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出兵青州

    一份来自南阳的捷报,让这座笼罩在黄巾阴云下数月之久的帝都,爆发出久违的欢腾。

    “哈哈哈!好!好一个朱儁!”

    汉灵帝刘宏将捷报拍在案几上,肥胖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南阳平,豫州定,荆州黄巾授首!朕的爱将,果然是国之柱石!”

    殿下的宦官赵忠,捏着嗓子,谄媚地躬身。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威所至,蛾贼灰飞烟灭!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大汉国祚永昌啊!”

    “陛下洪福齐天!”

    满朝文武,无论世家重臣还是阉党新贵,都山呼起来。

    胜利的喜悦,如同醇酒,麻痹了所有人的神经。

    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广宗城下,与张角主力鏖战不休,迟迟未能取胜的卢植。

    在他们看来,朱儁的胜利,就代表着整个战局的胜利。

    大汉,这头沉睡的巨兽,只需要伸出一只爪子,就能轻易碾死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就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太仆袁基迈步出列。

    他是袁氏年轻一辈的翘楚,脸上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陛下,南阳黄巾虽平,可青州尚有一股巨寇,盘踞琅琊,为祸一方。”

    刘宏的笑声停了下来,看向他。

    “哦?青州?”

    “正是。”袁基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自号青帝”刘宏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四个字,比“黄巾”二字,更刺痛他作为天子的尊严。

    袁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此贼不仅僭越称帝,更在治下行妖惑之术,将田亩分予泥腿黔首,言称‘耕者有其田’。”

    “轰!”

    这句话,比“青帝”二字,更让殿中的世家大臣们心惊肉跳。

    分田?

    这是在挖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根!

    “此獠不除,天下士人之心,将无所依附!我大汉之国本,将有动摇之危!”袁基的声音慷慨激昂。

    “臣提议!当此大胜之际,正该扬我天军神威!”

    “请陛下下旨,命左中郎将朱儁,不必回京。率南阳得胜之师,转道东进,自徐州琅琊国,直捣青州巢穴!”

    “以雷霆之势,将那伪帝林缚,碾为齑粉!”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不少大臣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对。

    朱儁大军士气正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区区一个青州土寇,哪里抵挡得住。

    “好!”刘宏一拍大腿,“袁爱卿所言,深得朕心!”

    “就这么办!”

    “陛下,不可!”

    太尉杨赐出列,他须发花白,是朝中为数不多的老成谋国之臣。

    “朱将军麾下将士,久战疲敝,急需休整。且青州贼情不明,贸然进军,恐非万全之策。”

    “依老臣之见,不如待北中郎将卢植平定广宗之后,两路大军会师,再图青州,方为稳妥。”

    刘宏的兴致被打断,脸上有些不快。

    “太尉此言差矣。”他摆了摆手,“区区一股流寇,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朕相信朱儁的能力。”

    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傅袁隗,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的心脏,正砰砰直跳。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

    那个叫林缚的“青帝”,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十三万斤铁。

    五万副强弩的机括和材料。

    这些东西,都是他袁家,亲手卖过去的。

    他本想借刀杀人,让林缚去消耗其他诸侯的实力,自己坐收渔利。

    可他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捅了这么一刀。

    这一刀,不是捅向林缚,是捅向了朱儁,捅向了他袁家自己!

    让朱儁去打一个用袁家铁料武装起来的林缚?

    这仗要是打赢了还好。

    要是打输了……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资敌通匪的罪名,他袁家也扛不住!

    “陛下。”袁隗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杨太尉所言,乃老成之见。青州贼势,不可小觑,还望陛下三思。”

    他的话,听在刘宏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怎么连你袁隗,也来给朕添堵?

    “三思?三思什么?”刘宏的耐性耗尽,他从御座上站起,一股天子的威仪散发开来。

    “一个黄巾余孽,一个跳梁小丑,也值得我大汉天军如此谨慎?”

    “莫非在诸位爱卿眼中,我大汉的精锐,连一群泥腿子都打不过吗?”

    “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他一甩袖袍,不给任何人再说话的机会。

    “传朕旨意!”

    “命左中郎将朱儁,即刻整军,东进徐州,剿灭青州青帝林缚!”

    “另,命北中郎将卢植,攻破广宗之后,挥师南下,与之策应!”

    “朕,要在洛阳,等着他们的捷报!”

    圣旨,就这样在一种狂热而轻率的气氛中,定了下来。

    袁隗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

    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

    退朝之后,袁府。

    紧闭的书房内,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光。

    袁基捂着自己红肿的脸,一脸的难以置信。

    “叔父,您……您为何打我?”

    袁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

    “打你?我恨不得杀了你这个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袁基彻底懵了。

    “叔父,我借朱儁之手,除去林缚这个心腹大患,为我袁家扫清障碍,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袁隗被他气笑了。

    “你知道那林缚治下的琅琊,如今是什么样子吗?”

    “你知道糜家商队,正发了疯一样,用粮食和铁器,从他那里换什么东西吗?”

    “你知道那张比蔡侯纸好上十倍的白纸,如今在洛阳的黑市里,一张值多少钱吗?”

    袁基摇了摇头。

    “蠢货!你什么都不知道!”

    袁隗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

    “朱儁此去,必败无疑!”

    “他面对的,将是一支用我袁家的铁,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你今日在朝堂上的慷慨陈词,不是在为袁家立功,是在将我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架在火上烤!”

    袁基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袁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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