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聪明人

    林缚坐在了公孙续刚刚还坐着的主位上,郭嘉站在他的身侧。

    堂下,跪着一个衣饰华贵,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她是公孙瓒的妻子,侯氏。

    公孙瓒出征渔阳,嫌她累赘,便将她和一众家眷,都留在了右北平。

    “夫人,不必惊慌。”

    林缚的声音很温和。

    “我与伯珪兄,只是正常的军事冲突,不伤及家眷。”

    侯氏抬起头,她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带着一丝倔强和不安。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夫人说笑了。”

    林缚笑了笑,他挥手让左右退下,只留下了郭嘉。

    “我听说,伯珪兄英雄一世,最爱白马,其次爱名声。”

    “至于家人嘛……似乎排得比较靠后。”

    她想起了公孙瓒常年领兵在外,对自己不闻不问,甚至为了笼络部下,将自己的陪嫁侍女都赏了出去。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我敬佩伯珪兄,是个英雄。”

    林缚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但英雄,往往不是个好丈夫。”

    “他把你丢在这右北平,可曾想过,万一城破,你会是什么下扬?”

    侯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是啊,他何曾想过。

    在他的心里,或许自己还不如他麾下的一匹白马重要。

    “你……你想说什么?”

    侯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想给你一个选择。”

    林缚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继续做公孙瓒的妻子,等着他兵败身死,然后你沦为乱军的玩物。”

    “或者,换个新主人。”

    郭嘉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是个木头人,但他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主公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侯氏猛地抬起头,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比公孙瓒高大,比公孙瓒英俊,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霸气,是公孙瓒拍马也及不上的。

    更何况,他还是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的活神仙。

    一阵长久的沉默。

    侯氏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林缚面前,伸手,轻轻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将军连日征战,想必乏了。”

    她的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妾身的卧房,就在后院,很安静。”

    林缚笑了。

    ……

    翌日清晨。

    侯氏坐在梳妆台前,提笔给远在渔阳的公孙瓒,写了一封家书。

    信中,她只字未提右北平易主之事。

    只说前几日有小股乌桓乱军袭扰,被儿子公孙续轻松击退,一切安好,请夫君不必挂念,专心对付林缚那逆贼。

    写完,她将信交给林缚派出的信使。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那个叫公孙瓒的男人,从今天起,与她再无关系。

    与此同时,郭嘉的计策,也开始实施了。

    于禁率领一支偏师,大张旗鼓地朝着刘虞所在的广阳郡安次县,发起了佯攻。

    喊杀声震天,但打了两天,连城皮都没摸到,便开始“溃败”,向着渔阳郡的方向“狼狈逃窜”。

    消息,很快传到了雍奴县。

    公孙瓒正为大军的后勤补给发愁,听闻此事,一拳砸在案几上。

    “林缚小儿,黔驴技穷了!”

    谋士关靖也凑上前来,拱手道:“主公,于禁佯攻广阳不成,仓皇退兵,我军士气正盛,这正是奇袭他后路的天赐良机啊!”

    正在此时,侯氏的家书也送到了。

    公孙瓒拆开一看,哈哈大笑。

    “我儿续,已有大将之风!后方无忧矣!”

    他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斥候探得如何?林缚主力可有伏兵?”

    “回主公,斥候探出百里,未见任何伏兵!”

    “好!”

    公孙瓒猛地站起,抽出佩剑。

    “传我将令!”

    “我亲率白马义从,并三万精骑,即刻出发,奔袭安次!”

    “我要断了林缚的粮道,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公孙范,王门!”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一万步卒,死守雍奴大营!待我凯旋!”

    公孙瓒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破青帝军,威震河北的扬景。

    他根本不知道,他正一头扎进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大网里。

    他前脚刚走。

    后脚,林缚就收到了消息。

    林缚的脸上,露出了猎人般的笑容。

    “奉孝,你说,公孙瓒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优势很大?”

    郭嘉也笑了,笑得像只狐狸。

    “他现在,恐怕已经想着怎么活捉主公了。”

    “传令全军!”

    林缚收起笑容,声音变得冰冷。

    “目标,雍奴!”

    “我要在他回过神来之前,把他家给偷了!”

    郭嘉提醒道:“主公,雍奴尚有一万守军,还有公孙范与王门二将。”

    “公孙范不足为虑。”

    林缚的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

    “至于那个王门……如果我没记错,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个更聪明的主人。”

    ......

    渔阳郡,雍奴大营。

    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正焦躁地在营寨的望楼上来回踱步。

    他身边,是身材高大,面容沉静的将领王门。

    “兄长已经出发快一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公孙范扶着墙垛,朝着安次县的方向望眼欲穿。

    王门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突然,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兄长!兄长得胜回朝了!”

    公孙范脸上露出狂喜,就想下令打开寨门。

    “等等!”

    王门一把拉住了他,声音低沉如铁。

    “不对劲。”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最前方的,是绣着青木神纹的“林”字大旗。

    而在那面大旗的两侧和后方,是数不清的,服饰杂乱,旗帜各异的骑兵。

    公孙范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乌桓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在辽西帮我们对付林缚的后路吗?”

    乌桓人出现在这里,还跟在林缚的大旗后面,那只说明一件事。

    辽东,没了。

    辽西,也没了。

    公孙越那个蠢货,引狼入室,结果把狼引成了别人的狗。

    而他们的主公公孙瓒,此刻还像个傻子一样,带着主力精锐,一头扎进了别人为他准备好的口袋里。

    他们这留守的一万步卒,不是什么后备力量。

    他们是弃子。

    是用来拖延时间,让林缚可以从容关上口袋的最后一道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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