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章 杀机

    贺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整个人向前倾,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着,那两道视线跟刀子似的,直往高山身上刮。

    “高山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高山的身形跟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报告参谋长,我不知道。”声音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不知道?”贺严的指节停在桌上,“一个海外的专业杀手,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军事重地,目标是你一个师部的警卫员。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

    高山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死硬的直线。

    苏晴晴替他开了腔:“贺伯伯,我问过他了,他的身世很简单。”

    她把高山那套战乱孤儿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贺严听完,敲击桌面的手指没再动,他盯着高山,眼神变得极深。

    “你父亲的名字。”

    高山身体骤然一绷,这个问题,像是捅开了他记忆里一个从不敢碰的血窟窿。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奶奶……没说过。只说姓高。”

    连名字都不知道?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身世简单,这根本是一片空白!

    贺严显然也想到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这件事,透着邪性。”他站定,看向苏晴晴,“丫头,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苏晴晴伸出两根手指,干脆利落,“第一,高山的身世,压根不是他自己知道的那么回事。他爹,或者他娘,身份不一般,所以二十多年后,还有人要来斩草除根。”

    “第二种呢?”

    苏晴晴的视线扫过高山那张紧绷得像岩石的侧脸。

    “第二,高山自己,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秘密,或者他本身就是某个局里的关键棋子,但他自己不知道。杀他,是灭口,也可能是……要阻止什么事。”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高山已经踩在了鬼门关的门槛上。

    贺严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重重落回桌面,一字一顿。

    “晴晴丫头,你分析得对。”

    他抬起头,那股子杀伐决断的气势全开了。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交给我。我会去查,从所有能翻的档案,所有能找的关系入手,把高山的身世,还有这个‘蝎子’的来路,全都给我挖出来!”

    贺严的语气不容半点商量。

    “要是连我都查不到,那就往上报!能惊动海外杀手动手,还牵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这事儿,小不了!”

    苏晴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贺严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行,有您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她点点头,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立刻绷紧,想起了另一茬。

    “贺伯伯,那‘鬼面’呢?凤梨岛那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她人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去的时候算我一个,我肯定能帮上忙!”

    贺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还嫌今天不够乱?老实待着!”

    嘴上这么说,他那张扑克脸还是缓和了点,“还没定,正在部署。凤梨岛那地方水深,不能冒进。”

    “我不管,反正必须算我一个。”苏晴晴开始耍赖,“我这人记仇。他们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就得亲手把他们的根给刨了!”

    贺严看着她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住这儿了”的架势,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他挥挥手,直接赶人,“都回去!”

    苏晴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了。

    神经绷了半天,这会儿被贺严打包票,一松懈下来,那股子耗尽心神的疲惫和饿得发慌的感觉才迟钝地涌上来。

    她看向贺严,声音都有点哑了:“贺叔,折腾到现在,脑子都成浆糊了。小灶那边,还有吃的吗?”

    贺严正一脸凝重地盯着地图,被她这话问得差点没呛着。

    他猛地回头,看苏晴晴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竟分不清是该气还是该笑。

    “你这丫头……心真大。”贺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刚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不想着后怕,不想着案情,第一件事居然是惦记着干饭?

    “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苏晴晴振振有词,“再说了,不吃饱,哪有力气想案子?哪有力气去凤梨岛把那帮孙子一锅端了?”

    贺严被她这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冲门外喊:“小李!”

    警卫员小李立刻推门进来:“到!”

    “去小灶安排一下,弄三个人的饭。”

    “是!”

    小李刚要转身。

    “等等!”苏晴晴立刻喊住。

    贺严拧着眉看她:“又怎么了?”

    苏晴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贺叔,就不在您这儿添麻烦了,我们自己去小灶那边吃就行。”

    她说完,不等贺严反应,冲高山递了个眼色,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走。”

    必须走。

    留在这儿,她跟高山就成了被圈起来的重点保护动物,看着安全,其实就是个活靶子。

    她又看了一眼身边沉默得像座铁山的高山,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关在屋里,一个人嚼碎这从天而降的惊天谜团。

    高山立刻明白过来,没有半点迟疑,迈开步子就跟上了她。

    两人一阵风似的刮出办公室,留下贺严一个人愣在原地,指着门口,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能对着空气骂了句:“这臭丫头!”

    吉普车在师部大院里开着,车里死寂一片。

    苏晴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高山的父亲,一个战乱中失踪的战士。

    高山的母亲,生他时难产而死。

    一件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引来一个海外的职业杀手。

    这故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偷偷掀开一条眼缝,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高山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像刀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分明,透着一股要把方向盘捏碎的狠劲。

    父亲……母亲……

    这两个遥远又模糊的词,今天被淬上了剧毒,变成一颗滚烫的子弹,追着他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颗子弹差点击中的,不只是他。

    后视镜里,苏晴晴那张带着疲惫的侧脸一闪而过,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苏晴晴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问什么都没用,先填饱肚子再说。

    “吱——”

    吉普车在小食堂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这里是师部领导开小灶的地方,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苏晴晴推门下车,刚站稳,食堂的门就从里面开了。

    一道身影晃了出来,脚步有些虚。

    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左手却用白绷带吊在胸前,脸色白得吓人,一双眼睛倒是亮得惊人。

    周北辰。

    他看见车旁的苏晴晴,整个人猛地僵住,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惊,有喜,还藏着一丝狼狈。

    “晴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苏晴晴脑子里的弦还绷着,话不过脑子就出来了。

    “肚子饿了,来吃饭。你怎么在这儿?”

    话一出口,她才注意到周北辰那身板正的军装,和胸前吊着的白绷带。

    他左手被固定着,脸色确实难看,一点血色都没有。

    自己那一摔,看来是真不轻。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愧疚,纯粹是觉得麻烦。

    周师长的独苗孙子,在自己手底下伤成这样,回头少不了被念叨。

    她心里那点因高山身世而起的烦躁,此刻又添上了一层新的郁闷。

    她语气放缓了些,视线落在他打着石膏的手臂上,纯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伤……怎么样了?骨头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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