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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凌晨两点半,江柏温不在床上。

    林意安还没彻底清醒,坐在床上,扫视一圈卧室,都没见到他身影,想起他闷声干大事的种种前科,她腾地掀起被子爬起来。

    “江柏温?”

    她试探性地叫他一声,无人应答。

    她拿起手机开机,给他拨去一通电话。

    他手机在床头柜上响起。

    林意安挂断通话,继续找人。

    浴室,衣帽间,起居室……最后是,书房。

    “嗯……”

    压下门把的瞬间,好似不小心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一声压抑的、克制的闷哼,带出藏匿于深处的罪恶,激得她身体每根神经一颤,触电般的酥麻。

    “江柏温?”她的声音好像封在玻璃罐里,闷闷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门被打开一指宽的缝隙,昏暗中,只有电脑显示器是唯一的光源,光线变化莫测,晕染在他周身,勾勒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少年粗沉难耐的喘息声渐渐清晰,她胆战心惊地听,屏息凝神,小心窥视。

    看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微微抬起,一双深邃眼眸半阖,喉结颤动着,一声难以压抑的喘猛地从喉咙深处滚出——

    又因他紧要后槽牙的动作,而被吞咽下去。

    像层叠翻涌的骇浪,她险些被覆没。

    江柏温缓着呼吸,轻呵出的那一声,似笑非笑。

    她知不知道,他知道她在看着他?

    桌面一台造型别致的金属摆件,映照出门口那一道裂缝。

    她在外,他在内。

    他独自躲在深夜的角落释放,而她……却打破他边界,探究他,分析他,记录他。

    他知道她不过是在履行一个监视器的职责。

    可,她现在是在监视他吗?

    不,她是在视奸他。

    用清凌凌的澄澈双眼,目睹他做尽世间最隐晦,最私密,也最肮脏的事,一眨不眨,不闪不避。

    他是否该表现得更卖力些?

    好对得起她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哼嗯——”他眯眼,音调倏地一沉,似攥紧牛奶瓶的瞬间,猛力督进一支饮筒……黏腻在显示器和桌台上,金属摆件也沾了两滴,模糊了她的模样。

    至于林意安,她还在当他唯一观众吗?

    他抽两张湿巾擦手,擦拭金属摆件,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身狼狈,决意不回头看她,不打断她此次隐蔽的观赏体验。

    林意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软着两条腿回到卧室的,全身力气好像突然被抽空,取而代之,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闷胀感。

    想爆发,却无处宣泄。

    受不了这种湿黏的感觉,她从衣柜中取出干净的衣裤,去洗手间更换。

    出来时,凑巧撞见刚回房的江柏温。

    她怔在原地。

    他神态自若,单手抄在裤袋里,依旧是那副懒散公子哥的模样,目光无波无澜地从她身上掠过,语气平淡:

    “你也起夜尿?”

    “……”十分钟前发生的事,她还历历在目,此时此刻,却只能装作不知情,做贼心虚地回,“嗯,你刚刚出去饮水?”

    “嗯。”他点头,“你没出卧室喝点?”

    “没,”她回得极快,“我不渴。”

    江柏温挑了下眉,“是吗?”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透露出几分玩味,好似在看一个傻女拙劣地讲着谎言。

    就因为偷丨窥的那几分钟,林意安近乎一丨夜未眠。

    第二天周末,她抽空回了趟家,把赖少杰的衬衫拿回来,等周一上学的时候,再还给他。

    为了避免众人误会,她特地发一条讯息

    ,约他放学后到人迹罕至的顶楼空教室见面。

    赖少杰回复她一个“好”字。

    紧接着,她听到教室里男生们在笑,循声看去,有一两个男生刚把视线从她身上收走,表情意味深长。

    赖少杰被众人围在其中,不知说了些什么,男生们笑得不怀好意。

    林意安眯眼,指尖轻敲两下手机壳,再次编辑一条讯息给他:【你不会将这件事讲出去吧?】

    赖少杰装傻充愣:【什么事?】

    林意安不再多说。

    赖少杰拉开挡在身前的一个男生,去看她背影。

    她手中的手机已经换成了签字笔,低着头,在做题。

    他神经再大条,也能动用不多的情商,察觉到她的不悦,赶紧挽回:

    【我不讲,我保证】

    林意安仍是没回复。

    赖少杰脚踩在椅子的横杠上,躁动不安地晃两下,一咬牙,随手拿起一本书,挥开附近一圈男生,大马金刀地到她前桌的座位坐下,“Eon,我有道题不会,你同我讲下?”

    她拒绝得干脆:“Sorry,我现在没空。”

    赖少杰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书摊开就摆她面前,“很快的。”

    林意安仍是没看他,把卷子从他书下抽出来,果不其然,被他刚刚那一压,她笔尖画歪了一道,差点要把薄薄一张纸给划烂。

    她皱眉。

    赖少杰讪讪地摸了下鼻尖,他比曾凯好一点的地方,就在于他死缠烂打之余,会留一点余地,当即就对她表示道歉:

    “对不起,如果你现在没空的话,可以等你有空的时候,再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嗯。”见他把书拿走,林意安把卷子放回桌上,继续做题。

    可赖少杰没走,始终霸占她前排的座位,直到上课,他回到自己的座。

    等到下一节课课间,他又过来。

    重复个几次,林意安耐心有限,“还有事?”

    赖少杰羞赧地抿了抿唇,再次把那本书递上来,“我在等你有空。”

    大有她不把这道题讲清楚,他就在这里守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林意安只好伸手去接他的书,刚碰到书页,微凉的指尖便被另一道体温擦过,江柏温居高临下地取走那本书,看也没看,就说:

    “有什么不识的可以问我,就别打扰人家女仔做功课了。”

    赖少杰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不依他,“年级第一的学习方法,不是我等普通人可以适应的。”

    江柏温轻嗤:“所以,你就要打扰人家学习,阻住人家争第一?”

    “……”好像有点道理,赖少杰无措地望向林意安,怕她降他印象分。

    可她看着心不在焉的模样,有意无意地搓捻着刚才碰过他书本的那两三根手指。

    不是吧?他的书是有天大的罪过,她碰一下都嫌脏?

    江柏温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这下更过分,趁她走神,他右手拇指忽地从她温热的颊边蹭过。

    她果不其然被吓到,下意识闪躲,“你干嘛?”

    他捻着指尖,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眸色幽深,“你脸上有脏东西。”

    她半信半疑,手指在他蹭过的地方反复擦蹭,“你洗过手没?”

    “手脏了,当然会洗。”江柏温故意把手张开给她看,“还是用香皂洗的手,不信你闻闻?”

    眼看他骨节分明的指要再次触碰到她的脸,林意安竟满脑子都是沿他手指流淌的晦涩画面。

    她一把扣住他的手,“别玩了。”

    逗她逗得挺开心,江柏温睨着她紧握他的那只手,柔嫩,莹白,抓握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的束缚感。

    “所以,我手洗干净没?”他问她。

    林意安支支吾吾地“嗯”两声,态度不明确。

    赖少杰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酸言酸语:“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你猜。”江柏温气死人不偿命-

    放学后,林意安如约抵达教学楼顶楼的空教室。

    赖少杰明显等了一段时间,无聊到站在讲台,用红色粉笔,画着一颗又一颗大大小小的爱心。

    见到她来,他慌里慌张地用手抹掉黑板上的图案,扭头冲她笑得傻气:“你来啦。”

    林意安晓得他大抵是对她有点意思,但很抱歉,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双手拎着牛皮纸袋,递给他,一番话说得官方:

    “谢谢你借我衬衫,也很抱歉没有及时还给你。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现在还你。”

    “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赖少杰伸手来接,发现掌心全是粉笔灰,他赶紧往校服裤上蹭了蹭,把灰蹭干净了,才视若珍宝地接住。

    “还有……”他掀起眼皮看了看她的脸,嗫嚅着唇,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主动约请,“现在还不到五点,要不要去吃个下午茶?”

    “哦~”一阵哄闹声若隐若现,林意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条件反射地扭头去找。

    没见到人。

    “我等下还有事。”林意安拒绝。

    “你今日拒绝了我好多次。”赖少杰叹气,“不对,你之前也拒绝了我好多次。这样让我好伤心。”

    林意安仍然不松口,“我要去上补习课。”

    “就不能请假?”赖少杰不依不饶。

    林意安摇头。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赖少杰被她磨得快没脾气了,“今天没空,那就约明天,明天没空,那就约后天……我不信你一辈子都没空。”

    “如果我一辈子都没空呢?”她这相当于婉拒他了。

    可赖少杰不这么认为,反而给了他一个献忠的机会:“我都可以等到下一世。”

    哇!生生世世的约定就这么脱口而出,说轻易也轻易,说沉重也沉重,毕竟这一世都说不准,何况下一世。

    林意安又一次听到喧哗声。

    “你们躲在这里干嘛?”

    冷不丁的一声,间接给了她答案。

    林意安回头,隔着玻璃窗,江柏温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除了他,还有几个躲在窗户下涌动的人头。

    “你应承过我,不跟任何人说的。”

    说完,林意安连听他解释都不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空教室,下楼梯的脚步声响成一串。

    躲在窗下的几人面面相觑,见赖少杰憨居居地站在那里,纷纷喊话:

    “你站着干嘛?还不快追!死蠢!”

    “用你们说!”赖少杰拔腿就要追过去。

    步伐却被江柏温一句话绊住:“追也没用,她不喜欢死缠烂打。”

    否则,曾凯也不至于追了她五年都无果。

    握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缓慢攥紧,赖少杰忽然回身,眼神犀利地对上他的眼睛:

    “那她喜欢什么?”

    “我哪知道?”

    江柏温单手插袋,探头看出去。

    林意安的身影在开放式的楼梯间穿梭,金棕色的阳光把她影子拓映在墙壁和地板上,随她奔跑跳跃的动作,忽长忽短。

    秋风拂过她飘动的发丝,洁白的衬衫,和摇曳的裙摆,漂亮得像一只林间小鹿。

    她喜欢什么呢?

    偶尔,他也会想这个问题。

    总不能是……喜欢监视别人,再视奸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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