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动的感觉

    热气隔着纸,温着他的手心。

    他将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烤红薯。

    香甜的气息,瞬间在雅致的阁楼里弥漫开来。

    “街边小食,不登大雅之堂。”

    他坦然地举了举手里的红薯。

    “让小姐见笑了。”

    帘后,那道窈窕的身影动了一下,似乎是往前靠了靠。

    “不。”

    那个温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小时候,祖母还在世,冬日里总会给我烤一个,就像这样,又香又甜。”

    声音里,带着一些怀念。

    吴伯宗把红薯重新包好,揣回怀里,没有再说话。

    旁边的丫鬟秋月轻咳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家小姐虽性情随和,但祖上定下的规矩不可废。”

    “大人既接了绣球,便要过了小姐的考验,才算数。”

    吴伯宗笑了。

    “刚考完别人,这会就轮到我被人考了。”

    “风水轮流转,有意思。”

    “请出题吧。”

    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让那个叫秋月的丫鬟也有些意外。

    秋月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我家小姐自幼饱读诗书,最喜风雅。”

    “今日招亲,便也以此为题。”

    “请大人以‘相思’为题,作词一首。”

    “若能入得小姐的眼,这门亲事,便算成了。”

    相思。

    好一个千古难题。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灰蒙蒙的天。

    阁楼里很安静,只听得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在扬所有人都在等他知难而退,或是语出惊人。

    片刻之后,吴伯宗转过身来。

    他望着面前那道隔开两个世界的青色纱帘,缓缓念道。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春蝉倒抽一口凉气,急忙掩口,面色绯红。秋月闻声也是一震,端茶的手停在半途,如遭定身。

    吴伯宗继续念。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只此一句,便道尽了无数痴男怨女的无奈与心酸。

    帘后,那道窈窕的身影,纹丝不动。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见饮牛津,相对忘贫。”

    最后一句念完,他停了下来。

    她们刚才还在盘问他的家世,计较他的出身。

    可这首词,却将那些世俗的考量,击得粉碎。

    只要能与心爱之人相见,哪怕像牛郎织女一样隔河相望,也能忘却所有贫寒困苦。

    这是何等的深情,又是何等的风骨。

    “好……好词……”

    那个叫春蝉的丫鬟,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小声喊了出来。

    “小姐,这词写的太好了!”

    她看向吴伯宗的姿态,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敬佩,与不可思议交杂的情绪。

    吴伯宗平静地站着。

    他知道,这首纳兰词的杀伤力有多大。

    过了一会。

    帘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叹息。

    接着,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青色的纱帘一角。

    帘后的人影,逐渐清晰。

    “春蝉,秋月,你们先下去。”

    “小姐!”

    “这……这后面还有品性、志向的考验呢,祖上传下的规矩……”

    “不必了。”

    语气依旧温婉,却斩钉截铁。

    秋月比春蝉年长,心思也更通透。

    她看了一眼帘外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官员,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坚定的态度,心中已然明了。

    一首“相对忘贫”,胜过千言万语的考验。

    她拉了一把还想再劝的春蝉,对着帘子福了一礼。

    “是,小姐。”

    说完,她便强行拖着一脸不解的春蝉,退了下去。

    脚步声远去,阁楼里只剩下吴伯宗和帘后的沈家小姐。

    还有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兰花与烤红薯混合的奇特香气。

    吴伯宗感觉这剧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下一刻,那只手将整面青色纱帘,缓缓地、完全地,撩了起来,挂在了旁边的玉钩上。

    吴伯宗终于看清了帘后的人。

    那是一张他搜刮尽肚子里所有辞藻,都难以精准描绘的脸。

    面若芙蓉,肤如凝脂。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袄子,配着月华色的长裙,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在月光下悄然盛开的白玉兰。

    不染尘埃,清丽绝俗。

    吴伯宗前世今生,见过的美人不算少,但没有一个,能与眼前之人相提并论。

    他那颗因为十倍身体素质增幅而变得强劲有力的心脏,在此刻,漏跳了一拍。

    这是心动的感觉。

    就在吴伯宗脑中胡思乱想之际,那位沈家小姐,对着他盈盈一福。

    她抬起头,脸颊上飞起两朵好看的红云,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根。

    她朱唇轻启,声音细若蚊吟,却清晰地传到了吴伯宗的耳朵里。

    “小女子沈蓉,见过相公。”

    相……公?

    吴伯宗的思维停止了运转。

    刚才在御书房面对朱元璋的雷霆之威,他能对答如流,谈笑风生。

    刚才面对那群酸腐士子的挑衅,他能字字诛心,不落下风。

    可现在。

    就这么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把他整不会了。

    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点?

    咱们不是才刚走完作诗的流程吗?

    怎么就直接跳到拜堂的环节了?

    古代的婚恋,都这么奔放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害羞的美人,又摸了摸怀里那个尚有余温的烤红薯。

    他今天先是被皇帝召见,论国策,定开海。

    然后是当街被绣球砸中,卷入一扬招亲。

    现在,这个美得不像话的才女,就这么认下他这个“相公”了。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也太刺激了。

    “沈小姐。”

    吴伯宗清了清嗓子。

    “这个称呼,是不是……早了点?”

    沈蓉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执拗。

    “绣球是相公接的。”

    “词,也是相公作的。”

    “一生一代一双人……”

    “既然认定了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分别?”

    吴伯宗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这首词是他自己念的,这牛也是他自己吹的。

    现在人家姑娘拿他吹的牛来认亲,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说着玩的吧?

    他吴伯宗两世为人,什么都干过,就是没当过渣男。

    “我……”

    沈蓉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些狡黠。

    “怎么?相公是觉得,青瓷配不上你?”

    “不不不!绝对没有!”

    吴伯宗此刻求生欲爆棚。

    就这颜值,这气质,这该死的才情,是他吴伯宗高攀了才对。

    他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沈蓉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冰面,百花盛开。

    吴伯宗感觉整个阁楼,都亮堂了。

    “那……相公怀里的那个,能给我尝尝吗?”

    她的手指了指吴伯宗的胸口。

    “闻着,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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