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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谁都不是!你不要无理取闹!”林意安嗔他。

    沿街店铺灯光熄灭了,只剩零星几盏招牌灯还在亮。

    红红紫紫的光线晕染在他身侧,映在他眼底,透出蛊惑人心的妖冶色彩。

    他盯着她看,她不甘示弱地盯回去。

    “你嫐我啊(你生我的气)?”江柏温问她。

    被酒冰过的声嗓略显低哑,细听之下,仿佛带了一丝自嘲似的委屈,小气泡似的一点一点往上升,再一点一点碎掉。

    “不是。”

    林意安胸腔起伏着,呼吸略急。

    离得近了,能嗅到他周身淡淡的酒精味,混着麦芽的甜香,叫人渐渐也有些晕乎乎的。

    “你是不是喝多了?”

    所以扯着她发酒疯?

    他没答,依旧那个问题:“所以是谁?”

    “这很重要?”她这下是真有点恼羞成怒了,“即便你是我雇主,也该尊重我的隐私——”

    “重要。”他煞有介事。

    林意安一噎,错愕看他。

    江柏温仍是那副懒散模样,比起她的慌乱、紧绷、忐忑,他一贯游刃有余,松弛有度。

    就连数落她、教训她,也是一针见血:“人与人之间,身份不同,需要保持的距离也不同。”

    “比如,雇主,”他右手食指指向胸口,再一转,点在她细瘦锁骨,“和伴读之间……我,和我朋友的女友之间,相处时应保持的距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许是读懂她眼中的迷惑,江柏温难得有耐心,再开金口:“我不勾义嫂,撬人墙角。”

    林意安脑子在转,在梳理逻辑,“除非你跟那人喜欢上同一个女仔,否则,为什么要撬墙角?”

    他好像愣了一下。

    有一束车灯拐过转角射过来,她眼睛被刺到,偏头躲避。

    轿车“轰”一声在她身后呼啸而过,她被惊到缩了下肩膀,腰背突然多出一条孔武有力的胳膊,揽着将她往前带了带,她一抬手,便抵到他宽阔胸膛。

    掌根之下,他的心跳沉而有力,扑通扑通,传递到她身体,引得她心跳节奏也渐渐加快。

    “你说得对。”

    她听到他这么说。

    江柏温放开她。

    她后退两步,抬头看他一眼,又避开。

    “怎么王叔还没来?”林意安转移话题。

    梁曼姿习惯了由她阿爸负责她的日常出行,所以,特地安排了另一位司机负责江柏温的出行。

    “我没叫他来。”江柏温从裤兜掏出手机,翻找着联系方式。

    “那我们怎么回?”

    “不回,去你家。”

    “我家?”林意安差点要骂他“黐线(神经)”。

    他瞥她一眼,“还是你想让Henry知道,你没看住我,害我今晚喝了酒?”

    那怎么行?

    拿着高薪,却没尽到应尽的职责,她也是会羞愧的。

    “真去我家?”她怀疑他在逗她玩。

    简讯发出去,江柏温熄屏,手机在手中慢悠悠地转两下。

    见她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正巴巴地望着他,他喉结轻滚两下,笑出声:

    “不然我们去酒店开房?”

    “……双床房?”就像他们在江家那样?“也不是不行。”

    江柏温观察着她表情,“你真这么想?”

    “不然?”

    “如果被我妈咪发现了——”

    “不行!”如果被查到他们两人在外开房,指不定要揣测出什么事来,这情况远比他们直接回江家更难搞。

    一辆红色的士靠边停下,江柏温偏头指了下,就问她:“走不走?”

    除了在她家将就一晚,确实很难有更好的选择。

    林意安硬着头皮跟他上车。

    “明明你也没喝几杯酒……”事态怎么能搞得这么严重?林意安想不通,双臂环在身前,转过脸去看他,“你真是第一次饮酒?”

    他胳膊肘支在车窗边,阖眼,懒恹恹地“嗯”一声。

    “真罕见。”她评价。

    江柏温:“听着,好像你酒没少喝。”

    她确实喝过些。

    当然,那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怎么办好呢?”他突然有感而发,困倦的眼睁开,望向车窗外转瞬即逝的夜景,“自从认识了你,又是在红.灯区差点被凤姐破.处,又是酒后夜不归宿。”

    说得好像是她带坏他的。

    林意安强词夺理:“说明跟我在一起,你的生活挺丰富多彩。”

    江柏温笑了声,懒得跟她争。

    在口岸下车通关,林意安打一辆网约车,带他回家。

    一路上,都在心里反复斟酌,该如何同她阿妈解释说明。

    上楼的时候,担心他这位太子爷过于矜贵,受不了如此老破小的环境,她反复强调:

    “事先声明,我家很小,可能还有点乱,你——”

    “我无所谓。”

    说是这么说,可林意安还是凑巧捕捉到,他轻轻拍掉肩袖碰到的墙灰时,那皱着眉的嫌弃模样。

    到了家门口,没按门铃,林意安直接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锁。

    屋内的人应是没彻底睡着,因为开门瞬间,她听到了柜门闭合和灯光被拍灭的声音,很快,一闪而过。

    差点以为是幻觉。

    她先进了屋,没开客餐厅的灯,皎洁月色破窗而入,在室内静静流淌。

    换鞋的同时,她顺便拿出双一次性拖鞋,让江柏温换上。

    江柏温跟在她后面,关门声很轻。

    主卧的人听见了,“谁呀?”

    “阿妈,是我。”林意安说着,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间,对身后的江柏温比一个安静的手势。

    “意安?”蓝雨薇有些诧异,不知是刚醒,还是怎样,声嗓竟有些沙哑,“这么晚,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朋友不方便回家,所以我带他回来住一晚。”她含糊其辞地带过,又问,“阿妈刚睡着吗?”

    “嗯,你也早点睡。”不耐敷衍的口吻。

    居然连她带回家的朋友是男是女,都不过问。

    屋子再度陷入静谧,林意安抿着唇,想事想得认真,以

    致于走神,直到一道温热气息轻轻吹过耳畔:

    “你家的套都放玄关?”

    羽毛拂过肌肤般的痒意,霎时传遍每一根敏感的神经,她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去,江柏温就站在她很近的地方,弯着腰,低着头颈,指间捏着一片薄薄的小方块。

    外包装反射出亮光,“003”这三个数字黑体标粗。

    一记警铃在她大脑炸响,林意安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安全套,胡乱卷进她抓在手中的衬衫里。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说:

    “生理需求,人之常情。”

    她领着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客餐厅,进入她房间。

    她房间也就十几个平方,还没他家厕所大。

    经典的广式装修风格,虽然略显破旧,但她审美在线,用温馨精致的软装,增添整体氛围感。

    一张1.2米的单人床靠墙摆放,床上用品是纯棉材质,天蓝底色小碎花,充满少女情怀。

    “你先坐会儿,我去泡点蜂蜜水,给你解酒。”说罢,她留他独自在房里,带上门离开。

    经过主卧时,林意安特意瞄一眼底下门缝。

    没开灯,隔着厚重的门板,隐约能听到粗沉错乱的呼吸声。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笃笃”两声敲响门。

    里头所有声息戛然而止,蓝雨薇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又怎么了?”

    “我想拿一身阿爸的衣服。”

    以为她会质问,拿她阿爸的衣服做什么。

    蓝雨薇却说:“明天吧……我不想起身了。”

    林意安握住门把,拧两下,没拧开。

    她故意用力地拧着,好像要把门锁给拆了,还用撒娇的口吻,嘟嘟囔囔地抱怨:

    “阿妈,你怎么把门锁了?你以前都不锁门的。”

    “啊……”蓝雨薇吐.出一口气,被她烦得受不了似的,一口气把话说清楚,“妈咪一个人住,那么危险,当然要锁门。现在好晚啦,你不要再吵阿妈睡觉,明天还要返工啊。”

    扑街。

    心里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但因为江柏温还在她家,碍于颜面,林意安只得忍耐着,没再闹腾下去。

    去厨房给他冲泡一杯蜂蜜水,又去阳台,找到一套她阿爸前几日晾晒的衣服,拿回房间。

    她把东西交给江柏温,“我先去洗澡了,你缓一下再来。”

    他抿着蜂蜜水,轻轻“嗯”一声,表情很淡,窥不出情绪。

    “除非杀人放火,否则你别乱出门。”林意安不放心地交代。

    “杀人又放火……”他挑眉,“你家里是藏了什么危险分子?”

    “最危险的,就是你啊!”林意安说他。

    “OK。”江柏温举手投降。

    得到他应承,她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手间洗澡。

    不敢耽搁太久,她很快就洗完澡,吹干头发,走出洗手间。

    路过主卧时,不由得放慢脚步,认真听了一阵。

    好安静,好像她阿妈真的睡了。

    林意安溜回房间,叫江柏温去洗澡。

    彼时,他大喇喇地瘫坐在她的转椅上,开一盏台灯,在翻看她搁在桌上的闲书。

    林意安“啪”一下把书合上,“快点,现在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返校上课。”

    他头往后仰,抬着脸看她,脆弱性.感的喉结,彻底暴露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暴露在她眼底。

    “你怎么搞得这么紧张?好像有人偷.情一样。”

    猛然被戳中心事,林意安表情有一瞬僵硬,抓在他小臂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眨了下眼,佯装淡定:

    “你胡说什么?”

    “不会是家里真有危险分子吧?”他随口一说。

    她却慌了手脚。

    好在,他只是开个玩笑:

    “不会是……那个危险分子真的是我,随时可能被发现偷.情的,真的是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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