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欢喜冤家

    秦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带着点戏谑:“还有那五百块钱,红纸包的,看着挺喜庆,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你一顿饭钱?听说城里国营饭店新来了个厨子,手艺不错……不过,你刚才那通火气,估计得吃两头牛才能补回来吧?”

    “你闭嘴!”沈幼楚猛地抬起头,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吼出来。

    她的眼睛果然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湿润的脸颊上。

    这副梨花带雨、毫无防备的模样,与她平时冷厉干练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瞪着秦天,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只剩下羞窘、委屈和一种被看穿心事的恼怒。

    “谁要吃你的饭!谁稀罕你那破勋章破钱!”沈幼楚声音带着哭腔,毫无威慑力。

    秦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因为苏云而起的沉重感莫名消散了不少,反而升起一丝好笑和……难以言喻的心软。

    秦天故意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点,目光带着探究,紧紧盯着她红肿的眼睛:“哦?不稀罕啊?那你刚才在我家,对着人家苏云又是‘糖衣炮弹’又是‘含情脉脉’,还说什么‘温柔乡’的……那股子酸味,我的牙都快酸掉了,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两个字,秦天咬得格外清晰。

    沈幼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根都染上了绯色,比刚才哭的时候还要红。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愤欲绝:“秦天!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吃醋了!我那是……那是看不惯你得意忘形,提醒你注意革命军医的形象,别被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哦?是吗?”秦天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痞气:“不是吃醋?那你刚才怎么光盯着人家苏姑娘看?还说人家‘气色红润’、‘身段窈窕’?啧啧,观察得够仔细的啊?连‘念念不忘’、‘以身相许’都替人家编排好了?沈参谋,你这思想工作做得……有点歪啊?”

    “你!”沈幼楚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急又羞,猛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一块小土坷垃就朝秦天砸过去:“我让你胡说!”

    秦天笑嘻嘻地轻松偏头躲过,动作敏捷地也站了起来。

    土坷垃擦着他耳边飞过。

    “看看,被说中心事就动手,这可不是0217精锐该有的作风啊?”秦天继续逗她,也故意朝她走近一步。

    “你混蛋!”沈幼楚气得跺脚,抬手又想打他,手腕却被秦天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幼楚的手腕纤细,皮肤温热,带着泪水的微凉湿意。

    秦天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薄茧,牢牢地圈住了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幼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她抬头,撞进秦天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里。

    那笑意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认真和……温柔?

    “放开!”沈幼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慌乱,脸更红了。

    秦天非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行了,别闹了,我承认,刚才没及时把手收回来,让你误会了,是我不对,苏云她……是我的一个病人,她对我,只有感激,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天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直视着沈幼楚有些闪躲的眼睛:“我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沈幼楚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他眼底的坦荡和那未尽的话语,像一阵微风吹散了她心头最后那点别扭和委屈。

    秦天见她安静下来,才慢慢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侃:“再说了,咱们可是在地下一起炸过病毒巢穴、差点光荣牺牲的革命战友,这份过命的交情,是几块腊肉、几个‘含情脉脉’的眼神能比的吗?”

    沈幼楚一听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赶紧抿住嘴唇,强忍着笑意,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谁跟你过命交情……就知道气我!”

    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和嘴角那抹强压的弧度,秦天知道警报解除了。

    秦天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喏,擦擦吧,哭成花猫脸,回去被我爹娘他们看到,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沈幼楚一把抢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下,动作有些粗鲁,仿佛要把刚才的脆弱和失态都擦掉。

    擦完,她把手帕攥在手心,却没有立刻还给他。

    一阵微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沈幼楚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苏云……恢复得真的挺好的。”

    秦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在别扭地为刚才的刻薄找补。

    他忍住笑,点点头,认真道:“嗯,她意志力很强,求生欲也高,恢复速度确实超出预期,针灸配合我的独门药方,效果不错。”

    沈幼楚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虽然还有点红,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秦天:“那……‘黑冢’那边,肖营长说还有几个疑点,关于病毒可能的传播途径……想听听你的意见。”

    “行啊。”秦天爽快地应下,“不过……”

    “不过什么?”沈幼楚警惕地看着他,以为他又要提什么条件。

    秦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无赖:“不过你刚才骂也骂了,醋也吃了,是不是该补偿一下我这个‘被腐蚀的革命军医’?陪我吃顿饭呗?”

    沈幼楚的脸又有点发热,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砸回他怀里:“谁吃醋了!想得美!看在你认错态度好的份上,就陪你吃顿饭吧,就当给本参谋压惊了,还有,不准再提刚才的事!”

    “成交!”秦天笑着接住手帕,随手揣回兜里:“那……沈参谋,走着?”

    沈幼楚哼了一声,转过身,率先朝秦天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阳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乌黑的短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秦天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那方带着泪痕和淡淡馨香的手帕,无奈地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喂,等等我!”

    “谁让你慢吞吞的!”

    两人一前一后,拌着嘴,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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