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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隔日,4月4日,清明节假期前一天。

    唐宇、罗茗叫林意安和Mia到办公室谈事。

    唐宇开门见山,甩出一份招标公告,是关于盛北城中村拆迁改造的。

    因为林意安没有相关经验,所以他想把这件事交给Mia。

    至于永星商业综合体项目,虽说一开始是Mia跟项目负责人对接的,不过后来是林意安签下的合同,是以,这件事最终还是交由林意安负责。

    Mia只需全神贯注,拿下城中村拆迁改造计划的招标即可。

    没想到永星项目,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林意安手里。

    挺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事情对外宣布出去,事务所的同事们没有太大的反应。

    似乎只要理由足够充分,就算事件发生得再突然,负责人来回更换得再频繁,都不足为奇,顺理成章。

    之前她跟江柏温,因更换项目负责人一事,闹得那么凶。

    现在总算尘埃落定,她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可以安然落下。

    心情好,就连今晚加班,都感觉动力十足。

    下班路过水果店,甚至还有心情买了一个菠萝。

    直到……

    回了家,见到江柏温出现在她家门口。

    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衬衫西裤,一手抓着手机跟人通话,一手习惯性地抄在裤袋。

    一旁的门把上挂着打包好的晚餐。

    余光瞥见她,他侧过身来,捂住手机话筒,轻声同她比着口型:“等下。”

    等个屁!

    林意安抓紧了塑料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拿下挂在门把上的打包袋,随手一放,便指纹解锁进了门。

    江柏温转身要跟着她进来。

    她甩门关上。

    他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一并按住即将闭合的门板,带起的风很轻地从他脸上刮过,他肩膀抵着门打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尾随她进屋。

    “出去。”她瞪他。

    江柏温迎着她目光,眼眸微眯了下,手机那头的人还在絮絮叨叨,他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

    “我这边还有事,下次聊。”

    撂下话,他收起手机,再开口,话是对着她说的:

    “怎么又生我气?今天帮你搞定了更换项目负责人的事,你不应该挺高兴?还有心情买水果。”

    “一码归一码,”林意安冷声,“那个项目是我应得的,因为我付出了惨痛代价,又是陪你睡,又是陪你过生日。还有,我家是旅馆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有急事要处理。”他解释,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

    林意安没问他是什么事,奋力甩一下胳膊,把手从他手中挣出来,“你又来做什么?”

    江柏温把保温袋拎进来,放在玄关柜上,“找你要补偿。”

    林意安抿了抿唇,连鞋都没换,突然大步流星地走进主卧,再出来,手中抱着一个偌大的箱子,往玄关一放,堵住江柏温的脚步。

    “除了那个金苹果现在不方便给你,这里是你送给我的所有东西,现在还你。”

    “什么意思?”

    “我拿着心里不安,所以还给你。”

    “得,白说了。”江柏温视若无睹地抬脚跨过箱子,拎着保温袋,自顾自走进厨房。

    等她回来,饭菜早就冷了,牛腩煲表面凝固着一层细腻的油脂。

    他把饭菜放进蒸烤一体机里加热。

    林意安不解也不爽地追着他问:“白说什么?”

    蒸烤一体机开始工作,暖色灯光亮起。

    他不疾不徐地提出述求:“我想要的补偿,是你要对我好,要加倍加倍地对我好……就像当初说的那样,当你在我身边,你应该优先考虑我的任何需求。还有就是,如果选择了我,就必须相信我,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不准再以任何理由离开我。”

    他的要求还挺多。

    比以前她拿百万年薪时的要求,多得多。

    “可现在我不是你的伴读了。”而且别说现在,就连当初,她也没达到他的要求。

    “那当我伴侣?”他回过身来,隔着一道门框,与厨房外的她对视。

    林意安一向很难追。

    她没直接回答他:“我以为,同人拍拖结婚的前提,是相互尊重,相互了解,相互爱慕,相互扶持。而不是我们现在这样。”

    “我们现在这样怎么了?”

    “怎么了?”她被气笑,“你尊重我吗?我了解你吗?至于什么相互爱慕和扶持,简直放狗屁!”

    江柏温有事不会同她讲,他习惯了自己撑。

    林意安也是个要强的人,做人做事最怕拖累他人。

    “你说你气我赶你走,但前段时间,是你自己走的。你脚伤好了?”

    “你很在意我行踪?”

    林意安直接下结论:

    “你看,我真的不了解你。我不清楚你的行踪,不熟悉你现在的交际圈,不明白你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偶尔会突然精神失常,跟个疯子一样!”

    “你想要的是补偿,我想要的是什么?是尊重!不是你假公济私插手我工作,更不是疯了一样突然强迫我!”

    “好。我尊重你,我保证不对你乱来,也不搞糟你事业。”江柏温说得直白,同她对视的眼,满是侵略性,“还有……是不是我事无巨细地跟你说明白,你就答应跟我交往?”

    她一噎,心虚地撇开视线,“我可没这么说。”

    “没关系,我能等。”

    ——你总有一天将爱我,我能等。

    这是当初,他写给她的诗句。

    林意安恍惚了下,江柏温转过身去,收拾着餐盒,“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正好吃饭。明天一早还得乘车回荔州给林叔扫墓,今晚得早睡。”

    她大脑宕机:“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不是说了?”

    “我说过吗?”可能她忙到记不清了,仔细回想了下,好像是提过这件事。

    伏案画图一整天,林意安腰酸背痛的,把菠萝放盐水里泡着,就去洗澡。

    两人难得可以平静地坐在一起吃晚餐。

    江柏温说:“你把车票退了吧,我让司机载我们去荔州。”

    林意安狐疑:“你跟着来干嘛?”

    他语气沉稳:“你有你的心结要解,我也有。”

    林意安抬眸瞥他,他吃东西的模样很斯文,长睫的阴影落在眼下,叫人目光不由得集中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形状堪称完美的唇。

    趁他现在看着像个正常人,林意安觉得有必要同他说清楚:

    “第一,你是江家的长子嫡孙,不跟族人一起扫墓祭祖,反而跟着我——一个和你无缘无故的女人回老家,这很奇怪;”

    “第二,我阿爸那边的亲戚没几个,我跟他们也不熟,所以没打算叫上他们一起,而是自己去开路,这很辛苦,你未必能坚持;”

    “第三,雨天路滑,出门在外,难免诸多不便,你身娇肉贵,出了事,我可承担不起。”

    江柏温吃得差不多了,把筷子一按,“如果我真出事了,你护好你自己,便是最好的交代。”

    一旦做好决定,江柏温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林意安拿他没办法、

    之前被他按在床上折腾的事还历历在目,今晚,她不想跟他睡,自己去打地铺。

    江柏温不跟她争,却在午夜时分,趁她睡熟了,偷偷将她抱回了床上,双手圈着她软腰,呼吸着她的清浅香气,说不出的满足感。

    一早,江柏温叫来的车便在小区门外等着。

    黑色埃尔法,三地牌,低调无声地炫耀着泼天的财富。

    江柏温主动拿过她的行李箱,同他的一并放进车里。

    两人先后进入后座,车子一脚油门开出。

    担心堵车,两人都起得很早,这会儿都蔫巴着,犯困。

    江柏温一上车就盖着薄毯,戴上眼罩补觉。

    林意安望他一眼,也跟着睡回笼觉。

    清明节小长假车流量激增,车子走走停停,终于赶在中午前抵达目的地。

    江柏温肚饿,三人下车,在附近的餐馆应付两口,就开始准备扫墓的前期工作——香烛、纸钱、贡品……

    她阿爸的遗体火化后,葬在半山腰的地方,江柏温偷懒不想带那么多东西在身上,直接借用科技的力量,用无人机送上去。

    司机被留在车内观察情况,江柏温拿一把镰刀跟在林意安身旁,同她开路上山。

    山是荒山,经过短短两三年风吹日晒的滋润浇灌,林木勾结,杂草丛生,如有不慎,一脚下去,草丛能没过小腿。

    江柏温眼疾手快,一把薅住杂草,便落刀割断,姿势动作娴熟,绝不拖泥带水,十分有大佬架势,相当符合现如今他江家之主的身份。

    “回乡下祭祖时,不会都是你开路吧?”林意安起话头。

    江柏温将纠缠成团的厚重杂草,丢在一旁,“我说我只帮你开过路,你信?”

    她摇头。

    他瞥她一眼。

    一记眼神警告。

    林意安一个激灵,蓦地想起那晚的“不sayno挑战”,和他说过的“补偿”。

    再往前一点,在江柏温十八岁的生日趴上,他曾在她耳畔解出谜底“撚开下道”,后来两人的第一次——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开路?

    她改口:“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佳麒的坟建在相当隐蔽的位置,即便早就热出满身汗,还被林间丝丝软软的小雨淋了半身,江柏温一句怨言都没,只是大马金刀地拔除杂草,将周边打扫干净。

    林意安蹲身摆放香烛贡品,献上花束。

    “阿爸,我来探望你了。”她小声地絮叨着,“江柏温也来了。”

    其实她想跟阿爸说的话有好多,奈何江柏温在场,她只能默默在心里同阿爸交流——

    阿爸,我回国发展了,刚接了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希望能顺利完成……不过,项目结束后,是否还要再留在国内,我得再考虑考虑考虑,因为,我好衰,被一个衰仔缠上了。

    阿爸,你不知道尹玉华有多蠢,好几次都在给我惹麻烦,好在签了个协议,让她以后都别再拿人情威胁我了。

    至于江柏温……

    林意安拿眼尾余光瞥他,他脱了手套,和镰刀一并丢进筐里,无袖T恤露着肌肉偾张的胳膊,身形高大威猛,面孔精致又不失英俊硬朗。

    此时微微低着头的模样,显得有几分乖巧。

    “林叔,虽然九年前的车祸,我并非直接害死您的真凶。但,肇事者及车辆,确实是受了我叔叔的指使,而且主要目标是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与我脱不了干系。您走时,林意安甚至未满十八岁。她憎我,嬲我,怨怼我,我表示理解,并且对她,对您,以及您的家庭,都报以最深的歉意。”

    “对不起,林叔。”

    “对不起,林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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