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胭脂红

    皇帝眼里好似看到了那清冷探花郎在和别人翻云覆雨,身上汗珠淋漓。他们春宵一刻值千金,脸红心跳。皇帝一个人独坐孤立,寂寥难耐。

    光是想到陈郁真要和别人做那事,他就嫉恨的要杀人。

    新婚之夜啊。

    端仪殿黑压压一片,几乎看不清皇帝狰狞可怖的面孔。皇帝下颌骨绷紧,时间一点一点在消失。

    夜越发黑了,刘喜实在受不住殿内幽暗阴冷的气氛,他道:“圣上……要不,点一丛烛火?”

    皇帝目光阴鸷,打在刘喜惊惶的面上,他扯了扯嘴角:“点吧。”

    蜡烛被点燃,小火苗颤巍巍地,随风摇摆方向,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烛火在皇帝眼眸中跳动,忽明忽暗,衬得男人周身晦暗不明,不敢让人与其对视。

    皇帝御极二十载,无所不能,无所不有。

    这是他第一次有真正喜欢的人,有真正想要的东西,可还要硬逼着自己放手。

    剜心之痛。

    他冷峻的面孔垂下,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

    这只手,翻云覆雨,只要他想,他可以做到一切。

    包括掌控陈郁真。

    他问自己,真的甘心吗?甘心自己一个人孤枕难眠,甘心他与别人双宿双飞。

    长久以来被苦苦压抑的内心又开始剧烈崩腾起来,那黑暗的欲望,发狂的思念,剧烈的恨意,一寸寸猛涨,愈演愈烈!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皇帝眼眸中惊起波涛骇浪,漆黑一片,其中炽热幽暗的情感能将人淹没。

    他忽然残忍的笑了。

    他是皇帝,他什么都应该有。

    陈郁真也应该是他的。

    想要的,夺过来就是了。

    刘喜战战兢兢地给烛火加灯油,皇帝的面目太可怕,刘喜垂着脑袋,生怕和皇帝对视上。

    “刘喜。”

    刘喜忽然打了个哆嗦。

    这声音喑哑,仿佛平静的湖面,又仿佛漆黑夜里的雷暴天,随时都可能落下电闪雷鸣。

    刘喜颤了颤,他瞳孔颤动,低下脑袋。

    “去将探花郎带过来。”

    惊雷落下,皇帝声音里的疯狂癫乱展露无疑,刘喜无声无息地张大眼睛,他手指绻动,无可奈何地低下脑袋。

    “是。”

    惊雷落下,陈郁真才发现外面下雨了,淋淋漓漓的雨丝拍打在窗棂上,又哗啦啦地落下来。

    屋内龙凤双烛燃烧,蜡油落在桌上,桌上供品琳琅满目。到处都是大红的颜色。

    白玉莹红着脸,看着青年起身,将窗棂关上。

    陈郁真将另一盘糕点递给她,关切道:“要不要喝碗茶水?”

    白玉莹连忙摇头。

    陈郁真便坐了下来,穿着喜服的两个新人盘腿坐在新炕上。陈郁真刚坐下还被膈了下,往身下一掏,就掏出来几个花生、桂圆。

    他自己先笑了:“先把这个打扫了吧,要不晚上睡着怪膈得慌。”

    说到睡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看白玉面皮泛着红晕,问:“你坐了这么久,不难受么?”

    白玉莹:“不难受呀。”

    她扭了扭身子,扭捏道:“这个不能放下来。新人要在上面睡一夜,这才有好兆头。”

    好兆头,能有什么好兆头,早生贵子啊。

    说到这里,两个新人都受不住了,面上更红了。白玉莹偷打量陈郁真,便见青年好像坐不住似得,也不敢看他,纤长的睫毛抖啊抖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扶了。

    之前两人相处都是表兄妹的关系。虽然知道已定婚约,但都没什么实感。但当举办过婚礼,在花轿上走了一个来回,两人穿着大红喜袍,在夜晚中独处时,新婚夫妻的身份才真正转变过来。

    陈郁真攀住帐帘的一侧,手指用力至骨节突起,他背对着白玉莹,润白的面庞早就红了,兀自强撑着。

    他缓缓呼吸,终于将羞意去除。自觉自己又恢复成了平常样子。陈郁真从箱笼中取出个黑色漆盒,拿到白玉莹面前。

    漆盒成长条形,不大。陈郁真将它掀开,便显露出里面的物件。

    是一只白玉海棠纹簪。

    漆盒内里是红色丝绒,越发衬得白玉莹润。白玉被雕成海棠纹样,简单大方。长长一根簪子,虽不富贵,但极衬白玉莹的容貌。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簪子,白玉发出微光,白玉莹睁着眼睛,看着陈郁真小心地将白玉簪子插到自己发间。

    他靠近的刹那,周身的冷冽之气将他笼盖。俊秀的面孔离她十分近,白玉莹眼眸颤抖,越发僵硬。

    他说:“很衬你。”

    青年呼吸打在她面颊上,她情不自禁地躲了下。

    夜色沉沉,伴着小雨,轻轻拍打在窗柩。

    屋内安逸静谧,两人长久的对视,缠绵情谊在眸间流淌。

    白玉莹偏转了一下脑袋,轻声道:“帕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嘴唇亲启,催促道:“……你。”

    陈郁真眼睫颤抖,帐子透出两人的影子。

    “公子!”“公子!”

    门忽然被来人重重敲响,两人一下子分开,陈郁真呼吸不稳,猝然站了起来。

    门扉被打开,绵绵细雨拍打在他面上,在地砖上落下一片小雨。

    陈郁真问:“怎么回事。”

    吉祥上气不接气,粗粗喘气,他急切地往外指:“公子!刘喜刘公公来了!说要召您进宫!”

    粗壮雷霆猝然打下,照亮了陈郁真惊讶的面孔。他沉着脸往外看去,不远处的院落,执着伞的蟒袍太监立在廊下,等待着他过去。

    而在刘喜背后,是乌压压一片黑甲侍卫。

    雨越发大了,沉重地拍下,陈郁真袍角上都洇湿了一大片。

    “等会,我去告诉表妹一声——”

    “公子!”吉祥急切地叫住了正欲转身的探花郎,他催促道:“刘公公说很急!让您即刻出发!”

    陈郁真手指颤了下,直直地和廊下执伞的刘喜对上。

    刘喜面无表情,苍老的沟壑藏在他脸上。大雨哗啦啦地下,仿佛有战鼓在敲,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催促陈郁真。

    陈郁真越发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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