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再跑不掉她就去死

    谢矜臣顿了一下,哑然失笑,他伸手牵她,“好,不想就不想,过来我抱抱。”

    夜光朗朗,石榻上两人同眠。

    天冷,姜衣璃往他怀里钻,谢矜臣极为满意,指尖描绘着她姝艳清媚的眉眼,一夜未睡。

    第二日,闻人堂与桓征以及数十名士兵在山洞找到“重伤”“虚弱”“不能走路”的谢矜臣。

    军营里人人热议,说这左七郎当真骁勇,连谢大人都受这般重的伤。

    消息传回朝廷。

    谢矜臣本是来支援,不是主要战将,战事结束后就乘船回苏州。

    事后,翠微说自己很快就被抓到了,还没跑到秃头山,姜衣璃默然,她也没赶到。

    码头,桓征和晏祈两人送别,谢矜臣颔首,转身牵住姜衣璃,至船前,台阶也不让她走,把人横抱起来。

    还未走远的兵士纷纷说谢大人怜香惜玉。

    回到苏州之后,姜衣璃日日都在等,她在书房研墨,正正经经,被人黏糊地拉到膝上坐着,谢矜臣仰起下颌亲她的脸,“本官近日得闲,想去甪直或者周庄吗?”

    姜衣璃有些不适地抬起头,你闲,你的事马上就来了。

    笃笃——敲门声响。

    即墨一袭黑色束袖劲装,进门跪呈两纸信笺,“大人,京城来的信。”

    姜衣璃比谢矜臣抬眼更快,眸光倏地亮起。

    算算时间,王崇死于崇庆三十三年正月十五,他没有儿子,谢矜臣亲侍汤药,为他扶灵,甚至断食三日。

    紧接着,二月初一,皇帝驾崩。

    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矜臣对他老师比对谢渊还尊敬,扶灵断食绝不会弄虚作假。

    前有老师丧事,后有百官为皇帝戴孝,其中立刻接着皇位的传递,为保顺利继承,这就需要谢家出力了。

    姜衣璃斗志昂扬地想,这般天时地利人和,再逃不掉她就去死!

    当然是假死。

    即墨将信放在案上,恭敬地退出去,姜衣璃抚着鬓发不经意地转过头,不看这信的内容。

    她听到指尖撕破信纸的声响。

    心中怦怦跳起。

    人生七十古来稀,王崇已八十四岁,沉疴痼疾,多病缠身,是谢矜臣不遗余力拿人参雪莲给他吊着命,才续到如今。

    他已算高寿。

    病痛缠身,或许死对他来说是解脱。

    姜衣璃听到一声闷响,回过头,谢矜臣正沉着脸,面容严肃,将腕骨重重搁在桌上。

    不对,情绪不对。

    他撕了两封信阅完即焚,扔进了案脚的炭火盆里,脸上没露出半点伤心沉默的表情,只是些微有些烦。

    姜衣璃转过头,低眼瞧见火舌卷上纸沿,烧了底端,看不清寄信人,但这两封应当都和王崇无关。

    确是如此,一封是谢芷的信,撒娇示弱管他要人手。

    一封是王氏的信,催促他定亲,提了她中意的几位京都贵女。

    这两件事在谢矜臣眼中,都变得和姜衣璃有关,舒朗的眉峰微蹙,他脸色清冷凛雅,伸出修长的手,抚着她的脸颊细细打量。

    姜衣璃腰背竖直,掌心发汗,捏着个帕子不知所措。

    不会吧,逃跑计划才刚冒个头。

    谢矜臣抚着她的脸,姜衣璃眼神恐慌一动不敢动,听见他说,“你想当正妻吗?”

    耳朵嗡得一声懵了。

    姜衣璃指尖绞着帕子,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被他吓到努力克制着保持冷静,但依然难以掩盖。

    谢矜臣就那样看着她,掌心盖在她手背上。

    他从前选正妻从来都只有一个标准,门当户对,端庄淑德,撑得起谢家主母之位,再之后他想,正妻要性子和善些,不能欺负姜衣璃。

    董舒华名满江南,本最相配,却是个阳奉阴违的性子,面上春风,腹中霜刃,实是奸宄深藏的低贱妇人。

    若不是看董家的面子,他当日便该一剑砍了她剁碎喂狗。

    姜衣璃垂着眼睫毛,背上的凉意渐渐退去一些,谢矜臣这样的世家掌权者,背后有无数族人,他身在云端,众星捧月,这高台由不得他想下就能下。

    何况,他安然处于上位游刃有余,也没想过下来。

    问她这一嘴,是一时上头,或是逗逗她,再不然就是试探,总之不会是真心。

    姜衣璃慢慢地抬起眼帘,眸中清清润润地染了暗色,她作失落模样,“妾是罪臣之女,不敢妄攀大人的正妻之位。”

    外室就好,正室还怎么逃。

    她不想要正妻之位,字字真心。

    谢矜臣定定地看她良久,她到底是身份差了点,眸中深思片刻,指尖插进她发根,拢住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他温声软语地道,“姜衣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脑中闪过信中的一串人名,说来都是世家清流名门,在京中亦各有美誉。

    但人心隔肚皮,经过董舒华这般口蜜腹剑之辈,他不再轻信那些所谓的才女淑女,正妻,回京之后他亲自选。

    午后,谢矜臣让下人备了马车,牵她去甪直古镇,著名的江南“桥都”。

    途经茗风茶楼,姜衣璃撩开帘子,寒风迎面,觉得朱桥一畔的闹愣愣的空落一大片,“我记得这儿不是姻缘桥吗?我记错了吗?”

    谢矜臣伸长手将她撩开的帘子遮住,温柔平静握住她的手,“冷不冷?”

    这处空地,回头交给苏州知府让他填上。

    他掌心温暖,但比不上手炉,姜衣璃不知不觉被转移了话题,心道,知道冷,还带她出门游船?古镇水乡,应当在烟雨如丝的季节才好看。

    边境一战,转眼就过去了半年,时节忽易。

    下了马车,迎面拂来一阵暖风,河中栽满莲花,粉红的花瓣随风招展,硕大的绿叶蓬勃苍翠,姜衣璃回头看他,“怎么让它反季开花的?”

    谢矜臣笑而不答,牵她上船,这艘船精致简雅,却不大,只能供三四人乘。

    摇摇晃晃坐下,她左右看,“怎么没有艄公。”

    “十年修得同船渡,本官今日为你做一回艄公。”谢矜臣与她共坐船头,执起干净的船桨。

    姜衣璃扭过头,脱了自己身上的白色狐裘,冬日将河道变暖,冬日盛开夏日才有红花碧叶,想必都费了极大功夫,再有高高在上的权臣放低身段来掌船,这要是个深居简出的闺阁女子,还真被他撩到了。

    船游至湖心,谢矜臣放下桨,倾身伸出手臂朝她身后。

    船身倾斜,荡出一圈圈涟漪。

    姜衣璃惊恐失色,慌乱地抓住他,怯生生地道,“大人你别乱动!我不会凫水。”

    “无事。”他摘了朵莲蓬,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屈指抚去她眼角吓出的泪光,温柔笑道,“我亦不善凫水。”

    姜衣璃眼睫忽地抬起,看看四周白墙乌巷空无一人,她沉默了,你最好是像我一样在说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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