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忧郁时钟

第30章

    30.

    我冷静了一下,再次认清他不记得我的既定事实,这样敲门也只是惯性动作使然,不是记得我们独一无二的约定。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转为沉默,江崇走进来一点,自作主张地把门带上了。

    “从前我做过什么事,让你讨厌我吗?”他说。

    我后退一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江崇在跟我说话这方面似乎总占上风,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总是把问题抛给我,没在一起之前,问我怎么总是对他生闷气,好不容易在一起,接吻之前还总问我同不同意,到现在不记得我了,还要问,做了什么让我讨厌他了。

    我抬头直视江崇的眼睛,有一瞬间,我想直接说了,以前你很爱我,现在你也得爱我,不能因为失忆这种破事,就不算了,我不同意。

    可是我讲不出来…索取关系这种举动,对我来说等于践踏自尊心,如果以前不是知道江崇也有点喜欢我,我是绝对不会暴露暗恋他的事情,一辈子都不说的那种。

    我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就不能自己想起来吗?”这确实是我内心的想法。

    “抱歉,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他们告诉我,这是正常的,你不应该对我生气。”江崇说。

    好像在埋怨我的无理取闹一样,难不成他还认为我打扰到他的正常生活了吗?

    我忍住以前不开心的时候朝江崇撒气的习惯,语气很冷静。

    “你觉得是正常的,那不就可以了,现在这里是我的房子,你这个点又来干嘛呢?我家门口不欢迎你散步,我家也不欢迎不认识我的人来参观。”

    江崇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会很冷漠,有时还会觉得凶。

    “我没有要干嘛,而且是你自己开的门,我睡不着觉而已。”

    我无语地踢了江崇一脚:“鬼不用睡觉!”

    江崇愣了一下,大概是还没适应这里的生活,我想起我刚来的时候,整天以泪洗面,根本算不上在生活,他倒是很有平淡幸福的感觉,把这当天堂了吧,大领导有人捧着。

    “好了,我没话跟你说了,你该去哪去哪吧,行吗?”我现在看到他就来气,但是生江崇气这件事本身也让我很矛盾,觉得有点幼稚和不理智,可能我应该大度一些。

    “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一看见我,就一副马上要哭的样子。”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踩了一脚,不对,应该是五六脚。否则为什么那么疼又那么酸。

    江崇顿了下,伸手在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按在我眼睛上。

    “你看,又要哭。”

    我随他拿纸巾蒙住我的眼睛,额头不自觉地往前蹭了一下,蹭到江崇的手指。

    我真的没有想哭,甚至没有掉眼泪之前那种难过的预兆,可是每次一想到江崇把我给忘了,眼泪就不听使唤。

    我想我也不是第一回在他面前这样狼狈和丢脸,多一次应该也不会怎样。

    “…没有为什么,你要是,想安慰我的话,能…抱一下我吗?”

    江崇的手隔着纸巾按在我眼睛上,我感觉到他动了一下,我的眼泪又流出来,洇湿这张纸的一小块、又一小块。

    我也不是故意要提这种要求,可是…我也是一个人这样过了三年…可是…他真的很久没有抱过我了。

    江崇本质上还是善解人意的,即使大部分时间冷漠,但他对我提出的要求,基本上不会拒绝,这也是我那么早就喜欢他的原因,除了他没有什么人会听见我的愿望,并且把我的愿望放在心上。

    他慢慢擦干我的眼泪,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手心里,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认真,像以前他认真看我的脸的样子。

    江崇叹了一口气,非常不得已,然后朝我走近一步,鞋尖抵着我的鞋尖,伸手摁了一下我后背,把我摁进他怀里,抱得很紧,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松和冰冷。

    我如愿地靠在他肩膀上,深呼吸了一下,闻了闻还是一样熟悉的味道,如果什么都没有变,那该多好。

    江崇偏过头看了一下我,“抱了,怎么还哭。”

    我埋下脸:“你别管我,我就爱哭。”

    江崇嗯了声,然后问我:“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拥抱吗?”

    对啊,以前每天都抱,睡觉也要抱。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没有。”

    “哦,那…还有一个事,你扔到我身上的戒指…我给你的?”

    我忍住想咬江崇侧颈的冲动,狠狠地说:“才不是,是我以前男朋友给我的,不是你!”

    江崇抱着我的手松开,还推了一下我肩膀,把我从他怀里推开,从口袋里掏出戒指,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那你不应该随便扔掉,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因为突然离开热源还有点懵,眨了眨眼睛,把他放在桌上的戒指拿回来,还有点江崇身上的温度,指圈温温的。

    一时间我找不出话反驳他,记忆中出现某个画面,江崇对我的控诉,我们说好了的,买了戒指就和好。

    我安静了很久,在想,我跟江崇到底会有怎样的结局,我是不是真的运气不好,想要爱为什么那么难,明明已经得到了的。

    江崇突然走到我房子的窗边,把我敞开着的窗,关剩一条缝。

    阴间的风不小,因为太多人烧纸钱过来的缘故,不通风的话会有很重的石灰味,我以前就干的这份工作,经常下班都是灰头土脸的。

    “你的屋子里很冷,注意不要感冒。”江崇说。

    “不关你事。”我说。

    江崇看了我一眼,“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你,感冒的话,很容易得支气管炎,搞不好会咳嗽很久。”

    “我不需要。你为什么要管我?”我逼近一步。

    “我没有管你。”江崇说。

    我点两下头:“好,你没有管,那你为什么把我扔掉的东西捡起来,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你应该讨厌我。”

    “戒指这种信物,随便丢掉,很可惜,可能会后悔。”江崇说。

    “好,可以,你说的对。那你为什么,满足我的要求,我让你抱我,你就抱吗?那别的呢?我要你做别的,你也答应吗!你对别人呢,别人叫你抱,你也抱吗?”我攥紧了自己的手。

    江崇苦笑了一下:“你说了好多,我不知道,可能,我只是不想你哭吧,看起来很可怜。至于别人,其他人看见我都很平静,不像你。”

    江崇虚空地抹了一下我脸上不存在的眼泪。

    我趁他的手收回去之前抓住了,捏紧他的手腕,“为什么不想我哭,难道我难过,你会跟着难过吗?”我说。

    江崇很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因为你的名字。”

    我愣了愣,“什么?”

    江崇把手放在自己的后颈上,眼睫毛颤了颤,“因为你的名字。”

    “我的身上,就在这里,有你的名字,位置很明显,很多人问起我,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把他的名字纹在脖子上。”

    我意识的某一处返回了那个被故事填满的纹身店,那张曾经被我认为是永恒纪念的拍立得照片……

    ——“名字的话,你想纹在什么地方?”

    ——“我想纹在一个,自己看不到,别人可以一眼就看见的地方。”

    形状如同一个无穷符号的莫比乌斯环,由我名字的拼音组成,斜躺于弯弯的月牙上,离远一点看,又像一颗饱满的落日。

    ——“希望你爱的人身旁常常有月光和落日。”

    江崇垂下眼睛,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似乎有点心虚,有点没有安全感。

    我可能又忽略了,江崇之前在我面前,总是装得很坚强,遇事总是避重就轻地敷衍我说没关系,心里难受,讲出来的却只是冰山一角。

    “说实话,你可能不太清楚,不记得所有事情的感觉,不是太好受,感觉心里很空,原来放在里面的东西不见了,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所以我现在不太了解自己,别人问起我,我也不知道要给出什么答案,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江崇扯了扯嘴角,“但我觉得,把名字留在身上,不管怎么想,应该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或者,我很想记住他吧。”

    “抱歉,可能有点唐突,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讨厌我…”

    我用手捂住江崇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了。

    我摸了摸他的手腕、手心、手指,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从来没有变过。

    我不像江崇那么不直接,想接吻之前,我是不会询问他意见的。

    我顺势拽了一下江崇的手腕,想让他低一点头,可是我们现在没有什么默契,没能拽动他。

    江崇朝我挑了一下眉,表示疑问,我才不会告诉他我的意图。

    所以我仰着脖子,抬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没关系的,你不了解自己,可是我很了解,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来,也许永远都不会记起我们之间的事,但是我会记得。

    我也答应过江崇的,我不走,再食言的话,他脾气那么大,又要记仇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