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戏中戏

    长翼宗长公子要和神君姚姯定亲的消息, 一下子传遍四界,连同本来消息闭塞的魔族如今也分到一杯羹,得到了邀请去参加定亲宴。

    早春的江风有些微凉。深绿色的水面微微泛起波澜。游鱼来往, 桑麻遍野。

    一对男女站在岸边,瞧起来颇为般配。边上还站了个絮絮叨叨的少年,一脸欣喜惊讶的表情。

    来往的百姓不停往那处张望, 嘴里还不断交头接耳。

    “这就是那姚姯神君?长得可真标致。”

    “咱们长公子真是有幸, 竟能与神君结亲。”

    “长公子条件也不差, 又长得好, 怎么就配不上神君了?”

    “你懂什么?当年长公子他爹要求娶神君,都被打出了门。要是神君真中意长翼宗,哪里轮得到长公子, 早成为咱们宗主夫人了……”

    “也是……不过, 说来也是,这神君怎么突然看上咱们年纪轻轻的长公子了?这不是……差辈分了吗?”

    “图个年轻的不过分吧?再说了,咱们宗主哪有长公子长得好看?”

    “但是宗门并没有公布是哪个公子啊,而且你们看, 那神君边上的男子带着兜帽啊,看不清脸色, 你们怎么确定那就是长公子?”

    “长公子身材颇好, 你瞧这芝兰玉树的样子, 定是长公子无疑。你瞧二公子不还跟在边上嘛?!难道咱们长翼宗还有别个公子?”

    低低的絮语来往, 长翼宗内宗门百姓对这门亲事还是颇有不解。

    祁渡长身玉立, 站在江边, 面带抱歉:“是我宗门无礼, 希望他们这些话没有给神君带来困扰。”

    姚姯摇了摇头:“我哪里会介意?只是到底委屈了你的名声。”

    祁灏像只小麻雀一样蹦起来:“我哥才不会委屈!他心里都要爽死了!神君姐姐你可是他的偶像!”

    “祁灏!放肆!谁允许你乱辈分叫神君姐姐了!”祁渡皱着眉。

    姚姯摆手示意他算了:“没事的, 祁灏天真活泼, 我挺喜欢的。”

    “真的吗?!”祁灏倒是来了兴致:“那姐姐你找我救场也是一样的呀!我也可以陪你演戏,我哥他古板的很,真的不一定有我演技好。”

    “我怕你给我演穿帮了。”姚姯用手指抵了抵他的额头,“你大哥比你成熟稳重的多,心里藏得住事情。”

    “哼!这事儿这么重要么?”祁灏有些不服地看向祁渡。

    祁渡按了按兜帽边缘,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他看向姚姯:“神君放心,您救了祁灏一命,又许下诺言带我修炼,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再说此事事关苍生,神门出了问题,显然与邪祟相关,如今此事妖族也责无旁贷,我必定尽心尽力帮您。”

    姚姯听他恭恭敬敬的称呼,叹了口气:“好歹,要陪我演戏,你就把这称呼改了吧。这样疏远,哪里有定亲的样子……”

    祁渡努力往前迈了一步,再要同姚姯亲近,却是再也不敢了。

    姚姯伸手挽住他的臂膀:“先练习一下?”

    祁渡手指都在发颤,说话都不利索了。

    面前这人可是他崇拜的对象,论理是怎么都不敢亵渎的。

    虽然日日想要与神君相识,却万万想不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还是仿佛做梦一般。

    “诶呀,姐姐,我就说我哥不行吧? ”祁灏挑了挑眉:“他搞定那群老学究可以,要陪你演戏,还差点火候。”

    姚姯也有些疑虑,这事不是小事,她穿帮不起一点。

    祁渡自然也知道事情缓急。

    他长叹一口气,最后轻轻握住了姚姯的手。

    姚姯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却见他骤然将手上的披风披到了姚姯的肩上。

    披风上是好闻的沉香味。

    男子笑了笑:“我会努力适应,此番冒犯神君,还望神君见谅。”

    好不容易两人适应了,在众人面前晃了眼,祁灏突然道:“姐姐,你同我哥结亲,那你那位夫侍怎么办?”

    姚姯一愣,握住她手掌的男子手也一僵。

    “神君……已经娶夫?”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这事儿,我先前同你提过。”姚姯实话实说道:“后面要同你换回身份的就是他。我的徒弟,邰晟。”

    “是……魔族那个……”祁渡没有接着说完,只是皱了皱眉:“怪道神君没有将他公开,这般身份,确实为难。”

    “不公开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不希望在这样的风口浪尖,利用定亲来与他公开关系。”姚姯道:“我想要同他干干净净在一起。”

    祁渡的声音有些涩然:“我明白了……神君对他,果然偏爱。”

    “既然如此,让他直接来便是,为何要我先扮演他。”

    “欲扬先抑。得让大家先误会那个人是你,这样好歹背后的人才动不得手。”

    “逯瑾瑜?”祁渡抿了抿唇:“倒是想不到,他陪在神君身边这些年,竟然还起了旁的念头。也是,如果让他得知神君只是心仪自己的徒弟,恐怕这神门就要翻天了。”

    姚姯点了点头,更何况,她还知道,逯瑾瑜也是重生而来。

    以他对自己的执念,恐怕到时候发疯要弄死邰晟也不为过。

    姚姯察觉到祁渡情绪的失落,她松开他的手:“祁渡,我并非是威胁你,你可以拒绝的。我也可以寻求别人帮忙。”

    祁渡低垂着眼睛看她:“神君还能找谁?那逯瑾瑜不可信任,神门其余门主为他所用,神门宗族里的世子都不靠谱,而妖族里,家世干净、风评上佳、又配得上神君的不过寥寥。”

    “还是神君打算找人皇?”祁渡放低了声音:“可是人皇向来不与妖族、神族通婚,要释放异常讯号同人皇破冰,无异于自揭底牌。”

    姚姯知道他说的对,当时她分析了全部,也知道,他祁渡是最佳选择了。

    姚姯没有说话,祁渡放轻了声音:“神君只能找我,别无选择。但没关系,神君,我不介意这些。陪你演完戏,我就功成身退,我不会介入你和你的夫侍的感情。”

    “哥,你说话好绿茶……”祁灏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你本来就介入不了啊……而且爹也答应了之后认邰晟做义子,到时候他就是你兄弟,你好意思抢兄弟的道侣嘛!”

    祁灏黑了脸:“祁灏,回去。”

    “而且爹从前对神君姐姐也有意呢,要姐姐真中意咱们长翼宗,哪里轮得到你?”祁灏嘟囔道。

    “祁灏!你连父亲都敢编排,简直无法无天了!”祁渡咬牙:“你这是不怕家法伺候!”

    姚姯拦住他:“你们父亲的事情,是大家误会了。他当年沉迷修炼,同祁渡一个样,为了找我切磋,日日来神门寻我,有时我们在试炼场几个月都不出来,世人便传是他在追求我,实则都是误会。后来他寻到了理想道侣,觉得再同我孤男寡女一起试炼不合适,故而才同我疏远了。”

    她看向祁灏:“我先前救你时就说了,是你父亲朋友,这点真没诓你。”

    祁灏此时也有些害臊:“原来真是这样……”他一拍大腿:“那我冤枉我爹了!嗨!你早说呀!我都告诉我娘了,我娘直骂我爹是个老不死的色胚!她误会我爹对你余情未了呢!”

    姚姯眉梢有些抽搐:“你可真是大孝子……”

    祁渡有些无奈地看向姚姯:“我弟弟自小被家里宠坏了,有些恃宠而骄……”

    姚姯摇摇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甚至灵光一闪,突然问祁渡:“方便问一下,是怎么宠的吗?”

    祁渡有些好奇:“神君问这个做什么呢?”

    “笨。她家里也有个同龄的需要宠一下呗。”祁灏心直口快道。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苍虚秘境开启在即。

    姚姯整日待在了长翼宗,处理公务都由两边使者代传,颇有已经与长公子情定终生的样子。

    邰晟自从回到神门后,又开始一日日闯秘境。偶尔听姚姯的吩咐,帮她处理一些门中庶务,尤其是,当时镇魂塔和毛民出逃的遗留事件。

    而逯瑾瑜自从被姬天灵拼尽全力救回之后,一身功力莫名恢复正常,也终于将之前那股神秘力量吸收了个干净。

    他满面红光,知道如今已经有了前世之力。

    而这比之前提早了三千前,实在是幸事。

    有了底气和资本争姚姯,他兴致勃勃开始准备入秘境的事宜,全然不知外面的流言。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逯瑾瑜才偶然从门下弟子得知神君定亲的消息,气的将所有历练场关闭了一日。

    这日邰晟刚好查到了毛民这期间的来往地点和人际关系,也把朱獳踪迹的消息传到长翼宗给姚姯,正打算接下来进行每日的修炼,却发现试炼场进不去了。

    得知逯瑾瑜无缘无故封了试炼,他阴沉着脸找过来:“逯门主有什么资格关闭试炼?”

    逯瑾瑜正愁找不到人发脾气,如今他恨的人正撞到了枪口。

    逯瑾瑜手里正拿着一把神弓仔细端详着,而这弓的模样俨然就是当时镇魂塔内那把神弓。

    后来姚姯派人回去搜过,不见了踪迹,没成想是在他的手中。

    见到邰晟看到了,他也不躲,如今他逯瑾瑜功力大增,早已经不畏惧邰晟。而这个魔头现在还是个幼崽,身上也还没有修炼那诡异的邪功,他拿什么和自己斗?

    邰晟见到那把弓,心下明了:“原来是被你偷了……”

    逯瑾瑜也不再掩饰心中厌恶,他嗤笑一声:“邰晟,你虽然是神君门下的弟子,论理,我不该教导你。但你自从来了神门后,就恃宠而骄,枉顾门规,不尊师重教就罢了,还偷盗重要罪证。此事,我只能请天恩堂秉公处理了。”

    他把神弓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外面进来一群侍从,将邰晟牢牢按住。

    逯瑾瑜眸色一深:“把他带走!”

    这些侍从压根不是邰晟对手。他正要挣扎之时,逯瑾瑜一笑:“这可是你师尊的神门,这些人也都是神意门的侍从,你要将这里闹的天翻地覆,你师尊脸上也不好看吧?”

    他又道:“哦,忘了,神君是在长翼宗准备婚事呢,可没工夫管你。”

    邰晟双手紧紧握拳,最后还是卸了力,任由人捡起地上那把弓,然后将他带走。

    “天恩堂执法公正,自然会仔细查出这弓非我所盗,而且师尊自然信我,你能奈我何?”邰晟回头笑了笑,挑衅道:“师尊同别人结亲,却不找你,你心里不痛快,却也最多只能让我受些皮肉苦。”而他,最不怕皮肉苦。

    邰晟料定逯瑾瑜不敢真的动他,一切不过是要逼姚姯回来的手段罢了。

    逯瑾瑜晃了晃脖子,却一反常态没有被激怒。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邰晟,你等着,我自会给你送上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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