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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她的沉默令人怀疑,可江柏温没有追问,只是说: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该有的底线,他有。

    人生乐趣无穷,他还没恶劣低贱到以玩乐女性为乐。

    很奇怪,江柏温这么说了,林意安便信了。

    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蹑手蹑脚地躺进去,她尽量避免触碰到他,一米二宽的床,两人中间甚至能相隔二十公分。

    她的被窝里是他的体温,这种感觉很奇妙。

    “你要不要——”话刚开头,江柏温又忽地顿住。

    林意安扭头,只看到他的背影,“嗯?”

    “你睡里面?”

    “不用吧?”

    “感觉你要摔下去。”

    “我这里还有很多空位。”她撒谎,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床沿侧躺的。

    他知道她在撒谎,没戳破,“嗯”一声,不再提。

    这次,辗转难眠睡不着的人,换成了她。

    第一次觉得这张从小睡到大的床,原来这么这么小。

    躺下两个正值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人之后,就连翻个身都难,稍微动一下,就会在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肢体。

    夜晚好安静,在她记忆里,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

    没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没有小孩的哭闹声,也没有机车不顾人死活“轰”一声炸街。

    她似乎能听到他轻缓均匀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自己失常的心跳节奏,紧一阵,慢一阵。

    硬生生躺了两个小时,她感觉压.在身下的胳膊都麻到失去知觉,只得万分小心地挪动,想换成仰躺的姿势。

    挪到一半,左肩碰到障碍物,她顿住,拿眼尾余光去瞥,只看到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稍显凌乱的发。

    温温热热的鼻息拂过她耳后,一阵酥麻瘙痒,叫她僵直了身体。

    “江柏温?”她用气音唤他。

    他没醒,可能是喝了酒,这会儿睡得很沉。

    隔壁主卧的人欲.望不息,战火再起,床脚剐蹭地板磨出“吱吱嘎嘎”的细密噪音。

    起初,林意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后来……

    女人嗯嗯啊啊,情难自抑。

    男人低喘着,又是“fk”,又是“Iloveyou”,不要脸到极致。

    短短几

    分钟,林意安脑中闪过很多种可能。

    捉奸,不捉奸。

    告诉她阿爸,亦或继续隐瞒下去。

    腰间忽然一沉,一条胳膊宛若粗壮的蟒蛇缠上她腰腹,将她往他怀里抱紧。

    她被吓一跳,差点要叫出来,屏住呼吸转头一看,江柏温这混丨蛋突然抱她还不够,居然跟只大狗狗似的,低头埋在她肩窝里蹭了两下,像是在撒娇。

    他发质偏硬,发梢扫在她细嫩敏感的肌肤,针扎一般的刺痒。

    她受不了,拉着他手腕,尝试将他的手撇开。

    他不配合,手臂强硬如铁钳,沉重似锁链,她越是挣丨扎,他越是要抱紧。

    “江柏温!”她压低声音叫他,忍不住动手推他肩膀。

    “嗯啊!~”隔壁女人这一声尤其高亢。

    林意安手一抖,面红耳赤。

    江柏温好像也被惊到,按在她腰间的手指蜷起,掐得她腰肉又痒又疼,忍不住扭动躲避。

    他察觉到了,可能是睡迷糊了,低哑着嗓子,发出梦呓:“别乱动。”

    “这话该我说。”她皱着眉谴责他。

    他大概没听进去,哼哼唧唧地发出些无意义的声音,真的好像一只抱着主人撒娇的大狗——还是长毛的,捂得她全身发烫,冒出一身黏腻热汗。

    隔壁主卧逐渐消停下来。

    林意安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

    心中天平在摇摆。

    最后……选择了默认。

    江柏温手掌宽大,几乎能覆盖她的腰身。

    她百无聊赖地捋着他指节,骨骼修长坚硬,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因为常年练习马术,射箭射击,或者各类乐器。

    都说手指有丰富的神经末梢,他大概是觉得痒,难耐地动了下手指,她没放过他,纤细手指再次缠上去,继续捏着他的手指把丨玩。

    他再动,她又去抓他另一只手指。

    这次轮到他想挣脱束缚了,刷一下,林意安来不及抓,手被他一把攫住,牢牢地按在她腹部。

    没得玩了。

    林意安长长地吁出一口闷气,窗外传来一两声清脆婉转的鸟鸣,第六感告诉她,现在是凌晨三四点,再不睡,真就没得睡了。

    闭上眼,再睁开,是被楼下警铃大作的电动车吵醒的。

    “呜哇呜哇——”刺.激着她脆弱的、跳痛的脑神经。

    江柏温已经醒了,没躺在另一边床上,而是半蹲在床边,在她身后,她回头的一瞬间,两人对视上。

    “你干嘛?”她脑子还是懵的,睡眼惺忪,看他好像隔着一层不清晰的雾气。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醒来,江柏温难得有反应慢半拍的时候,眨眼的动作很轻,耳朵弥漫的血色向两颊晕染。

    像是在……害羞?

    但他脑子转得还是很快,“帮你擦蚊子血。”

    说罢,他放下捏在指间的一角被子,任其盖住她后腰,直起身,将另只手中的湿巾,丢进书桌下方的垃圾篓。

    “哈?”林意安迷迷蒙蒙的,掀开被子,扭着头,揪住身后的衣摆扯到前面来看。

    鹅黄布料被洇成一滩深色,约莫乒乓球大小的范围,无论怎么看,她都见不到任何血迹。

    “帮你弄干净了。”他说。

    “哦。”虽然疑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又热情,但林意安没多想。

    见他已换回前一晚的衣服,她问他现在几点。

    “五点半。”

    “……”楼下电动车的警笛声吵得她头疼欲裂,林意安扭身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道,“要不再睡会儿?”

    “你睡吧。”江柏温拒绝了她的提议。

    “你不困?”

    “不困。”

    林意安不信邪,扒拉着一头乱发,掀开一道眼皮来瞄他。

    他靠在窗边吹风,微微亮的光线笼在周身,自带朦胧柔光的滤镜氛围,干净清爽,好像拍电影。

    她忽然记起他半夜抱着她不放的模样,莫名想笑,“知不知道你睡着之后有多离谱?”

    他眉毛挑动了下,幅度不大,不明显,说话时,声音明显有些紧涩:“什么?”

    ——嘴上说着不会对我做什么,实际上一直占我便宜。

    当然,这句话,林意安纠结再三,仍是说不出口。

    “你猜。”她撂下两个字。

    江柏温不猜。

    林意安趴在床上,闭着眼,闷头酝酿了会儿睡意,听到他走动的声音,猛然抬头,“你会不会趁我睡熟,自己偷偷走了?”

    “不会。”他答应她。

    有过前车之鉴,这次,林意安不信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你乖乖待在房间里,等我,我很快。”

    她把他从门口拽回来,按在转椅上坐好,再火急火燎地赶去洗手间洗漱,到阳台拿衣服换上。

    折回房间时,江柏温仍坐在转椅上,双手搭着扶手,上身往后靠,仰头望向对面窗外的天空。

    神情是她从未见过茫然。

    “你怎么了?”她走过去,学他远眺窗外的景色。

    临近清晨六点的天空,明度更高,清风推着稀薄的云向南飘。

    江柏温没有答她,而是问她“好了吗”。

    得到她的肯定答复,他起身越过她往门口走,顺手把她丢到门边的书包捎上。

    林意安回头望他背影,澄澈眼眸被失神一点一点占据。

    不懂他为何反常,为何冷淡。

    如果说,昨晚他像抱着她撒娇的大型犬只,那现在,他十足十是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林意安同他下了楼。

    见到五米外有一个垃圾桶,她忽地停步,“那个,你能不能再等等我?我上去拿点东西。”

    “嗯。”

    “你不准乱跑。”知道他不是循规蹈矩的乖仔,林意安总在强调。

    他都听腻了,无语地乜她一眼,“你到底去不去?”

    她当然要去。

    什么裸女写丨真、阴湿变丨态女的暗恋日记,要是一直留在她房间,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林意安抓起两本书,随手塞进胶袋,就出了房间。

    在客厅跟蓝雨薇撞见时,两人表情均有一瞬惊愕,谁也说不清,她们谁的运气更差些。

    蓝雨薇视线扫过她藏在身后的红色胶袋,轻声带上主卧门,仍是那副温婉美丽的妈咪模样,“忘带东西了?”

    “嗯,”她点头,“阿妈昨晚睡得好吗?”

    她不答反问:“你呢?”

    “我睡得很沉。”她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那就好。”蓝雨薇微笑说。

    “那我去学校了。”林意安快步往外走,换上鞋,压下门把。

    刚把门拉开,蓝雨薇的声音又响起:

    “跟男仔相处,记得要保护好自己。”

    “啪嗒”门把从她手中弹起,掌心被震麻。

    林意安回头,蓝雨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我女儿长大了,不仅会努力赚钱,孝顺阿妈,还学会跟男仔拍拖了。”

    这句话,有点颠覆林意安的想象。

    她阿爸忙到无暇同她谈心。

    她阿妈出走多年,她长大后也不习惯同她有太多交流。

    她下意识,把她父母代入进那些经典刻板的父母形象。

    完全没想过,蓝雨薇竟会同她说这种话。

    “我没早恋。”她实话实说。

    蓝雨薇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全然相信她,“年轻时有点躁动是正常的,你们一定要注意做好安全措施,这个不用阿妈教你吧?吃药对女仔身体不好,你得叫他戴套。”

    “我没有……”

    “你不用不好意思,”蓝雨薇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港城法律都规定,十六岁就可以结婚。阿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林意安等着她说过去的事,她又不说了,催促她快去学校,不要迟到。

    她阿妈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

    下楼梯的那几分钟里,林意安都在想着。

    关于她父母的往事,她知道得属实不多。

    “啪!”两本书被她一掷,狠狠地跌进

    垃圾桶里。

    林意安准备走人,眸光极快地掠过一抹白,想到什么,又倏然看过去。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袋子,结没有打死,随着抛掷的动作散开一部分,露着她分外眼熟的白色背心,裹在下方的,是一件烟灰色格纹孖烟囱。

    裤腿挂着零星一点略显粘稠的白色分泌物。

    “什么来的?”她伸手想去把衣服捞起来。

    一只手快过她,从后方伸来捂住她眼睛,把她往他身边一带,拐着她离开。

    他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林意安瞬间认出他是江柏温的同时,忍不住要问:“你干嘛?”

    他含糊其辞:“没干嘛。”

    “你为什么要把我阿爸的衣服扔掉?”

    “我会再送林叔一套新衣服。”

    “我看到裤子沾了点东西,你把牙膏弄上去了?”

    “……”

    这个问题,他没作答。

    林意安屈膝绕过他手臂,灵活地从他怀里钻出来,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警惕地打量他,“你到底怎么了?”

    他双唇轻抿着,不吭声,手指勾着她的书包背在身后,径自往前走到路边等车。

    林意安看了他一阵,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大发慈悲帮她拎书包了——他把衣服藏进包里,刚刚趁她不在,偷偷丢了。

    “江柏温!”林意安快步跟上他,“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好古怪。”

    他还不搭理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查看简讯或邮件。

    林意安劈手抢走他手机,他伸手要抢回,她把手机背到身后,往前一步站在他跟前,他顿住,险些与她撞上。

    她仰着头,直勾勾地盯住他。

    金色光束破云而出,穿透葱茏的枝叶,无人的长街,照进十七岁的清晨——

    “你说过,当我在你身边,我应该优先考虑你的需求。”她轻声细语地同他说话,红唇翕张着,眼神很坚定,“所以,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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