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冬木阳最近的生活有点奇怪。

    明明是港口黑手党青年会的成员,却是唯一住在外面租的房子里的存在。冬木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所有人都说是他自己的决定。

    不过,尽管不是什么高级公寓,冬木阳却发现隔壁住了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金发大美人。公关官说大美人的名字叫莎朗·温亚德,是个知名的美国明星,因为行踪神秘,所以经常遭到媒体的偷拍,可惜没几家能成功拍到的。

    冬木阳对公关官的这番言论秉持怀疑的态度,毕竟莎朗女士看着平易近人,还经常邀请他过去吃饭。莎朗女士的朋友也很多,冬木阳有时候去做客,会看到黑色打扮的一堆人分割着站着,不是戴着墨镜,就是带了刺青。

    冬木阳第一次在玄关看到的时候,沉默了几秒钟,总觉得他们是什么□□团体。

    然而莎朗女士说他们只是摇滚乐队,由于刚来日本,所以日语还不是很流利。

    另一个红棕色短发的女人眼睛一眯,好像是生了气,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疑似她搭档的人捂住了嘴,神神秘秘地用英语讨论了什么,由于距离太远,冬木阳听不清。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又转头,和角落里的一个银发男人对视片刻,疑惑地问莎朗那也是乐队的成员吗。

    莎朗女士微笑,告诉他那是乐队的贝斯手,不过最好离他远点,因为某人一不高兴会干出某些很不好的事。

    ——什么不好的事?

    莎朗女士笑得灿烂,手指抵在唇边。

    ——honey,有时候也不用这么好学。

    冬木阳尊重,但不理解。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莎朗女士搬来他左边的公寓不久后,他右边的公寓也搬来了个看着像工科大学生的人。

    那人的脸上有着一道紫色的倒王冠刺青,每次冬木阳出完任务回来都能很巧地和他偶遇。

    青年自我介绍叫白兰杰索,是特地从意大利来日本交流学术的,话没说完就塞给了他几袋棉花糖,还自顾自地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

    话是这么说的,但白兰也只会在他两米以外的地方站着。冬木阳每次看他聊天聊到一半就表情一变,跟有急事似的面带微笑原地倒退,回了他自己的公寓,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特别的难言之隐。

    白兰两天待日本,两天待意大利,冬木阳搞不懂他所谓的学术交流活动为什么要短期内跑来跑去的,白兰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这才和他坦白。

    【“其实不是学术交流啦,我是担心有人对我的安杰洛做出不好的事。”】

    【“安杰洛?”】

    【“很奇怪吗?”】

    【“倒也不是……”】冬木阳眨了眨眼,笑着回答,【“只是好巧,我原本也叫安杰洛。”】

    白兰杰索就这么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没过多久,又沉沉地叹了口气。

    白兰让他接下来几天都不要给他开门。

    冬木阳再次不理解,他问为什么,白兰却只是在离开时笑着又往他柜子上的花瓶插了朵花。

    “你离他们远点。”听完冬木阳的陈述,中原中也没好气地说道,“冬木,就黑手党而言,你对陌生人也太没戒心了。”

    冬木阳笑笑,挥了挥手机上的挂件:“这不是有中原大人在吗。”

    有些事情冬木阳自己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他醒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缺失了一些记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安杰洛·蒙特贝洛,来到日本后,自己取了个日文名叫冬木阳。

    他从病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下了班的中原中也恰好来看他。

    冬木阳手机上的挂件是中原中也那时送他的引路人礼物,虽然表面上是只小羊的形状,实际上一旦受到冲击就会变成自动信号传输设备。冬木阳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对方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个,但中原中也眯着眼,说是每次一转头,他就跟见了鬼似的,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话说回来……”冬木阳低头,五指张开,打量了会自己食指上的戒指,“您知道这东西为什么摘不下来吗?”

    “总归是你自己的东西。”中原中也看了眼他的指环道,“戴着也没什么坏处。打人的时候还更痛。”

    ……戒指是这么用的吗。

    “冬木。”中原中也将桌子上摊开的文档收起来,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平静的眼神下藏着风暴,“你最近没再记什么?”

    “太宰大人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冬木阳若有所思,“我记得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一开始似乎是我建的。不过太宰大人好像不太喜欢,我昨天和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和我的距离从两米变成了四米,我怀疑再过几天就要和我保持一条走廊远了。”

    中原中也这下又沉默了很久。

    这大概就是那个叫琴酒的人之前直接告诉了冬木那个气息存在的后果,虽然不知道他和傻瓜鸟为什么能幸免于难,但能让太宰治主动把人扔到他这里,想必是挺严重的。

    “最近外面不太太平。”斟酌片刻,中原中也道,“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的战场从意大利有转移到日本的趋势,那位首领死后,彭格列的地盘也就只剩下了那个云雀恭弥所在的并盛町。”

    “云雀先生的单体作战能力很厉害。”前不久刚亲眼见证过云雀恭弥一人速通一个组织的冬木阳诚恳地评价道,“首领最近似乎也在因为密鲁菲奥雷和彭格列的战争为难。”

    中原中也看出他还有没说完的半句:“继续。你没必要藏着掖着什么。”

    “我认为我已经恢复到了可以出外勤的水平。”冬木阳说,“为什么大家都不希望我出外勤,听说高濑会最近总是对我们的巡逻人员下手,如果大家的排班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忙。”

    中原中也皱眉:“你的工作已经很忙了。况且你连这个都忘了吗,就是因为你出外勤的时候总是甩开别人一个人行动,之前才会受那么重的伤。”

    “不是这个问题。”冬木阳分析道,“医生最近总是盯着我吃药,但我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舒服,那难道是什么特殊的补品?”

    这也是中原中也不希望他这么快出外勤的原因之一。

    那个药的事情是冬木原本的那个组织在研究,由于世界各地的势力太多,据说那边现在内部的斗争依旧没有结束。数据共享是不可能的,中原中也只知道那个药的副作用是不定期的令冬木忘记一些事。

    放在以前会搭配某台机器使用,由于那台机器对大脑的损害过大,那个叫贝尔摩德的女人说那台机器已经被gin废弃,所以每次也不能确定冬木究竟会忘了什么。

    “……你要实在想去,至少找个比较熟的人一起。”因为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中原中也只能对上一个问题做出妥协,“太宰除外。”

    冬木阳不能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他看着中原中也,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中原大人。”

    “怎么。”

    “您果然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内,森鸥外撑着脸,正在听着面前的少年给自己汇报港口黑手党最近一段时间的伤亡情况。

    不得不说的是,冬木君的工作能力很强。虽然才熟悉了几个月的时间,但已经能做到森鸥外在命令他去调查一些事情以前,就把报告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了。

    港口黑手党不缺武斗派。

    在战争时期,能独立做好各部门的统筹,及时调动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怪不得那个组织的人明明忙得焦头烂额的,还要学习白兰杰索在冬木君隔壁租个房子,时不时去看望冬木君一下,免得冬木君真被他们港口黑手党拐走了。

    话说那群人是真的不把彭格列放在眼里啊。

    森鸥外的目光平静,早在沢田纲吉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对方多半是假死。

    “冬木君。”想到这里,森鸥外打断面前少年的汇报,“你最近又长高了啊?”

    冬木阳不明所以,他完全不知道森鸥外是怎么把他汇报的gss的行动路线和自己长高了扯上关系的,但还是委婉地回了句:“太宰大人和中原大人最近也长高了。”

    “你对密鲁菲奥雷和彭格列的事有什么看法?”森鸥外不紧不慢。他的唇角微微地勾着,语气暧昧,眼底却彷佛酝酿着某场风暴,“大部分人都认为失去指环的彭格列失败已成定局,密鲁菲奥雷的首领最近也经常来到日本,他的重心从彭格列上转移,最近正在查找一本可以实现愿望的[童话书]。”

    “……这世界上还有那种东西么。”冬木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当然了。”森鸥外微笑,“这也是太宰最近经常出差的原因。”

    “但这种存在一旦传出去,多半会引起骚乱的吧。”冬木阳想像,“实现愿望什么的,要是真的存在,就算是内务省也会发动力量不惜代价地去查找。”

    “所以我才让太宰去做嘛。”森鸥外没告诉他全部,当初听说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拥有了这种东西后稍微也感到了些惊讶,“尽管我认为让你和太宰一起行动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但显然他又开始否决自己以前说的话了。”

    原本一开始打算实施“不抵抗”策略的太宰治,和试图操纵自己精神的“意识”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什么这种地步。

    ——太宰,你应该能理解,平行世界里和冬木君成为恋人的你并不是现在的你吧。

    十六岁的太宰治那时安静了几秒,而就在森鸥外以为他终于要大彻大悟的时候,少年的眉眼里却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情绪。

    比黑还黑,黏稠的黑暗与滚烫的热意柔和在一起,最后从他的唇边滚出一句:【“我也没笨到那种地步呢。”】

    森鸥外在那时做出了个假设。

    白兰杰索的灵魂能自由穿梭平行世界,那拥有了书,和白兰达成某种合作的太宰的灵魂是否也能跨过平行世界。

    森鸥外是真的有点想把太宰从港口黑手党赶出去了。

    可惜战争还没结束,现在的港口黑手党离不开太宰治。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冬木阳的眉眼中浮现几分疑惑,他看着面前的首领,脑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个假设,“还有什么我和太宰大人一起行动效率最高,以太宰大人出门和我保持几米远的程度,我们以前是怎么一起出任务的。”

    森鸥外好奇:“太宰是怎么和你解释的?”

    冬木阳微笑,语气里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太宰大人说对我过敏。”

    森鸥外:“嗯……这么说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冬木阳:“?”

    “过敏是种免疫反应,也就是接触过敏源后会血管扩张,气管收缩,从而导致的皮肤变红和呼吸困难的症状。”在冬木阳[您在说什么]的注视中,森鸥外面不改色地回道,“太宰见到你就是这些症状。”

    “……”冬木阳说不出话。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真是辛苦他了”。

    “之所以告诉你这些。”逗了冬木阳一会,森鸥外轻笑,又将话题转移了回来,“是因为密鲁菲奥雷的那位首领为了得到[书],不惜毁灭世界。他对日本的威胁越深,现任的[书]的持有者就越不得不利用[书]来改变一些东西,从而暴露[书]的所在。”

    “中也和我说,你想出外勤?”

    “倒不是要限制你的活动范围,只是很显然,为了从密鲁菲奥雷那位手里夺得主导权,某些人会认为冬木君你是很好的突破口。”

    冬木阳一脸古怪:“虽然我很想为您分忧,但我甚至不知道密鲁菲奥雷的首领叫什么。”

    “叫什么不重要。”森鸥外笑容灿烂,“你知道知道里世界的很多人都认为你和他是恋爱关系就是了。”

    “……哇哦。”冬木阳感慨,“既然都能传两个没见过面的人的谣言了,那我出去说和首领您是恋爱关系也会有人信吗。”

    森鸥外眨了眨眼:“生气了?”

    冬木阳:“没有。”

    森鸥外:“生气的话直接说出来比较好哦,冬木君就跟麻雀那种生物一样,是在笼子里关几小时就会自己把自己气死的类型。”

    冬木阳的笑容里冒出黑气:“……捉弄我已经变成您疏解压力的方式了吗。”

    “你的兄长拜托我照顾你。”

    的确是故意在惹他生气的森鸥外笑道。

    “冬木君,你对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

    ……感觉以前也在哪里听到过这话。

    不怀好意,毫无可信度,要拿着放大镜找才能勉强从中找到些真心的成分。

    冬木阳觉着诡计多端的首领有点熟悉,却又说不出哪里熟悉。

    但他看着森鸥外桌子的一角,用文档当枕头,四脚朝天睡着的兔子,脑中忽然就冒出了点莫名其妙的想法。

    不是阿纲。他所谓的兄长叫纲吉。

    没有血缘关系,却比有血缘关系还要亲密。

    还有,太宰大人也不是真的对他过敏——

    好诡异。

    冬木阳沉默,很想向森鸥外提问,却又觉得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有点自恋。

    挣扎良久,森鸥外听见他表情微妙地问出一句:“太宰大人有喜欢的人吗。”

    森鸥外:“很难把太宰和喜欢和人这三个词放在一起,不过大概是有吧。”

    冬木阳深吸一口气:“总不能是……”

    “首领。”身后的大门传来规律的敲击声,进门的护卫行了个礼,恭敬地低下头,“蒙特贝洛的客人来了。”

    冬木阳的话被打断,听到自己的姓氏的一瞬间还有些恍惚。

    不过他的姓氏和所谓的客人多半没什么关系,公关官先生和他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和家人分开,用上了日本的名字。

    “那我先告退。”冬木阳点头,神色恢复平静,转过身的一瞬间,手臂被来人的长发轻轻扫过。

    来人有着一头银发,大概一米七八的个子,神色淡漠,眼睛却是森林里湖泊的颜色。

    女人的半张脸带着烧伤的痕迹,大大方方地将伤口展示在众人的视野中,似乎根本没将门口的护卫放在眼里,对方的话音一落,索性就走了进来。

    奇怪的是,和对方的视线接触到的一瞬间,冬木阳就感到那股冰冰凉凉的杀气收敛了起来。

    “你叫……”

    冬木阳听到她用沙哑的嗓音向自己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日语很好,几乎听不出什么口音。

    “冬木。”冬木阳颔首,回答了她的问题,“冬木阳。”

    女人没说话。

    她不说话,森鸥外也只撑着脸,没有插嘴的意思。

    森先生又开始捉弄他了。

    冬木阳撇了撇嘴,刚想找个理由开溜,就看到面前的女人笑了起来。

    “冬天的太阳。”

    罗莎·蒙特贝利低下眼,温柔地笑道。

    “真是个好名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