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掘堤
“动手！”
守在大坝上的校尉，再无犹豫，嘶吼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掘堤！”
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名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工具狠狠凿向那道脆弱的土石堤坝。
“轰——”
一声闷响。
被束缚了数日的狂暴河水，找到了宣泄口。
起初只是一道细小的裂缝。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最后，整座临时搭建的大坝，在恒水积蓄的无边伟力面前，土崩瓦解。
“吼！！！”
一道浊黄色的水墙，高达数丈，以吞噬一切的姿态，冲出峡谷，沿着河道向着下游的平原疯狂扑去。
沿途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卷入洪流。
河岸的土石，被冲刷剥离，汇入其中。
天灾，降临了。
……
卢奴城外，高坡上。
起初，只是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正在为城头上的刘备呐喊助威的百姓们，停下了呼喊，有些不解地四下张望。
“咋回事？地龙翻身了？”
一个老农疑惑地问。
没人能回答他。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轰鸣声，从上游的方向遥遥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那轰鸣声中，夹杂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和某种巨物碾过大地的咆哮。
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远方的地平线，声音发颤。
“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天与地的交接处，出现了一条黄色的线。
那条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粗，变高。
“水……是水啊！”
终于有人认了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是河水。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质朴笑容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无法置信的惊恐。
怎么会？
水怎么会从那个方向来？
刘使君的兵马还在城里啊！
我们……我们不就在下游吗？
那个青巾贼的警告，是真的？
刘使君，真的要淹死我们？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前一刻还如同过节般热闹的高坡，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人们推搡着，哭喊着，想要逃离。
可他们能往哪里跑？
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奔涌的洪水？
绝望的哭喊声，妇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啼哭声。
他们回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那座他们曾经信赖无比的城池。
城楼上，那面“刘”字大旗，在他们眼中，变得无比刺眼，无比讽刺。
……
“不——！！！”
刘备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鸣。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道毁天灭地的水墙。
他也听见了。
他听见了他子民那绝望的哭喊。
他想冲下城楼，想去救他们，想告诉他们这都是误会。
可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刘备的身躯剧烈颤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墙垛。
他眼前发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
被捆在地上的张飞，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大哥……你……你怎么能……”
他不敢相信，那个为了保护徐州百姓，宁可舍弃城池的兄长，会做出掘堤放水，淹没万民的事情。
他想怒吼，想质问。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无尽的悲凉。
他想起了林缚的话。
“一个水淹万民，踩着百姓尸骨逃命的屠夫，刘备！”
一语成谶。
旁边的牵招，面如死灰。
他看着城外那片混乱的景象，看着那道奔涌而来的洪水，最后，他惨然一笑。
败给神仙，不冤。
可败给一个连自己百姓都下的去手的“仁义之君”，他觉得可笑。
……
洪水越来越近。
那毁灭一切的咆哮，震耳欲聋。
青帝军的阵营中，却安静得可怕。
数万士兵，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丝慌乱。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站在阵前的身影。
林缚。
他们的主公，他们的神。
林缚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滔天的洪水。
他只是抬起了手。
然后，对着面前的空地，轻轻往下一按。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在无数百姓、士兵，以及城楼上刘备绝望的注视下。
地面，裂开了。
无数粗壮的，泛着玉石般光泽的白坚木树根，如同苏醒的巨龙，破土而出。
它们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交错，盘结，编织。
“咔！咔！咔！”
一堵墙。
一堵由坚韧无比的白坚木构成的，高达十数丈，厚达数米的巨大木墙，拔地而起！
它横亘在洪水与大营之间。
墙体上，天然的木纹流转，隐隐散发着青色的微光。
“轰隆！！！”
下一息，浊黄色的洪流，狠狠地撞在了木墙之上。
发出的巨响，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失声。
然而。
预想中木墙崩碎的扬面，没有出现。
那足以冲垮一切的洪水，在这堵凭空出现的巨墙面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座真正的山脉。
洪流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狂暴的水龙，沿着木墙的两侧，咆哮着冲向更远方的无人荒野。
而木墙之后。
青帝军的大营，安然无恙。
高坡上的百姓，毫发无伤。
风平浪静。
坡上的百姓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
他们看看那堵不可思议的巨墙，又看看墙后那奔腾而去的洪水，最后，他们的视线，聚焦在了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青袍身影上。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亲眼目睹神迹的震撼，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的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朝着林缚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磕在泥土里。
“青帝神明！”
“是青帝老爷救了我们啊！”
“神仙！真神仙啊！”
“谢青帝老爷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云霄。
城楼上。
刘备挣扎着最后一点力气，扶着墙垛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堵墙。
他也看到了墙后，那些对他摇旗呐喊的子民，此刻正跪在地上，对着他的敌人，顶礼膜拜。
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他赌上了一切，赌上了自己一生的名节，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可笑的结果。
他的计策，成了为敌人封神的垫脚石。
他的仁义，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刘备再也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卢奴的城头，那面“刘”字大旗，无力地垂落下来。
守在大坝上的校尉，再无犹豫，嘶吼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掘堤！”
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名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工具狠狠凿向那道脆弱的土石堤坝。
“轰——”
一声闷响。
被束缚了数日的狂暴河水，找到了宣泄口。
起初只是一道细小的裂缝。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最后，整座临时搭建的大坝，在恒水积蓄的无边伟力面前，土崩瓦解。
“吼！！！”
一道浊黄色的水墙，高达数丈，以吞噬一切的姿态，冲出峡谷，沿着河道向着下游的平原疯狂扑去。
沿途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卷入洪流。
河岸的土石，被冲刷剥离，汇入其中。
天灾，降临了。
……
卢奴城外，高坡上。
起初，只是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正在为城头上的刘备呐喊助威的百姓们，停下了呼喊，有些不解地四下张望。
“咋回事？地龙翻身了？”
一个老农疑惑地问。
没人能回答他。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轰鸣声，从上游的方向遥遥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那轰鸣声中，夹杂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和某种巨物碾过大地的咆哮。
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远方的地平线，声音发颤。
“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天与地的交接处，出现了一条黄色的线。
那条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粗，变高。
“水……是水啊！”
终于有人认了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是河水。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质朴笑容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无法置信的惊恐。
怎么会？
水怎么会从那个方向来？
刘使君的兵马还在城里啊！
我们……我们不就在下游吗？
那个青巾贼的警告，是真的？
刘使君，真的要淹死我们？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前一刻还如同过节般热闹的高坡，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人们推搡着，哭喊着，想要逃离。
可他们能往哪里跑？
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奔涌的洪水？
绝望的哭喊声，妇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啼哭声。
他们回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那座他们曾经信赖无比的城池。
城楼上，那面“刘”字大旗，在他们眼中，变得无比刺眼，无比讽刺。
……
“不——！！！”
刘备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鸣。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道毁天灭地的水墙。
他也听见了。
他听见了他子民那绝望的哭喊。
他想冲下城楼，想去救他们，想告诉他们这都是误会。
可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刘备的身躯剧烈颤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墙垛。
他眼前发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
被捆在地上的张飞，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大哥……你……你怎么能……”
他不敢相信，那个为了保护徐州百姓，宁可舍弃城池的兄长，会做出掘堤放水，淹没万民的事情。
他想怒吼，想质问。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无尽的悲凉。
他想起了林缚的话。
“一个水淹万民，踩着百姓尸骨逃命的屠夫，刘备！”
一语成谶。
旁边的牵招，面如死灰。
他看着城外那片混乱的景象，看着那道奔涌而来的洪水，最后，他惨然一笑。
败给神仙，不冤。
可败给一个连自己百姓都下的去手的“仁义之君”，他觉得可笑。
……
洪水越来越近。
那毁灭一切的咆哮，震耳欲聋。
青帝军的阵营中，却安静得可怕。
数万士兵，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丝慌乱。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站在阵前的身影。
林缚。
他们的主公，他们的神。
林缚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滔天的洪水。
他只是抬起了手。
然后，对着面前的空地，轻轻往下一按。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在无数百姓、士兵，以及城楼上刘备绝望的注视下。
地面，裂开了。
无数粗壮的，泛着玉石般光泽的白坚木树根，如同苏醒的巨龙，破土而出。
它们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交错，盘结，编织。
“咔！咔！咔！”
一堵墙。
一堵由坚韧无比的白坚木构成的，高达十数丈，厚达数米的巨大木墙，拔地而起！
它横亘在洪水与大营之间。
墙体上，天然的木纹流转，隐隐散发着青色的微光。
“轰隆！！！”
下一息，浊黄色的洪流，狠狠地撞在了木墙之上。
发出的巨响，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失声。
然而。
预想中木墙崩碎的扬面，没有出现。
那足以冲垮一切的洪水，在这堵凭空出现的巨墙面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座真正的山脉。
洪流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狂暴的水龙，沿着木墙的两侧，咆哮着冲向更远方的无人荒野。
而木墙之后。
青帝军的大营，安然无恙。
高坡上的百姓，毫发无伤。
风平浪静。
坡上的百姓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
他们看看那堵不可思议的巨墙，又看看墙后那奔腾而去的洪水，最后，他们的视线，聚焦在了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青袍身影上。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亲眼目睹神迹的震撼，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的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朝着林缚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磕在泥土里。
“青帝神明！”
“是青帝老爷救了我们啊！”
“神仙！真神仙啊！”
“谢青帝老爷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云霄。
城楼上。
刘备挣扎着最后一点力气，扶着墙垛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堵墙。
他也看到了墙后，那些对他摇旗呐喊的子民，此刻正跪在地上，对着他的敌人，顶礼膜拜。
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他赌上了一切，赌上了自己一生的名节，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可笑的结果。
他的计策，成了为敌人封神的垫脚石。
他的仁义，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刘备再也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卢奴的城头，那面“刘”字大旗，无力地垂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