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明雪面无表情,目光略过渊泽,直直看向楼颜,“楼颜,这是怎么回事?”

    渊泽被无视,啧啧两声,十分不满,“明雪道尊,好歹我也是水月天的主人,你这般忽视我,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明雪只得向她旋出一个笑容,“渊泽,我找楼颜有事。”

    “哦?”渊泽摊摊手,“可是颜颜是我的客人,你找她,也不能略过我去吧。”

    虽然渊泽此话有挑事之嫌,但到底是刚刚明雪心急,也确实做得不对。她知自己无理,便规规矩矩地向渊泽致歉,“渊泽仙尊,我找楼颜有事,请你行个方便。”

    叫干什么便干什么,实在是无趣。渊泽翻了个白眼,施施然走开了,“颜颜,明雪道尊找你,你出来说句话吧。”

    眼看着就在自己十步开外的楼颜,明雪深感无奈。她抬眸看了一眼倒悬着的敬真,轻淡的眉眼中藏一抹忧虑,“楼颜,你找我有何事但请直说,为何要这般对待我的弟子?”

    “我把你这弟子带到这里,自然是因为要同你说的事与他有关。”楼颜朝外走出一步,“半个月前在灵华山,不知明雪道尊可还记得我那枉死的两个弟子?”

    荷瑗和荷凌?明雪微蹙娥眉,“有问题吗?”

    荷家两姐弟死在仰司手中,此事有人证物证,伤口也能证明,怎么此刻又把这事拿出来说了?

    明雪下意识看一眼敬真,他血已渐渐止住,但脸色十分惨白。

    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敬真迎着那目光看了过去,撞在明雪目光里,不由自主慌乱了几分。

    纸是包不住火的,他知道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可他从未想过会那一日会来得如此快。

    “杀死我弟子的,不是仰司,”楼颜平平看向明雪,“是你的弟子敬真。”

    说罢,她讥嘲一笑,“亏我当时还觉得他可怜,如今看来,真是我眼瞎了!”

    明雪僵在当地,眉心拧成一团,“你说什么?”

    她轻声问,仿佛自己声音大了,就会把什么东西惊飞一般。

    楼颜嗤一声,“我说,”她一字一顿,“是你的宝贝弟子,杀了我的弟子!”

    见明雪仍蹙紧了眉,予瑶笑着插话,“明雪道尊你听清楚了吗?”她提醒,“若是听清楚了,那就可以,开始对你这弟子审判了。”

    “师尊……”

    敬真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他叫她,“不是我,我没有……”

    没有人看见当时的场景,哪怕是留影石重现,也看不到他以碎万沙控制仰司的痕迹。他赌这些人没有证据,他赌明雪会向以往那样偏信于他。

    “不是我,不是我,师尊,不是我……”

    明雪却并不抬头看他。

    敬真本就倒悬着,被她躲避的目光一刺,更觉头晕目眩,话声儿便渐渐消歇下去,只剩喃喃的低语。

    予瑶继续提醒明雪,“昆仑墟律令,倘若弟子做了错事,是要重罚的。”

    “重罚”二字被予瑶着重吐出,扎进明雪耳中,反倒叫她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做错事吗?

    若论错事,她岂不是早就做错过无数次,师尊不该罚她的,师尊应该直接将她丢进天地渊。

    那样,就不会再有后面这些事,就不会……

    “楼颜。”明雪按按眉心,“你说荷凌荷瑗是敬真杀的,可有证据?”

    她的声音平淡悠长,仿佛并不很在意一般,“仰司做错事,有人证物证,浮兰也已认下,这是盖棺定论的事。你张口就说仰司冤枉,是敬真之错,此言何为呢?”

    “是不是冤枉,他自己心里明白。”楼颜冷笑一声,接过倒悬敬真的力,将人在半空中又折腾了一圈,那刚刚止住的血,便又淅淅沥沥的淌落下来。

    嗒,滴答。

    血珠砸落在细碎的花瓣上,被花瓣托着弹跃,划出一道小小的弧度,啪嗒,在地上开出鲜红的花。

    明雪脑子里被这“滴答滴答”的声音塞了个满,不由自主就想起长寿城那个梦。

    她深深闭眼,“楼颜,凡事要讲个证据。”她开口,企图以此驱散心内的悚栗。

    天旋地转一霎时,敬真脑袋发蒙,几乎不能辨物。

    但他听见了楼颜的话,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敬真用了碎万沙来控制仰司,不然,仰司一个人族少年,如何能有法子杀死我的两个弟子?”楼颜说着,怒火便烧了上来,“你这个弟子之前是明月管教,他会什么不会什么,你总不能不知道!”

    “敬真会碎万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眨眨眼,明雪按下心内的讶异,“仅凭碎万沙就能确定是敬真做的吗?”

    “我不妨告诉你。”予瑶接过话,“此事是朱塵告知我们,她在灵华山留的有尘息灵镜,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灵华山复现此事!”

    予瑶义愤填膺,“但是,明雪,自知道敬真做错事至今,我并没看出来你有要惩罚敬真的意思!怎么,你是想包庇他吗?”

    “我并没有要包庇他。”明雪顿一顿,低

    笑:“朱塵,她自然是想要我死的。”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她知道予瑶和楼颜都听得出来。

    楼颜冷哼,“我没有旁的要求,仰司有错,息女殿已经降下惩罚。敬真既也有错,昆仑墟便当给我个说法!”

    “敬真无错。”

    这四个字,如一道清泉,滑入敬真心间,将他干涸枯死的心滋润了。他的眼睛酸涩难忍,用了眨了好久,才勉强忍住几乎要夺目而出的泪花。

    /:.

    明雪微微昂首,语辞掷地有声。

    予瑶轻声“哦”了一句,“我想起来一个事,倒要请教一下明雪道尊。”

    她又假模假式地叫她“道尊”了,明雪看她一眼,被她那笑一烫,莫名就紧张了起来。

    “自灵华山散后,我去了太浮宫,同施婧小朋友说了几句。”予瑶故意笑着,“倒叫我知道了一件事,想来,明雪道尊明白我说的是哪件事吧?”

    明雪脸色蓦然一白。

    但转念一想,她极快地安慰自己——敬真那时被魔族的人伤了,魔气入侵才会那样的!

    “虽然楼颜刚刚的话说起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是,倘若叫元辰知道你弟子曾对他弟子做出那等事……”予瑶紧盯着明雪,不放过她的一丝一毫反应:“你觉得,到时候天界的人会如何看待呢?”

    “哦,浮兰虽被关押起来,可她至今仍不能相信仰司能杀得了楼颜的两个弟子哦。”

    “那你猜猜,息女大人,会如何看待呢?”予瑶啧啧两声,“那仰司,怎么说也是那个少年帝王的转世呐。”

    水深难量,人心难测,明雪知道她在拿什么逼她。

    可问题在于——敬真确实,对施婧有过不义之举。一旦叫人知道此事,不论是不是敬真杀了荷凌荷瑗,敬真都会被安上残伤同辈的罪名。

    明雪不知道予瑶是怎么得知这些的,她明明已经将施婧的记忆抽调了。

    “你想做什么?”

    此话一出,予瑶向楼颜和渊泽看了一眼,眼中尽是得意之色,“我没想做什么,此事受害人是楼颜,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她朝后退了一步,将楼颜让了出来,示意明雪要听她的。

    楼颜道:“一命偿一命,我两个弟子,叫他拿一条命来还,已是恩宽。”

    明雪不语。

    但显然是不肯答应的。

    楼颜又道,“不然,你就在此地自戕给我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敬真挣扎着,“不行!”

    予瑶被吵得头疼,纤纤玉手朝上一扬,敬真的声音便立时戛然而止。

    她接上刚刚楼颜的话,“叫她以死替敬真谢罪?不行吧,她身上还欠着我们十几条命呢,若是就这么简单叫她死了,我们的仇可怎么办?”

    楼颜无奈瞥她一眼,“那你找她弟子不就得了,师债徒偿,天经地义。”

    “那不就又绕回去了。”予瑶乐了,向明雪摊摊手,“那不如,你和你这个宝贝弟子,一起死在这里吧。这样,我们大家就一笔勾销啦!”

    口不能言,敬真便用头去撞困住他的法灵牢壁。一下,晃荡着身子砸在上面,发出沉闷一声“咚”。

    又一下,“咚咚”。

    他不断撞,那咚咚声,便如催命鬼一般攥紧了明雪的心。

    她明白这一遭是怎么回事了,也知道她们是存了心要她留下命在此的。抬头看向敬真,她想叫他不要乱动了,可一昂首,心口忽然就酸涩地疼了起来。

    与此同时,掌心中灼伤一般的刺痛引走了她的目光,叫她低蹙着眉,神情莫测。

    在予瑶乐不可支的笑声中,渊泽好心走上前来,“明雪道尊,别生气,瑶瑶她就是爱闹。”

    她浅笑盈面,“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明雪总不至于傻到以为渊泽这时候是来帮她说话的,她淡淡扫她一眼,面上扔挂着得体的微笑,“渊泽仙尊,有何高见。”

    渊泽娇笑,

    “哪里算得上高见,不过是一点好奇心罢了。只是听闻明雪道尊旧时曾于花苑朝劳燕湖惊鸿一舞,实在动人心魄。我等只闻其名不曾得见,实在憾恨不已。”

    “今日,若是道尊肯献舞一曲,你这个弟子,我们也不是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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