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你没事吧?

    “......快点上车!”

    那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耐烦命令,落在沈慕的耳朵里,却如同天籁之音。

    他先是愣了一秒钟,小小的脑袋似乎还没能完全处理这个巨大的转折。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巨大喜悦,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好耶!”

    他立刻擦干了脸上所有的泪痕,那张刚刚还皱成一团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如同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糖果般的笑容。

    他甚至还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麻利,生怕对方会反悔的姿态,自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下子就钻了进去并乖乖地自己系好了安全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回家的路上,车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清专心地开着车,她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没有说一句话。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那颗因为一时的心软而变得混乱不堪的心。

    后座上,沈慕也表现得异常乖巧。

    他不像往常一样,会因为坐车无聊而动来动去,也没有拿出自己的电话手表玩游戏。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的小书包抱在怀里,侧着头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陌生街景。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个好不容易才心软了的妈妈会突然改变主意,在一个陌生的路口,将他毫不留情地再次丢下去。

    江清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着儿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那紧紧抱着书包,似乎在寻求安全感的瘦小侧影,内心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滋味。那是一种混杂着懊恼、心酸以及一丝无法否认的柔软的乱麻。她仿佛能看见自己好不容易垒砌的与过去划清界限的高墙,正在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而悄然松动。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一念之差的心软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只知道从她让他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和那对父子之间那根早已被她亲手斩断的线,似乎......又被重新连接上了,哪怕只是极其脆弱的一缕。

    黑色的轿车,缓缓地驶入了江家别墅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

    江清停好车,和沈慕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家门。沈慕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里充满了对“新环境”的好奇与一丝不安。

    然而当她踏入客厅的瞬间,却意外地发现那个她以为此刻应该在公司的男人,正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她很久。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却让江清无端觉得有些刺眼。

    陆迟看到她回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而关切的笑容,正准备迎上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回来了?我担心你昨晚没休息好,特意过来看看,给你带了……”

    但他的话语,在看到那个紧紧跟在江清身后的小小身影时,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微微地僵了一下,如同平滑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看着那个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孩,又看了看江清脸上那份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尴尬,心中瞬间掠过无数猜测。随后,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试探的语气,轻声问道。

    “怎么?沈宴津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又把孩子‘甩’给你了?他自己人呢?” 那“甩”字,被他刻意咬得轻,却带着一丝尖锐。

    不等江清回答,那个被他称为“被甩了”的孩子,却立刻从江清的身后站了出来。

    沈慕挺直了小胸脯,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狮子,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陆迟的目光,清脆的童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的!你不要乱说!是我自己要跟着妈妈回来的!” 他强调着“妈妈”和“爸爸”的称谓,界限分明。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力度不够,又用一种充满了“担忧”和“严肃”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小脸板着:

    “而且,我爸爸他……他生病住院了!很严重,是被人害的!” 他特意加重了“被人害的”几个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陆迟,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

    “生病住院?被人害的?”

    陆迟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错愕地看向江清。

    他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眼里此刻充满无法掩饰的惊讶和随之而来的凝重询问,他转向江清。

    “清清,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你呢……你没事吧?”

    江清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她看着陆迟真诚关切的眼神,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感。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陆迟也坐。然后,将昨晚在宴会上发生的那一切:温以宁看似恭敬实则逼迫的敬酒,沈宴津突如其来的出现和挺身挡酒,以及后来证实那杯酒确实被下了猛药——都尽可能客观地简略跟陆迟说了一遍。

    但是,当讲述到酒店休息室那一部分时,她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隐藏了自己和沈宴津因为药效而差点彻底失控,纠缠在一起的那段最羞耻,也最无法启齿的充满灼热气息和激烈挣扎的纠缠画面。

    那段记忆让她心悸,更让她在面对陆迟清澈关切的目光时,感到一丝难言的心虚。

    于是只是含糊地,一笔带过:“……我把他送到楼上休息室后,看他情况不太好,就打电话叫了顾川过来,把他送去医院了。”

    陆迟静静地听完,那张总是温文尔雅的脸上缓缓地覆上了一层冰冷的霜色,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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