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火烤蟾蜍

    尚鸟皱了皱眉:“你中了神封箭, 竟然这样快就能醒来?”

    她翅下施力,再次施展飓风。

    风刃刮过,被姚姯提剑挡住。

    唯有眉心撞出一道血痕。血迹顺着额头滴落, 一直落到她胸前的绀珠上。

    姚姯将绀珠上的血迹擦干。

    尚鸟借此评估了一番姚姯的实力,只觉得她目前应该只是垂死硬撑,实则并未有相拼的实力, 于是松了口气。

    姚姯把邰晟揽在怀里, 他现在呼吸混乱, 胸口大片的血迹一直淋漓到腰间。

    她分不清他哪里有伤, 根本不敢使力碰他。

    “邰晟……邰晟……”她叫了两次,皆没有得到回应。匆匆帮他把血止住,想把他放下来, 却被他手掌紧紧地扣住手臂, 扣的死死的。

    尚鸟却不等她儿女情长,这等级别的反派最擅长的就是补刀。

    她飞身近前,长喙直往姚姯怀里那个已经不会动弹的男人的心口扎去。

    可怜的尚鸟,没有人教过她, 千万不要在一个女人动怒火的时候再火上浇油。

    否则,后果自负。

    姚姯用指尖沾了沾自己眉间的血迹, 把血抹在含光上, 扬手轻轻一剑就把那长喙给弹开了。

    反作用力把尚鸟弹到了塔门上, “砰”的一声, 塔门破了个大洞。

    姚姯本来凝固的表情突然笑了笑, 看向尚鸟, 问出一句牛马不相及的话:“塔顶是你打破的吧?”

    尚鸟浑身皆是战备状态, 闻言一愣:“是我打破的又如何?”

    “是你打破的我就放心了。那论理, 这门也算是被你打破的, 对吧?”她自顾自说着,视线不知落于何处,淡淡呢喃:“应该都看清楚了吧,不会把账算我头上吧。”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尚鸟才没这个耐心同姚姯闲聊,她也想着要速战速决。

    金蟾打不过庚辰,节节败退,如今三条腿仅剩了两条,蹦跶着逃跑。

    而那东门恨玉虽然打不过駮兽,却也灵巧的很,恰恰是那笨重的駮兽的克星,论持久战,那蠢驴子早晚会被遛马一样给遛死。

    而眼前这位神君,分明是最棘手的,却看起来神神叨叨,束手束脚的,反而好像最好处置。

    “愣着干嘛?”尚鸟白了一眼尚在一边看戏的山阳君。

    本想渔翁得利的山阳君一朝被戳破,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上。

    尚鸟飞快动手,长翅破空,翎羽从半空中朝姚姯射来。

    姚姯摸了摸邰晟滚烫的脸颊,偶尔听到他嘴里一声呓语。叫她一声:“师尊……”

    她扯不开他的手,只好无奈地拧了拧他的鼻子,视死如归般叹了口气:“你可赚大了,师尊今日也让你骑上一骑。”

    庚辰刚刚打伤金蟾,手中得了些空闲,正要过来帮她,闻言面色扭曲:“姚姯,你最好说的不是别的意思。”

    东门恨玉又躲过駮兽一踢,闻言也掺和一句:“庚辰,你格局小了,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东门恨玉,你看过的小黄文不比我少!”庚辰震怒。

    话音未落,姚姯周身发出阵阵令人晃目的神光。

    逯瑾瑜在神光中醒来,抬眼望去,一身傲骨支离破碎。

    他们从未见过姚姯的真身。

    因为姚姯打斗从不用真身。

    而今,却看到一只烈焰焚燃的火凤将她整个吞噬了进去。

    她为了邰晟违背原则,化了真身。

    尚鸟来不及躲开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她的翅翎被那道烈焰灼伤,匆忙远远退开了些,目光却杀气腾腾。

    山阳君还未近前,被火凤周身的火焰灼烧了一片,呼吸急促地匆匆退后,已是来不及,直接被烈焰焚成了重伤,扑腾了许久终于灭了身上的火,却又缩在角落生死不知。

    神光收束,火凤将两片羽翼打开,其漂亮的身形仿若浑然天成,足以遮天蔽日。

    她的一片翅膀上紧紧攀附着一道男子的身影,将她一半的翅膀不自然地下压着。

    火焰灼热地燃烧着,却没伤着他分毫。

    宽阔肃穆的长翅上是读不清的斑斑符咒,古老而庄严。

    她的焰尾璀璨夺目,在小小的塔内遨游了一番,又像是施展不开一般,微微收缩到了正常大小。

    比尚鸟的体型还小了一寸,却给尚鸟带来了巨大的威慑力。

    她脖子间依旧挂着一颗珠子,在火光下隐隐发出微白的光芒,只是不如那火光耀眼,于是便显得微不足道。

    “原来,这便是你的真身了。”尚鸟喃喃,“神鸟火凤……”

    姚姯轻哼一声。

    口中微吐,一道火球直射金蟾而去。

    本来就两条腿艰难维生的金蟾,像只被架在火炉上的青蛙,蹦跶个不停,便厉声哭喊,让尚鸟救命。

    尚鸟冷哼一声:“这就是你口出狂言的代价。”

    金蟾想起自己之前大言不惭说要独自吞食这神君,连忙改口:“她是属于尊者大人的,我不敢了!我错了!”

    尚鸟正要动手帮他,姚姯又一个火球袭来。

    这一下,直接砸中了金蟾另一条腿。

    金蟾惨叫一声,连求救声都弱了。姚姯看向庚辰:“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庚辰这才反应过来,一巴掌下去,直接把金蟾给拍昏了。

    等他提溜起金蟾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烧的都流油发香了。

    庚辰为难地看向姚姯:“好像已经烤熟了……”

    姚姯有些郁闷。她很少用真身,一个不注意没掌握好力度……

    “没事,”庚辰宽慰她:“鬼蜮牢狱如今名额也紧俏的很,逮住了他,本来也不一定有空房,现在好了,一劳永逸了。”

    那头东门恨玉遛个庞然大物的驴子遛了许久,累的气喘吁吁,连忙看向姚姯求救:“快!给它也来两个火球!今天老娘要吃驴肉火烧!”

    姚姯翅膀抖了抖:“我记得你很喜欢小动物,而且好像只吃素。”

    “都是你的错觉!我喜欢小动物不假,但是喜欢的是炸鸡烤鸭水煮鱼。”东门恨玉咬了咬牙,“今天菜单加上驴肉火烧。”

    姚姯轻笑了一声,看了眼已经加入同駮兽的战局的庚辰,摇了摇头:“婉拒了哈,我今天的杀孽名单已经够了。”

    东门恨玉惊叹一声:“不是吧,你还真信佛了啊……”

    姚姯若有所思看了眼地上的炭烤蟾蜍,脸不红心不跳地“嗯”了一声。

    庚辰和东门恨玉打一个駮兽绰绰有余。

    姚姯把视线挪回尚鸟身上。

    对上她怨毒的眼神,姚姯眼中毫无波澜:“你自己投降,去鬼蜮受罚,可以少吃很多苦头。”

    “你也看到了,我的力度把握的不好,很可能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姚姯其实有心想要留尚鸟一命,她很多事情没弄清楚,并不想草草结果了她,能把她关进鬼蜮是最好的结果。

    尚鸟却不吃这一套,她冷笑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她借着姚姯处理金蟾的空档修整好了,如今又扬了扬翅,迎面直击上姚姯。

    姚姯飞身而起对上她。

    一边是飞翼异兽,一边是火凤,在小小的塔内打的不可开交。

    姚姯一个飞快的俯冲,终于把在她翅膀上的邰晟给震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松开手,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风力,险些从姚姯身上掉下去。

    耳边传来姚姯熟悉的声音:“终于醒了?抓紧。”

    邰晟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斑,混在在火红色的焰光中,只觉得猩红的一片。

    只是本能地听姚姯的话,紧紧抓着她的翅膀。

    翅骨棱角分明,暖如炉火,邰晟的手心滚烫。

    终于,脑子缓缓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姚姯的背上。

    准确地说,是姚姯的翅膀上。

    她变真身了。

    “师尊……箭伤……”他低声问。

    “多亏你,好多了。”姚姯一边和尚鸟打斗,一边回答他。

    邰晟“嗯”了一声,放下心来。

    他伏在姚姯的翅膀上,可以近距离感受她血液里涌动的脉搏,听得到她健康的心跳声。

    等姚姯就这样载着他和尚鸟斗了好几个来回之后,邰晟才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姚姯的负累。

    “放我下来吧。”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

    姚姯顿了顿:“先前,是你自己死死抱着我,不肯松手的。”

    邰晟脸颊一红,他这种事情干的多了,当下对自己的痴汉属性也有了透彻的了解。

    本来清冷板正的人如今也成了老油条,干脆睁眼说瞎话:“我没有。”

    “邰晟,我打斗从不用真身的,你猜我突然变了真身是为了谁?”

    邰晟身体一抖,顺着耀眼的神光仰面看她。

    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发晕了就无所不用其极的粘人精。

    只是就在这时,他的脑中突然闪现一段古怪的记忆。

    火凤在苍穹翱翔,猛然间被一团黑气袭击,骤然坠落下去。

    他顾不得去反思这段记忆来自何处,只是神色大变,心中莫名一慌,拉住姚姯的翎羽:“不行!师尊,不行!不要用真身!”

    姚姯回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师尊哪里不行?”

    男人此时攀在她的翅上,同她贴的极近,炽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别用真身,放我下去吧。”他却无暇管姚姯挑逗般的危险发言,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

    姚姯听他哭,以为是他怕了,当下也顾不得别的,只好妥协。

    却见他落了地,人都还没站稳,就要化了虚身来帮她。

    之前他变真身姚姯不是没印象,那个时候就已经快把命都快耗完了,现在还想上?

    她当下声音一冷:“邰晟,我说过没有?若有再犯……”

    她话还没说完,邰晟脸色已是一阵惨白。

    姚姯“哼”了一声,住了口,不忍心再提。

    尚鸟冷笑一声:“演什么伉俪情深?我观他一副短命相,看着就活不长久。”说的是邰晟。

    邰晟抿了抿唇,眼中有些苍凉。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陪姚姯多久的。

    就在这时,他的脑中又突然闪过一段不属于他自己的奇怪记忆。

    姚姯于病榻长卧,而自己形容枯槁、瘦骨嶙峋,躲在暗处偷偷在哭。

    与尚鸟说的,恰恰相反。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抬眼,迫切去确认姚姯的安好,见她和尚鸟打的游刃有余,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如果尚鸟说的是真的,也行的。

    自己一条烂命,死了就死了。

    但要是姚姯出事,他会疯的。

    完全承受不了。

    邰晟咬着牙,此时他没有气力变真身,但硬是逆了姚姯的意,依旧祭出所有灵气,挤了个虚身出来,到姚姯跟前去帮她。

    狐状神兽直扑过来,将尚鸟咬了个猝不及防。

    她嘶吼一声,捂着受伤的一翅腾向高空。试图将翅膀上的神兽甩下去。为此将飓风直接近距离打向这不要命的神兽。

    逯瑾瑜见状,死死咬牙看着,本来发沉的心脏终于又开始跳动。

    只要邰晟死了就好了。

    一切都能归位了。

    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这狐状巨兽是以命相搏的打法,它将尚鸟咬的死死的,一点不松口。

    虚身被尚鸟直击了三下,下方邰晟的人身猛然吐血。

    尚鸟轻哼一声,心情愉悦,正要嘲讽。

    姚姯借此机会,一个火球砸过去,恰恰砸在尚鸟的头顶上。

    虽不至于直接将她烧死,却足以把她烧的焦头烂额,修为大跌。

    火凤之能,本就清邪祟,荡浊气。

    尚鸟一遭削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她孤注一掷地反手化为人身,手臂仅仅扣住手下神兽的脖颈,捏了下去:“放我走,否则,我直接除了他的虚身。”

    虚身身亡,修炼大跌百年。

    这点姚姯也经历过。

    姚姯屏住呼吸,道:“尚鸟,一切还有的谈,你何必自掘坟墓。”

    尚鸟一笑:“神君,今日坟墓有我,改日就是你。”她环顾镇魂塔四周:“这鬼地方少说也关了我几千年了。若不是神门当年内乱,这神君的位子,坐的还不一定是你。你嚣张些什么?”

    姚姯道:“我不怕死,尚鸟,你吓不住我。”

    “你不怕死,却不怕我弄死他?”尚鸟眼睛紧盯着下方的邰晟。

    尚鸟眼尖,早看出姚姯对眼前这个男人与众不同,于是直接拿邰晟威胁她。

    邰晟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手下比尚鸟还要狠绝。

    他做了一个手势,竟是要他自己的虚身自裁。

    姚姯低头看他,神情复杂:“邰晟,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她叹了口气。

    也就在瞬间,火凤原地消失。

    姚姯也化作人身,飞快冲到尚鸟跟前,抬手,快速把邰晟虚身自裁的动作扣了下来。

    尚鸟脸色一变,见姚姯近身,惊慌后退,可哪里还来得及。

    姚姯手中一柄寒剑直出,“噗”地一声直入尚鸟的胸口。

    只来得及见到她惊讶的表情。

    “我给过你机会的。”姚姯有些遗憾。

    邰晟的虚身缓缓自动消散。

    不是死亡,只是邰晟的灵力耗尽了。

    姚姯匆忙低头,见他抬头道:“师尊,你别不要我。”身体轰然倒塌。

    姚姯回头两剑,没有再留情,将尚鸟挫骨扬灰。

    飞下身,一把揽住邰晟在怀里。

    尚鸟魂飞魄散,逯瑾瑜背脊微弯,一股气泄了干净。

    邰晟还是没死。

    他自嘲地笑笑,浑身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疼痛。

    姚姯冷眸看向即将要结果了駮兽的庚辰:“留下他一命,我还有用处。”要审镇魂塔一案,纵然始作俑者也是要留活口的。

    尚鸟没留住,留駮兽这个傻大个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山阳君此时还在角落匍匐着,想要偷偷离开,被东门恨玉一把逮了回来。

    被打的半死不活的駮兽被扔在同样烧的半死不活的山阳君边上。

    庚辰将他们随手扔进了驱灵鼎中收押,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出塔。”姚姯道。

    “第六层原本的邪怪是什么?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还少了一只邪怪。”

    “还有那朱獳……”东门恨玉有些犹豫,“现在塔顶被打穿了洞,说不定他找到了封印机制,跑出去了。”

    “管不了那么多,跑了便跑了。早晚都要抓回来。”姚姯搂了搂怀中呼吸微弱的男人,头一回私心盖过所有的天下大义,“邰晟的伤要紧。”

    天罗地网阵也随着她先前中箭而消散,朱獳趁此跑出塔也是当然的。

    而且不仅是朱獳,还有两只蛊王,他们如今也未见踪迹,想来也是早早跑出去了。

    需要算的账太多了。

    “镇魂塔一事,纯属人族胡闹,五大门派就算拿最好的药出来,也清不了这笔账。”

    庚辰叹了口气,瞥了眼还在发愣的逯瑾瑜:“还不走?”

    经过这一役,他已经自愧深觉不如邰晟,也就甘做苦力,提过习修筠、寇和超两个,一边防着逯瑾瑜背刺,一边随着姚姯和东门恨玉一起出塔。

    不过这次逯瑾瑜什么也没干,他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大掌门在通天镜中见到异兽死的死,被收的被收,自家徒儿也安然无恙,终于松了口气。

    塔门打开,面容肃穆的女子走在前头,怀中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其余人跟在她身后。

    那看起来虚弱无比的男子紧紧攀附着她,头都埋到了她的脖颈处,嘴唇轻轻摩挲着,下一瞬似乎就要咬下去,可是又不舍得,于是越加与她贴近,两人身体都快要融于一处。

    几大掌门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俯身行了大礼叩拜:“恭迎神君大驾。”

    姚姯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行礼是次要的,你们有没有上好的伤药。还有……”

    她顿了顿,饶是面皮厚,开口也有些咯噔:

    “你们人间中了春药,一般有什么解药,也一并拿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绀珠不知不觉被女主开启~男主终于开始间歇式恢复记忆啦!

    PS:关于虚身真身的补充设定说明:虚身就是另造分身,与主体共享感官,但是主体仍旧是原来的人身存在着;真身就是直接人参变成兽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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