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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一路上我没再说过一句话,擦干净眼泪也没再哭过。

    老头可能是照顾我照顾习惯了,或者是同情我这种离奇的遭遇。

    这个世界有人失恋是这个风格吗?断崖式分手都没有我这种杀伤力大。

    老林在我耳边一直讲一直讲——“其实什么都有可能的嘛”“我听说局里那个小领导刚来的时候也是六亲不认的”“起码他的脸还好好的没毁容”“如果你们够爱的话我感觉他不记得你了也还是会喜欢上你”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才不要!”

    重新喜欢上我有什么用?我不要新的江崇,我就要以前那个。

    以前就一直在暗恋他,难不成我第一辈子第二辈子都是暗恋的命吗?

    心情差的时候脚步反而快起来了,因为想快点躺到我的床上,最好能长眠于此。

    阴间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屋子,一般情况下都是单间,不会与人同居,至于房间等级就要看职位高低,职位最低的连套间都没有,高层住的是类似人间的酒店式公寓,五星级的那种。

    刷脸的时候,门卫告诉我,我的新房间已经收拾好,连同我之前那些破烂通通打包完放进去了。

    我推开要用指纹才能打开的电子门,心里空得要命,我果然不适合享福,我不想住这种好房子,我想住我跟江崇一块儿租的小破房子,我们俩都不在了,没人去续租,这下好了,唯一留下回忆的地方都不属于我们了。

    全世界都毁灭吧,连同我一起!

    ……

    “你说什么?什么毁掉?”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又是江崇那个死鬼。他都把关于我的所有全部都忘光光了,我为什么远远地听到一点他的声音就认得出来?

    说话的声音接近一些,应该是要从我这经过,坐电梯上楼。据我小道消息,江崇的房间没在这层。

    ——“不是啦,我是说,你手上的戒指最好趁还没正式入职丢了,不然填报申请很多程序超麻烦!”

    哪里来的男人?怎么江崇一来又交到新朋友了?什么丢掉戒指啊…我同意了吗…谁敢?

    ——“很麻烦吗?”江崇问。

    什么?他还真的敢想扔掉?

    ——“非常非常,除非你私藏,但是私藏被发现要罚款,你刚来,还是不要得罪管理员比较好!”

    不是这个人讲话为什么这么殷勤?他哪里来的啊?多大了?怎么死的?干嘛勾搭上江崇一个刚进阴间的新鬼?江崇你要是有点骨气就别怕得罪人。

    我头脑里的问号杂糅着悲伤、委屈、愤怒种种情绪,变成一股奇怪的不要面子的力量。

    日子一长偶尔也会忘记我的脾气原本就很差。

    我直接推开了门,走到他们两个人面前,先是瞪了江崇一眼,然后无所顾忌地伸出手。

    “你不想要就给我,我可以帮你去申请,我不怕麻烦。”我冲着江崇说。

    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是非常非常明显的,至少我现在一眼就看出来,他是真的不认得我。

    江崇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看我的。

    爱面子的人扔掉脸面总是会更加难受,事情过后也许会后悔很久,甚至时不时记起来都会想给自己一巴掌,但是我已经不理智到顾不了那么多。

    甚至是当着其他人的面,我直接伸手去抓江崇的手,用力把他往我旁边一拉,想把他手上的戒指摘下来,也想把他看得更清楚,也想闻一下他身上的味道。

    这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我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我只是想对他撒气,试探一下…我还有没有那个特权。

    江崇被我扯得踉跄了一下,挣了挣手腕。我不松手,他皱了下眉,也没看我眼睛,是不敢吗?

    “祁丹伊,你太没礼貌了!”一直站在旁边的人说话了,一开口就让我想骂。

    可是没办法,我只能点头对他笑笑,刚刚第一眼我就想起来,老头给我看过的入职照片,他就是那个新来的小领导,棕色小卷毛,看起来比我年轻一两岁,可能是刚入学没多久的大学生。

    怪不得他要老头给我填的表格,一看就是被学校社团那些脱裤子放屁、一个人的活硬要分小组干、还要写办公记录的事情,浸得入味了。无法忽略的一点,这小卷毛长得还不错…挺灵的。

    “领导你好,不好意思,我回去再学怎么讲礼貌。”我分出注意力对小卷毛说。

    江崇趁机把被我拉住的手无情地抽回去,眼神中满是不理解和不知道是否有厌恶情绪的疑问。

    无理取闹找错对象是非常尴尬的事情,那就不是闹了,只剩下无理。

    而我心里还有一丝幻想,哪怕是一点点呢?我什么都没有变,一点点都想不起我吗?

    他扶了一下我的肩膀,并没有过多停留在我身上,戴着戒指那只手往身后藏,不愿意被我多碰到。

    我盯着江崇的下巴,感觉自己应该原地消失才对。

    江崇摸了一下后脖子,应该因为我突如其来的冒昧行为,感觉有点困惑,他本质上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聚会没我一起去就会懒得去,平时群聊聊得多热闹他都是看看聊天记录很少参与。这种边界感以前不会用在对我身上。

    “你…”江崇突然开口。

    我捏着自己的袖子,有点困难地再次抬头对上江崇的视线,我现在看他一眼都要做足心理准备。

    因为知道他从前看我是什么样子,一时间我难以接受这种心痛又该死的变化。

    “干嘛。”我没有感情地说。

    江崇扯了一下嘴角,有点无奈,遇上我这种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人,然后江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哭?”

    阴间是没有白天和黑夜这种昼夜更替的,看不到星空,没有阳光,所有光源都来自电子灯,但是一点都不黑,非常亮,我想灯泡发光也会释放热量,否则为什么地府里总是热得让人烦躁?

    我知道我不该生气或者难过,或许我该难过,难过江崇就这样远离人世到这个地方来,我们能见到面已经是很低概率的事情了不是吗?我为什么还是不满足?之前不是说,如果能一直见到他什么都可以吗,现在又是在生什么闷气。

    硬要追究起来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以前他对我是真心的,是我把自己过得一塌糊涂,顺带着把江崇也连累成这样。

    研究生退学、生病住院、写遗书…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我根本不会发生的,想都不敢想。

    我们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付出了不止一天的心血,如果江崇知道所有事情,大概也会有所不甘吧,如果没遇到我他是不是会有更好的人生。

    江崇仍然用一种略带探究的眼神看我,手频繁地摸自己的脖子。这是他感觉到压力的惯用动作,原来我现在还会给他造成压力了。

    我应该感到自责、愧疚、庆幸…抑或是其他能让我稍微转移一些注意,让自己好过一点的情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很傻很蠢,就像那些,得不到爱,就在街上发疯哭喊的人——其实我也理解这种举动。

    茫然像一张巨大的、雾蒙蒙的,被水沾湿的面巾纸,把我全身都包裹住,又冷又湿。

    怎么样都安慰不了自己。什么假设都是同样无力,再多个如果加起来,都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一个人会忘记自己深爱的人。

    我暂时给不出答案,也不愿意就此罢休,如果非要这样,还不如让江崇从现在开始,就对我印象深刻一点,总比当真正的陌生人好。

    等级高的公寓连灯都更亮,已经亮到有些刺眼。

    我举起自己的左手,在江崇面前,把那枚其实算是我一厢情愿自己戴上的戒指摘下来。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为什么一见到你就哭。

    如果他不再是我的爱人了,我不要戴跟他一对的戒指。

    指圈摘下来很难,我戴上去之后就没试过摘下来,我使了很大的劲,感觉指骨都非常痛。

    我使劲一扔,“叮”的一声,戒指掉到地上,像寻找最原本的归宿一般,慢慢地、慢慢地滚到江崇脚边。

    钻石切面被灯照到,无辜地反射出冷光。

    “你的东西,还给你,我不要了。”

    我转身就跑回房间,把门摔上,砰的一声,只听到小领导教训我的尾音。“喂喂喂!太没礼貌了啊!”

    地府里的所有设计都取材于人间,也不知道第一个从人间去世的人,刚来到这里会不会十分惶恐。

    总之感恩先辈们将猫眼这种伟大的设计保留到这里,我贴着门,睁大眼睛,努力地看。

    江崇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我丢掉的戒指捡起来,放进口袋里,脸色不太好看,像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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