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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茶馆

    那位穿着唐装的姑娘听到杜夫人这句话,脸上的可爱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审视。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站起身,极其郑重地冲着杜夫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重新坐下,姿态已然不同。

    “失敬了。”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脆,但语气却变得正式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警惕,“您拇指上的扳指……如果我没认错,您应该是刘氏集团的杜夫人吧?”

    杜夫人优雅地端起刚刚斟上的热茶,轻轻嗅了嗅茶香,并未否认:“是我。”

    “杜夫人大驾光临,是我们茶舍的荣幸。”姑娘措辞礼貌,但问题直指核心,“您这次来,是谈‘业务’?” 这里的“业务”显然别有深意。

    杜夫人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不,我这次来,是找‘消息’的。”

    那姑娘闻言,脸上又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天真无邪的调侃:“找消息?杜夫人,您这样的大人物要找消息,应该去找‘锚点贸易’那样明码标价、专业性强的情报公司呀?我们这只是个小小的老茶馆,只会泡泡茶,听听曲儿,哪有什么消息哦。”

    她这话既是试探,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撇清和自我保护。

    杜夫人也笑了,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握主动的淡然微笑,她轻轻转动着扳指,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小姑娘,何必自谦呢?我觉得……关于‘公司’内部的情报深度和角度,跟你提到的‘猫窝’那种地方,应该还是很不一样的吧?”

    “公司”二字一出,那姑娘脸上的可爱笑容彻底消失了。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快速评估着杜夫人的意图和风险。

    最终,她再次眨了眨眼睛,这次的眼神里没有了伪装的天真,只剩下一种属于情报人员的冷静和专业:“那么,您想从哪个‘方面’开始聊呢?” 这等于默认了杜夫人之前的暗示。

    杜夫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吐出的两个名字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就从‘恶医’张连和,还有‘剥皮者’白喜开始吧。然后再聊聊,他们背后那个藏头露尾、专收容这种渣滓的……‘组织’。”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剩下檀香和茶香依旧袅袅。那姑娘听到这两个在特定圈子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以及杜夫人直接点出他们背后存在一个组织时,她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她知道,今天这位贵客带来的,绝非寻常的“生意”。那位唐装姑娘谨慎地追问了一句,这是情报交易中必要的风险评估:“杜夫人,请恕我冒昧,能问一句,您为何如此关注‘恶医’和‘剥皮者’这两个具体的‘公司’叛徒吗?” 她需要确认这是否是私人恩怨,是否会引火烧身,或者背后是否有更复杂的图谋。

    杜夫人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护短的立场,又抬出了集团负责人的身份,将动机合理化,听起来无可挑剔:“他们冒犯了我的人。”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冷意,“不,是多次冒犯。我作为集团的负责人,关心一下职工的安全,问问这些危险分子的下落,以便更好地……平复一下集团内部的情绪,有什么问题吗?”

    那姑娘听完,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杜夫人话语的真实性。最终,她似乎决定透露一些信息来换取信任或表达诚意。她轻轻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不瞒您说,杜夫人,‘公司’现在也正在全力派人清除张连和与白喜这两个叛徒。”但她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您也知道,他们曾经也是‘公司’里的高手,经验丰富,手段狠辣,极其狡猾,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尤其是……” 她压低了声音,“他们的背后,还有那个神秘组织在撑腰、提供资源和庇护,这就更加棘手了。”

    她甚至透露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所以,我们派出的杀手至今还没有找到什么太好的办法。而且,‘公司’的‘清道夫’小队也一直在搜寻他们的下落,但是……”姑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其中有一支‘清道夫’小队,在追踪他们的过程当中,已经失联一段时间了。”

    这个消息让包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一支“公司”的专业清道夫小队失联,这足以说明对方那个组织的实力和危险程度远超寻常!

    杜夫人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共同困境和潜在的合作基础,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那姑娘,直接问道:

    “所以,在这个具体的问题上——清除张连和、白喜,以及对抗他们背后的组织——你们‘公司’,和我们‘刘氏集团’,算是站在同一战线了?”

    那姑娘迎上杜夫人的目光,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是的,杜夫人。在清除这两个叛徒及其庇护者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公司’愿意与刘氏集团共享相关情报,至少是在这个特定议题上。”

    杜夫人听完女孩关于“公司”与那个组织在张连和、白喜问题上的对立立场后,敏锐地抓住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若有所思地问道:

    “听你这么说……是不是这个藏头露尾的组织,他们的存在和行事方式,本身就已经在阻碍甚至……侵蚀你们‘公司’的业务了?”

    那唐装女孩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厌恶、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点了点头,肯定了杜夫人的猜测:

    “是的,杜夫人,您洞察得很准。”她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您知道,找到‘公司’下单雇佣杀手的人,其动机和心智状态本就千差万别。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雇主,他们的心智是处于混乱、偏激、甚至完全癫狂状态的。他们追求的不仅仅是目标的死亡,往往还有极端残忍的过程、诡异的仪式感,或者某种……超越常理的恐怖效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而那个组织,他们行事毫无底线,手段残忍诡异,甚至以制造恐惧和混乱本身为目的。他们的这种‘风格’,正巧迎合了那部分最危险、最混乱的雇主内心最深处的黑暗情绪和诉求。”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对于秉持着特定‘规矩’和‘流程’行事的‘公司’来说,是一种严重的干扰和挑衅。他们用更极端、更不可预测的方式,抢走了部分‘业务’,更重要的是,他们破坏了行业的‘生态’,让一切都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控。”

    最后,她给出了“公司”对此事的定性,语气斩钉截铁:“所以,‘公司’高层认定,那个组织的存在及其行事方式,是违背规矩的。他们不仅是在与我们竞争,更是在破坏整个领域的平衡和……潜在的秩序。这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

    杜夫人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这不仅仅是两个杀手或两个叛徒的问题,而是两个不同理念、不同规则的黑暗世界力量之间的碰撞。“公司”代表着一种冷酷但有序的“生意”,而那个神秘组织则代表着彻底的混乱、癫狂和不可预测性。

    敌人的形象,在杜夫人心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

    杜夫人听完了女孩关于那个组织如何破坏规矩、与“公司”形成根本对立的阐述后,她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那位唐装女孩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谈判者的笃定:

    “既然现在目标一致,战线统一了。为了表示我们刘氏集团的诚意,”杜夫人微微向前倾身,释放出合作的信号,“我可以承诺,如果我们的渠道,意外获得了关于张连和、白喜,或者他们背后那个组织核心成员的确切行踪消息,我会在评估后,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公司’。”

    这是一个相当有价值的承诺。刘氏集团根基深厚,在全国,其触角和情报网络可能触及到一些“公司”暂时未能覆盖的角落。这样的信息共享,对正在全力追剿叛徒和对抗神秘组织的“公司”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抛出这个诱饵后,杜夫人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实际的利益交换问题上,她看着那女孩,微笑着问道:“那么,作为对等的诚意和回报,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公司’能给我们刘氏集团提供些什么呢?”

    那女孩并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开出任何具体的价码。她只是眨了眨那双看似天真却深藏智慧的眼睛,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反问道:“杜夫人您……想要什么呢?”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做法,既避免了主动暴露“公司”的底牌和定价策略,又将皮球踢回给杜夫人,让她来定义这场交易的价值。

    杜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她并没有立刻提出要情报、要人手、或者要某种特殊的“服务”。她略作沉吟,仿佛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忽然用一种半开玩笑、却又带着几分试探和认真的语气说道:

    “具体要什么……我一时还真没想好。要不这样吧,就算‘公司’欠我们刘氏集团一个人情?将来若我们遇到什么‘公司’力所能及、又不违背你们基本规矩的难题,再请你们帮忙出手一次。如何?”

    这个要求,看似轻描淡写,甚至有些随意,实则极其高明。一个来自“公司”的“人情”,其价值几乎是不可估量的。它不像具体的情报或一次性的服务那样容易被量化和使用完毕,它更像是一张空白支票,可以在未来最需要、最关键的时刻,换取“公司”一次至关重要的介入或帮助。这无疑是将合作的价值和灵活性最大化。

    那女孩显然没料到杜夫人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空泛”却分量极重的要求,她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她脸上的错愕就化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杜夫人谈判手腕的欣赏,也带着一丝“公司”对此类承诺的自信。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笑呵呵地答应了,语气轻松却同样蕴含着分量:“好啊!杜夫人果然快人快语,这个主意有趣。行!这个‘人情’,我们‘公司’认了!就当是感谢贵集团未来的情报共享,以及……庆祝我们在这件麻烦事上,成了‘战友’。”

    没有书面协议,没有击掌为誓,但在这间飘着茶香的老茶馆包间里,一个可能在未来引发巨大波澜的“人情”协议,就在这看似轻松的玩笑与应答中,悄然达成。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绝不仅仅是一句玩笑话。

    杜夫人从城南那家暗藏玄机的老茶馆出来后,并未直接返回刘氏集团总部,而是让司机转道去了龙府。

    车辆驶入龙府,管家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迎了上来。得知肇岸恰好不在府内,杜夫人也并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对管家道:“无妨,那我正好见见小风,好久没见了,怪想她的。”

    管家连忙去请。不一会儿,穿着一身利落训练服的张沂风便快步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欣喜:“杜夫人?您怎么突然过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她虽然气质冷冽,但对杜夫人这位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还是流露出难得的亲近,虽然杜夫人并不比她大多少。

    杜夫人笑着打量她:“是啊,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怎么样,在国外野了那么久,没惹什么大麻烦吧?”

    张沂风难得地露出一丝类似不好意思的表情:“看您说的,我挺好的。”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刻道:“对了杜姨,这次出去,我还给您带了东西呢!您等着,我这就去拿!”她是个行动派,说着转身就要走。

    杜夫人叫住了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等等,小风。东西不急。你顺便去把天艺和姜诚也叫过来吧,我也好久没见那两个孩子了。”

    张沂风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但杜夫人此举似乎别有深意。但她对杜夫人极为敬重,虽然疑惑,还是立刻点头答应了:“好的杜姨,我这就去叫他们。”

    没过多久,张沂风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同样有些疑惑的天艺和姜诚。令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两人手里都捧着东西——张沂风拿着一个细长的、包装精美的盒子,而天艺和姜诚则合力捧着一个更大更沉一些的方正盒子,看起来分量不轻。

    杜夫人看着这阵仗,不由得莞尔一笑,指了指他们手里的东西:“你们这是……把家当都搬来了?这都是什么呀?”

    张沂风先将那个细长的盒子递上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杜夫人,这是给刘先生带的,他念叨了好久的那款限量版碳纤维鱼竿,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然后,她侧身示意了一下天艺和姜诚捧着的那个大盒子,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这个,才是我给您带的‘神秘好礼’!保证您喜欢!”

    杜夫人被张沂风那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兴趣,笑盈盈地伸手打开了那个方正的大盒子。

    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但这把匕首并非金属锻造,而是由某种极其纯净剔透的水晶整体雕琢而成!匕首造型流畅优雅,线条充满了力量感,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炫目的光芒,美得如同艺术品,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机。

    “哇!”天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眼睛都看直了。连姜诚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没见过这种材质的武器。

    杜夫人也是眼前一亮,显然十分喜欢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她刚要伸手去拿,张沂风连忙提醒道:“您小心点!这玩意儿看着好看,可是特别锋利的!我试过,削铁如泥可能夸张了点,但划开普通钢板没问题,保持得极好!”她的语气带着点炫耀,仿佛在展示自己淘到的宝贝有多厉害。

    杜夫人闻言,更加小心地拿起水晶匕首,入手微凉,分量不轻,平衡感做得极佳。她欣赏地把玩了一下,笑着对张沂风说:“谢谢你啊小风,这份礼物太特别了,我很喜欢!真是让你费心了。”

    她将匕首小心地放回盒中,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长辈关心晚辈的慈爱目光看着张沂风,打趣地问道:“礼物是带回来了,人呢?这次出去这么久,就没给我们小风带个男朋友回来?”

    此言一出,刚才还英姿飒爽、介绍匕首时神采飞扬的张沂风,脸上“唰”地一下瞬间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难得地露出了窘迫的神情,但嘴上却不肯服软,为了掩饰尴尬,她大手一挥,用一种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嗨!提他们干嘛!一个个弱不禁风的,看着就烦!稍微切磋一下就跑没影了,没劲!全让我打跑了!”那样子,仿佛赶走的不是追求者,而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这话逗得杜夫人忍俊不禁,连旁边的天艺和姜诚都忍不住低头偷笑,看来这位三姐的“威名”确实远扬海外。

    几人又轻松地聊了一会儿家常,气氛融洽。

    过了一会儿,杜夫人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正事。她先是关切地看向天艺,语气温和:“天艺,高考备考准备得怎么样了?压力大不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天艺乖巧地回答:“谢谢您关心,还在努力刷题呢,我会加油的!”

    问完天艺,杜夫人的目光转向了姜诚,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更为正式和探究:“姜诚啊,这次叫你来,也是想听听你的看法。你也经历了不少事。对于最近频频找麻烦的那个……神秘组织,你有什么看法或者发现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诚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客厅里的气氛,也从刚才的轻松闲聊,悄然转入了一丝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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