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男人低沉的嗓音荡开,丁若静冻僵的脑子转不过弯,身体先于意识行动。

    她拖着换了一半的鞋子,转身就往外跑。

    刚出去,跑了没两步,前面的路就被五个体型彪壮的保镖拦住。

    五个人齐齐站在楼道拐角,把路挡的死死的,连条狗都钻不出去,更别提这么打一个人。

    而且这几个人明显是徐青梵的,还是特意来堵丁若静的。

    她惨白着脸,无措的看着眼前的这堵肉墙,游离的理智回归,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逃跑的行为是多么可笑。

    徐青梵既然敢说让她跑,那一定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她被吓到了,惊慌失措之下顾不上思考。

    丁若静踉跄着往回走,如同被惊雷击中,她彷徨又无助。

    退回到家门口。

    徐青梵依旧坐在沙发上,绸缎衬衫在灯光照射下折射出几道细碎的光,柔和到晃眼。

    见到去而复返的丁若静,男人并不惊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里仿佛就是他自己的家,咬着烟,悠闲的泡了茶,多倒了一杯,抬手递给她,道:

    “跑累了吧?过来坐着喝口茶水缓一缓。”

    男人那张被上帝宠爱的脸,此刻在丁若静眼里成了恶魔,一颦一笑皆令她颤栗。

    想到那半个月里经历的一切,脑子里的怒气比恐惧要胜一头。

    丁若静克制着颤抖的身体,几步走过去,夺过徐青梵递过来的茶水,毫不犹豫的泼到了他脸上。

    她颤着手,呆站在原地,眼神惊惧又带了丝报复的快感。

    温热的茶水冒着热水,从徐青梵脸上滚落下来,滴落到纯黑的衬衫上,泅湿了一小块痕迹。

    徐青梵刚点上不久的烟也被浇熄了。

    泼完,丁若静有过一瞬间的害怕,但很快就转化成了视死如归。

    反正跑不掉了。

    任他作践就是,大不了找机会捅他一刀,同归于尽算了。

    他总是不肯放过她。

    给予了她噩梦般的半个月,千里迢迢跑到了国外,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却又找上门来。

    既然这

    样,就不能怪她有想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想法。

    丁若静做好了承受徐青梵的怒火的准备,没想到徐青梵只是平静的抹了把脸上的茶水,口吻淡淡:

    “坐下休息会,站着不累吗?”

    他站起身,把湿漉漉的烟丢进垃圾桶。

    男人英气的脸照映在丁若静的瞳孔里,她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奇怪了。

    按照徐青梵的脾气,被她劈头盖脸的泼了茶水,哪怕不给她喂药也铁定要作践她一顿才解气。

    偏偏他反应很平淡。

    就好像只是普通的情侣吵架,男朋友面对发火的女朋友极尽忍耐,只待她发泄完火气便穷尽讨好之能,获得原谅。

    见她像是吓傻了,一直神游天外。

    徐青梵捞住她的肩膀,拖着人坐到了沙发上。

    少女身上的馨香涌入鼻腔,疲惫不堪的躯体放松了下来,他靠到她的肩膀上,握住了她的手把玩。

    “阿静,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突兀的一句话,令丁若静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僵硬了,空气寸寸凝住,直直扼人脖子。

    徐青梵收紧抱着少女的手臂,自顾自的朝下讲:

    “婚礼场地就选在这边吧,也不耽误你上学。至于筹办的其他事宜就全权交给我。婚后你不用担心异地问题,我现在主要来管理这边的分公司。结婚的见证人我们可以把你的妈妈和徐叔叔接过来,而我这边就我妈妈一个人来,你应该不介意吧?等以后你完成学业了,要是想回国,我们再一起回国定居。”

    男人的语气和缓,张驰有度,仿佛她与他当真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对于婚礼期盼已久。

    怀中的少女瞠目结舌。

    他的这番话给丁若静的震惊程度,比见到他出现在自己公寓里时还要剧烈。

    话语里隐藏的信息量惊人。

    当然,最震惊的一点是徐青梵居然想和她结婚。

    他出国前明明听徐叔叔说过,徐青梵夺了他父亲的权,徐家资产遍布各地但核心仍然在国内,他被调到分公司,相当于脱离了权利的中心。

    换句话说就是,放弃了继承权。

    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权利,也归还了回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青梵,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丁若静颤着声音问。

    他怎么能在做出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后还敢理所当然的要与她结婚。

    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的,包裹了各种谎言。

    她接近他的目的不单纯。

    而他也一直戏弄于她。

    债主是他。

    然后,看她眼巴巴的求上门借钱。

    拿她打赌。

    连在一起都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想要做成一单生意,不得不勾搭她。

    所以,谈恋爱的时候,他也在欺负她。

    不是真心喜欢的,自然想不到要心疼。

    地下车库强迫她,动不动生气,说话永远没正形,到最后还把她囚禁起来,给她喂药,让她像畜生一样任他摆弄。

    如果不是徐叔叔一直在找她,她真的有可能被他关在那个海岛上一辈子。

    想到这些,丁若静只觉得害怕。

    男人装作听不明白她话语里的拒绝的深意,低声笑笑,道:

    “是我没考虑周全,戒指忘记拿出来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便是一枚水蓝色的钻戒,在客厅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映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他抓着她的手,任丁若静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开。

    徐青梵半搂着她,她整个人靠进他怀里,他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举着钻戒,正预备往她中指上面套。

    眼看挣脱不开,丁若静急得不行。

    不能这样。

    她不愿意就这般嫁给他。

    “徐青梵!你疯了吗?我不同意!谁要和你结婚了!?”

    她凄厉的吼叫一出,徐青梵举着钻戒的手抖了一手,很快又恢复正常,不再耽搁时间,轻轻一推,给她戴了上去。

    戒指刚好吻合她的尺寸。

    不顾丁若静的反抗,徐青梵捞起她的手亲了一下,说:

    “这戒指衬你。”

    今晚的男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一味的胡搅蛮缠,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只顾着自己的感受。

    丁若静的耐心到达了极限,她凭借着积攒的蛮力,推开徐青梵站了起来,拔出戒指,毫不留情的扔进了垃圾桶,怒气冲冲:

    “徐青梵,你要我跟你说几遍我不喜欢你,甚至讨厌你,根本不想和你结婚!你能不能不要像条没有主子的狗一样拼命把绳子往我手上递”

    男人眸微微泛红,瑞凤眼朝下垂,薄薄的唇瓣抿得发烫,似受伤的巨型兽类,一边低头舔舐伤口,一边发出低吼吓离想靠近自己的动物。

    丁若静脑子不笨,学习上比不得最顶尖的那种但也绝非最差的。

    言女士从小言传身教,告诉她男人的什么样子最脆弱,背后代表的意思是什么。

    如今,徐青梵的种种行为痕迹,无一不在告诉丁若静。

    ——他爱上她了。

    年少的暗恋得到了响彻云霄,似雷鸣般的回应。

    丁若静却半点也不开心。

    她唯一涌起的只有想吐的欲望。

    拿到了徐青梵的把柄,丁若静胆子变得大了起来。

    她不再搭理他,拿上自己的东西提步回了放间。

    “不准进来。”

    丁若静连卧室门都没有关,语调慢慢,真诚的恐吓道:

    “我卧室里有小刀,专门用来防你的。你要是敢进来,我一点也不介意去蹲监狱。要结婚我们就去阴曹地府结。”

    男人挂着温和的笑,脸上的茶水早已干涸,说:“我不进去。你放心。”

    卧室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徐青梵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蜗居回沙发上,疲惫的闭上眼。

    回到房间的丁若静捂着胸口,靠着门蹲下,心有余悸的大喘气。

    徐青梵那个疯子,居然又来找她,不知道有没有对帮助她离开的徐叔叔和她的母亲做些什么不好的事。

    好在这次的他有了软肋,既没有没收她的通讯设备,也不敢进她的房间。

    他像是虔诚的信仰者,等待着她的接纳。

    丁若静的心脏砰砰作响,似暴雨天极速往下坠的雨点,一下跟着一下敲击心脏,扰乱心弦。

    她不得不承认除却惊人的恐惧外,她的心底居然还藏着一种隐秘的喜悦。

    这为她自己所不容,也不愿意坦然面对。

    她脑子回想起的只有那半个月非人的待遇,别的她不愿意去想。

    她握着手机,先给言女士打去了电话。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言女士也没有接电话。

    担心的情绪围困丁若静,她想要是言女士有什么事,她现在就冲出去拿刀捅死徐青梵。

    勉强维持住冷静,她颤着手,给徐叔叔拨了电话。

    她咬紧唇瓣,等待宣判最后的结果。

    那边应该是在忙,响了好大会才接通。

    丁若静松了口气。

    能接电话,看来徐青梵没有伤害他们。

    “阿静。”

    丁若静清了清嗓子,应了声,急切的问:“徐叔叔,您和我妈妈没事吧?”

    电话那头顿住,半晌,才道:

    “没事。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没事就好。

    丁若静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回答徐正良的问题:

    “嗯。但您和我妈妈不用为我担心,他这次好像并不打算伤害我。我会和他好好周旋的。”

    “我知道。”

    徐正良轻轻叹了口气,说。

    丁若静站起身坐到床上,疑惑的挑眉,意识到对面看不见她的表情,发问:

    “是您主动给的他地址吗?”

    她在这个国家上学的事情不难查,地址也不难找,但徐青梵能直接进她的家门,光明正大的坐在她家客厅沙发上的这一点却值得考究。

    刚刚她惊慌失措,没法思考这个问题。

    等她冷静后,又觉得是徐青梵不择手段,威胁并伤害了徐叔叔和言女士,由此得到了她的准确地址,以及公寓的钥匙。

    可现在徐叔叔说他和言女士都没事,却又知道徐青梵来找她了。

    这就指向了她提出的那个问题。

    “阿静,他被关了两个多月,出来后就直接来找我了。”

    徐正良语气和缓,带着年长者的慈祥和蔼,口吻低落:

    “是徐叔叔对不住你。他跪着求了我四天,自愿把手头的权利拱手相让。还找人控制住了你的妈妈。”

    顿住,“我没办法。”

    听到这,丁若静已经大概能够猜到事情发展的前因后果。

    和她料想的差不多。

    只是徐青梵的手段比她所想的要温和。

    “没事的,徐叔叔。”

    丁若静乖巧的出声安慰,话音带笑:“您已经尽力了。他现在看着不像会伤害我。您注意身体,帮我照顾好言女士。我已经很感激您了。”

    徐正良语气依旧低落,似乎是不好意思,却又忧心忡忡。

    “我有私心,阿静。青梵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个人脑子格外聪明,性格桀骜不驯,本性却不坏,他只是走了弯路。”

    停了一下,继而说:“如果你真的不喜他,也请拒绝得坚定一点。”

    估计是知道丁若静的疑问,徐正良也不含糊,直接说明缘由:

    “某些方面,他和我大哥很像,不太容易放弃。”

    徐正腾的婚姻一塌糊涂,前面那般伤害自己妻子的心,被儿子打进医院后倒是醒悟了。

    可惜,他的妻子对他失望透顶。

    这会正在闹离婚。

    温娴憋着一口气,把徐正腾往死里折腾,要星星要月亮,唯独不打算要他徐正腾。

    大家伙都知道的事,偏偏徐正腾甘之如饴。

    到底是一家人,徐正良私心希望他的侄子能不要混到他父亲那般地步。

    “我会的。您放心。”

    丁若静承诺道。

    挂断电话,她连洗漱都懒得去,整个人躺在大床上,一动不想动。

    徐正良最后说的那些话,她不是不能理解。

    说到底,徐正良毕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只是爱屋及乌,关照她一些而已。

    徐青梵再不好也是他亲侄子,百年以后给他烧纸钱,拜祭他的人。

    无论是法律还是血缘上,显然徐青梵都要都比她更亲近。

    太累了,上完课,大雪天,回来又被徐青梵恐吓一番,丁若静从身到心的疲惫。

    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进去淋浴间洗澡,换上厚实的睡衣,窝进柔软的被窝。

    翌日清晨,丁若静醒的早,躺床上思考了好一会。

    她决定把徐青梵当空气。

    不搭理他。

    这样下去,他自然而然的就心灰意冷了。

    然后,她再反复坚定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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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能和他彻底切割开了。

    这个点还早,她收拾好打算早早的去上课,徐青梵指不定还在睡觉,那样她就不用和他打照面。

    没成想,她刚推开房间门,就在客厅看见了站着的徐青梵。

    男人换了衣服,不再是昨天的西装。

    天冷,他裹得严严实实,休闲装,黑色毛呢大衣,长长的腿掩在衣服底下,气质冷淡薄情。

    丁若静背着书包走过去才看见,徐青梵旁边有两个特大号的行李箱。

    她皱眉,想着他这是要搬到和她一起住吗?

    还没来得及开口婉拒,徐青梵听到了她走路的脚步声,转过身勾出一抹宽和的笑,说:“阿静,起来了。”

    丁若静冷淡的嗯了声,眼睛始终挂在两个大号行李箱上,情绪写在脸上。

    男人注意到了,眉眼温和,说:

    “这是我们的行李。”

    丁若静瞳孔缩了缩。

    什么叫“我们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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