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宫廷

    殿中,沈昼吃了一惊的夸张表情,带着点可惜不着调的笑道,“陛下,臣倒是愿意,只是怕臣的母亲知晓了,要拿竹竿追臣三条街。”

    崇庆帝抚掌哈哈大笑,文武百官也跟着笑。

    殿外引路的小太监见谢芷停住不前,恭敬而不失提醒地道,“太子妃,您这边请。”

    谢芷眨了眨眼皮,恍惚发现自己失态,立刻端正仪容,朝太监颔首轻笑抬步朝偏殿走,身后衣裙拖曳,六名宫婢跟随。

    想多听两句也不行,再留片刻就有偷听的嫌疑。

    谢芷在偏殿一方矮榻坐着,粉红华丽的宫装煜煜生辉,她才十五岁,眼角眉梢已诸多憔悴之态,戴着鎏金护甲的手轻轻抚在自己腹上,含着泪光咬牙。

    正殿里。

    沈昼婉拒了皇帝的赏赐,折中道,“十位美人臣实在吃不消,陛下赏臣两位足矣。”皇帝赏赐便存着眼线的意思,他不能全拒太不给皇帝台阶。

    “另外,臣有本要参!”

    崇庆帝雍华舒朗的脸微微抬起,眯缝着眼笑,他抬起手掌,“你奏。”

    沈昼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子,三两步跪至最中央跪下来,双手奉上,嗓音铿锵激愤:“臣要参镇国公世子暨江苏巡抚——谢玹!”

    古时常以表字相称,只有君对臣,父对子才会称大名,平辈直呼其名是一种失礼甚至带着冒犯意味的行为。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互相交头接耳,谁也不敢说话。

    崇庆帝招手,小太监便去接了折子拿过来递给皇帝。

    沈昼跪得腰板直挺,一脸的怒意冲冠慷慨澎湃,“诸位还不知吧,这谢大人分明已去边境支援,却因追捕逃妾私下折返杭州罔顾战事!”

    “不仅如此,更带那妾室上战场,真是淫泆之极也!士卒枕戈待旦,将军乃使妖姬执巾栉于戎幕,他怎配带兵?他若能上战场,那臣也上得。”

    崇庆帝翻阅折子,眉心微微聚拢,假装着不悦,“真是…荒唐啊。”若有可用之人才他有不必用谢矜臣了,桓征沉稳,晏祈冲动,谢矜臣恰集两者之优,且熟悉战情,游刃有余。

    文武百官分成两派对立,一派说食色性也,少年人血气方刚情有可原,另一派人说战场重地行帷帐之欢无半点敬畏之心。

    崇庆帝合上折子,对两派说和几句就下朝了,又单独将沈昼留下。

    欲要劝和一番,当然都是做戏,若沈昼和谢玹不敌对了,第一个慌得就是他。

    出了正殿,太监回禀说太子妃在里面,崇庆帝踏步,沈昼便在外头等。

    谢芷欲跪下行礼,崇庆帝轻飘飘扫一眼她的肚子,免了她的礼,谢芷屈就的膝骨慢慢直起,“谢父皇,臣媳亲手抄了《南华经》献给父皇…”

    她命宫女呈上,崇庆帝看了脸色缓和,翻过两页搁下,“既有了身子,不必再如此劳累了。”

    “是,父皇。”

    谢芷知晓那个一事无成的丈夫靠不住,便常常投其所好向崇庆帝讨好卖乖。

    出了偏殿,五六名宫婢跟随着,她突然听到让她心跳发抖的声音,丹墀内,沈昼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参见太子妃。”

    谢芷一张娇嫩讨喜的小圆脸变得苍白,她唇瓣颤抖着,好半天没缓过神,“…免,免礼。”

    她仰头看着沈昼眼眸泛红,那夜约他不来,再见她已为人妇,身怀六甲,而他依旧一身轻松,沾花惹草,风流肆意。

    沈昼与她见过礼,便进正殿了。

    年少送竹蜻蜓之事他早忘了,婚前那夜丫鬟去百花楼并未禀明身份,他到如今也不知是谢芷约他,只当是个讨钱的,给银子打发,那丫鬟不收,他就没放在心上了。

    若知道是谢芷递信,他只怕会跑得更快,拒绝得更干脆,他跟谢矜臣见面还得偷偷摸摸,胆子得多大,敢约在城门口。

    他走进殿后,谢芷再次浑身僵硬,手脚发凉,她抬着眼帘,湿润薄艳的眸光里遽然亮起诡谲的恨意。

    沈昼该死,对她无意还偏要撩拨她!

    谢芷生怨,掌心攥紧,但在皇宫里滚了一遭,她像变了个人,不会再做傻事,“回宫。”她命令道,利落地转身,华丽雍容的宫装在身后长长拖曳。

    回到东宫第一件事,谢芷便寻了由头,将今日目睹她失态的六名宫女全都召集在一处,她白皙看似柔弱无力的手抚着冷绿的花梗,“本官日日都用凉水浇灌,今日用热水,不小心就给烫死了,你们竟无一人提醒,这般不中用就都杖毙吧。”

    “娘娘,娘娘饶命……”六名宫女吓得魂不附体,跪着磕头,地板和脑袋碰撞砸出血腥味。

    谢芷目光森冷幽寒,脸上毫不掩饰杀意,声音却越发柔美缓和了,“动静小些,谁若叫出声,便是不满棍刑,那便直接把头砍了。”

    潜凤阁前的青色石板被染成鲜红,宫女们嘴里塞着布条,眼珠眼白,浑身颤抖,想叫又不敢叫,直被戳断了脊骨,血溅到谢芷脸上。

    她只是冷戾地拿帕子擦掉,状若无事发生。

    有一个苟延残喘的宫女喊,“娘娘,奴婢是无辜的……”她捂住自己的小腹,哽咽着还想说话。

    谢芷一眼就知,她命令掌刑的太监动手,一棍毙命。

    省得这宫女说出她已怀有身孕,不给她机会说那今日就只是责罚宫女失手,让她说了就是蓄意击杀。

    谢芷蔑视她如蝼蚁,“你无辜?我不无辜吗?我从前也是极为温良和善的姑娘,可我得到了什么?这宫里就没有无辜之人。”

    第一次杀人朱潜宠幸的宫女她还有些不安,可现在,谢芷哂笑一声,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不过是融入这个皇宫。

    她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谢芷扶着小腹,路过花房,听到些杂音进去看,恰好逮住朱潜偷腥,捉奸在床,她冷目森森,朱潜吓得一缩,那名花房小宫女衣衫不整地滚到地上哀求。

    “太子妃,奴婢是无辜的……”宫女戛然失声,鲜红的血从她额头蜿蜒滑下,她倒在地上。

    谢芷浑身发抖,举着白瓷花瓶,瓷瓶受力不均内部轰得一声裂成碎片,掉落在那宫女脸上。

    朱潜喝一口气,脸色僵滞,谢芷砸红了眼,连着抱起一排花瓶泄恨全砸上去,见她发疯所有人都不敢劝阻,朱潜提上裤子就溜了,谢芷拼命砸,直到那人不会动了,她才坐地上哇哇大哭。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中残存着不安,她杀人了,她不敢相信。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