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见到徐青梵和罗敬生,为首的警察走了过来,一身正气,像徐青梵展示了搜查令,说:“打扰了。”

    罗敬生皱了皱眉,不明所以的看着徐青梵。

    徐青梵倒是镇定,乖乖配合警察的工作。

    “请您跟着我,有些事需要向您证实。”警察客客气气,语气不容置喙。

    徐青梵点点头,和罗敬生并排走,跟在警察后面,眼神逐渐阴鸷。

    他大概能猜到警察找上门的原因。

    很快,警察带着他们走到了丁若静所在的房间。

    房门大开,两名警察站在门

    口,里面也站着四五个警察,罗敬生带来的那名医生已经被两名警察控制住,戴上了手铐。

    床上的少女双眼紧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徐青梵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出他所料,在丁若静的床旁边坐着的赫然是他的好二叔。

    ——徐正良。

    二叔好手段,居然借用了警察。

    他还以为以二叔的心性,根本不会管这个不值钱的养女,就算要管,估计也会自己派人找,而不是报警,丢面儿。

    把他这个侄子抓进去,对徐氏可没有太大的好处。

    当然,现在是特殊时期。

    他刚刚以雷厉手段夺了他父亲的权,如今手上的生意尚且握不安稳,他的好二叔以及三叔估计都想要分一杯羹。

    所以,才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的要把他拉下水。

    “丁女士的母亲于半个月前报了警,如今在您的公寓找到了她,她的母亲指控您非法拘禁,请问您有没有异议”

    警察是徐正良特意找来的,他不指望能把徐青梵彻底关进监狱里,但能拘留一段时间也行。

    徐正良以前对家里这些小辈自诩了解。

    如今事情的发展却远超他的预料。

    他万万想不到平时换女人如换衣服的侄子会缠上他视若亲生女儿的丁若静,连名声都不顾了。

    在他看来,徐青梵能力的确不容小觑,但现在这般离经叛道,把自己父亲干进医院,自己则马不停蹄的夺权,手段堪称狠辣,着实令他感到心惊。

    大哥也算是阴沟里翻船,栽在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手里,还被迫离了婚。

    这桩婚姻,令大哥困扰了许多年,如今得到解脱代价却是自己手中的权利,不知道他醒来后是会开心还是怒不可遏。

    不管怎么样,他的这个侄子,断不可和他的阿静搅和到一起。

    言西凤好不容易对他态度有所缓和,皆是因为这个女儿。

    他不能把留住言西凤的筹码丢掉。

    “可能是场误会,我和丁若静在谈恋爱,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证据。”

    徐青梵语气不紧不慢,目光始终定在大床上娇小虚弱的少女身上。

    温柔缱绻,极度留恋。

    他的这种眼神在不知真相的人眼中,真的会觉得他和床上的少女是恩爱的情侣关系。

    询问徐青梵的警察皱了一下眉,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接着问他:

    “她身上的伤,您怎么解释”

    男人闻言笑笑,英气逼人的脸保持着温和神情,一副好沟通的态度,道:

    “年轻人玩的情趣,这个也要我一一交代吗?”

    男人太狡猾了,从头到尾笑眯眯,以礼相待,话里抓不到漏洞。

    “麻烦您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至于丁女士,由于她至今未醒,没法确定您话语的真实性,暂时将她交给自己的亲人照顾,这您没意见吧?”

    警察提出了解决办法,虽然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但口吻却不容拒绝。

    徐青梵此刻非常配合,当即就要跟人家走。

    离开前深深看了一眼徐正良,勾出一抹恶劣的笑,用唇语道:

    二叔,保护好您的宝贝,别又让我找到了。

    徐正良气得要死,来到这看见丁若静伤成这副鬼样子,心疼不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言西凤交代。

    这会始作俑者还敢挑衅,徐正良难得失去了理智,冲上去狠狠甩了徐青梵一巴掌,怒骂道:

    “畜生!”

    徐青梵被一巴掌扇偏了头,他舌尖顶了顶腮,目色阴沉,温和的面孔撕了下来。

    “抬举我了,二叔。”

    他说。

    警察拉开他们两个人,训斥一番过后,把徐青梵带走了。

    —

    丁若静睁开眼睛,入目是晃眼的白色,唇舌干燥,手背上插着针,运输着透明的液体,涌入她的身体里。

    这好像是医院。

    徐青梵良心发现,决定放过她了吗?

    眼皮很重,她强撑着,看向旁边的人。

    这一眼,丁若静的瞳孔急剧收缩,哑着嗓子喊:“妈妈。”

    她太虚弱了,声音又轻又小,散落在空气中。

    但趴在她病床上睡觉的女人还是听到了,揉揉眼睛,摸上她的脸颊,问:

    “阿静,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丁若静摇摇头,她有一箩筐的话想要问言女士,但她刚醒过来,还有些虚弱。

    很快,得知她醒过来的消息,徐正良带着一干医生来了病房。

    医生检查过后,告诉徐正良:“丁小姐已经没事了。她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体里的药物残留这几天也排了出来。您大可放心了。”

    等人一走,徐正良搂着言西凤,告诉她医生说的话。

    言西凤眼神疲惫,道:

    “阿静没事就好。”

    徐正良把人抱紧,说:

    “她不会有事的,只是我那个侄子你也知道,我们要不把阿静送出国吧?让她在国外上大学,上完了再回来。那时候都已经过了三四年了,想必他能放下阿静了。”

    徐正良的话语诚恳,一心一意为丁若静母女打算。

    言西凤保持着惯有的沉默,过了很久才窝在他肩窝里点点头。

    丁若静彻底恢复精神是在第二天,徐正良忙着上班,守着她的只有言女士一个人。

    “妈妈,您去哪里了?怎么又会和徐叔叔在一起”

    丁若静喝着清淡小粥,试探性的询问言西凤。

    “都是误会。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妈妈和你徐叔叔现在在一起就行了。”

    言西凤眼神平静无波,说话避重就轻,并没有告诉丁若静事情的前因后果。

    丁若静了解她的母亲,知道这会再追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却依旧不太甘心,遂道:

    “妈妈,您是不是给我发过消息,让我求您真的是求您吗?”

    还是救您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时我在的地方没信号,恰巧有的时候就想着给你报个平安,结果打错字了,后面消息又发不出去了。”

    言西凤笑着,话语里的逻辑接洽完整,丁若静找不出漏洞,不再继续问。

    “您没事就好。”

    丁若静垂下头,轻声说道。

    “嗯。”言西凤握住少女瘦弱的手,说:“我的阿静受苦了。”

    丁若静有些惊讶,言女士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了。

    “是妈妈错了,妈妈一直在犯错,害我的阿静跟着受苦。”

    言西凤语气渐渐哽咽,抚摸着她的脸颊,说:“阿静找个正常的男人就好,最关键是要把我的阿静放在心尖尖上,生活穷苦一点也行。”

    这话一出,丁若静彻底掩饰不住自己的震

    惊了,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言西凤。

    她的妈妈,自她五岁便一个人把她拉扯到大,什么苦日子都经历过,自小便一直教育她——要找个有钱的男人,有没有爱没关系,有钱就行。

    现在忽然说这种话,一定是受到什么打击了。

    “妈妈,您跟徐叔叔之间,真的没事么?”

    丁若静目露担忧,还是没忍住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她清楚,自己的母亲心里想的到底是谁,所以才会在得知自己从头到尾被欺骗的时候想着拉着她一块跳楼。

    这会与徐叔叔如胶似漆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没事,我和你徐叔叔能有什么事。”

    言西凤收回抚摸她脸颊的手,神色恢复了正常,说:

    “经历了徐青梵这一遭,妈妈忽然觉得挑男人,人品是最重要的,至少不能威胁到阿静的人身安全。”

    丁若静想到那半个月和徐青梵如野兽般的交合,痛苦的闭上了眼。

    他太可怕了。

    偏偏他要扮演最无辜的角色。

    总是要埋在她胸口,不停地求她:“阿静,求求你再喜欢喜欢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诸如此类的话,在那段时间里她听了不下百遍。

    她不搭理或者恶狠狠咬他的时候,滚烫的眼泪会滴落到她的脖颈,令本就炙热的气氛更加黏腻浓稠。

    “嗯。我知道了,妈妈。”

    丁若静道。

    言西凤给她盖上被子,和她商量道:“我和你徐叔叔商量了一下,我们送你出国留学好不好?学校的事情你徐叔叔会帮你解决。”

    丁若静怔住,艳照事件刚发生时,她想的便是出国。

    前面提出的人是徐正腾。

    他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都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徐青梵似一只逃出牢笼的凶兽,不管不顾,理智全无。

    那种身体失控,浑身燥热,意识不清的感觉,丁若静觉得畏惧,她这一辈子都不想重温了。

    能逃离他就好,去哪里无所谓。

    征得丁若静的同意,徐正良的速度很快,等她出院的第二天就办好了手续,是一所Y国的大学。

    像是在躲避些什么,顾不上缓解离别愁绪,徐正良匆匆的就把丁若静送到了国外。

    徐家产业遍布各地,虽然说决定送丁若静出国留学的决定是匆匆忙忙定下的,但该安排的,徐正良都安排好了。

    他在学校旁边给丁若静买好了公寓,对门的邻居也是和她一个学校的,是本地人,性格和善,其父亲与徐正良乃多年的合作伙伴关系。

    丁若静的英语水平还算过得去,正常的交流没问题。

    她和塔莎每天一起上下课,倒是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大学的生活安稳愉悦,仅仅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丁若静就已经淡忘了徐青梵,相信再过不久就能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

    “静,今天我们有个聚会,你要去么?”

    除了塔莎,丁若静还交到了几个同国的留学生朋友。

    此时邀请她的人中文名叫李柒,人很漂亮,行事大方,相处起来没有什么压力。

    丁若静下意识想要拒绝。

    自从被徐青梵关了半个月,她现在比较喜欢一个月独处,一伙人待一起,她会不舒服。

    李柒不愿意,缠着她的手臂,撒娇道:

    “去嘛去嘛,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和我们一起去吃过饭。”

    丁若静耳根子软,李柒这么一纠缠,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真的没关系的,去参加都是我们国家的留学生,大家玩的不会很过分。”李柒看她有所动摇,立刻逮住机会劝她。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拒绝似乎夜不太好。

    丁若静只得点了点头。

    聚会的地点选在了酒吧,前面的环节的确很正常,就吃吃喝喝,丁若静尚且可以忍受。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九点半,这场聚会已到中场,丁若静想先离开,回家休息。

    李柒却拦住了她,示意她再等一会。

    丁若静依旧要走,拿起包,迎面对上了抱着一大捧花束,面容清隽的徐誉白。

    她难掩震惊,徐誉白竟也在Y国!徐叔叔怎么没有和她说过呢?

    看着这一张与徐青梵神似的面庞,丁若静想到的不是高中时与徐誉白相依相惜的画面,而是徐青梵。

    这段时间的有意遗忘,于此刻崩溃一窥。

    “阿静,我们徐大男神和你表白呢,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倒是吱个声阿”

    李柒用手肘捅了一下她的胳膊。

    丁若静小脸煞白,回过了神。

    徐誉白已经告白完了,正在给她递花束,等待少女的答复。

    李柒很兴奋,贴在她耳朵与她耳语:“阿静,他可是桥大的,人也非常可以,谦和有礼,在留学生圈子里名声好的不得了。他找到我说说想跟你表白的时候,我都震惊了,你快答应吧!这个人,你完全不吃亏。”

    李柒吧啦吧啦讲了一堆,丁若静一个字没听进去。

    而现场的留学生已经开始纷纷起哄,一块喊着:“在一起!在一起!”

    这荒诞的一幕,真切的呈现在眼前。

    丁若静蹙额,她现在一看见徐誉白的脸就会想到徐青梵,久违的反胃感再次席卷而来。

    她难受不已,不想当众出丑,于是裹紧大衣,避开了徐誉白的花束,急急忙忙跑出了酒吧。

    Y国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丁若静跑到外面,凌冽的风刮在脸上,雪洋洋洒洒的落到她发丝上。

    她跑了一段路,忍不住搁路边的雪堆一阵干呕。

    脑子全是徐青梵。

    他的脸。

    他不断滚动的喉结。

    他汗湿的背部,抱都抱不住。

    以及,他令人作呕的孽根。

    她喝了太多酒,胃里烧得慌,什么也吐不出来。

    今晚的聚会,于她,是一场折磨。

    本来她就不擅长社交,现在的她更是讨厌人多。

    还遇上了徐誉白。

    他跟她都多久没有见过面了,怎么一见面就来跟她告白呢?他也是徐家人,她不信最近徐家发生的变故,他会毫不知情。

    丁若静拦了车直接离开了,身后追来的徐誉白只赶上了车尾气。

    她坐在车上思绪放空,这离她住的地方有点距离,可以休息好一会,手机消息提示音一直响。

    她大概也能猜到谁给她发消息,完全没有看的欲望。

    但它一直发出动静,很烦。

    遂一气之下,直接关机了。

    车子缓慢行驶在暴雪天,行人和树木落在车窗后。

    深夜,丁若静回到家。

    客厅里,徐青梵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深色衬衫袖口卷着,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丁若静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不自主的身体发颤。

    而他像头咬准猎物的豹,灼热的视线追着她。

    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男人神情冷峻,冲她恶劣一笑,薄唇轻启:“阿静,还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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