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看本官做甚

    沈昼的腹诽咽下去了。

    檐宇乌黑。

    谢矜臣在花亭八仙桌正中的一张檀木圈椅里,沈昼在他左手位,旷天的门前走来一道袅娜的身形,玉瑟和翠微两人福身行礼,而后退至门外。

    沈昼立刻站起,甚至比谢矜臣更快半步,他满脸堆笑。

    “姜姑娘,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脚下踢着烟粉色罗裙的裙摆,姜衣璃抬起头,对上他,便记起杭州城外乘夜游船一事,她那时猜测这二人相识,猜对了。

    小小地利用了他一下,虽然最后还是没逃掉。

    这厮,现在劺足劲儿跟她装不熟呢。

    姜衣璃低眉,面色和善,无冤无仇她也没有迫害别人的心思,作势要从善如流配合——

    “初次见面?”一道润雅的嗓音发出质疑。

    沈昼装得太过,连连点头,“是是是。”

    “呵。”

    谢矜臣轻扯嘴角,挑眉莞尔一笑,黑眸澄澈,他慢条斯理地点头,“抄家那日你没去?”

    沈昼:“……”

    姜衣璃美眸漾着光,悄悄地感觉到一丝安慰,有生之年见到比她更命苦的人了!

    简单称呼过,她在右边圈椅落座。

    谢矜臣唤小厮,“给贵客换一杯茶来,他就爱喝劣质茶叶。”

    沈昼:“……”

    丫鬟小厮鱼贯而入,捧着一盘盘菜肴,荤素错落,姜衣璃习惯性地拿起乌木筷照顾那位手残的伤患,突然想起,方才三人开宴前碰杯,谢矜臣用的是右手。

    嘴角向下扯,姜衣璃冷笑,她真以为自己把他刺得很严重。

    给他做牛做马一个多月了。

    席上谢矜臣清冷温雅,每一筷鲜鱼,菇片,每一勺汤都是亲自动手,体贴地照顾人。

    沈昼边瞪大着眼珠,边看好戏。

    他从前可不知道高高在上的谢世子这般会伺候人,屈尊降贵,比那丫鬟婢仆还仔细,他就差跪着了。

    夜间,月上梢头,沈昼告辞。

    二人隐在夜色中自后门目送他离去,姜衣璃前一瞬在客套,下一瞬脸色剧变,“你的手早就好了?”

    宴席间她瞧过,干干净净,一点疤痕都没有。

    早就好了,害她累死累活这么久。

    “你装的?”

    谢矜臣眸光映着月华,潋滟生辉,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微微弯身,将人横抱起来。

    姜衣璃吓一跳,双手抓住他,裙裾柔柔地飘在他身上。

    花木渐深,寝房熄烛,帷幔里风起云涌。

    “璃璃。”

    催惹欲念的嗓音落在耳畔,灼灼的呼吸吹拂她的脖颈,姜衣璃很害怕,她双臂纤细柔嫩被人举着,无寸缕,只前面系着藕色抱腹。

    给她一个多月的养伤期,最后还是要被。

    帷幔外衣衫落了一地。

    帷幔内灼气燃眉,谢矜臣固着下方的人,黑眸沉沉,他渐抵渐深,眉峰微蹙着忍耐,望住她波光泛泛的眼,口中发出一声喟叹。

    “这样可以吗?璃璃。”

    姜衣璃紧绷着,不想让他叫这个名字。谁都可以是娇娇,璃璃只是她一个人。

    她不答,谢矜臣再问。

    “这样……”

    “嗯…”姜衣璃眼尾冒雾,嗓子眼儿发出细细的闷声。

    “好,我知道了。”

    谢矜臣尾音上扬。

    一双细白的手抓住男人青筋蚺起的手臂,指甲掐进皮肤里。

    姜衣璃呼吸声断断续续,难以连成串。

    “嗯…别弄了……”

    “唔。”浓重含颤的嗓音被人堵住,娇咽声堵回她嗓子里。

    谢矜臣喘了一下,搂住抖颤的人,亲了亲,嗓音沙哑地蛊惑,“再来一次好不好?”

    天亮。

    榻上的姑娘伸出一条绵软的手臂,撩开帐幔,先叫翠微,无人应,再叫玉瑟,也无人应。

    “我要一碗避子汤。”她嗓音里略微带着沙哑。

    刚端着黄铜盆,松江棉布巾走进来的人听到这句话,脚下失了分寸,本是轻声,却踏出了音响。

    谢矜臣身姿凛雅,衣不染尘,他坐到榻边,亲自给帷幔里的人擦脸。

    心中闷闷地,觉她好似提上衣裳不认账。

    姜衣璃疲乏不堪,手腕被温热的掌心包裹,她便知是谁,偏过头去,虚弱地张口,“我要避子汤。”

    “嗯。”

    “你答应过会放我走。”她强调道。

    谢矜臣的呼吸顿了顿,眸中暗淡,他声音极轻,“嗯。”

    玉瑟送来了上回在冀州喝过的药汤,姜衣璃心有怀疑,不肯喝,她要叫郎中现扬配药。

    谢矜臣肩头轻颤,坐在她后方,修长如玉的手轻抚她头上的珠翠,笑道,“没听见吗?出去请郎中。”

    丫鬟极快地请了位脸生郎中来。

    姜衣璃坐直身,清艳凝白的脸上露出宽容温和的神色,她让人给郎中看座,这郎中战战兢兢。

    落座后,姜衣璃声调和缓,“我要一张不伤身子的避子药方。”

    郎中手扶着膝盖,差点跪下去,抬头看向座后。

    姜衣璃眉心拧着,也扭头。

    谢矜臣面色清雅温润,正襟端坐,他舒朗地扬唇一笑,“看本官做甚。”

    “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他说罢,姿态落拓地起身,朝院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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