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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闭塞的血腥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相对破旧、位于寨子边缘的木屋区时,栾宇忽然听到旁边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低低的抽泣声。

    那哭声极其悲伤,透着一股绝望,在周遭的喧嚣和戾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揪心。

    栾宇心中一动,示意花瑷瑷停下。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声音的方向,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那间木屋。木屋的墙壁是用木板和泥土混合搭建的,年久失修,有着不少裂缝。

    栾宇将眼睛凑近一道稍宽的墙缝,屏息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光线昏暗,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不住地耸动着,正是那位昨天还试图挽救他们的“阿公”。他并没有被捆绑,但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而当栾宇的目光移到阿公身旁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意混合着强烈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在阿公触手可及的地方,竟然……竟然摆放着阿婆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尸体显然被简单收拾过,但胸口那刺目的血洞和凝固的暗红血迹依旧清晰可见。岩刚那个畜生,不仅杀了阿婆,竟然还把她的尸体和阿公锁在同一间屋子里!这是何等残忍的精神折磨和心理摧残!

    难怪阿公哭得如此绝望。相伴一生的老妻惨死眼前,尸体近在咫尺却已天人永隔,自己还被囚禁于此,无力报仇,甚至连为她收殓安葬都做不到……

    栾宇看得心头火起,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位善良的老人承受如此酷刑。他左右看了看,附近暂时没有搜索的寨民经过。

    他凑近墙缝,用气声,尽量清晰又不会太大的声音,朝着里面轻轻唤了一声:

    “阿公……阿公?”

    然而,阿公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绝望中,对栾宇这细微的呼唤毫无反应,依旧在低低地抽泣着,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已经随着阿婆一起死去。

    栾宇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回应。

    花瑷瑷也凑过来看了看里面的情形,脸上露出不忍和愤怒,但她比栾宇更理智,轻轻拉了拉栾宇的衣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自身难保,救不了他,惊动了别人更麻烦。

    栾宇也知道花瑷瑷说得对。他们现在自身处境危险,首要任务是汇合大部队,探查公房,救出更多的人。强行破门救阿公,不仅成功率低,还会立刻暴露自己,打乱所有计划,甚至可能害了赵婉玉她们。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那令人心碎的扬景,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岩刚……你这个王八蛋!” 他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一句,将这份愤怒和无力感暂时压下。

    他对花瑷瑷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停留,继续朝着寨子外围,宗戟和刘继他们等待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去。只是,阿公那绝望的哭声和阿婆冰冷的尸体,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了栾宇的心头,也让他对岩刚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栾宇和花瑷瑷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宗戟、刘继等人藏身的寨外密林。两人将寨内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岩刚正在气急败坏地搜捕赵婉玉她们;三位女将不仅安然无恙,还抓住了卖画框的老汉;最重要的是,从车上卸下的货物,包括可能存放画框的地方,被集中在了广扬对面的公房。

    宗戟听完,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迅速做出了决断:

    “既然小玉和小柳那边已经稳住了阵脚,还抓到了关键人物,她们又有自保能力,我们暂时就不必冒险过去汇合,以免打草惊蛇或暴露她们的藏身处。”

    他看向张也:“张当家的,你和‘锚点’的弟兄们,麻烦你们,想办法潜入公房,先确定我们的货物,尤其是那个画框,具体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看守,摸清楚情况。记住,先探路,别急着动手,等我们信号。”

    张也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宗老板放心,这事儿我们熟!保证摸得门儿清!” 说完,立刻点起还能行动的几名小弟,低声吩咐了几句,几人便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朝着公房方向潜去。

    接着,宗戟的目光落到了花瑷瑷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狡黠的笑意:“瑷瑷,想不想玩个游戏?给岩刚那帮混蛋添点乐子?”

    花瑷瑷大眼睛眨了眨,立刻明白了宗戟的意思,脸上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宗总,您的意思是……‘引蛇出洞’?把他们的注意力从搜索玉总她们那边,引开一部分?”

    “聪明!”宗戟赞许地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身手灵活,对寨子也熟悉。你去寨子里稍微暴露一下行踪,不用太明显,但要确保能引起一队搜索寨民的注意,然后带着他们在寨子里绕圈子,尽量往偏僻、复杂的地方带,拖延时间,消耗他们的精力。”

    他看向刘继和栾宇:“刘老先生,栾宇,麻烦你们二位暗中跟着瑷瑷。不用靠太近,确保她的安全。等她把‘尾巴’引到合适的地方,你们就出手,干净利落地把跟着她的那些‘尾巴’给‘砍’了!记住,尽量别用枪,动静要小。”

    刘继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栾宇则立刻看向花瑷瑷,眼中带着关切:“瑷瑷,你小心点,别跑太远,也别跟他们硬拼。”

    花瑷瑷冲他甜甜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玩捉迷藏,我最在行了!”

    最后,宗戟转向姜诚,目光中带着信任和一丝托付:“姜诚小兄弟,你跟我一组。咱们先去办两件要紧事——第一,去找那位被岩刚囚禁起来的阿公。老人家为我们通风报信才遭此大难,阿婆又惨死,我们不能不管。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至少也要让他脱离那个魔窟。第二,救出阿公后,我们直接去跟赵婉玉、柳肆怡她们汇合。她们抓住了关键人物,我们需要尽快审问出画框的确切下落和岩刚的其他底细。有你在,我更放心些。”

    姜诚闻言,立刻点头:“好,宗老板,我听你安排。”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立刻分头行动。

    张也带着“锚点”的人影消失在山林与寨墙的阴影中,朝着存放希望的“宝库”潜行。

    宗戟和姜诚悄然摸到囚禁阿公的那间破旧木屋前。木屋门窗紧闭,一把沉重的铁锁挂在门鼻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窗户也用木条从外面钉死了。

    宗戟示意姜诚警戒四周,自己则凑近门锁仔细查看了一下,又试着推了推窗户,眉头紧锁。他压低声音对姜诚说:“这把大锁是老式铁锁,很结实,没有钥匙或者专业工具,一时半会儿根本弄不开。窗户也被钉死了,强行破拆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附近搜索的人。这帮畜生,看来是铁了心要把阿公困死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寂静中透着悲伤的木屋内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愤怒,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也不能冒险制造大动静。” 宗戟果断做出决定,“我们先去跟小玉她们汇合。她们抓住了卖画框的老汉,那是撬开岩刚秘密和找到画框的关键。等我们解决了岩刚,控制了局面,再来救阿公也不迟。走!”

    姜诚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同样记挂着屋内的老人,但也知道宗戟的判断是正确的。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随即转身,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寨子的阴影中,朝着赵婉玉和柳肆怡藏身的方向潜去。

    与此同时,寨子另一头。

    花瑷瑷如同一只轻灵的蝴蝶,翩然“飞”到了寨子大门内侧广扬边缘的一排房屋前。这里离广扬中心有些距离,但视野相对开阔。

    她目光一扫,看到旁边屋檐下靠着几根废弃的木棒和几个闲置的、半人多高的粗陶大水缸。水缸里空空如也,积着灰尘。

    花瑷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快速抄起一根木棒,掂了掂分量,然后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大水缸,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巨响,瞬间打破了寨子里的沉闷和压抑的搜索氛围!粗陶缸体应声而碎,陶片和灰尘四处飞溅!

    这动静太大了!

    广扬上那些原本正在无头苍蝇般搜索,或者被岩刚驱使得团团转的寨民们,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还不够!” 花瑷瑷心中暗道,手上动作不停,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手中的木棒再次呼啸着砸向第二个大水缸!

    “哐啷——!!!”

    又是一声巨响!第二个水缸也宣告报废!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广扬边缘,一个穿着利落、身形灵动的年轻女孩,正手持木棒,站在一堆陶片中间!

    “刚哥!刚哥!是那个女的!是跟那伙人一起来的那个小妮子!她在那边!在大门这边!” 一个眼尖的寨民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因为兴奋和发现目标而有些变调。

    广扬中央,正烦躁地踱步、不断咒骂手下无能的岩刚,闻声猛地转头!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杆磨得发亮、矛头闪着寒光的锋利长矛。当他的目光锁定花瑷瑷那娇小却充满挑衅意味的身影时,脸上瞬间涌起狰狞的狂喜和暴虐!

    “妈的!终于逮到一个!还是个水灵的!” 岩刚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跟老子玩捉迷藏?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大手一挥,对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心腹吼道:“走!抓住她!老子要活的!”

    话音未落,岩刚已经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猪,手持长矛,带着两名同样凶悍的手下,朝着花瑷瑷的方向猛冲过去!沉重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吼叫声,让周围的寨民都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花瑷瑷眼见目的达到,岩刚果然被成功吸引,而且亲自带人追了过来,心中不惊反喜。她故意朝着岩刚的方向,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一尾滑溜的鱼儿,一头钻进了寨门旁边那片通往后方山林的、茂密而幽深的树林!

    看到花瑷瑷钻进树林,岩刚脸上的狞笑更加放肆,他冲进树林前,还不忘回头对广扬上其他寨民吼道:“都他妈给老子守好寨子!别让另外两个跑了!这个,老子亲自去抓!”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也紧跟着冲进了密林,消失在一片郁郁葱葱之中。

    “嘿嘿,蠢货!” 岩刚一边拨开挡路的枝叶快速追击,一边得意地低吼,“跑进林子里?这方圆几十里的老林子,哪一处老子不熟?哪一条兽道老子不知道?进了老子的地盘,你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看老子怎么把你逮回来!”

    密林深处,光线陡然变得昏暗,枝叶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网。花瑷瑷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而岩刚三人,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穷追不舍。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更深处,两道比他们更加沉默、更加融入环境的影子——刘继和栾宇——正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

    宗戟和姜诚循着记忆和赵婉玉之前暗示的方位,悄无声息地潜行,最终来到了那处堆满废弃木料和柴火的隐蔽空地。

    刚一靠近,两人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赵婉玉正靠在一截粗大的原木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一向清冷的眼神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握着砍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而向来风情万种、巧笑嫣然的柳肆怡,此刻脸上也罩着一层寒霜,那双总是波光流转的美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在她们脚边不远处,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卖画框老汉,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虽然塞着破布,但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似乎已经彻底崩溃。

    宗戟心中一凛,知道她们必定是已经从老汉口中撬出了极其黑暗、令人发指的信息。他快步走上前,低声问道:“小玉,小柳,怎么回事?问出什么了?”

    赵婉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指了指地上的老汉,又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语气沉重而冰冷:

    “宗哥,我们可能……还是低估了这地方的险恶。这根本不是什么闭塞落后的深山古寨,这里……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一个靠着吸食过路人性命和鲜血来‘滋养’的邪地!”

    她顿了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刚刚得到的骇人信息:

    “去年,‘猫窝’因为交易纠纷,对珙溪寨进行了经济封锁,警告外人不得进出交易。这反而……成了岩刚这伙人肆无忌惮的‘保护伞’!”

    “他们利用封锁造成的‘信息真空’和‘无人问津’,专门挑那些不知道封锁消息、或者贪图近路、独自或小规模进入这片区域的商贩、采药人、甚至只是迷路的驴友下手!这些人一旦踏入珙溪寨的范围,基本上……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大山里。”

    柳肆怡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恨:

    “据这老东西交代,寨子里,以岩刚为首,纠集了大概十几个心狠手辣、完全泯灭人性的青壮,组成了核心的‘刽子手’团伙。他们就是靠劫掠、杀害外来者,夺取财物为生,甚至……可能还涉及更肮脏的勾当。”

    “寨子里其他大部分普通寨民,要么是敢怒不敢言,要么就是被岩刚用暴力胁迫,不得不参与一些望风、搬运尸体、处理‘赃物’之类的打下手的活儿,以此来‘分润’一点好处,或者仅仅是保全自己和家人。整个寨子,已经彻底被岩刚用血腥和恐惧统治了!”

    柳肆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至于他们下手的对象,也分情况。像我们这样人数较多、看起来‘不好惹’的队伍,他们就假意交易,骗进寨子,然后利用人数和地形的优势,集中‘解决’。而那些单独或两三人结伴的‘小目标’,往往在路上遇到他们的巡逻队时,就直接被……”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这寨子周围的密林山路,不知埋藏着多少无辜的冤魂!

    宗戟和姜诚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之前虽然知道岩刚等人心怀叵测,杀人越货,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系统性、有组织、甚至将整个寨子都绑架裹挟进去的、持续了至少一年多的血腥犯罪链条!这比单纯的土匪山贼,更加令人发指和胆寒!

    “妈的……这群王八蛋!” 宗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杀意。

    姜诚也是双拳紧握,骨节发白。他想到了崖壁下那堆积的尸骸,想到了阿公阿婆的悲惨遭遇,想到了岩刚那嚣张丑恶的嘴脸……一股强烈的、想要彻底铲除这个毒瘤的冲动,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这趟西南之行,早已超出了单纯寻宝的范畴。现在,他们必须为那些枉死的冤魂,也为他们自己,彻底净化这个盘踞在深山中的、吃人的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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