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魇睡阵

    漫天的黑气散去, 姚姯睁开眼,再次回到神门。

    走了两步,她察觉到不对劲,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成了个矮个子的小豆条。

    这样的身高……她得是回到了几万年前……

    幸而记忆没有删除,姚姯记得很清楚, 自己是进了魇睡阵, 进来是为了带姬天灵他们以及邰晟出去。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她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能不能出去还另说, 再要带上他们……恐怕难度很高。

    他们的模样还不知道有没有变。

    姚姯生怕到时候同他们撞脸是一个个人还没有桌案高的小包子,到时候面面相觑,场面也太惊悚了。

    胸口的冷珠变了温度, 开始慢慢发烫, 姚姯有些慌乱地将它从胸口取出来,脸色变了变。

    她本来以为这珠子一直是冷感的,不过既然它现在也能发烫,说明它现在开始发挥作用了。

    绀珠发挥作用的是影响时间, 那么这颗冷珠呢?

    姚姯一边思忖,一边往神殿里走。

    她注意到石台下方的池中开满了鲜艳的花朵, 而神殿瞧起来也还没到颓败的时候。

    “殿下……诶呦, 我的小殿下呦……您跑到哪里去了?!!”一个眼生的神侍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 拦住了要往神殿中跑的姚姯。

    姚姯步伐顿了顿。她已经许多年, 没有听到过殿下这个称呼了。

    自从父神母神离开, 她上位成为神君, “小殿下”这样的名字, 也就离她远去了。

    她不得不长大。

    “小殿下, 神君和君后在后花园等您半日了!您怎么还在这里?!”侍从焦急地问:“而且您穿的这是什么呀?”

    姚姯垂眸, 她身上是最简单的素衣,是连同她本人随身变小的。

    “今日是什么日子吗?”姚姯不动声色问。

    “诶呦!您怎么这都忘了!!”侍从一把拉过她的小手,把她带到一个大侍女面前。

    大侍女的脸,姚姯认得。

    确实是她母亲曾经的身边人。

    “神君从外面拍卖会上捡回来的几个小少年,要您过去挑一挑,选合适的放屋里呢。”

    姚姯脸色一变,嘴角抽搐了一下:“放屋里是什么意思?”她这身体才多大?未免太开放了些。

    而且她压根不记得记忆中有这么一段。

    她的父皇母后从来没有这样的闲心去参加什么拍卖会,自然不可能带回来什么小少年。

    疑点太多了……这魇睡阵,其阵法难道就是给人制造噩梦?

    “殿下……”见姚姯迟疑不语,侍从又催了几句:“您可赶着点吧,去晚了,神君又要骂您了!”

    姚姯眉头皱的更深了。她的父皇母后也从不骂她。

    这梦,当真是她记忆的映射吗?还是纯粹的凭空编造?如果是凭空编造的,那应该如何出去?

    姚姯带着不解,决定跟着大侍女走。

    大侍女将她拉到殿内,里外收拾了一番,见她着装打扮终于得体了,这才松了口气,火急火燎把她送到后花园里去。

    后花园中放了一个硕大的笼子,外头盖了一块黑布,不知道里头有些什么。

    而神君和君后坐在最前方有说有笑的,见到姚姯过来,还同她招了招手。

    姚姯眉目微肃,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过去。

    “安宁,怎么才来?”姚姯熟悉的父皇的脸露出一个陌生的笑容,埋怨道:“可是因为父皇说给你安排屋里人,害羞了?”

    “安宁”这个封号,姚姯从前从没有用过,唯一用过的一次,是在父皇和母后的丧葬之礼上。

    姚姯摇了摇头,板着小脸,不动声色道:“儿臣还未到纳人的年纪。”

    母后手指掩过嘴唇,眼尾弯弯:“现在给你安排,又不是要你现在碰。你这孩子!不是常与妖族往来?怎么还如此古板?”

    “安宁整日修炼,也没有什么朋友和伙伴,会害羞是正常的。”父皇粲然一笑:“好了,给你的生辰礼准备好了,就在那笼中。你看是要还是不要。”

    姚姯看了那巨大的笼子一眼,心头一跳。

    她抬步走过去。

    背后的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就说安宁只是害臊。”

    “明日就办成人礼了,她这个子怎么还没抽条?”母后担忧的声音在耳后:“不会是整日修炼,把身子修坏了吧?到时候别丢了神门的脸。”

    神族从幼年过渡到成年,一般就在一瞬之间,尤其是成人之时,往往是从一个小豆条,瞬间长大成人。

    而这往往是在成人礼许久之前就完成了,大家默认神族在成人礼之时,就是完整的成人的模样。

    但是姚姯的样子明显有些不同。

    行为举止老成,但脸和个子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到底有些不伦不类。

    姚姯无视背后的声音,她走到巨笼前,猛地揭开黑布。

    黑布之中,三个血淋淋的身影伏在地上。

    看清人脸之后,姚姯呼吸一滞。

    她转过身,看向背后笑眼盈盈的两个掌权人:“他们是怎么回事?”

    “给安宁找来的屋里人,”母后‘友善’的笑笑:“安宁不喜欢么?”

    “不喜欢就拿去喂了妖兽算了。”父皇埋怨道:“早就说了,安宁不会喜欢的,这么脏乱,送给她难道不是侮辱她?”

    母后“哼”了一声,不语了。她挥了挥手:“来人,将人拖下去跺了吧。”

    又看向姚姯,慈爱地笑笑:“母后改日给你送了好的来。”

    几个侍从走来,把笼子门再次合上。

    铁锁“砰”的一下,几乎砸碎姚姯的灵魂。

    她终于知道,姬天灵他们为什么迟迟出不来了。

    他们进入魇睡阵之后,就失去了灵力,被捉住囚禁了起来,受尽折磨。

    “慢着!”姚姯的声音头一次这样抖。

    她尝试动用灵力,却发现她这具身体上一丝灵力也无。

    明明这就应该是她的身体……而且那颗冷珠也可以证明,她确实是进入阵法来了的……

    可是现在她竟然无法动用灵力……

    姚姯猛地提了一口气,调整呼吸面对两人打量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我挺满意的,送到我房间去吧,给他们好好洗洗,上个药。”

    “上药?”听到后面,母后的表情一变,勃然大怒:“上什么药?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上药?!”

    父皇忙安抚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息怒息怒……安宁的意思一定是怕他们弄脏了她的床榻……”

    “她的床榻是什么稀罕的……”母后的话说到一半,被父皇一个眼神阻止。

    “好吧,好吧。就送过去吧,好好洗洗。丢在妖兽坑里这么些日子,身上一定臭的很。”

    姚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行完礼,带着三人离开。

    三人都完全昏迷着,压根连自己走动都做不到,姚姯命人抬了,送回自己院子。

    几个侍从面面相觑,没想到一向畏畏缩缩不受宠的殿下敢使唤他们。

    毕竟……今日只要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用来羞辱她的。

    最后还是征求了父皇的意见,才允许她带人走。

    姚姯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踏离后花园。

    听到母后在身后喃喃:“她今日……怎么有些不同?我竟有些不认识了……”

    “许是年岁大了……性情变了……你都多久没关怀她了?”

    “也是……”

    姚姯不放心侍从,所以三人的清洁工作都恨不得自己来。

    但是天灵是女孩,邰晟是自己爱人,他们的身体碰了便碰了,但祁渡她是万万不能碰的。于是无奈还是叫了一个侍人,她在屏风外监督他帮祁渡清理伤口和清洗。

    将三人身上搭理干净,已经是深夜。

    姚姯探了探卧在矮榻上昏睡的三人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打量起这个院子来。

    这不是她的院子……或者说,这不是她从前记忆里的院子。

    因为实在太过残破和小了,显得和整个神门格格不入。

    而从前的她,不说锦衣玉食,也算是宫廷贵女,自然不可能住在这样一个腌臜地方,连屋顶都是漏的。

    姚姯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梦中的她,过的一点也不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爹不疼娘不爱。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姚姯不是会抱怨环境的人。

    她走到邰晟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如今他们三人,都是正常的模样,唯有她一人,变得如同稚童,也不知道他们醒来还认不认得她……

    哦……对了,邰晟应当是不认得的,毕竟他再次失忆了。

    父皇和母后送过来的药物不算什么好物,姚姯打量着他们身上露出的伤口,看向外面野草横飞的院落,突然眨了眨眼,提了个灯就往外面而去。

    幸而她已经和天灵学了些药理知识,现在临时要用不算太难。

    半晌之后,姚姯把捡来的药草捣碎,覆在三人身上,又拿出锅炉,把剩下的药草煎了,喂给三人喝下。

    看着天光微微亮,姚姯歪在邰晟身边,慢慢打起盹来。

    她在梦里的状态真的太虚太弱了。其余三人料想也是如是,所以才一直都逃不出去。

    联想到之前现场那么多假扮宾客的神族、妖族、魔族,姚姯心想,恐怕他们都凶多吉少了。

    姚姯想,她要不是有这样一个身份,恐怕她也要成为妖兽盘中餐。

    这样想着,她还是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手腕被架在一边,身下是一个碗,而她的手腕上一道入骨的伤痕,正源源不断流着血。

    姚姯动了动手,尝试将手抽回来,却没有成功。

    她感觉得到浑身寒冷,知道任由血这样被放下去,她自己要先完蛋了。

    她转头,试图求救,却发现面前漫不经心转着刀刃的,正是姬天灵。

    一股寒气从头到脚冒出,姚姯试探地开口:“我是姚姯,放开我。”

    坐在另一侧的祁渡歪过头,露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诡异笑容:“管你是谁?放开你,我们吃什么?”

    他们对姚姯这两个,完全没有印象,看起来丝毫不认识的样子。

    他们难道也都失忆了!现在要吃人?!

    姚姯身体颤了颤,听到边上一阵轻嗤。

    这声音她熟悉的很。

    姚姯连忙转头,对上了邰晟那张熟悉的脸。

    只是如今这张脸充满了野性,戾气横生。看向她的目光,也一丝爱意也无……

    姚姯长舒一口气,好歹她还有邰晟这个保命符。

    如今,只有靠着两人的熟悉度和亲密度,将邰晟作为突破口了。

    姚姯抿了抿唇,突然开口:“邰晟,你不能杀我。我是你未来的妻子。”按照梦中剧情发展,她现在应该还未行成人礼,不能直接说是妻子。

    “知道我名字?有点东西。”男人敲在桌上的手指一顿,似笑非笑看过来:“想同我攀关系?你是嫌这种死的方式太舒适了?”

    他走过来,一把掐住姚姯的脖子:“我不介意快点送你走。”

    姚姯如今这具身体压根没发育全,手脚都够不到他,只能尝试拿短短的脚丫去踹他,让他停下来,便努力发声:“我知道……你身上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邰晟的手指终于顿了顿,弯了弯眼睛:“有些意思,你说说看。”姚姯的话他倒是一副不信的样子,却还是起了些好奇心。

    “一个小屁孩,她的话你也信?!”祁渡站起来,“什么未来的妻子,她又没预言的能力。”

    感觉到脖颈上的力度松了些,姚姯呛了呛喉咙,猛地喘气,然后又尝试踢踢邰晟:“能让我把手腕上的伤包扎一下吗?要不然我要流血流死了。”

    “得寸进尺。”邰晟“哼”了一声,把她手上的绳子解了。

    竟然意外地好说话。

    祁渡猛地站起来,不满道:“怎么回事?!你还真听她的胡话?她是那对夫妇的女儿!也不是好东西!”

    邰晟侧脸看过来:“怎么?听两句说笑的童言碍你事了?”

    祁渡不语了。

    姬天灵默默把放着姚姯的血的碗珍惜地放在一边,然后眼瞳死死盯着她。

    “说吧。”邰晟好整以暇看向她,仿佛在看一个玩偶。

    姚姯知道,他其实压根没信。

    长舒了一口气,姚姯低声问:“你确定,要我当着你们三人的面说吗?”

    祁渡从桌案上捡了一块劣质的砚台,砸了过来:“少废话,你还真当自己是他妻子不成?”

    姚姯躲不开,被砚台砸中,额角粘稠的血液流出,然而因为手腕放血过多,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出了。

    放了这样多的血,若不是她是神族,此时便已经死透了。

    而祁渡见到姚姯额角被砸出的血痕,骤然戾气横生:“童养媳?那我们被关进兽笼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见邰晟表情阴冷不语,姚姯也就不藏了。

    “你左边大腿靠近屁股的位置上,有一个桃花模样的胎记。”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表情微妙,随后笑出了声:“这种故事,还是编给你同龄的小朋友听吧。”

    唯有邰晟表情彻底愣住,从脖颈到耳朵红了一片。

    “你……怎么知道的?!”他咬牙问。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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