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殿试考稻谷?

    殿试到来。

    奉天殿。

    金砖铺地,光可鉴人。

    百官分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让吴伯宗和士子们进来吧。”

    朱元璋坐在金丝楠木龙椅之上,说道。

    “诺”

    臣官回应。

    而后他扯着尖锐的嗓子喊道:

    “传——”

    “新科贡士,及殿试出题官吴伯宗,觐见——”

    吴伯宗身穿崭新的青色官袍,独自一人,走在最前。

    他的步伐均匀,异常沉稳。

    在他身后,两百三十七名新科贡士,战战兢兢地跟了进来。

    这些人,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天之骄子。

    可一踏进这奉天殿,感受到那股君临天下的压力,一个个腿肚子都在转筋,脑袋垂得恨不得埋进胸口。

    队列左侧,韩国公李善长半眯着眼,下巴微微抬起,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一个靠着投机取巧上位的五品官,能弄出什么名堂?

    队列右侧,诚意伯刘伯温捋着胡须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此子气度沉凝,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半点小官乍见天颜的局促。

    有点意思。

    而站在六部班首的礼部尚书任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探寻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打量,让他背心发烫。

    自己的下属,在这奉天殿上出尽风头,而他这个尚书,却只能像个木桩子一样杵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吴伯宗走到殿中,停下脚步。

    他被龙椅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之气笼罩,每一下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没有抬头,只是躬身行礼。

    “臣,礼部郎中吴伯宗,叩见陛下。”

    声音轻柔,却有着惊人的穿透力,清晰地覆盖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朱元璋在冕旒之后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敢在会试卷子上批“不通狗屁”的吴伯宗?

    这就是那个让标儿赞不绝口,还被毛骧那家伙密报说是个人才的吴伯宗?

    初次上朝,面对咱,竟然连声音都不抖一下。

    再看看他身后那群废物,被咱扫了一下,就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全蔫了。

    胆识不错。

    朱元璋心里有了评价。

    不愧是咱看上的人。

    吴伯宗也在暗中评估着这位开国帝王。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强悍与霸道。

    这就是从一个放牛娃,一路砍到九五之尊的男人。

    他身上的龙袍,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繁复而威严。

    那不是一件衣服,那是权力的具象化。

    “平身。”

    朱元璋的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带着一股历经沙扬的铁血霸气。

    “谢陛下。”

    吴伯宗站直了身体。

    贡士们也都跟着行礼,动作却远没有他那么从容,跪下起来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差点绊倒。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贡士们的心里,此刻是翻江倒海。

    殿试,居然真是一个五品官来出题!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历朝历代,殿试命题,非帝王亲为,便是当朝大儒拟定。

    一个区区郎中?

    他的学问,能有多深?

    震惊过后,许多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窃喜。

    考官官职越低,学识想必也有限。

    那题目,肯定难不到哪里去!

    这殿试,不是稳了吗!

    这进士功名,简直是送到嘴边了啊!

    就在他们浮想联翩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今日殿试,朕只做一件事。”

    “看。”

    “看你们,也看吴爱卿出的题。”

    “开始吧。”

    他把“吴爱卿”三个字,咬得很重。

    百官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任昂的脸,更黑了。

    吴伯宗上前一步。

    整个大殿的注意力,全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是经义?是策论?还是诗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伯宗没有说话,而是对着殿外,扬了扬手。

    下一刻,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八名身强力壮的禁军校尉,两人一组,抬着三只用藤条编成的巨大箩筐,走进了这座大明最威严的殿堂。

    “砰!”

    “砰!”

    “砰!”

    三只大箩筐,被重重地放在了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箩筐里装的,是金灿灿的,还带着谷壳和麦芒的……稻谷?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贡士们懵了。

    文武百官懵了。

    就连龙椅上的朱元璋,也错愕了一下。

    这是干什么?

    殿试?

    考稻谷?

    这是什么路数?

    是要他们称稻谷的重量,还是数一共有多少粒?

    李善长那半眯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刘伯温捋着胡须的手,揪下来好几根。

    任昂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他满腔的“荒唐”几乎脱口而出,但一想到朝堂上的前车之鉴,他只得将怒火生生吞回,憋得满脸通红。

    疯了!

    这吴伯宗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把乡下农夫才摆弄的东西,抬到了奉天殿上!

    这是对朝廷的藐视!是对科举的亵渎!

    贡士们更是傻了眼。

    他们十年寒窗,读的是四书五经,练的是锦绣文章。

    这稻谷……要怎么考?

    难道是考《齐民要术》吗!

    那本书他们大多只是听过,谁会去背啊!

    人群中的张猷和周兴,两个寒门出身的学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困惑与不安。

    他们比那些富家公子更熟悉这东西。

    可越是熟悉,就越是想不通,这东西,要怎么变成一道殿试的考题。

    整个大殿,只有吴伯宗一个人,神情自若。

    他看着满朝文武和那群未来同僚们精彩纷呈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步棋,走对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的就是所有人都看不懂。

    他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再次躬身。

    “陛下,臣以为,为国选才,当选经世济用之才,而非夸夸其谈之辈。”

    “今日殿试,不考经义,不考策论。”

    朱元璋来了兴致。

    “哦?那考什么?”

    吴伯宗直起身,声音传遍大殿。

    “就考这三筐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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