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傻瓜鸟感觉自己被人做局了。

    怎么做的局,被谁做的局先别管,总之就是被人做局了。

    因为有公关官和中原中也的先例在,说到底,傻瓜鸟也不是没做过[脑子中突然多一段虚假记忆]的心理准备。他自认为对男人不感兴趣,起初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一脸震撼地问公关官男人和男人怎么在一起,男人和男人谈恋爱亲嘴不奇怪吗,就算男人真的能和男人在一起,那做的时候跟被捅刀子有什么区别,上面的人是爽了,下面的人绝对会发出惨叫的吧。

    公关官那时笑得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合上杂志,起身,远离,坐下,一气呵成。

    【“去问医生吧。”】公关官漂亮的眼睛睁开,再开口说话时多了点威胁的意思,【“傻瓜鸟,不要和我讨论这种话题。”】

    傻瓜鸟觉得他有点自作多情。

    虽然公关官的确长了一张好看到雌雄莫辨的脸,但傻瓜鸟只把他当并肩作战的同伴,至于其他关系?——要是有人提起,别说公关官了,傻瓜鸟绝对吐得比任何人都快。

    “我被做局了。”傻瓜鸟重复一遍,他看着满脸疑惑的冬木阳,看上去心平气和的,实际上人已经走了一会。

    需要打马赛克的记忆一个也没有,傻瓜鸟的心理准备没派上用场,倒是看完了男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全程。

    同为黑手党的好处就是,他们几乎上班下班都可以待在一起。傻瓜鸟看着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实际上是对另一半占有欲很强的存在。所以就算恋人在睡觉,傻瓜鸟也会因为一些噩梦把对方摇醒,然后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之类的话。

    某人蜷缩在被子里,捂着耳朵,似乎是不耐烦了,偶尔敷衍地回几句,然后把枕头拍到傻瓜鸟的脸上。

    大名鼎鼎的逃亡家清楚地知道还有其他人觊觎自己的恋人——要么是上司,要么是同伴,还有些不值一提的迟早被他的□□捅死的敌人。他开始不经意地策划私奔路线,夜深人静地时候拉着恋人起床演讲ppt,结果又被顶着黑眼圈的[冬木阳]往脑袋上糊了两巴掌。

    变成恋人以后,傻瓜鸟就不还手了。

    傻瓜鸟又名信天翁,是一种对伴侣十分忠诚的海鸟。久而久之,傻瓜鸟被打的时候反而还很开心地安慰对方,[冬木阳]板着张脸,问他又想干什么,傻瓜鸟语重心长,说你看上去快把自己气死了。

    [冬木阳]冷笑,回了句你竟敢瞧不起我。

    傻瓜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从哪句话里读出来的这层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非常的难哄,也可能是傻瓜鸟天生少根筋,根本不知道怎么哄他的缘故,反而每脚都踩在雷点上。

    但傻瓜鸟就是神奇地觉得,他在意这点总比不在意要好。而且生起气来也挺——等等!这不就是被做局了吗!

    傻瓜鸟瞳孔地震。

    倒是给他看那种没有感情的做恨片段啊!凭什么到他这就搞纯爱了!

    搞纯爱也就算了!凭什么符合他对另一半的完美幻想的是个男人啊!是个男人也就算了——这种记忆也太真实了吧!整得他真跟这第一次见的家夥是情侣似的!

    中原中也:“公关官又算计你了?”

    傻瓜鸟是真的不知道该回点什么才好。

    他决定将今天的经历写成《傻瓜鸟大人の忧郁》,尽管他可能根本没耐心写两行字,回去就大半夜放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麻痹自我,紧接着被中原中也揍一顿——毕竟傻瓜鸟的地板就是中原中也宿舍的天花板,中原中也经常被他吵得睡不着觉。

    “抱歉。”没搞懂中原中也旁边那位是什么情况,冬木阳观察了一会,决定先把自己的工作干完,“我先去找太宰大人了。晚安,中原大人,还有这位……”

    冬木阳回忆了下中原中也刚才称呼对方的名字。

    他笑了下,唇瓣张合:“傻瓜鸟先生?”

    “……”

    一直到冬木阳消失,刚才的黑蜥蜴都没有离开。人一旦八卦起来,是可以短暂地置小命于不顾的,他看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又看看仍旧异常安静的傻瓜鸟大人。

    过了很久,傻瓜鸟干巴巴地“哇”了一声。

    黑蜥蜴不明所以,要不是知道傻瓜鸟大人是第一次见到冬木阳,而且刚刚还在说对方某种意义上的坏话,黑蜥蜴都要以为他爱上了。

    可能吗。不可能。

    黑蜥蜴十分笃定地在心里做出分析。

    傻瓜鸟大人这种地位,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他们黑手党可不流行一见钟情-

    太宰治今天很忙碌。冬木阳背后的组织还没弄清楚,又多了要调查云雀恭弥那只小黄鸟跟踪他们的缘由。

    小黄鸟叫云豆,是彭格列专门训练出来的小鸟,黄色的羽毛里藏了针孔摄像头,虽然太宰治行动的时候不喜欢被监视,但他在东京的时候,确实也没有空抽出精力去算计着怎么捕获一只小鸟。

    而就在太宰治翻阅着一路上的监控摄像,企图从那只鸟的行踪中找出蛛丝马迹的时候,太宰治收到了冬木阳的短信。

    被跟踪的本人说,他一伸手,那只鸟就飞下来了。

    太宰治:……

    这显得他用蚯蚓和罐头吸引对方,还想着派训练过的老鹰出动,伪造成意外的想法很多余。

    不过,至少肯定了一点。

    太宰治的神色漠然,脸被监控录像上的光映亮。

    云雀恭弥派那只鸟跟着自己从并盛到东京,不是为了港口黑手党,而是为了看上去对“云雀恭弥”这个名字根本没什么反应的冬木君。

    为什么。

    难道冬木君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能力已经可以横跨地区,随机选中幸运对象了?

    那也不对。

    太宰治托着下巴,心想要真是那样。过来的就不应该只是一只小鸟,而且云雀恭弥本人了。

    冬木君虽然身手还不错,但云雀恭弥是云雀恭弥,五分钟的时间一过,体力不支的冬木君大概会被一拐打到墙上。

    冬木君那么怕痛,大概会在地上扭曲很久。

    “太,太宰大人。”刚刚还快乐地在楼上看八卦,中原中也一走,黑蜥蜴就收到了太宰治的回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发了个地下室的地点,还有一声意味不明的“过来”。黑蜥蜴瞳孔地震,瞬间马不停蹄地跑了下去。

    “您,您找我什么事?”

    “今天那个失败的行动,是你负责的吧。”

    太宰治没有和他周旋的打算,关掉了显示屏上冬木阳在仓库群里跑来跑去的监控录像,转而打开了另一份数据。

    “我记得在你们行动以前,我已经给了你几分完整的策划书。”

    凡是任务就有变动,即使是太宰治也不能保持100%的完成率。

    出于对这点的考虑,当初从广津先生那里听说任务失败,找了大佐干部去善后的消息时,太宰治先是自己查看了有关记录,然后才去了地下室,一直从六点半复盘到现在——

    汇报的黑蜥蜴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当时的情况很紧急,人质又是……”

    “也就是说。”太宰治的手指规律敲击着桌面,“任务失败的原因,是我没提前告诉你们对方要是挟持了人质怎么办?”

    “不要伤到普通人,这是我们行动的前提。”

    太宰治看着计算机上的监控画面,嗓音里不带分毫的感情。

    “普通人会随身携带枪支吗?”

    黑蜥蜴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什么?”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在你们行动前,那位所谓的人质就一直待在你们身边?”

    监控里来来往往的很很多,可太宰治并未按下暂停键,视线也没从模糊的视频上移开。

    “会场有针对武器的安检,就算通过了人工审核,也骗不过机器,我提前把你们安排在里面,就是考虑到这点。”

    “换句话说,作为客人前来的小仓先生在进门时无法携带武器,倘若他要得到与你们对峙时的枪支,只能从避开安检时间,本来就已经待在会场里的人入手。”

    监控的画面播放到了3分02秒。

    “这里。”太宰治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你们口中所谓的人质,在替小仓先生回收酒杯后,肩膀和他撞了一下。没有服务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说小仓先生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武器?”

    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的黑蜥蜴冷汗直冒,似乎明白过来自己的愚蠢。

    “碰到人质要怎么办?”太宰治轻笑,“难道你们是什么蹒跚学步的小婴儿吗?需要我把所有情况一一列出来解释?我说过了吧,在无法确保排除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就等到小仓先生快要离开的时候再动手,或者在他离开的路上进行伏击,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只看一份计画书了?”

    黑蜥蜴惭愧地低下头,对此有些无地自容:“请再给我一次……”

    “哎呀,我这里看上去像是流浪动物收留所?”

    太宰治用开朗的语调说。

    “要是我给每个人都留下一次犯错的机会,那就会有人想着反正还有下一次,这里可不是什么充满爱和包容的公司哦,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干的是什么可以有第二次机会的……”

    ……的。

    的工作?的职业?

    被骂了一半的黑西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少年讽刺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只听得到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完了。

    黑蜥蜴汗流浃背。

    太宰先生不会看出他来挨骂前去楼上听八卦了?或者知道他下来前还去对面买了个甜甜圈吃了?

    但人都要吃饭的嘛,他只是没想到太宰先生会忽然回他消息,按道理,这个时间点,太宰先生不应该懒得工作了才对吗。

    黑蜥蜴再次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发现太宰治没再看着自己,反而偏过头看向了几米远外的位置——

    这不冬木君吗。

    他刚刚好像也在找太宰大人,怎么知道太宰大人在这里?

    可能是已经来了一会了,冬木阳本就擅长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他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腿懒洋洋地伸长,头也斜斜地靠在一边,多半是在闭目养神——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后,冬木阳就睁开了眼,他不明所以,朝看着自己的两个人笑笑,随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戴了耳机,什么秘密也听不到,让他们继续,换了个姿势,挪到太宰治看不见的地方,继续闭目眼神了。

    黑蜥蜴顿了顿,又扭过头来看太宰治。

    “你刚刚在上面碰到他了。”这句不是疑问句,黑蜥蜴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得出这个结论,故而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我没和其他人说过我要找冬木君。”太宰治慢悠悠地,不甚在意地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如果没碰到他,你刚刚的表情就应该是[以冬木君的职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黑蜥蜴没说话,但又一次隐隐感到了太宰治这人的可怕。

    简直就跟会读心一样。没有秘密,也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刚刚在楼上的时候碰到了中原大人和傻瓜鸟大人,冬木他……”黑蜥蜴停顿一下,“他刚好也路过那里。”男人诚实地回答了问题,生怕哪里惹到太宰治不快,又变成罪上加罪,“听他们谈了会话,冬木说要找太宰大人您,说完就走了。”

    “是吗。”太宰治和傻瓜鸟不熟,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就是傻瓜鸟大人的表现怪怪的。”黑蜥蜴又说,“冬木都走了好久,傻瓜鸟大人还看着,中原大人问他干什么,傻瓜鸟大人面色严肃,回了句[手段了得]。”

    “真神奇,我看冬木也没干什么。”

    黑蜥蜴本来还想说更多的,但后背突然冒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他根据直觉,立刻闭上了嘴巴。

    虽说太宰先生平时的目光也挺不寒而栗的,但这时候的目光更是能让他做好几天噩梦的程度。

    黑西装以为他要骂自己不干正事,或者索性把自己扔到审讯室受罚,可太宰治仍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又开始用食指敲击着桌面,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原来如此。冬木君的幻觉使用对象不是随机的,是有选择性的。

    良久,太宰治松开唇瓣,敲击桌面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永远追随太宰大人!

    ——我们这是心有灵犀吗?

    ——你想碰就随便碰嘛,还是我看上去像胆小鬼?

    太宰治没说自己生气,也没说自己没生气,只是心情终于跌倒了谷底。

    良久,从喉咙里发出声含糊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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