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缘分

    司渊一时委屈:“又不是我说的, 是他们说的。他们笑话我来着。”

    姚姯先是惊讶了一瞬,又瞬间眯了眯眼睛:“你诓我呢?”

    司渊当然心虚,如今他一人清醒着, 很明显其余人都沉睡着,只是他已经可以隐约碰触他们的记忆了。

    他摇了摇头:“我骗你作甚?现在他们在我意识中打架呢。”

    “打架?你们如今所有魂灵都凑一处了?”凑这么多人,想想都可以在这身体里打马吊了……

    姚姯先是紧张了一阵, 后又丝毫不慌, 笃定道:“应当打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司渊支了支下巴。他们几人清醒时间不同, 但许多记忆实则共享。

    “他们都是同一人, 我当然熟悉每一个。”姚姯凑近了些,打量他不停颤抖的眼睫:“不过,我现在比较好奇, 你对我是什么态度。”

    她道:“他们是你碎片的魂魄, 而你才算的上是完整的魂灵基础。早先看来,你对我无意。那你现在,是因为他们的记忆,而不自觉对我宽容善待, 还是单纯心悦我这个人?”

    司渊皱了皱眉:“这很重要么?”

    “很重要。”姚姯抬眼看他。

    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态度已经好了许多。

    姚姯笑着起身, 道:“这决定着我还想不想见你。”

    “你认真问的?”司渊的表情凝重了些许:“老实说, 我不知道。”

    姚姯听完答案, 也不失落, 她了然笑笑:“很高兴, 你没有为了哄我而故意欺骗我。”

    “时辰不早了, 我找人带你去姬天灵那里吧, 尽快调理好, 然后把身体换回去。”她转身, 脚步干脆离开:“我也要忙公务了。”

    司渊点了点头,凝眸送她离开。

    姚姯走进殿中,吩咐下属:“让东门恨玉来寻我。”

    不多时,东门恨玉和庚辰一同来了。

    “你去封印地了?如何?”两人方落座,就急急问。

    “不大好。”姚姯摇了摇头,表情十分懊恼:“我这回,有些玩脱了。”

    “魔煞王跑了。”

    “啊?”庚辰惊道:“封印果然解开了么?”

    “嗯。”姚姯道:“解开了,但他们为了藏身,还一直躲在封印地中,只是外面糊了层假的封印,方便他们邪祟进出。”

    “怪不得,我们在外面遍寻不见。”东门恨玉嘟囔。

    “那如今是何情况?”

    “当年那位封印魔煞王的神官大人的魂灵也意外从封印中出来了。很不巧,正是邰晟。”姚姯解释道:“后面他把逯瑾瑜杀了。”

    “杀了?”庚辰皱眉:“逯瑾瑜诡计多端,有那么容易死?”

    “一剑穿心,应当是死了。”姚姯也迟疑了一下,最后缓缓道。

    东门恨玉摇头:“未必。”

    姚姯抬眼看他。

    东门恨玉道:“你不懂宗门世家。如今他们宗门未有动作选择下一任门主,显然,要么逯瑾瑜没死;要么,是想彻底放弃宗门权势,远离这次争斗。”

    “很明显,不可能是第二种。”

    庚辰问姚姯:“你亲眼见他死了?”

    姚姯有些心虚,她当时为了装逼,所以将高殿劈了就带着司渊走了。

    庚辰和东门恨玉和她一同长大,见状自然都明白了。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下她额头:“说了多少回,及时补刀,及时补刀!”

    东门恨玉拉开他,替姚姯揉额头:“骂她做什么?不是说下手的是那位神官么,要人没死,那也是人神官的责任!”

    “神官?他被封了万年,才出来,能打个屁啊!说不定灵力都耗完了。”庚辰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后知后觉道:“不是,慢着!”

    “你说,那神官的魂灵,就是邰晟?”

    姚姯摇头,正当庚辰松了口气的时候,她纠正道:“是邰晟的魂灵,就是神官。”

    “有什么区别?!”庚辰咬牙。

    “说来,你为什么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你在心虚?”姚姯骤然明白,眯了眯眼睛:“你在人间那段时日,欺负他了,对吧?”

    “什么欺负?!”他别开眼:“哪里是我欺负他,分明是他欺负我。”

    “你最好是。”姚姯给两人倒了杯茶水:“他初醒来,现在是神官司渊,从前记忆全部忘了。”

    东门恨玉和庚辰沉默了一瞬,两人对视了一眼,东门恨玉捧起茶杯,缓缓开口:“他……又忘了你?”

    “嗯。”姚姯并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无所谓,我先把他睡了。”

    东门恨玉刚含到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庚辰手忙脚乱拿帕子给东门恨玉擦拭,边抱怨姚姯:“说话能不要这样大喘气么?”

    “那可是……神官大人……”东门恨玉咂了咂舌:“他少说也同你老祖宗一个辈分吧?”

    姚姯点点头:“可惜老头已经坐化久了,要不然我少说还得去套些话,摸摸他的习性。”

    “你能在人家尚且不记得你的时候,把人家睡了,不得不说,也是你的本事……”庚辰笑道。

    “他发情期,我趁人之危一下。”姚姯自己也捧杯饮了一口,“再说,又没睡到底。我也留了余地的,要不然到时候结亲的时候玩什么?”

    东门恨玉喃喃:“你这不开荤不得了,一开荤了不得……”

    “邰晟的记忆回来了。”姚姯突然道。

    “什么?”庚辰有些不解,“不是都说了是同一个人,回来不是很正常?”

    姚姯摇了摇头:“你不懂。”他能够找回三千年前的记忆,本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她最初重来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补偿三千年前那个他。

    如今他记忆回来,她便得偿所愿了。

    “行行行,我不懂。”庚辰摆了摆手:“说正事。”

    他摆正了脸色:“先前肖平帮我们探的线索,有消息了。”

    “魔煞王的党羽在人间、妖族、神门各处也有暗网,表面做的是正经商户,背地里在运输邪祟。人间最近经常有人族莫名其妙失踪死亡,皆是被偷偷绑了,制成了邪祟。”

    “你是说……他们在凭空编制邪祟大军?”姚姯脸色难看。“欺人太甚。”

    “鬼蜮逃出的邪祟,被逮回去不少,没回去的,也随魔煞王一起脱逃了。”姚姯道:“如今要找到他们犹如大海捞针。”

    她的声音有些愧疚:“是我的错,不该在没有完全准备的时候,去封印地的。”

    “你也是恐时间拖久了,无法钳制逯瑾瑜。如今几大门争斗在即,你那神库钥匙早晚保不住,确实不如拿出来做诱饵。”东门恨玉道:“只是,恐怕经此一遭,出师宴上要出意外。”

    庚辰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暗网的事情……我随你们一同去端了。”姚姯道。

    东门恨玉点头:“等我的人消息,届时以玉牌为讯,务必赶在你们神门的出师宴之前解决。”

    “至于鬼蜮出逃那些邪祟,”庚辰叹了口气,看向姚姯:“恨玉不好意思提,我便提了。”

    东门恨玉拧了他一把。

    姚姯瞥了一眼东门恨玉,“你说。”

    “妖族如今内斗到了关键时刻。几大宗皆不肯松口,合纵堂的暗中归属问题也有待商榷,很多案子堆积待审,我们人手实在不够。”庚辰直言:“需要问你要些人手。”

    姚姯点头:“神意门随你们差遣。”

    “不只是差遣。”庚辰提醒道:“是要确保都是自己人。你神门如今可用之人有多少?一并要整合出来。”

    “姚姯,你该清理门户了。”

    姚姯送走东门恨玉和庚辰。

    她手中拿着公文,微微垂眸。

    片刻后,对下属吩咐。“召集门中所有堂主、执事、世家长老。让他们来见我。”

    ……

    殿中一片血气。

    除了狼狈出来几个身家确实清白的外,其余全部被姚姯处置了。

    姚姯看着面前安然直立的中年男子,道:“虞白安。”

    男子躬身行礼:“学生在。”

    “不必拘礼。”姚姯走到他身边,直视的眼睛:“你可怕?”

    “未做亏心事,故而不怕。”

    “好。”姚姯一笑:“你可愿接下堂主之任?”

    地上还躺着几个堂主长老的尸体。

    虞白安愣一愣,脸色迟疑。

    姚姯了然笑笑:“我知晓你惯常喜欢偷懒,但好歹不会犯原则性的问题。如今你应该也收到风声,神门早晚会内斗。故而,站边十分重要。”

    “学生明白。”他看了姚姯一眼,试探问道:“神君不担心我同那逯瑾瑜有染么?”

    姚姯摇头:“你只是单纯懒,而且我看过你扔给他的公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显然你心里头对这些还是有杆秤的。”

    虞白安有了些不好意思:“神君原来都看着,怪不得先前找弟子敲打我。”

    “你决定吧。”姚姯回头看他:“若是留在神意门,便好好接手。若是不留,我便放你离开。”

    沉默了片刻,虞白安终于下定决心:“学生知晓,以后必然挑断懒筋,为神君肝脑涂地。”

    ……

    姚姯净了手出来,看到司渊正靠在桃树下等她。

    他一身白衣,眉眼清冷,头上只簪了一根桃木簪,却衣袂飘飘、姿态优雅。

    这是万年前生杀予夺的诛邪贵公子,为救她而她灰飞烟灭的前夫,替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小徒弟,为她忤逆世俗螳臂当车的凡间人。

    她三生有幸,同他有了这一场缘分。

    姚姯慢慢走过去时,他正盯着漫天飞舞的桃花发呆。

    而被他的气场所震慑,过路的神使侍从纷纷不敢抬眼瞧他。

    于是那处便孤零零的,只剩了他一个。

    姚姯的脚步顿在他身前。“在等我?”

    男人收回视线,回过头细细端详她的脸:“嗯,见你迟迟不回,有些担心。”

    “处理了一些门内庶务。”姚姯道:“让你见笑了。”

    男人摇头:“若你不喜欢管这些,可以交予我。”

    姚姯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司渊本人应当不会说这些话,他现在,是又换了谁?

    男人恐她有误会,解释道:“魔煞王逃生,早晚会招致生灵涂炭,神门内乱,若是不斩草除根,自此天下便永无宁日。神族勾结邪祟,本就是死罪,你若是于他们还有感情,便让我来动手。”

    “邰晟……?”姚姯听到他关怀的语气,微微抬眸,眼中一喜。

    “我是司渊。”

    沉默了许久,他眼中晃过一丝失落:“在你心里,只有邰晟会为你顾及这些,是么?”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姚姯心绪落地,才发觉认错人有些冒犯到了他。

    “听到我是司渊,你很失落。”他道:“几个人里,我应当是最让你讨厌的一个吧?”

    姚姯摇头:“先前在古史上看过你的事迹,但是太久远了,那些战神传说,都在纸上,并不在眼前。你从前的形象太过冷冰冰,我便有些无措,并不敢太过冒犯和亲近。”

    “而且……你先前对我……不是并无意么。”姚姯瞥了眼他越来越冰冷的神色,叹了口气,只能哄他:“今日,你能来等我,我很高兴了。”

    男人站在桃树下,白衣被染成粉色,一张脸淡漠如雪。

    “你怕我,是吗?”司渊笑了笑:“你怕我,就如同当时见了邰晟的乘黄真身,而畏惧他一样。”

    “可他讨好逢迎,伏低做小,又惯会装可怜撒娇讨你欢心,所以让你失了戒备,反而可怜他,同情他的际遇。而肖平,作为人类,对你没有威胁,不仅如此,一颗心全部系在你身上,放弃了人族,为你来了神门,连命都与你绑在了一起,你更是感动。”司渊转过来和她对视,一双桃花眼变得寂寞深邃:“可我……我上来便嚣张跋扈,拒你辱你,也不会温柔小意……只会让你尴尬为难……”

    姚姯看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深觉不对。

    “打住。”她手指按上了他的唇:“你这是……在对自己吃醋?”

    “我只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所以有些恐慌。”司渊手指微颤,将她的手指拿下,按在自己的掌心中。

    冰凉的眼眸一转,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低声道:“有人想见你。”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