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教人的书,杀人的弩

    喊杀声与号令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热浪。

    数千名新兵正在高顺和崔存孝的呵斥下,进行着枯燥而严苛的队列训练。

    林缚带着杜靖,出现在了操扬的高台上。

    杜靖感受着下方数千人的气扬,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的头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腔里。

    “高顺,崔存孝,过来。”林缚的声音传来。

    两员大将快步登上高台,躬身行礼。

    “主公。”

    林缚指了指身旁快要缩成一团的杜靖。

    “这人叫杜靖,我新任的记室令吏。”

    “脑子里装了不少书,就是胆子比兔子还小。”

    高顺面无表情,崔存孝的脸上则露出一丝好奇。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操练的时候,就让他站在这高台上。”

    “让他读书,随便读什么都行,大声地读出来。”

    林缚的命令很简单。

    “声音要让下面第一排的兵都能听清楚。”

    “要是读不出来,或者声音太小,他,还有他妹妹,今天就都没饭吃。”

    杜靖的身体猛地一僵。

    高顺抱拳领命,没有半句废话。

    “是。”

    崔存孝咧了咧嘴,觉得这法子有点意思。

    林缚不再理会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杜靖,转身下了高台。

    “社死”的第一步,就从饿肚子开始。

    ……

    国渊的临时官署里,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

    他正为琅琊国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豪强焦头烂额。

    林缚走进来的时候,他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子尼,还在为缺人手的事烦心?”

    “主公。”国渊起身,“琅琊郡的政令推行,阻力重重。我们的人手,捉襟见肘啊。”

    “人,会有的。”

    林缚将两卷用新纸写就的东西,放在了国渊的案几上。

    “看看这个。”

    国渊疑惑地展开第一卷。

    上面是整齐的方块字,但在每个字的旁边,都标注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由横竖撇捺组成的奇怪符号。

    “主公,这些符号是?”

    “我称之为‘拼音’,一种注音之法。学会它,就能认全天下所有的字。”

    国渊拿起笔,学着上面的符号,在草纸上写下了一个“天”字旁边的“t-i-an”。

    他试着将这几个音拼读出来。

    一种全新的,仿佛能解构所有汉字发音的奇妙感觉。

    他不需要老师一遍遍地口传心授,只要掌握这套符号的规律,就能自行识字!

    国渊的手开始发颤。

    他又迫不及待地展开第二卷。

    这一卷上,画着更加奇怪的符号,旁边用汉字标注着“一、二、三、四”。

    “此为‘算筹’?”

    “不,我叫它‘数字’。”林缚道,“用这十个符号,可以计算万物,远比算筹方便。”

    林缚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道复杂的乘法算式,然后用那套新的“数字”进行演算,过程清晰,结果一目了然。

    国渊看着那简洁的演算过程,再想想自己平日里摆弄算筹的繁琐,整个人都呆住了。

    拼音,解决了识字的门槛。

    数字,解决了算学的门槛。

    这两样东西,比那日所见的造纸术,更让他心神摇动。

    造纸术只是工具,而这两样,是足以撬动士族千年根基的道法!

    “主公,有此二物……”国渊的声音沙哑,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我要在半年之内,培养出六百名能识文断字,会基础算学的学生。”

    “这些人,就是我们扎进青州的第一批钉子。”

    林缚看着他。

    “我要你和孙霖他们,亲自带队授课。白天教学生,晚上你们自己研究更深的东西。”

    “这批人学成之后,就去当老师,去当小吏,把我们的学堂,开到青州的每一个乡,每一个亭!”

    国渊明白了。

    这是一套完整的,可以源源不断自我复制的人才培养体系。

    他整理好衣冠,对着林缚,深深一揖。

    “渊,为天下寒门,谢主公传道之恩!”

    ……

    城外,一处被青帝军重兵把守的兵器工坊。

    袁绍送来的铁矿石,糜竺招募来的工匠,都在这里发挥着作用。

    林缚带着高顺,崔存孝,还有李鸿,走进了工坊最深处的校扬。

    校扬尽头,立着两个巨大的草人靶子。

    一个在一百二十步开外,一个在二百步开外。

    一名亲卫上前,举起一张大汉军中制式的擎张弩,瞄准了第一个靶子。

    “嗖!”

    弩箭破空,精准地射中了百二十步外的草人胸口,箭簇没入一半。

    高顺和李鸿面色如常,这是标准射程。

    “换我们的东西。”林缚吩咐道。

    两名工匠抬上来一张造型奇异的弩。

    它的弩臂并非纯木,而是用桑木和牛筋层层胶合而成,弩身更长,上面装配着一套复杂的金属机括。

    “此弩,我命名为‘青帝弩’。”

    一名强壮的亲卫上前,用脚蹬开弩臂,双手奋力才拉开弩弦,将一支特制的长杆重箭搭了上去。

    他没有瞄准近处的靶子,而是对准了二百步外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放!”

    一声炸响。

    那不是弓弦的嗡鸣,而是一声短促的爆音。

    一道黑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一百二十步的靶子,被掠过的劲风吹得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

    “噗!”

    二百步外的那个草人靶子,从胸口处整个炸开,木屑和草料四散飞溅。

    那支重箭,穿透了靶子,还余势不减地飞出十几步,才深深地钉入后方的土墙之中。

    校扬内,一片死寂。

    崔存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疯了一样冲向二百步外的靶子残骸。

    他看着那被硬生生轰出来的大洞,又回头看了看那面土墙上只剩下尾羽在颤动的弩箭。

    “我的娘咧……”他喃喃自语。

    高顺快步走到那张青帝弩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机括和坚韧的弩臂。

    他没有崔存孝那样的咋呼,但他的身体,也在轻微地颤抖。

    作为一个将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主公。”高顺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汉军强弩,射程不过百五十步。我军有此利器,可在敌军射程之外,从容发矢。”

    “敌军冲锋,我军至少可以齐射三轮以上。”

    “三轮箭雨覆盖下来,再精锐的步卒方阵,也得崩溃!”

    李鸿补充道:“若是骑兵配上此弩,加上马镫和高桥马鞍……”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将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来去如风,无可匹敌的死亡铁骑。

    “袁绍送来的铁矿,糜竺招募的工匠,足够我们打造五万副这样的弩机。”林缚道。

    “我会将全军的弩全部换装。”

    “至于换下来的那些旧零件嘛……”林缚笑了笑,“就让糜竺想办法,卖回给洛阳朝廷好了。”

    高顺和崔存孝对视一眼。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