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鬼蜮审讯

    鬼蜮之外, 空气浑浊,阴冷刺骨。

    姚姯把肖平肩上的大氅裹好。拉着他急匆匆往庚辰那里走去。

    庚辰早忙得脚不沾地,见她过来也没工夫寒暄, 问道:“怎么才来?!”

    眼角刚瞥到一边的肖平,他一愣,咬牙问:“怎么还把他带来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东门恨玉走过来, 扯了他一把:“现在把他放哪里, 想必她都不会安心, 带在身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姚姯颔首:“他的安危我会负责, 你只要说需要我做什么就行。”

    庚辰这才扔了一卷文书给她,道:“这是清点过的剩余邪怪名单,你瞅瞅和你们之前扔进来的数目对不对得上。核查出潜逃名单, 我们才好定向抓捕。”

    姚姯点头接过, 问:“这次影响大么?搞破坏的人抓住了没?”

    庚辰摇头:“影响不可估量,搞破坏的抓是抓住了,但不是主谋,抓来了也什么都不肯说, 查探不出什么。”

    “竟然还有你审讯不出的人。”姚姯叹了口气,提着文书往刑狱中去。

    “刑狱里阴冷, 于你身体不利, 你先在外头等我, 先跟着庚辰他们, 我马上出来。”她回头不忘吩咐肖平。

    肖平点头, 也不给她添麻烦。

    东门恨玉笑了笑, 让下首给肖平安排茶水点心。

    肖平摆了摆手, 示意不用。

    他转头看向庚辰:“你先前说审讯不出来的人, 能让我见见么?”

    庚辰提笔的手微微顿了顿, 抬头看他:“你确定?”他又道:“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这鬼蜮妖邪,大多面貌丑陋,我怕吓到了你,姚姯找我麻烦。”

    “我不怕。”肖平走过来:“我没什么别的本事,但是若是要审人,要活物开口,应该还是能做的。”

    东门恨玉眨了眨眼,笑道:“你身体还没养好,到时候出问题了,姚姯要骂人的啊,届时,你拦着?”

    肖平一本正经点头:“我拦着。”又道:“我只要帮你们解决了问题,你们就帮我瞒着她,行不行?”

    “你瞒着她作甚?”庚辰一脸好奇。

    肖平脸红了红:“我不想让她担心。毕竟我一个凡人进鬼蜮,本就让她操心不少了。”

    庚辰“啧啧”了两声,往东门恨玉肩膀一靠:“说是怕她操心,实则是怕她知道你有心机吧?论绿茶,还是你本事大。换我肯定撒泼打滚狠狠陈述功劳了。”

    东门恨玉推了他脑袋一把,笑骂:“给你能的。”

    “你不用怕姚姯知道你本性。她什么都知道,她还是会稀罕你的。”庚辰站起身:“走,我带你过去,若是你真能帮我们审出来,那就是帮了大忙了。”

    刑狱中,浓郁的锈腥味铺天盖地。

    残破的夜明珠坠在两壁,将阴森狭窄的刑狱照的微光点点。

    狱中鬼影森森,见了姚姯进来,压根没辨清是什么身份,就都张牙舞爪要她偿命。

    姚姯在指尖点了一点神光,顺着光源一个一个牢狱查看过去,边在文书上做着笔记。

    一时有妖邪喊:“拿命来!”,一时有鬼物捧着脑袋出来,想恶作剧骤然吓姚姯一跳,还有将牢狱门拍打的轰鸣如雷的。

    姚姯岿然不动。

    嫌吵了,她就弄个阵法,把作恶那个不动声色关进去罚一罚。

    等杀鸡儆猴完,那个被罚的闷声出来,从此沉默不语,一切乖巧了。姚姯才终于得到久违的安静。

    一时之内,牢狱内只剩下姚姯落笔的刷刷声。

    她心中庆幸,还好没让邰晟进来,否则再给他吓生病了,可怎么是好?

    而那位被她重点关照的对象,如今正一脚踏进森森鬼蜮里的最高层,也就是传说中的合纵堂法审殿。

    沿途经过,到处是鬼哭狼嚎,庚辰心想他听不见,倒也还好,只是偏有那不死心的,见了漂亮的陌生脸孔,便觉得那是好欺负的,硬是窜到牢狱边缘要吓唬他。

    肖平避开了一张鬼脸,面不改色对他说:“你舌头掉了。”那人连忙往口中一摸,才知上当受骗,可如今这样蠢笨的一举动,早让其没有了恐怖的氛围,只能匆匆退场。

    其余邪怪不信邪,硬要整整这个凡人。

    有邪怪倾身朝他吐了一口鬼气,肖平侧过首理了理衣袖,却刚好躲了过去,片刻后再转过来,颇为嫌弃问:“阁下是不是许久未洗漱了?口中皆是异味。”

    那邪怪一怔,他能没有异味么?被关了多少年都数不清了。他呲了呲牙:“凡人,你不怕我?”

    肖平脸上有些不解:“你被关着,我怕你作甚?”

    邪怪眼中颇为破碎,他是第一次被一个凡人瞧不起……

    庚辰拉了肖平一把,挡在他身前,对眼前的邪怪警告道:“这不是你们能欺侮的人,倒不如花点时间仔细想想那日来闹事的人,你们有没有熟知的,可以争取下戴罪立功。”

    那邪怪“嗤”了一声,并不搭理庚辰,转身走了。

    四周响起一阵嘲笑声。

    两人接着往里走,一只斑驳腐烂的手突然从边上摸出来,袭上肖平的肩头。

    一道金光闪过,那只碰他的手臂瞬间腐烂枯溶。

    肖平肩上一道白烟而过,风过无痕。

    他转身,看向身后朝他伸手的邪怪,温柔发问:“你有事吗?”

    却只得到一声凄厉嘶吼作为回应。

    肖平摇了摇头,在众邪怪惊悚的目光中继续往前走。

    庚辰走上前,好奇询问:“你……他为何碰不得你?”

    “不知道。”肖平这次倒是老实回答:“那日我梦见一条深渊,梦中我溺在水中,不停呼救。醒来之后,浑身多了一股古怪的力量。”若没有什么底牌,他当然不敢轻易来这种地方。

    庚辰心道,恐怕这力量是他原来的灵力。但也不对劲啊,身死自然一切归零,他怎么能通过人族肉身拿回以前的力量?那具尸首还好端端在神意门摆着呢。

    况且,他以前的身体并没有净化邪祟的能力……

    普天之下,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姚姯……

    莫非是姚姯渡他的?为了保护他?

    庚辰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他道:“总之你跟好我,别乱走了,越往里面,邪怪越凶恶,仔细中招。”

    肖平点点头,视线从一张张面目恐怖的邪怪脸上瞥过去。

    然而庚辰的警告并无用处,他同每一个邪怪几乎都发生了“友好”互动。

    偏肖平也是个倔的,他不怕那些邪怪,每个都要刺怼招惹几句,惹他们发怒。如今整个法审堂外,一阵凄厉嘶吼和鬼哭狼嚎。

    “我真是服了你了!”庚辰咬牙道:“我就不该答应你来!”

    鬼蜮最高层从没闹成这个样子,如今显然乱翻了天。

    肖平骤然顿下脚步,看向狱中躲在角落里,最沉默的一个,指了指,道:“你过来。”

    “那就是个惯常偷窃妖族女子衣物的变态,与案件无关,是外头拿他没法子,才关到这里来的。”庚辰道。

    肖平摇了摇头,固执地看向那处,“请他出来,我要同他私聊。”

    庚辰没法,只好单独给他安排,末了,道:“祖宗,咱们别玩了,真的。”

    “不是玩,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两人进了隔间私谈许久,片刻,肖平出来,而那邪怪依旧沉默着,顶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被关押回狱中。

    这时,边上几个牢狱开始躁动内乱。

    庚辰眉头紧皱,一张脸恼怒得厉害,怒气冲冲怼骂了回去。

    但威逼利诱突然全都无用了起来,这群邪怪像是打定了主意今日不让他们审这案子,到处阻挠。

    “看来,你的威慑力不太够。”肖平笑道。

    庚辰没好气地将手中为肖平照明的夜明珠怼到他眼前,“还不都是你折腾出来的事情?!”

    眉眼俊秀的少年眼睛微眯:“怎么?恼羞成怒了?”

    庚辰把夜明珠扔到他手心里,嘴巴张合:“哼,你自己查吧。”他转身抬脚离开,吩咐几个下属跟着保护他。

    这是被气跑了,转头找东门恨玉诉苦去了。

    肖平笑了笑,由着他去了。

    不过庚辰离开倒也好。

    庚辰一离开,看起来温文尔雅、亲和友善的肖平就变了脸色。

    他理了理衣袖,手中转了一圈夜明珠,意味深长问身后庚辰的下属:“要查的是哪个?给我带路。”

    庚辰走后,他身上那一股上位者的气息就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出来。

    先前在肖府,他一番示弱,不过就是为了逼姚姯出来见她,不过谁成想她真的狠心,十几年看他受尽欺凌也不出现。

    直到后来庚辰来,他一眼就看出这人送他的画像上是姚姯,也分辨出来他大约是姚姯派来保护他的。

    肖平心中对姚姯不满,愈加想逼她出现。

    此时,肖父肖母幼子滑胎去世,愈加对他步步紧逼。

    这一对夫妻可恶至极,偏他不仅不愿表面逢迎讨好,还要多次故意作对。

    一面让肖父肖母对他厌恶,一面伪装得可怜,期盼姚姯出现。

    终于,成婚宴当日,一出苦肉计,将她骗了来。

    他恋慕姚姯而起的一身心机手段,自然明明白白能看透其他人。

    当年答应姚姯,他不会再受人欺负,便是实实在在做到了。

    他一个聋子,被困在肖府偌大的囚笼中,日日艰难求生,看遍了人情冷暖。

    现在的这个森森鬼蜮,瞧起来是底层地狱,实则也阶级分明。

    若是他们成心要合伙欺瞒,庚辰再查也查不出什么。

    但是人皆有私心,邪祟也一样。

    总有人得了好处,愿意不同流合污,从污泥中走出来。逐个击破,才是王道。

    “吱呀”一声,最顶层的牢狱之门打开。

    狱中之怪蜷缩了一下身体,借着微光眯了眯眼。

    “庚辰宗主,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懒洋洋道。

    门外的男子借着夜明珠的光走进来。“我可不是庚辰,任由你糊弄。”

    面目清朗、俊秀非凡的陌生男人嘴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你今日,交代便生,不交代,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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