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温曦如愿跟在江即白身旁进了医院。

    她什么都没损失,只不过收回了早上对江即白放的狠话。

    她生病外加修养身心这几天,乔之年也在医院调养身心,他之前昏迷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平稳,现在醒来也没什么大的身体毛病,只不过他卧床太久,想要像平常一样正常下床走路还需要一些时间的康复训练。

    温曦跟在江即白身侧过去时,乔之年正在住院部楼下的草坪上做康复训练,身边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护士。

    他今天的状态明显比三天

    前好很多,清瘦的脸上恢复了些气色。

    江即白跟乔之年说话时,温曦谨遵哑巴的约定没有出声打扰两人。

    他们聊的时间不长,乔之年一边做康复训练一边听着江即白的话,康复训练还没做完,江即白的事说完了,他最后道:“黄夏明天会飞来伦敦,其余细节你们自己商量,有问题让黄夏跟我联络。”

    乔之年点头,“好,辛苦江总跑一趟。”

    江即白偏头看向在远处椅子上坐着的严格遵循不打搅不说话原则只远远看这边的少女,他道:“电话里也能说清,只不过因为温曦想要来一趟。”

    乔之年跟着看向远处的温曦,他其实对她有印象,并不是在伦敦这边的印象。

    在他尚且还能正常工作时,她经常来参加他的线下活动和电影路演,每次都会站在最前面,不知道要起早贪黑以及花费多少人民币才能次次站到最前排来见他。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次次追线下要签名,乔之年没办法对她没印象,只不过以前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天在医院见了一眼,才把她跟温曦的名字画上等号。

    “你很幸运。”江即白说。

    乔之年淡笑,说:“是,很幸运。”

    温曦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他们说着说着突然一起看向了她,温曦眨眨眼,冲两人的位置歪了下头,弯了弯眸,随即江即白就走了过来。

    “嗯?怎么了?”温曦立即从椅子上起身,但她目光还看着远处继续做康复训练的乔之年。

    “你可以留在伦敦,温曦。”

    江即白注意到了少女同他说话时,目光紧巴巴地还落在身后的乔之年身上,他说完就大步往住院部大门处走。

    “你以为我不想留嘛。”温曦小声嘟囔,见江即白已经走远,她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跟上去,“你等等我呀,江即白,你走这么快干嘛?”

    温曦根本跟不上男人的步伐,到了医院外面,男人在路边叫车,一路小跑的温曦才跟上男人。

    坐进出租车内,温曦平复着呼吸,扭头看向身侧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她道:“江即白,你不会理解我的心情的。”

    她小嘴叭叭起来:“虽然乔哥将来不久会回国工作,可谁也不知道这个不久是猴年马月,我又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乔哥,所以眼下乔哥就在伦敦,在我知道的地方,我肯定想要跟他待久一点,即便不说话,看着他我都好幸福。”

    “你不会理解我追星的想法,但我可以给你打个很好懂的比方。”

    “好比乔哥是一个一吨重的金坨坨,而我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小乞丐,我虽然无法搬走这么大一坨金坨坨,但我每天从他这里路过,我脚底上都会沾一点金子的碎屑,这些碎屑能解决我最大的生存问题。碎屑是我的养分,我知道我无法拥有他,可是我知道他在我所知道的地方,我可以呼吸他存在地方的空气,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很大的能量补充,你懂了吗?”

    “所以你可以想象到我就这么离开乔哥在的伦敦是有多么的痛苦和煎熬了吧,就相当于是你放弃了一份唾手可得的百亿合同,并且还是利润高达99.9%的合同。”

    “温曦,再说话就下车自己走回去。”江即白阖眸说道。

    “……喔。”

    温曦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了他,整个人冷地像冰山。

    中午的时候是跟谭檀一起吃的饭。

    江即白请客,算是答谢谭檀在温曦初到英国那天提供的帮助。

    吃饭的地点定在了伦敦本地的米其林三星餐厅AlainDucasse,江即白跟温曦到的时候,谭檀还没到。

    两人在餐位上等了十几分钟,谭檀才姗姗来迟,她来的时候戴着墨镜,坐下时也没摘,江即白问了一句:“怎么了?”

    谭檀无奈道:“前几天办公室加班下班晚,开车到家停车时遇到一个流浪汉,跟他纠缠的时候磕到了车库墙上,脸有点破相了,我就这么戴着吃饭吧。”

    她声音温柔,说起这种事来居然也没有丝毫后怕,淡如春风。

    “你丈夫呢?”江即白抿着香槟问道。

    谭檀淡笑了下,“他最近出差在外,这段时间家里就我一个人。”

    “注意安全,尽量不要晚归。”江即白说。

    “嗯。”谭檀说罢,问起江薄物,“你大哥还开着娱乐公司吗?”

    “嗯。”江即白说。

    温曦一边吃着黑松露龙虾意面,一边不解地看了眼江即白。

    看样子谭檀跟江薄物认识,但她居然不知道江薄物出家了吗?江即白居然也不告诉谭檀大哥出家的事?

    她没多嘴说出来,只把自己给谭檀买的礼物拿了出来,“谢谢这几天的帮忙,小小礼物,还请收下啦。”

    礼物是在泰晤士河畔的BVLGARI高珠厅购买的一只SERPENTIVIPER手镯,谭檀没打开盒子,她只是想起初见温曦那天的穿搭和富家千金的气质,就知道她家境富裕,出手送礼绝不会低,她没要:“也没什么提供多少忙,温小姐太客气了。”

    她把盒子推了回去。

    温曦又给她推回去,认真道:“你帮我找回证件对我来说就是帮了我大忙,真的,礼物不贵,不要再拒绝我啦,不然我让江即白送到你家了。”

    谭檀笑笑,没再推拒,“那我就收下了。”

    温曦弯了弯眸。

    吃过午餐,谭檀要回去上班,戴着墨镜走了。

    温曦跟江即白回酒店的路上,她才忍不住问了江即白:“你为什么不跟谭檀提你大哥出家的事?”

    “我哥出家因为她。”江即白淡声。

    温曦惊讶地睁圆眼,消息有点劲爆了。

    “她不知道我哥出家的事也好,免得她心里愧疚。”江即白道:“这也是我哥希望的。”

    ……

    到了酒店,江即白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订票,温曦磨磨蹭蹭坐到江即白身边,她欲言又止,男人偏头看她一眼,“有话就说。”

    “我明天暂时还不想回国。”温曦说。

    江即白放下手机,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很低缓,“温曦,你还想在这里陪乔之年待几天?”

    “不是——”温曦咬咬唇,“我不是想在伦敦呆,我有事想去巴黎一趟。”

    这趟跑来英国,虽然是临时计划,但并没有打乱温曦的计划,真正打乱温曦计划的是她生病那几天,如果她不生病的话,她此刻跟江即白已经在国内了,届时她一个人从中国飞巴黎就不用详细告知江即白了,只用找个理由说自己要出去玩几天就好。

    但现在因为生病她还在英国,如果再回国内,再从国内飞巴黎的话,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所以从伦敦这里直飞巴黎是温曦最好的选择。

    “你去巴黎做什么?”男人问她。

    “有事。”温曦吞吞吐吐。

    “呆几天?”江即白问。

    “明早去,大后天回国内。”温曦已经计划好时间,跟往年一样的行程,没有任何变化。

    “行。”

    江即白没继续问她,也没阻拦她,温曦一口气还没松完,又听见男人说:“我陪你去。”

    “不行!”温曦立即拒绝。

    “为什么不行?”江即白反问。

    “反正就是不行。”温曦说:“你买票回国内,我自己飞巴黎,我已经去过很多次了,我现在情绪也很稳定,不会出事的,你别担心,所以就这么说定了,你别买我的机票,我自己买票。”

    她叽里咕噜说完,不想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起身就想溜去卧室午睡,但男人没给她这个机会。

    江即白大手一抓,用力一扯,温曦就面对面坐在了男人大腿上。

    “干嘛?”温曦屁股下是男人布料考究的西裤,两条膝盖半跪在沙发上,她两只手下意识撑在男人肩膀上,才没倒进江即白怀里。

    “我知道你去做什么?”江即白大手扶在少女的腰肢上,他平视着面前脸颊雪白的少女,说道:“所以你没必要想着瞒我,温曦。”

    “你怎么可能知道。”温曦才不信。

    “你母亲在巴黎定居,不是吗?”江即白缓声。

    “……”温曦一瞬间抿了下唇,她腰也不直了,干脆往前趴在男人怀里,她两只小手轻轻搂住男人的窄腰,脸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小声:“你干嘛打听我母亲的事呀。”

    “你母亲是我的岳母,我自然要关心。”江即白看着突然乖巧的少女,他大手放到

    了少女的大腿上,从下往上摩挲着,他道:“你去看她,我跟着有什么不可以?”

    “我不是去看她,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温曦语气有点低落,她道:“反正我不想你跟我一起。”

    “你到巴黎后想做什么,我不会管你,但我必须要跟你同时落地巴黎。”江即白低声,“温曦,你现在不是单身,别忘了你还有个老公,万一你出事,你老公真成了鳏夫。”

    “……”温曦抬起脑袋,小鹿眼认认真真盯着江即白,两只小手又捧上男人的脸,她问:“那你发誓你落地巴黎后绝对不管我去哪,也不问我要去干什么?”

    “只要你每天准时准点回来,我不问。”江即白说。

    “你发誓。”温曦不满,“你就说你要是到了巴黎后,管我出行的话你下半辈子就社不出来。”

    “温曦,誓言是不是太毒了。”江即白眸深着瞧着少女,“不止把我的这辈子都搭进去,连你的这辈子也搭进去?”

    “发誓不发毒誓有什么意义呀。”温曦揉起江即白那张冰山冷淡脸,催促:“你快发!”

    “没手发。”男人说。

    温曦不明所以,低头寻找男人的两只漂亮大手,不找不知道,一找才知道自己快被男人吃干抹净了,一只大手握着她的大腿,一大手摸到了她薄衫里。

    刚才她一门心思让江即白别管她出行,根本没注意他的大手。

    “江即白……你变态呀!”温曦脸热了下,“你把手拿出来发誓!”

    “揉一会。”男人语气淡淡,倒是把她大腿上那只手挪到了她下巴上,他捏着她下巴抬起,他低头亲过来,薄唇一边亲一边说:“亲完再发誓。”

    温曦下巴被捏住,脑袋躲不开,也被一只大手揉着捏着,她腰没一会就软了,她咬着唇,趁男人亲她脖子的间隙,小声:“江即白,你怎么这么色,没做你怎么还揉上了……”

    “我都可以吃,为什么不能揉。”男人一边亲她一边回她。

    “……”她说的那句话他可以拿来堵她一辈子是吗?

    等温曦被糅的气喘吁吁,也没听见江即白的毒誓,反倒听他说定了两人一同飞巴黎的行程。

    ……

    在酒店里胡闹了一会,温曦去睡午觉了,一觉醒来已经下午六点钟,江即白在书房办公。

    她起来收拾了下,就跟江即白下楼吃晚餐了,吃过晚餐离睡觉时间还早,温曦有点怕一进卧室江即白想那个那个,毕竟她烧已经退了,身体特别健康,要是从八点开始做,做到早上,她不敢想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正常抵达巴黎。

    所以在酒店餐厅吃过晚餐,温曦马不停蹄拉着江即白去楼下散步。

    江即白没拒绝,任由她拉着出了酒店。

    白天伦敦飘了几场雨,这会倒是没下。

    两人沿着泰晤士河向东边散步,一边散步温曦一边跟江即白闲聊,她嘴里聊的都是乔之年,聊以前乔之年工作时,她是怎么才能历尽千辛万苦走到乔之年的线下,又聊自己珍藏的乔之年亲签照。

    一聊乔之年,温曦的眼睛亮晶晶,特别兴奋,但江即白全程面无表情,期间两人路过一间酒吧,温曦稍作犹豫,停下了喋喋不休聊乔之年的嘴,把人拉进了酒吧里。

    看江即白的脸色,估计也聊不了多久的天,散不了多久的步,不如直接把人拉进酒吧里。

    在酒吧里消遣到凌晨刚好,到时候回了酒店即便江即白要做,为了明早的行程,他得给她留出睡觉的时间,所以他顶多能做三次。

    对温曦来说,一次刚好,两次勉强,三次……虽然也累,但不会要了她的命。

    但进了酒吧不到十分钟,温曦就开始后悔了。

    这间酒吧离泰晤士河不远,就在莎士比亚环球剧院附近,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人流量很大,即便现在天才黑下来,酒吧里人也不少。

    幸运的是酒吧里还有空余桌位,温曦跟江即白在桌子旁落座不久,她就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

    说是眼熟其实也不太熟,温曦只见过一次,只不过那人长的很好,再加上他跟江即白的关系,她倒是记得很清楚。

    沈奕。

    江即白的亲生父亲。

    眼下就坐在跟他们斜着隔了五六个桌子的位置。

    他那处座位上不止坐了沈奕一人,还有一个英国男人,很年轻,皮肤很白金色卷毛,眼睛像小狗一样,很漂亮的一个英国男人。

    让温曦觉得后悔的事就是西装革履的沈奕此刻让那个英国男人坐在他腿上,他姿态亲昵地搂着英国男人的腰,在跟他接法式热吻。

    她在这一刻隐约猜到了邹嘉蕴的母亲陈章玉为什么如此痛恨沈奕。

    目睹沈奕跟男人接吻的画面后,温曦捧着鸡尾酒喝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小心翼翼扭头去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英国这边的高端酒吧跟中国酒吧有些许差异,这边基本上没有舞池,酒吧内播放的音乐虽然也是dj,但不会像嗨吧那么聒噪,她坐在这能看到沈奕,江即白自然也能看到。

    温曦的目光落在江即白脸上,他确实也看向了沈奕那个方向,他脸上很平静,温曦读不出来他任何情绪。

    她不知道是江即白早就知道沈奕的性取向觉得稀松平常才没任何反应,还是他本就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情绪露在脸上。

    温曦读不出来,但她觉得江即白此刻应该是难过的。

    设身处地地想,假设她发现自己的父亲当着自己的面跟一个陌生男人接吻,她也会受不了。

    她搁下酒杯,想了想,小手轻轻的抓住江即白右手的两根手指,她道:“我突然不想喝酒了,想回去睡觉了,江即白,我们回去吧。”

    远处沈奕跟那个英国男人接吻接到白热化,恋恋不舍分开后,两人从座位上起来,沈奕比那个年轻的英国男人要高,他搂着那个英国男人的肩膀姿态亲昵离开了座位,朝酒吧门口走去。

    江即白没有动,他目光跟着沈奕,直到沈奕带着英国男人离开了酒吧,他才收回视线。

    他将手上的鸡尾酒一饮而尽,看向攥住他右手手指的那只小手,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温曦,现在知道邹女士为什么催我着急结婚了吗?”

    温曦咬了下唇,没出声。

    因为知道沈奕是同性恋,而江即白二十六年不谈恋爱不交女朋友,邹嘉蕴担心江即白身体流着沈奕的血,会跟他的父亲一样也是同性恋。

    江即白抬手招来服务生要了一瓶威士忌,他将手从少女手心里抽走,一手拿着平底酒杯一手拿着威士忌给自己倒酒。

    温曦一开始没有制止他,但他喝的太猛了,一瓶700ml的威士忌很快没了一半,她才忍不住抬起小手压在江即白拿着酒杯的手臂上,“你别喝这么急,伤胃,江即白。”

    江即白看向少女,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起来很平静,他低声:“温曦,你不担心吗?不担心我是同性恋吗?”

    温曦抿唇:“你总是对我起反应,我为什么要担——”

    “你觉得沈奕不会对女人有反应吗?温曦,如果他不会,就没有我的存在。”江即白平静地打断她。

    温曦这一刻觉得特别难过,为江即白而难过,这句话代表着江即白的出生充斥着欺骗和谎言,她忍不住眼眶红了一点,抿着唇看着江即白,说:“我

    不会这么觉得,江即白,你不会做出欺骗我的事,我知道……”

    江即白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温曦,没几秒,他突然伸手将她抱起放在了腿上,温曦没有反抗,她乖乖地跨坐在江即白腿上,他附身下来,将下巴压在了她的肩膀上,温曦也伸手搂抱住江即白的后背,她道:“江即白,我永远相信你不会骗我。”

    他将脸往下移了移,鼻尖顶在少女细腻的颈间,他平静道:“想听故事吗?我的故事。”

    温曦此刻跟他交颈坐着,她小手搂着男人的后背,脸埋在男人肩膀处,她嗅着男人身上特别好闻的薄荷木香,轻轻点头,“如果你想说,我很乐意做你的听众。”

    也就是今晚温曦才清楚知道陈章玉和邹嘉蕴对沈奕那深入骨髓的恨从而何来。

    沈家是拥有百年商业根基的豪门大族,沈奕的父亲风流多情,生下的儿子一只手也数不过来,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沈家子弟,沈奕不算在内,他是沈奕父亲的私生子,沈奕十三岁的时候才进了沈家,成了沈家最不打眼的一个小儿子。

    他是私生子,回了沈家就要分沈家一份家产,其他儿子自然不愿意,但沈奕聪明,比沈家很多小辈都要聪明百倍,他读书时期暗藏锋芒韬光养晦,从不出风头,让沈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不辨菽麦的愚钝书呆子,直到沈奕父亲久病成疴快要撒手人寰。

    沈家一众子弟都对沈家的企业继承权虎视眈眈,他们全然没把平日里愚钝不已的沈奕放在心上。

    所以沈奕即便自己申请每天在他们病重的父亲身边伺候,他们也没当回事,直到沈奕一边伺候着病重父亲,一边拿下了邹家的大女儿邹嘉雅,同当时还算是底蕴深厚的邹家联姻成功,他们才觉得不妙。

    可为时已晚,等他们察觉沈奕不怀好意时,家族企业的继承权已经是沈奕的囊中之物。

    当时沈奕跟邹嘉雅结婚,并不是联姻,沈奕也知道邹家看不上他一个私生子,所以他采取的战略是追求邹嘉雅,等到邹嘉雅对他深陷其中的时候,他立即跟邹嘉雅求了婚。

    两人结婚,他凭借着邹家是他亲家的优势从一个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沈家的话事人。

    沈奕的性取向没让任何人知道,直到坐稳沈家的话事人位置,他才敢同男人厮混,可这种厮混也是在私底下,他瞒着邹嘉雅,也不欲让任何人知道,但邹嘉雅还是发觉了。

    邹嘉雅第一次知道时,她已经怀了沈奕的孩子,她跟沈奕对峙,沈奕没有否认,邹嘉雅本想跟他离婚,可她太爱沈奕了,她始终下不了决心离开沈奕。

    沈奕对邹嘉雅抱有歉意,他同她承诺,如果她不离开他,他不会再同男人厮混。

    邹嘉雅信了,就像很多夫妻面对丈夫的出轨都会选择原谅。

    可她还是痛苦,痛苦到每天以泪洗面,她不想面对沈奕,可又离不开沈奕,当时唯一让她觉得有那么一点开心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沈奕也每天按时回家,真的不再出去厮混。

    江即白出生那天,沈奕全程陪在邹嘉雅身边,也就是才生产完的当天,邹嘉雅手机上收到了一张照片,沈奕同男人在国外厮混的照片,

    她知道了沈奕从没改变,只不过是从国内转移到了国外,借由出差的便利,瞒着她继续释放自己为了争权夺位压抑了十几年的欲望。

    邹嘉雅心如死灰,她给江即白取名沈故,寓意自己逝去的爱情和对沈奕所有的希望期待。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离不开沈奕,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动心就是沈奕,他追求她时费尽心思,她泥足深陷,她无法脱身。

    她占着沈奕妻子的身份,却不再跟沈奕见面,也不让自己的儿子跟沈奕见面,沈奕兴许对她没任何思念,但他绝对舍弃不掉他这辈子唯一的儿子。

    邹嘉雅想以此惩罚沈奕,惩罚他欺骗她伤害了她。

    直到邹嘉雅在一次开车途中,手机上再次收到了一组沈奕同外国男人亲热的视频,她看到了,伤心欲绝,看到右边开来的一辆大货车,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动,她没有踩下刹车,而是选择踩下油门撞了上去。

    邹嘉雅香消玉殒时,江即白不到五岁。

    “我母亲以为我从没见过沈奕,其实我见过。”江即白说:“我跟我母亲生活在别墅里,她有时候外出把我交给保姆带时,我父亲会过来,他买通了保姆,跟我见面。”

    “我那时候上幼儿园,身边的小孩都有父亲来接,我对父亲有很大的期待,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往来,我那个时候很喜欢沈奕,觉得父亲高大伟岸。”

    “他总是在我母亲离开别墅时偷偷抱我,他告诉我不要把我们见面的事告诉我母亲,我那时想见他,所以从没告诉过我母亲。”

    “我也跟着保姆一起背叛我母亲。”

    “直到母亲去世,沈奕现身在母亲的葬礼上,我在葬礼上见到了他,沈奕当着外婆的面说要养育我,外婆将拐杖狠狠地砸向了沈奕,将沈奕砸的头破血流,当晚我被邹女士带离了肆城,以江故的身份在宁城生活。”

    “改名江即白是外婆的想法,她在我母亲头七过后,给邹女士打电话,不想再让我跟沈家有任何关联,一个字也不许,邹女士当即给我改了名字。”

    “我七岁的时候,邹女士告知了我沈奕和我母亲之间的纠葛,邹女士很爱我母亲,她掌控我生活里所有的事情,出国读书是明令禁止,她怕我跟沈奕在国外见面,这样事情会超出她的控制,读书生活娱乐,我所有的一切都由她掌控。”

    “我真正拥有自己的生活是在收养那只萨摩耶搬出老宅之后。”

    温曦此时才知道当时邹嘉蕴提出让她和江即白回老宅居住,他为什么会那么反感,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生活在别人的控制之下。

    即便是用爱的名义。

    更何况邹嘉蕴也不是用爱的名义。

    邹嘉蕴在肆城那边对待江即白的态度在此刻也有了解释,她是真的不爱江即白,只不过是很爱自己的姐姐。

    江即白说完后很久没说话,温曦很用力地抱紧了江即白,她眼眶听得发红,她吸了吸鼻子,在他耳边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江即白这个名字?”

    兴许是酒喝了太多,江即白的黑眸隐隐发红,他手臂搂紧怀里少女的腰肢,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他说:“温曦,我不知道。”

    温曦却知道。

    她知道江即白想做沈故,不想做江即白,可他又没办法原谅自己居然有想做沈故的一颗心,那样是背叛母亲,向罪大恶极的父亲投诚。

    说到底,他在奢求一种东西,可又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的一种东西,一种温曦十二岁后就消失在她身边的东西——

    父亲和母亲共同的爱。

    两人在酒吧待到夜里十一点多,江即白喝了很多的酒,温曦没喝,两人离开酒吧返回酒店时,江即白也没醉,只不过身上酒味特别厚重。

    乘坐vip电梯上了顶楼套房,电梯内江即白西装革履站在前面,他身姿板正,并无醉酒姿态,温曦略略靠后一些,她的手被男人握在手心。

    出了酒店,刷卡进了套房的门。

    一进门,还在玄关,江即白将温曦抱起来抵在门后,他亲上来,她知道江即白心情不好,她两只小手抱住男人的脖子张开嘴唇任由男人厚舌伸进来她齿间。

    他大手撩开她的长裙,戴着婚戒的大手握住他抵进温曦。

    没多少准备,温曦皱着眉头抽着气,玄关灯光明亮无比,她看清了男人浓黑暗红的一双眼眸,她搂紧男人脖子,后背磋磨着门板,脸上的苍白一点点被血红取代,她还有意识亲吻着江即白青筋凸起的脖颈,男人在她耳边低喘,她很喜欢听他的声音,特别性感,她意识很快迷乱起来。

    门后响起靡靡之音。

    许久后,温曦挂满汗的小脸上意识全无,她两只手紧抱着男人的脑袋,还没彻底缓过劲来,她听见江即白下巴压在她肩膀上,同她说:“对不起,弄痛你了。”

    温曦在他肩膀上轻轻摇头,声又哑又轻:“不要道歉,江即白,我没有不舒服。”

    江即白许久没动,就这么抱着她,将脸埋在少女温暖的颈窝上。

    温曦也不催促,她缓过神来,脸蛋潮红,但她眼神清醒,她两只小手往上,细长的手指插进江即白的黑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她在他肩头,轻声开口:“你没有背叛你的母亲,

    你那时候很小,渴望父亲情理之中,你母亲那么好,不会不理解你,不要用这种想法惩罚自己,从头到尾,只有保姆背叛了你母亲。”

    她也明白了江即白在肆城那边为什么那么听从陈章玉的话,一是怕陈章玉因他去世,二就是他在赎罪,赎自己背叛母亲跟父亲私下见面的罪。

    他在酒吧说,他跟保姆一起背叛了母亲,这二十六年,他一直这么想,不肯放过自己,温曦想说的是,他那时候不过四岁多点,对恩怨情仇四个字能有什么理解,更别说,邹嘉雅从不让他知道事情的始末,只是禁止他同沈奕见面,那时候小小的他只能烦恼为什么明明自己有父亲却总不能见父亲。

    就像温曦从母亲离开之后也一直在想为什么是父亲犯了错,母亲却连带着她也一起恨上了。

    “我以后不会再喊你江即白了,我喊你阿故——”温曦的话没说完,她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流过,她愣了好一会。

    她震惊过后无法抑制地难过起来。

    为什么父母总是让自己的孩子这么难过,他们父辈的恩怨又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些小辈来承担后果。

    这晚没有第二回,江即白一直没出来,两人相拥而眠。

    温曦很晚才睡,一是不适应含着,二是她在想很多东西。

    温曦他们从伦敦飞往巴黎的飞机在早上十点起飞。

    江即白在早上六点醒了过来,身边没有温曦的身影,他平躺着,抬手捏了下生疼的太阳穴,昨晚喝了太多的酒。

    他没起床,只伸手松了身上衬衣的两颗纽扣后看着卧室房顶的水晶吊灯出神。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失控的成分在。

    目睹沈奕在外国约会男人,酗酒,在门后就要了温曦,在她颈间落泪——

    卧室门被推开,有轻微的脚步声。

    几秒后,江即白腰上坐下一个穿戴整齐的漂亮女孩,她脸颊雪白,眼眸明亮,怀里抱着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

    他伸手,大手轻轻摸了下少女的脸颊,“昨天——”

    温曦乖顺地用脸贴了贴男人的手心,她弯着眸,不等江即白说完,把手上的红玫瑰递到江即白面前,让他闻了下花香后,就把玫瑰放在了他枕头旁边。

    她俯下身,两只手捧住江即白的脸,她认真道:“跟人表白还是要正式一点,所以我早起去买了鲜花。”

    江即白错愕了下,片刻,他眸底深沉起来。

    “我说过,爱一个人就要说出来,那样被爱的人会感到幸福的,所以我不想再隐瞒你这件事了。”

    “虽然我现在只有一点点爱你,但一点点爱也是爱呀。”

    少女坐在他腰上喋喋不休,她说完这些,捧住他的脸,柔软的嘴唇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薄唇,她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开口,很大声,仿佛怕他听不见一样,她说:“江故博士,曦曦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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