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和景明,柳浪闻莺。

    这般惬意的午后,逛街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放松方式。

    凉雾应景,换上兰苕色的外衫出门。

    她在花满楼的带路下闲逛起杭州城外的「居乐坊」。

    花满楼详细介绍了各家古玩家具铺的特色。

    有的重雕工,有的重意境,有的重木料,有的性价比高。选择众多,可供凉雾慢慢挑选。

    凉雾仔细听着,时不时对她感兴趣的家居物件释放鉴定术。

    仿佛能听到古玩家具静默诉说着独属于它们的一段段老故事。

    古玩仍在,旧主已逝,悲欢离合尽在岁月里。

    两人一家一家逛过去,不知不觉,一个半时辰一晃而过。

    “申正一刻要到了。”

    花满楼感知着太阳温度的变化,准确地报出了时间。

    “我稍稍离开一会,半个时辰后,坊市东侧的牌楼下见。”

    “今天有劳你陪同讲解,我受益良多。”

    凉雾听花满楼早前提过,黄昏时分与预订花木的朋友约好在附近交易。

    她爽快相邀:“今晚请给我一个机会做东,涌金门外「丰乐楼」,一起吃顿江南晚宴。”

    不待花满楼推辞,她又说,“我一个人吃饭,避免浪费,都不敢多点菜,辛苦你陪吃一次。

    假如你的朋友愿意赏光同来,我欢迎之至。不知对方买什么花木?正好交流心得,给我提供些装修花园的参考建议。”

    花满楼听到这里,也不好辞拒。

    相逢即缘,往来皆友,那就共进晚餐。

    “我先谢过凉姑娘的破费,今天的晚餐是我沾光了。”

    他却不敢保证能邀来另一人,那位的性情略有桀骜。

    “我那位买桃花树的朋友,拿不准他今晚是否有空,等会我且问一问。”

    “随意就好。”

    凉雾也不追逐人多热闹,晚宴主要是答谢花满楼。

    “同在江南,今日若不得见,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

    “好,一会见。”

    花满楼微微颔首,转身没入人群中。

    凉雾礼貌性地目送人离去,宛如目睹了一阵春风吹入杭州春色里。

    只见花满楼闲庭信步,他与落日余晖自然而然地融为了一体。

    仿佛花神一般的人物,放眼江湖也是罕见。

    凉雾默默感叹一句,也快步离开。

    逛了一下午,没白费脚力。她心里已然拟好了一份购物单。

    这就去询价,合适的话,当场定下。

    当凉雾又一圈走下来,更要夸花满楼靠谱。

    他推荐的店家都是诚心做买卖的,报价合适,没搞宰客那一套。

    凉雾交付定金,选中了各种柜橱、各房桌椅、雕花床、卧榻等等。只等店家在约定日期送货上门,再付尾款。

    最后,还要买一个博古架。

    她走向「竹影轩」。

    不等进店,相隔三丈远,在街上听到店内爆发了争吵。

    一道嚣张的女声响起,“先来后到?你与我讲先来后到?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在杭州,不是在松江。你来到我的地盘上,今天我就抢你了想要的东西,那又如何!”

    很快,另一道女声回话了。

    她的音色偏柔和,但说话内容毫不客气,“养不教,父之过。”

    六个字骂得狠,是说对方没有教养。

    “砰!”“咔嚓——”

    木头被砸裂的巨响随之而起。

    但听那个柔和女声说,“你要打,别在店里打,别砸坏了店家的东西。”

    嚣张女人说:“砸就砸了,我又不是赔不起!”

    不多时,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飞掠出店,当街上演全武行。

    凉雾看清了干架双方的样子。

    稍许年长的女人,三十出头。长马脸,大嘴巴,蒜头鼻。

    客观地说,她的长相过于粗犷,偏生还穿了与气质极其不搭的鲜嫩水红色衣服,就连鞋子也是大红缎面弓鞋。

    水红色衣服不管不顾地刺出手中利剑,尖利地喊着:“臭婆娘!你居然敢骂我爹!”

    偏年轻的女子,二十出头。

    皮肤白皙,如珠如玉。她身着鹅黄色裙衫,袖口与衣摆处有菊花金线绣

    纹。

    鹅黄色衣服挥动双掌,掌风极其阴柔,勉强应对着长剑攻击。

    在言辞上仍旧不甘退后,“我有说错吗?你无理取闹在先,抢夺他人预定物品在后,不就是家里没教好。你母亲早逝,那就是父亲的失责。”

    干架的两人是谁?

    凉雾发现街上忽而安静了。

    与一般瞧热闹的情况不同,围观人群没有议论纷纷。

    明显外地口音的游客询问摆摊小贩知不知道两个女人的来头。却见小贩连连摆手,还做出了收声快撤的手势。

    哪条地头蛇能让当地摊贩噤若寒蝉?

    这时,从竹影轩里又跑出一个女子,二十来岁,翠绿衣衫。

    “大嫂!我来助你!”

    她一边对水红衣服喊话,一边伸出纤纤玉手。十指弯曲如鹰爪,径直朝着鹅黄衣衫抓去。

    不料,脚下猛地一滑。

    翠绿衣服转身失误,差点绊一跤。

    这下子帮忙不成,反身抓向了她口中大嫂的长剑。

    翠绿衣服惊慌大喊:“哎哟!大嫂,你快避开!”

    “滚开!你就会帮倒忙!”

    水红衣服的一张马脸瞬间拉得更长,急匆匆地想要收剑。

    凉雾望着这一幕,暗道有点意思。

    翠绿衣服的帮倒忙看似无心之失,实则角度掐得很准,是借故来阻止这一场忽起的乱斗。

    下一刻,马脸大嫂正欲撤回长剑。

    凉雾敏锐发现从干架三人的斜后方,居然有四枚毛栗子破空而来,朝着马脸大嫂的四肢而射去。

    如让水红衣服被击中,只怕她再难收势,剑锋将会直刺她劝架小姑子的左耳。

    说时迟,那时快。

    凉雾弹出四枚碎银。银光掠过,将毛栗子碎成粉末。

    水红衣服发现碎银从正面方向袭来,完全来不及闪避,但好歹银子没有打到她身上。

    “谁?!”

    她立刻骂道,“獐头鼠目之辈,有胆子扔银子偷袭,没本事正面打我!”

    “呵呵——”

    鹅黄色衣服讥笑,“你是不知好歹,你多睁开眼睛看看呢?这四枚碎银分明是帮了你。”

    水红色衣服恼羞成怒,眉头吊起,“我要你提醒?!我没又没求谁帮我!”

    鹅黄色衣服斜了对方一眼,“你真狠心。那一剑要是让你刺中,施茵的左耳必会少了半截。”

    凉雾出手了,却没有站出来认领的想法。

    弹出碎银,保人耳垂完好,不过随性而为。对方谢或不谢,都不重要。

    她更关注是谁射出毛栗子。

    毛栗子从干架三人的后方而来。

    那里聚了一堆大围观者,同时也有许多朝外撤退的人。现在望去,未能发现谁的面有异色。

    看来放暗器的人已经撤退迅速,隐于大批往外走的人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凉雾也从“施茵”这个名字猜到了干架三人的身份。

    昨天,她还在想小院可能被左、薛两家的战火波及,今天就遇上正主。

    马脸大嫂是薛红红,薛衣人的大女儿。

    嫁到杭州施家庄,是施家的大儿媳,丈夫施传宗。

    劝架的翠绿衣服名唤施茵,施家的小女儿。

    鹅黄色衣服被薛红红提剑就刺,她不是别人,正是左明珠。

    由此再看刚刚薛、左两人在店里的争执,活脱脱一幅世仇见面的场景。

    薛红红不分青红皂白,有事没事都要找茬,拔剑当街与左明珠打起来。

    左明珠的武功稍逊一筹,但也不甘示弱地反呛回去。

    倒是施茵的行事微妙。

    左、薛两家的百年世仇,江南一带不说人尽皆知,混江湖的至少有所耳闻。

    施茵作为小姑子,不可能不知大嫂薛红红摆在明面上的仇敌有谁,她居然用了故意帮倒忙的这一招来劝架。

    施茵为何劝架?

    是不欲多见流血,还是她与左明珠有暗下私交?

    试用毛栗子暗中偷袭,又是哪一路人士出手?

    是冲着施茵去的,或是挑拨施家姑嫂关系?还是对左家有怨,想把这一笔记在左明珠头上?

    凉雾在短短几息间,想到这些疑问。

    她更深刻意识到城门失火必将殃及池鱼。

    那股不祥的预感飙升,自己的新居小院被战火波及的概率恐怕趋近99%。

    凉雾不再观战。

    这幅乱象,博古架只能改天再买,她调头向着牌楼方向走去。

    近在眼前的邻里问题,她不能视而不见。

    稍一想,有了五种方案。

    方法一,决定权完全在自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要搬家,离开是非之地就能一劳永逸。

    话说回来,这个邻里问题并非太平王思虑不周。

    他送礼时,隔壁住的还是朝廷退休的一品大员,四年前转卖给了左家。

    凉雾不想搬家。她只是想找一个固定落脚点,就连定制家具排期三四个月也懒得等,恨不能拎包入住,不愿多费精力去找新房子。

    退一万步说,凭什么是她搬?而不能是左家搬走呢?

    方案二,决定权仍在自己。

    为了不让左、薛两家火拼殃及池鱼,那就从源头上灭火,把那两家能动刀动枪的人都给废了。

    这想法杀气略重,也是自找麻烦。

    其三,向游戏面板许愿。

    许愿增添一个抽奖选项,类似「金钟罩」的房屋防御结界。

    好似猴哥给唐僧画的保护圈,一旦启动结界,则可免疫一切外来攻击。

    凉雾清楚自己想得太美了。

    以往玩的游戏版本,没出现过类似结界的奖品。

    现在游戏面板几年才更新一次可选任务。指望它有神奇奖品,还不如指望天降神雕看家护院。

    其四,先发制人,先礼后兵。

    给左轻侯与薛衣人下帖子。警告左、薛两家的家主,她要搬入小院了。

    让两人务必约束家人与手下,要打换个地方打,否则有来无回。

    用这一招,遇上讲道理的话事人是会和气地答应。

    凉雾深知更可能是另一种情况。

    她不免与两家一场比斗,她赢了,说不定仇也就结下了。

    左明珠看起来尚且讲理。

    但薛红红的处事风格以及杭州摊贩避之不及的态度,这位可不是被打输就服输的人。

    是薛衣人上梁不正导致下梁歪,还是生而不养,养而不教呢?

    最后的一个处理方案,那就是不解决。

    新居被人砸就砸了,只要肇事者愿意翻倍赔钱就行。

    不妨用一种好心态地看待火拼,可以将它视作“小院皮肤”时不时一键更新。

    凉雾琢磨着五种选项,走向牌楼,等待与花满楼汇合。

    竹影轩门口,薛红红因为左明珠的讥讽恼羞成怒。

    这话是明说她有眼无珠,错把投掷碎银避免她失手错伤施茵的恩人当仇人。

    话没说错。

    正因说对了,更是将她的脸面往地上踩。

    薛红红拿着剑,看了一圈找不到投出碎银的人,也找不到投出暗器的人。

    “多管闲事。”

    薛红红骂了一句,面子上仍旧挂不住,持剑就要继续对左明珠发难。

    施茵拉住大嫂的手臂,“今天就算了,我们可不能让渔翁得利。那得不偿失。”

    薛红红听到这里,终是借着台阶下来。

    对左明珠放狠话,“下次见到你,有你好看的!”

    左明珠还欲还嘴,可是迎上了施茵暗含乞求休战的眼神,她只是冷哼一声就走了。

    “大嫂,我们也走吧。天色不早了,回家吃饭。”

    施茵立刻挽着薛红红的右臂,不让她再胡乱动手。

    又从怀里取出一只钱袋,抛给竹影轩的伙计,“抵扣店里的损失。多出来的,请你吃茶。”

    伙计接住钱袋,掂了掂。

    这

    赔偿费总算叫人露出笑脸,“谢谢,客人一路走好。”

    薛红红被施茵拉着,余火未消地向外走。

    一路不停地对左明珠骂骂咧咧,更是将左轻侯与整个左家骂了进去。

    施茵表面上小鸡啄米似地附和点头,心中暗暗叫苦。

    五年前,父母为什么偏要与薛家结亲呢?

    论品性,薛红红只会给施家火上浇油;论外貌,这位大嫂真难叫人见色起意。

    说到底,就是父母势利眼,看中了薛衣人在江南的势力。

    施茵心似明镜,自家人也不是好东西。

    父亲施孝廉本来与左家交好,但从娶了母亲花金弓就与左家断了往来。

    理由是母亲性情泼辣,不得理都不饶人,与左轻侯爆发了好几次冲突。被她得罪的也不只左家,还有父亲以前的好些个朋友。

    问题只在母亲的性格吗?

    怕是不然。父亲乍一看是畏惧妻子,但又何尝不是懦弱地把恶人让妻子做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施茵想到哥哥施传宗,他比起父亲更软弱。

    施传宗不喜薛红红,但为了攀上薛家,捏着鼻子娶了她。新婚不久,转头又与房里的丫鬟们滚到床上去了。

    这种私情自是不敢被薛红红知晓。

    施茵倒是想提醒大嫂,转头就在家中后院假山看到大嫂与她没见过的男人偷情。

    那让她还说什么?

    这对夫妻各玩各的,花样百出。后来被她发现,双方的偷情对象都不只一人。

    她戳破这些事,最后反而会落得里外不是人。

    施茵甚至都怀疑了,不对劲的究竟是施家,还是她本人?

    正常的婚姻是夫妻之间别无二心,美好的家庭是双亲有担当讲道理,这是错吗?

    施茵又一次陷入对未来的迷茫里。

    如果让父母安排婚事,鬼知道她会陷入哪一个泥潭。

    她没有大嫂的底气。

    薛红红有天下第一剑客的父亲作为依仗,自己有什么呢?

    自己懂一点武功,但也没武功好到力压群雄。

    施茵更不想嫁到哪家,然后整天上演全武行。

    逃!远走才能高飞。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

    施茵想着如何逃走才能一劳永逸,一个走神没发现薛红红已经甩开她的手。

    薛红红一肚子火未消,瞥见坊市牌楼下的俊秀雅士,立刻双眼放光。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前走去,人未至,声先到。“花七公子,在这里遇到你,我真是满心欢喜啊!来啊,今夜你陪我好好说说话。”

    薛红红看到花满楼,立刻就来劲了,将父亲的告诫全忘了。

    什么花家势大,花家年轻一代七个孩子各有千秋。花家虽少有武林高手,但在朝堂、商场俱是大有作为,关键是花家非常团结。

    花满楼听到来人的声音,微不可见地轻轻蹙眉。

    同在杭州城,他不是第一次与薛红红遇上,而施家庄的大儿媳喜好美色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他不在背后非议旁人婚外偷情的私事。至少有一点,他有权力拒绝这般混乱的关系。

    花满楼根本不理会薛红红,甩袖背过身去。

    他都来不及为凉雾介绍,自己身边这位购买桃花树苗的朋友是来自东海桃花岛的黄药师。

    花满楼对凉、黄两人说,“此地嘈杂,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凉雾来到牌楼下,正见花满楼与一位青衫客同来。

    青衫客好生奇怪,脸上的面具奇丑无比,手持一支碧玉箫。

    不等三人说上话,薛红红尖利又娇俏的声音又传来了。

    薛红红眼看花满楼又一次不搭理她,刚才未消的怒火再起。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花七公子,我说你也开开眼。别整天与丑八怪为伍,也别只和年轻姑娘厮混。成熟的女人,像是我,更能让你体会曼妙滋味。”

    一句话得罪三个人的“典范”出现了。

    花七公子年幼因病致盲。

    富豪如花家,延请天下名医也是束手无策。他与太原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原随云一样,都是年幼得病,眼疾不治。

    一南一北,花满楼与原随云的眼盲症是江湖人口耳相传的遗憾。

    叫一个看不见的人开开眼,薛红红的第一句话就骂得难听。

    花满楼本不在意。

    他瞎了是事实,也早就过了会被恶言中伤的年纪,这些流言蜚语已成过耳烟云。

    他被骂,无所谓,但薛红红不该攀扯他的朋友。

    “丑八怪”、“和年轻姑娘厮混”,一句是打人直接打脸,一句是污人品格。

    花满楼罕有地冷脸了,正要叱责薛红红,但身边人的速度更快。

    兰苕色与暗青色的两道身影一言不发,已经忽然闪至薛红红身前半丈。

    凉雾凌空一抓凝结空中水汽,转瞬结成三片冰片。

    屈指轻弹,冰片瞬间没入薛红红的面门人中穴与两侧太阳穴。

    黄药师稍一抬手,指尖寒光微闪。

    朝着薛红红的右肩轻轻一拍,那缕寒光没入她的肩胛骨关节之处。

    来时快,去时更快。

    这番攻击只在须臾之间。

    薛红红都来不及眨眼,好似见到神出鬼没,攻击她的两人已经回到原位。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薛红红又惊又怒,自己居然被人如闪电般近身偷袭了。

    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她不确定地运行真气一周,仍旧没有察觉半分不适。

    “呵呵。”

    薛红红嗤笑起来,原来是虚惊一场,对方的攻击速度快,可也没给她造成什么伤害。“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

    最后一个“草”字未能出口。

    忽然,她觉得右肩轻微刺痛。

    刺痛很快化为剧痛,整条臂膀疼得都不似她自己的,叫她恨不能将右臂全部砍下。

    “啊——”

    薛红红无法忍受,惨叫出来,但折磨没有到此为止。

    右肩膀疼到让她扭曲,周身几大穴位忽而也开始奇痒难耐。

    她又抓又挠,可痒意越来越深,痒到她跪倒在地,控制不了地原地打滚。

    “解药!”

    薛红红又痛又痒,这才认定刚才被两人攻击必是被下了毒。

    她一边滚一边抓,又是咬牙切齿地大喊:

    “无知蠢货!你们用的什么鬼蜮伎俩,对我下了什么毒?!快说,快给我解药!否则我必叫我爹,让薛衣人把你们一剑捅成窟窿。”

    “呵!你想要附骨针的解药?你不如早点把右臂砍了来得快。”

    黄药师不屑冷哼,“你想要哭爹喊娘就去做吧,让薛衣人有本事就来东海桃花岛跪地求药。”

    凉雾瞧着薛红红的丑态,暗道这人也是有福气,得以一试生死符的滋味。

    这种武功,被虚竹以旁注形式写在了灵鹫宫石壁武学之侧。

    虚竹说生死符非常阴毒,所谓解药其实只是压制延缓发作。

    本不是毒,何来解药。

    这是以逍遥派的特别功法逆行真气,将至阳之气化为至阴之冰。

    冰片被注入敌人的奇经八脉。当人中生死符,越是运行内功,至寒之气就会越发迅速地行至全身。

    但凡中了生死符,全身奇痒伴随剧痛。

    每日加剧,九九八十一天,一日胜过一日。

    等到第八十二天,痒与痛都会消失。

    别以为是痊愈了,阴邪之气是转明为暗地潜伏到体内深处。等到又一个八十一天过去就会复发,周而复始地重复一遍痛苦经历。

    想要解脱,只有运行逍遥派的特殊内力将寒气逼出。

    犹记当年天山童姥用这种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暗器,牢牢控制着手下的七十二洞三十六岛。

    在缥缈峰上,凉雾翻看到这篇武功,好奇心起练了,但从未拿谁试手。

    一来,她很清楚用这种方式控制手下,不得人心,早晚会翻车。

    二来,杀人不过头点地。非必要,又何必折磨人。

    今天,倒是叫薛红红尝了鲜。

    凉雾眼看对方痛苦无比还敢叫嚣,深知这人是备受煎熬的时间还不够长。

    “你想叫薛衣人登门拜访我,这真不错。”

    凉雾对薛红红说,“西湖以东,清水巷巷尾,那户一进院子是我家。小院还在装修中,你爹吃了闭门羹的话,再能去隔壁街巷的「悦来客栈」找我。”

    施茵万万没想到稍不留神,大嫂能闹出这样的大事。

    早就想过某天薛红红会撞到铁板,但没想到是在自己陪同她的这一天。

    薛红红听到袭击她的两人拒不给解药,更是勃然大怒。

    从没哪天像此刻丢尽脸面,她挣扎着运功控制体内奇痒剧痛。真气一起却是难受加倍,她在地上打滚打更厉害了。

    “你们……”

    薛红红就要破口大骂。

    施茵快速回神,一个箭步冲到大嫂身边蹲下。

    死死捂住了薛红红的嘴巴,绝不能让她再说错一个字。

    薛红红蛮横泼辣惯了。从松江府到杭州府,人们看在薛衣人的份上,对她退避三舍。

    这叫她忘了江湖上总有人不怕薛衣人,总有人不给薛衣人几分薄面。

    薛红红忘了,施茵不会忘了。

    如今,薛红红嫁给她哥,也是施家一份子。一旦被人迁怒,施家也会遭殃。

    施茵只恨自己不够狠心,至少在没有逃出施家前,没法坐视全家受难。

    “两位侠士,还请高抬贵手。”

    施茵真诚道歉,“大嫂无理顶撞,确实该罚。我这就带她回家思过,来日登门请罪。”

    “呜呜呜——”

    薛红红挣扎着还要说什么,被施茵重重点上哑穴。

    随即,她又被封住双手穴道,两臂都不得动弹,被施茵半拖半拽地拉起来往外走。

    施茵一边赔着笑脸,一边硬是将薛红红拖走。

    凉雾见状,暗道施茵可惜了。一个人出生在什么家庭,是无法选择的。

    向她的背影补了一句,“我是凉雾,清凉一夏的凉,腾云驾雾的雾。来日登门,千万别找错人算账。”

    施茵郑重点头,“我记住了,保证不会弄错。”

    随着挑衅方被迫离开,这场冲突也停止了。

    四周围观人群没有立刻散开。

    不知是谁先带了头,啪啪鼓掌,掌声很快此起彼伏。

    “花七公子,你的朋友打得漂亮啊!”

    “哈哈哈,太好了,那头母老虎也有今天!她砸我摊子的那口气,总算在今日出了。”

    “真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人能治一治施家大儿媳了。”

    “打得好,要说我别给解药,就让薛红红难受一辈子,省得她出来欺行霸市。”

    “不行,不行,你也得为两位侠士的考虑,薛红红背后还有薛衣人。可我也要说一句打得好!”

    ……

    诸如此类的叫好声不断。

    处于议论中心的三人却已经脚步轻移。

    起起落落之间,飘出百丈开外,抵达杨柳飘飘的堤岸边。

    花满楼终得耳根清净,立刻对凉雾与黄药师赔罪。

    “今日之祸,起因在我。薛衣人上门兴师问罪时,请务必告诉我,我定会前来助阵。”

    “你完全不必自责,谁年轻时还没遇到过几个疯子。”

    凉雾岂止是不在意,更是心情颇好地招呼两位,“一起打了架,这就是缘分。丰乐楼,走起,一起吃一顿庆祝庆祝。”

    花满楼听出了凉雾的欢欣雀跃,他真的有些不解了。

    被薛红红搅和了一通,为什么她能如此高兴呢?

    即便教训了薛红红出了一口气,那也不会是一幅“今天花开得正香,鸟儿叫得真好听”的轻松欢喜心情吧?

    凉雾理所当然地心情明媚。

    之前,她要做选择题。

    有关她的房子该如何应对被左薛两家的火拼波及,她是有了五个备选方法,但哪个都有利弊。

    现在好了,不用选了,答案自己出现了。

    凉雾:“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我的小院也一样。真好,值得喝一杯,等会我干了,你们随意。”

    黄药师不由侧目,花满楼认识的都是什么怪人啊?

    等一下,这话似乎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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