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修罗场

    来至第五层, 本来颇有些参观恶鬼兴致的东门恨玉此时也烦躁无聊了起来。她叹了口气:“这何时才能出去啊?”

    他们身后跟了数十人,皆是姚姯从朱獳口中夺食下来的。如今双腿发抖地坠在队伍最后,不敢同他们靠近一点点。

    姚姯道:“还缺几人。”

    最早她和邰晟在客栈遇到的一对紫发长髯的散修兄弟还没见到, 恐怕还被困在其他塔层。

    “神君大人,都到这第五层了,会不会他们已经被其他怪物吃掉了啊?”习修筠小心翼翼问。

    姚姯看向朱獳:“你有吃一对紫头发的兄弟吗?”

    朱獳连忙摇头, 汗流浃背:“我这第四层阵法马虎, 只要对画作无兴趣, 一般也不会强迫入阵。而且我一向只吞噬魂魄, 向来不做生吃人肉之事的。”他指了指身后:“况且我吞的人都一分不差都吐出来了。”

    “那他们就是侥幸逃脱,到上层去了。”姚姯转头问庚辰:“山阳君现在何处?”

    却正好看到庚辰扶着摇摇欲坠的邰晟,而这位如今还一点不配合, 神志不清地闹着要找师尊。

    庚辰将邰晟扔回给姚姯, 拿出牵魂香一探,“咦”了一声。

    “塔内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姚姯“嗯”了一声,似乎在预料之内。

    虽然初次交锋尚未碰面,但彼此都知道了对方存在, 山阳君不可能不防备,发现牵魂香理所当然。

    来到第五层门前, 姚姯拍了拍邰晟的脸:“醒醒。”

    少年揪着她的衣袖终于稍有醒转, 眼中情绪虽有, 但好似已经不再受情潮完全控制了。

    姚姯想把衣袖默不作声地抽出, 没成功, 只好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邰晟反应良久, 才缓缓松开她, 自己站直。

    “可有好多了?”姚姯问了句毫无意义的话。

    他的旧衣胸口沾满了血迹, 被姚姯强迫着换了新的。

    如今止了血, 在外看不大出伤口异样,但脸色苍白的明显。

    这次情潮再爆发,多有他自残受伤影响。

    邰晟看了眼紧跟在姚姯身边的朱獳,沉默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寇和超、包括他们身后众人的颈间挂饰都震了一下。

    寇和超脸色一变,看向姚姯:“神君,塔内情况有变,掌门们让我们现在即刻出塔。”

    姚姯扫了一眼身后众人,淡淡道:“其余人可以先离开,你和习修筠留下。”

    习修筠脸色白了白,终究也是不敢说不好。

    寇和超倒是淡定了些许,点了点头。

    因着姚姯一路通关,往下出去的方式倒比较简单,也就不需要姚姯他们再额外关照。

    寇和超此人比习修筠靠谱的多,故而无论如何,姚姯也会留下他。

    一众弟子谨慎着往塔外而去,最后塔内仅剩下了姚姯等几人。

    寇和超倒是听话,只是表情逐渐凝重,像是有些什么心事。

    “第五层是什么?”庚辰注意到寇和超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哦……”被问到了问题,寇和超才陡然回神,悻悻回答庚辰:“第五层,原来是千年蛇王……”

    “你掌门说异常,是什么意思?第五层出现变故?”姚姯转头看他。

    被一语道破,寇和超也不隐瞒,直说道:“不瞒各位妖族宗主和神君,掌门发现,那本来被困在第五层的千年蛇王,其尸身突然被发现在了第六层。而第六层……”

    他顿了顿,低声道:“第六层本来是掌门他们摆放假神器的,本就是搞个噱头,压根就没有放置邪怪。”

    习修筠神神叨叨地附和:“说不准是塔内衍生出来的邪怪!咱们还是尽早出塔为妙。”

    如今摆脱了前三层,他倒是也不装了,一次次催他们出塔。

    众人皆不搭理他。

    东门恨玉眉头一皱:“不对,原来的镇魂塔,每一层都必有邪物镇压,不可能能自由逃脱。”

    他们妖族的东西,就算不是本宗的宝物,也清楚的很。

    庚辰点点头,东门恨玉所说不假,镇妖塔的机制本就不可能能空置出来一层问寇和超:“所以说,第六层出现了你们都意想不到之物?”

    寇和超心知此事也瞒不住,才解释道:“这镇魂塔,其实并非我们人族之物,是掌门们为了创收而从妖族大能手中借来的,其中操作其实是那位大能之手,我们并不十分懂这镇魂塔的原理,一切都是听他安排的。”

    “掌门方才其实并未见到杀死那蛇王之物,但那蛇王绝非普通人族修者能解决的,此番实在死的蹊跷。”

    姚姯意味深长笑了笑:“那不是正巧,说不定塔内还有其他神兽也说不定。”

    朱獳心虚地不说话,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说的大能,是山阳君?”邰晟抵着墙边,慢慢站直,低低出声问寇和超。

    寇和超震惊地看向他:“你怎的知道?”

    邰晟不语,他看向姚姯。

    如果确实是山阳君策划了这一切,那事情就都能联系起来了。

    纠集邪祟,屠杀修者,勾结灭世神兽。

    他究竟想做什么?单纯是想拦姚姯的路,给她添堵那么简单?

    怕是不见得了。

    邰晟面颊还烧着,伤口虽已不再冒血,到底失血过多,虚弱的很。

    再多深思便也思不下去,搭在墙边昏昏沉沉。

    姚姯见邰晟整个人尚且虚弱,只好伸手过去虚扶了一把。

    朱獳心想自己才同姚姯建立关系,哪能老让姚姯去照料其他男子?

    他与邰晟到底同宗,也看得出来他这这状况分明就是反反复复入情潮。

    于是就好心走过去,想要扶过邰晟,边在他耳边劝道:“你这情况,早点出去,寻个魁梧有力、忍耐力强的女子替你解了就好了。”

    “勉强拖着,只会加重你的负担。这塔内又没有人有相关药物,你强忍一次,往后只会越来越难忍,到最后,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发情,到时候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谁知就这样被邰晟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低垂着眉眼:“只有畜生才忍不住。”

    姚姯轻笑了一声,看向朱獳的视线有些严肃:“朱獳,管好你自己,我的徒弟还不需要你过问。”

    确实当年年轻气盛没忍住的朱獳分明分享的是过来人的经验却骤然被骂,还不好还嘴。又见姚姯确实真心护着那邰晟,他只好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提了。

    邰晟见姚姯还帮自己说话,仿佛她先前的刻意避嫌是他的错觉一般。

    他看向姚姯的视线有些黏腻,好像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撩人。

    眼波潋滟的青年伸手扯了扯姚姯的衣袖,将脸贴近她,试探她。

    低声请求道:“师尊,再给我渡一点儿。”

    姚姯呼吸一滞,听出来他不是要她隔空渡的意思,他是在索吻,只是姚姯没有想到他索吻索的如此自然。

    她摇了摇头,声音淡淡地拒绝了:“不行。”

    朱獳扯了扯嘴角,心中腹诽:刚刚说只有畜生才忍不住的人是谁?

    庚辰脸上也挂了些黑线,见姚姯也不打算再渡,便有些无语地走到邰晟身边:“若不然,我给你渡点妖息?虽然没有神息纯粹,应当也勉强够用?”

    “不用了。”邰晟脸上的希冀慢慢褪色。

    他终于发现先前种种都不是错觉。

    姚姯是真的对他冷淡了。

    她不愿意再同自己亲近,甚至连给他隔空渡神息也没有同意,更别提像在蚕茧中那般亲密触碰……

    自从姚姯从画里出来后,一切才都有了变故。邰晟的视线缓缓落到朱獳身上。

    是……因为他吗?

    被一股巨大的杀意袭击的时候,朱獳也很希望这是他的错觉。

    可是对上邰晟的视线之后,他发现并不是。

    这小子是真想杀他。

    杀气汹涌。

    两个人族的感官直接,当场呕了一口血出来,脸色苦白地后退,恐惧地看向邰晟。

    庚辰和东门恨玉虽为妖族,也受了不少影响。

    姚姯踏前一步。

    她走到邰晟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眼带警告。

    同时又一只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锁骨,激起他一阵战栗。

    邰晟恍惚中知道,他的杀意再多溢出一分,姚姯那只手就会同时按在他的脖子上。

    邰晟微微抿了抿唇,脸上浮过一丝浅粉,指尖微微颤了颤。

    骤然收回了在朱獳身上目光,那些磅礴的杀气转瞬即逝,快的让人无法察觉。

    让刚想和姚姯告状的朱獳一口闷血梗在胸口。

    被血脉之力压制了,却有口不能言,还没有丝毫证据,憋屈的朱獳委屈地无话说。

    姚姯轻咳一声,揭过了这个话题。

    又看向寇和超:“先前你说,蛇王非人间修者可诛杀。那我问你,如果是其他塔层的邪物,可能诛杀他?”

    寇和超一愣,浑身汗毛直立:“神君的意思是,其他塔层的邪祟,如今都能自由活动了?”

    姚姯点点头。

    如果山阳君也在里面,那在塔内改动镇魂塔机制,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和她姚姯结下了梁子,恐怕是清楚她不会轻易放过他。

    所以看来,他也孤注一掷,不打算放他们出去了。

    “四层邪祟一同出山,我们倒是挺大的面子。”东门恨玉轻笑了一下。

    “那蛇王是不是不愿入伙,所以被刀了?”庚辰扯了扯嘴角。

    “未必。”邰晟慢悠悠道:“蛇□□大补,说不定他们只是单纯想增长自己功力。”

    邪祟的想法不好同寻常人一般而语,姚姯也更倾向于邰晟的说法。

    此时,她身上的一块玉佩突然一亮。

    姚姯脸色微变。

    玉佩那头发出一道清冽恳切的声音:“神君,听闻您下界到了人间,误入了镇魂塔。下神受了神罚,出了天恩堂便斗胆前来助您,还请勿怪。”

    姚姯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笑笑:“这下好了,免费的渡神息的来了。”

    她并不意外逯瑾瑜会来。

    甚至早就猜到他会来,却发现他现在才来,对他的行事能力还颇有些遗憾。

    东门恨玉有些难以置信:“他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你不是都没通知神门?”

    庚辰轻嗤了一声,终于知道为什么知道让姚姯通知神门的时候,她那样果断地拒绝了。

    “你们神门,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帮忙。”

    姚姯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放心,我心里有数。”

    唯有邰晟,视线划过在场其余众人。

    泄露信息的不可能是庚辰和东门恨玉,所以只能是在场的习修筠、寇和超、朱獳或者是……

    那位并不在场的……山阳君。

    邰晟微微喘着气,怔怔看向姚姯。

    手下门主逯瑾瑜竟和行事恶劣还可能背有命案的山阳君相勾结,她会作何感想?

    姚姯的反应十分平静。

    她对着玉佩的声音温和好听:“既如此,你便进塔来。我们如今在第五层。”

    唯有朱獳心有不满,他听到玉佩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心中嘟囔这姚姯神君怎么朝三暮四,桃花运这么多。

    而且她对每个人怎么都这样温柔,这般女子换做男子,都要被称一句海王的。

    可是她是姚姯……

    朱獳叹了口气,好歹自己要同她结契的,有些事情要同她说清楚的。

    “神君,虽然你手下门徒众多,弟子也多。但是,到底将来同你结契的人是我,你能不能……能不能同他们稍微保持下距离?你总同他们如此亲昵,我作为未来伴侣,也是会不好受的。”

    朱獳终于开了口,而姚姯回头看他,表情一言难尽。

    没有被戳穿脚踩几条船的心虚,没有良心发现的歉疚,有的只有她努力憋住的笑意。

    逯瑾瑜匆匆赶来,听得一清二楚。

    他惶恐又着急地去找姚姯的反应,见她并不承认和这个陌生男人的契约关系,才缓缓松了口气,俯身行礼:“神君万安。”

    姚姯收起脸上的好笑,没有回应逯瑾瑜,而是看向朱獳:“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同他们相处?”

    “自是保持距离,减少同他们说话,恪守妇道。”朱獳颤颤巍巍回答,最后说完,自己都虚的不行,他怎么敢要求神君恪守妇道啊……

    庚辰和东门恨玉听了,半点面子都没给,直接大笑出声。

    “让姚姯为你守节?你多大的面子?”庚辰掰着指头算,“从我与她相识,几千年里,算上那些爬床的、赠礼的、表白的,数不胜数。这些可都是你的情敌啊,神兽大人。你能一一将他们打跑吗?我先说明,我都没做到过,如果你能做到,那我真的是头一个感谢你。”

    东门恨玉也绷不住了:“这位神兽大人,在遇见我们姚姯之前,你难道没什么红颜知己?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着急管控她起来了,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听清楚了这一番话,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情敌,让本就醋意大发的逯瑾瑜表情生硬。

    “神君,要同谁结契?”他手指紧握,眼眸微微下垂,看不清眼中情绪。

    却不妨姚姯冲他笑意盈盈地迎了过来:“正巧,你来了,帮我个忙。”

    众人皆是一愣。

    刚刚说完话,希望姚姯保持距离的朱獳仿佛刚刚一番话像是放了个屁。

    风都还未吹,就散了。

    这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包括刚刚还悉心问他意见的姚姯。

    她不仅没有采纳,而且对别的男人更热情了……

    逯瑾瑜眨了眨眼,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

    他刚出天恩堂,就同山阳君联络,知道姚姯如今在镇魂塔内,匆忙赶来。

    本想表一番忠心,结果竟然是要他给邰晟渡神息。

    这般奇奇怪怪的任务。

    邰晟阴沉着脸不愿说话,他如今病恹恹的,还不得不听姚姯的话,不情不愿却没有反抗。

    逯瑾瑜虽然不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既然姚姯要他帮忙,他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况且,看到邰晟的表情不似开心,反而郁结颇深,他便更为满意了。

    只是,他看向边上的现眼包朱獳,对于这个新冒出来自称是姚姯的结契对象的所谓“神兽”,建设了巨大的敌意。

    传了些神息后,邰晟的脸色好了些,姚姯指了指第五层的门,冲逯瑾瑜和朱獳眨了眨眼:“你们,谁打头阵?”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嘻嘻,被我逮到免费打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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