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胖丑?我掏出万吨物资馋哭你》 第 1章 开局被离婚 冰冷的话语,直钻耳膜,震得苏晴晴脑仁生疼,剧痛几乎要将颅骨撑裂。 她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好半天才逐渐清晰。 她下意识扫视四周,脑中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 这绝不是她23世纪的智能恒温公寓! 墙壁是斑驳脱落的土坯,露出暗黄的底色。头顶一根电线孤零零吊着昏黄灯泡。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散发着霉味的薄褥子。 空气里,浓重的咸腥、酸臭与汗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几欲作呕。 被绑架了? 不,不对! 她出门买个菜,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紫雷劈中,当扬就没了意识。 怎么死的?被雷劈死的。 呵,生于科技巅峰,却死于原始雷击,真是荒唐又可笑。 思绪紊乱之际,墙上挂历赫然印着的“1973年8月7日”几个大字,撬开了另一段人生的闸门。 无数破碎画面、委屈情绪、尖锐声音,混着海水的咸腥味,硬生生挤入脑海,几乎将她的意识撑爆。 南海明珠岛,渔光村,苏晴晴。 一个被全家无底线宠溺,长到两百斤,好吃懒做、撒泼打滚的胖姑娘。 一次在海边玩,不慎从礁石滑落,被驻岛部队的营长曹小军救起。她便看上了人家,用尽死皮赖脸的手段,硬是逼着对方娶了她。 眼前这个男人,面容冷峻,身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肩缀两杠一星。他眼底深藏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他就是曹小军,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被迫娶了原主的冤大头丈夫。 曹小军见她半天没动静,只当她又在琢磨什么新花样,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凝成实质。 记忆洪流与眼前现实瞬间重合。 被雷劈的震惊,穿越的荒诞,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还有眼前男人毫不留情的逼迫……无数情绪搅成一团乱麻。 猛地,一个画面在脑中炸开——礁石滩边,曹小军正拉着一个白裙女人的手,神情焦急。 那女人,是文工团的林露! 原主被嫌弃、被背叛的巨大委屈找到了宣泄口,与她23世纪从不受气的灵魂猛烈碰撞,化作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离婚就离婚!” 她猛地坐起,身上肥肉因剧烈动作而颤抖不休,“正好成全你!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跟文工团的林露搞破鞋,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一声嘶吼耗尽了她全身力气,吼完,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回床上。 曹小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懵了。 他准备好了应对她的哭闹、撒泼、打滚,甚至是寻死觅活。 可他万万没料到,她竟这么干脆地同意了,甚至还反咬一口! “搞破鞋”这三个字,毒针一般,狠狠扎进曹小军的耳朵。 对一个视荣誉如生命、时刻以军纪约束自身的军官而言,这是最恶毒的指控! 他脸色瞬间铁青,怒火在眼底燃烧,猛地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这间狭小的房间。 “苏晴晴,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他压低声音,字字淬冰,全是警告。 苏晴晴被他的气势吓得心头一跳,但23世纪灵魂的骨气让她硬生生挺直了腰板。 尽管这腰板上全是肥肉,实在没什么力度。 她挺着肥硕的身躯,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几乎能杀人的视线。 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告诉她,原主确实在礁石滩撞见过曹小军和林露拉拉扯扯,只是当时胆怯自卑,没敢上前,把这事烂在了心里。 现在,这根刺被她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狠狠扎向曹小军! “军区大院谁不知道当初你和林露是一对?我还亲眼看见过你们拉拉扯扯,你敢不认?” 曹小军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 “闭嘴!”他怒喝,声音里满是风暴将至的预兆,“我和林露同志之间清清白白,是正常的革命同志关系!倒是你,苏晴晴,别用你那肮脏的思想去污蔑别人!” “清清白白?”苏晴晴嗤笑一声。 她撑着床板,试图站起来,但肥胖的身体让她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笨拙又吃力。她喘着粗气,汗珠从额头滚落,黏住了几缕头发。 “清清白白?我前两天在礁石滩亲眼看见你们拉扯!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直接贴你身上!曹小军,少把我当瞎子糊弄!” 这些话,一半是原主的委屈,一半是她添油加醋的诈唬,但在曹小军听来,却字字诛心。 他和林露确曾互有情愫,那是部队撮合,却一直未挑明。直到苏家找上门,利用原主落水被救的事大做文章,硬是定下了这桩婚事。 为了部队声誉,为了平息事端,他捏着鼻子认了。婚后,他严守底线,与林露再无私下接触。 可这些,他从不屑向苏晴晴解释。他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用手段逼婚,婚后又懒又馋的女人。 “那都是结婚前的事!”曹小军像是被踩中了痛脚,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生怕被隔壁邻居听了墙角,“结婚之后,我曹小军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党的纪律!” “哦——”苏晴晴拖长了声音,被肥肉挤压的眼睛里,闪着精光,“所以你承认了,结婚前你们确实有一腿?” “你!”曹小军气得扬起了手。 苏晴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恐惧本能。但下一秒,23世纪的灵魂就压倒了这股懦弱。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活在男女平等、婚姻自由时代的现代女性,还能怕一个想动手的封建家暴男? “怎么?想打人?你打!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就豁出去,跑到你部队门口天天喊,喊你曹大营长打老婆!喊你搞破鞋!让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来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一口气吼完,只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曹小军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指节因紧握而突出。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光、浑身赘肉的女人,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躁涌上心头。 他不能打她。一旦动手,事情必然闹大。他一个前途光明的营级干部,绝不能因此留下任何污点。 “不可理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猛地收回手,一拳砸在旁边掉漆的木桌上。 “砰!” 一声巨响,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来,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门外,邻居家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女人压低声音的议论也随之传来。 “是曹营长家吧?又吵起来了?” “还能有谁?估摸着又是他家那个胖媳妇闹着要吃肉,前天不还为抢块肥肉,把供销社的秤给坐坏了,真是丢人现眼……” 细碎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针一样扎进曹小军的耳朵里。 他的脸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他这辈子最重颜面与荣誉,却娶了整个军区大院最大的一个笑话。 曹小军死死瞪着苏晴晴,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苏晴晴,这个婚,我离定了。你等着收离婚报告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猛地转身,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房门被他带起的风“哐”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晴晴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瘫坐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肥肉随着呼吸颤抖。刚才那番对峙,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胖得发胀的手,又捏了捏肚子上那圈惊人的赘肉。 穿越,七十年代,军婚,极品肥婆,还有一个恨不得她立刻去死的丈夫。 这开局……可以。 第 2章 猪圈喜提系统 苏晴晴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还有心脏在肥厚胸腔里费力跳动的闷响。 刚才那股硬顶着曹小军的狠劲,随着门板的摔响,彻底泄了。 她这才腾出空来,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张床,一张被曹小军砸出拳印的破桌子,没了。 墙角挂着厚厚的蜘蛛网,也不知道是哪年月的古董。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床尾,那堆衣服上。 那不能叫一堆,得叫一座山。 汗湿发黄、沾着油污的衣物拧巴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馊味。 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显然是找到了风水宝地。 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她一个23世纪有轻微洁癖的家庭主妇,眼前的景象直接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操!这他妈是给人住的地方?猪圈都比这干净!”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她,必须马上离开这张床,离开这个房间! 她双手撑着硬木床板,咬紧后槽牙,肥肉都在哆嗦,才勉强把沉重的身体从床上挪下来。 双脚踩在地上,脚底板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低头一看,地面像抹了一层陈年老油。 这一刻,她忽然就理解了曹小军。 彻彻底底地理解了。 换成是她,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一样回到家,面对这么一个邋遢恶臭的婆娘,还有这个猪窝一样的家,不离婚干嘛? 留着过年吗? 还不如连夜扛着军港跑路! 这哪里是娶媳妇,这分明是给自己请回来一尊活体垃圾神! 就这,曹小军居然还忍了这么久,组织不给他颁个“感动华国十大杰出忍者神龟”奖都说不过去! 苏晴晴嫌恶地挪动脚步,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 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油污,伸手拉开卧室的门。 门外,就是客厅。 看清客厅的瞬间,苏晴晴整个人都傻了。 如果说卧室是猪窝,那这客厅,就是猪圈的发酵池! 一股比卧室里更浓烈、更复杂的臭气迎面冲来,熏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当扬去世。 屋子中间的饭桌上,堆着吃剩的碗筷,凝固的油汤上落了几只苍蝇。 啃过的鸡骨头、瓜子皮、甘蔗渣扔了一地。 整个屋子,没一处下脚的地方。 苏晴晴呆立在门口,脑子嗡嗡作响。 她总算明白原主这两百斤的肉是怎么来的了。 在这种环境里,除了吃和睡,确实也没别的事好干。 也终于明白了曹小军那眼神里,除了厌恶,还有什么。 是绝望。 跟这么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需要的不是爱情,是梁静茹都给不了的勇气! “造孽啊……”苏晴晴捂着额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原主留下的何止是个烂摊子。 这他妈是个天坑!黑洞!能把任何正常人逼疯的修罗扬!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没被曹小军嫌弃死,也得被这屋里的细菌给活活熏死! 求人不如求己! 她猛吸一口气,那酸馊、霉味、腥臭混合的空气,呛得她肺管子生疼。 她咬着牙,双手在黏腻的地板上一撑。 “起来!” 她低吼一声,身上的肥肉一阵乱颤,总算把这庞大的身躯给撑了起来。 第一步,找工具。 可这家里,连根扫帚毛都看不到,墙角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竹竿。 没有工具,就自己造! 苏晴晴走到床尾,对着那座衣服山,只恶心了一秒。 她屏住呼吸,伸出两根手指,从最上面捏起一件味道没那么冲的旧背心。 走到门口,插上门栓,再挪进狭窄的厨房。 厨房里只有一个土灶台和一口黑铁锅,水缸早就见了底,只剩一层黄泥。 海岛上的淡水比油金贵,都是曹小军从部队里限量领回来的。 用这宝贝水打扫猪圈? 她还没那么奢侈。 苏晴晴认命地拿起旧背心,开始干擦。 就从那张油腻的饭桌下手。 当布料接触到桌面凝固的菜汤,一股陈年馊味混着油臭猛地钻进鼻腔。 她只擦了一下,桌上留下一道黑亮的油痕,手里的布瞬间变得乌漆嘛黑。 胃里天翻地覆,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冲到墙角,扶着粗糙的土墙,“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胆汁的苦涩和胃酸的辛辣瞬间涌上喉咙,呛得她眼泪直流。 她吐得浑身脱力,几乎要瘫在地上。 扶着墙,她大口喘气,胃里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可看着地上那摊污秽,再看看这个猪圈一样的家,一股屈辱和愤怒的火苗从心底蹿起,硬生生压下了身体的不适。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嘴,眼神都变了。 “今天不把这鬼地方弄干净,老娘就不姓苏!” 她咬着牙,逼自己重新站直,身体还在发抖,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重新回到桌边,也不管那块恶心的破布了,直接用手把桌上的碗筷骨头全扫进一个破搪瓷盆里。 肥胖的身体让她每做一个动作都加倍费力,呼吸像破风箱,还混着呕吐后的酸腐气。 “老天爷啊!你劈我过来,好歹给个能用的身体啊!”她一边收拾地上的瓜子皮,一边欲哭无泪地嚎,“再不行,你给我一瓶84消毒液也行!我拿十年单身换!” 念头刚落,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子里突然炸开。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生存改善意愿,符合系统激活条件。】 【淘夕夕万界购物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进度10%……50%……100%。】 【绑定成功。】 苏晴晴的动作猛地僵住,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整个人都石化了。 幻听? 累出幻觉了? 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准备继续跟地上的垃圾战斗。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AI客服,淘小助,编号7701。竭诚为您服务。】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冷静,直接在她脑海里回荡。 这下,苏晴晴彻底不动了。 她缓缓直起腰,环顾着空无一人、脏乱不堪的家,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谁?谁在说话?”她试探着小声问。 【回复宿主:是我,淘小助。系统以脑电波形式与您直接通讯,绝对保密。】 苏晴晴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系统? 金手指? 穿越者的标配福利终于到账了?! 她激动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第 3章 大扫除 苏晴晴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 这名字也太山寨了! “我说系统老兄,你这名字是不是碰瓷了古地球时代某个叫淘某宝和拼夕夕的平台?都万界级别了,取名就不能原创一点吗?” 【警告!请宿主停止无意义的诽谤。本系统全称‘淘尽万界珍奇,夕拾宇宙瑰宝’,与宿主所知的任何低维商业模式不存在关联。】 一本正经的解释差点把苏晴晴给噎死。 行,你高级,你了不起!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狂喜,赶紧问正事。 “你有什么功能?” 【本系统联通万界,可购买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时空的商品。支付方式为“万界币”,宿主可用当前世界的等价物进行兑换。】 【检测到宿主首次激活,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立即查看?】 “看!立刻!马上!” 苏晴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穿越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被冲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一个全息投影般的蓝色界面,凭空出现在她脑海里。 界面正中央,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色礼包。 她意念一动,礼包“嘭”的一声炸开! 【恭喜宿主获得:】 【新手启动资金:100(万界币))。】 【基础日用品:牙膏一支,毛巾一条,香皂一块。】 【应急食物:高能压缩饼干十包。】 【珍稀水资源:纯净水20吨(已存入万界仓库)。】 【凡品丹药:大力丸一枚(效果:短时间内增强使用者三倍力量,持续一小时)。】 【凡品丹药:美颜丹一枚(效果:改善肤质,消除瑕疵)。】 【凡品丹药:美体丹一枚(效果:排除体内杂质,优化身体形态)。】 【特殊道具:系统空间扩容卡一张(使用后仓库空间扩大一倍)。】 苏晴晴的呼吸都停了,死死锁住【纯净水20吨】那一行字。 水!是水! 她猛地拍着胸口,心脏狂跳到快要炸开。 喉咙干得要冒烟,她沙哑着在脑中问:“水……能分次取吗?” 【回复宿主:万界仓库内所有物品均可根据宿主意念,随时、随量、随意取出。】 “太好了!” 苏晴晴激动得差点原地起跳,身上的肥肉却只是沉重地晃了晃。 她抄起那个刚扫进杂物的破搪瓷盆,盆里还糊着一层黏腻的油污。 她本能地想用袖子去擦,可手刚抬到一半,看见那片浸透了汗水和污垢的布料,胃里刚平复的恶心感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不行,碰一下都觉得会烂掉! 她咬咬牙,在心中飞快默念:“先来一点水!” 一股细小的水流凭空出现,她赶紧用这股珍贵的水流冲刷盆的内壁,将油污冲走,这才迫不及待地在心中大喊:“来一整盆!” 哗啦啦! 没有任何预兆,清澈见底的水流凭空涌出,瞬间灌满搪瓷盆。 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到手背上,那清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她看着眼前这盆澄澈透明,不含一丝杂质的纯净水,与这肮脏发臭的环境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这就是水!这个岛上最金贵的东西! 她双手都在抖,死死捧住那盆水,低下头,也顾不上盆干不干净,直接将脸埋了进去,“咕咚咕咚”地大口牛饮。 甘甜清冽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滋润着火烧火燎的五脏六腑。 她活过来了! 一大盆水,她硬是喝下了小半。 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苏晴晴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用剩下的水仔仔细细洗了手脸。 当清爽取代黏腻,她看着搪瓷盆里倒映出的模糊胖脸,眼神逐渐锐利。 改变,就从现在开始! 意识沉入系统,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三枚丹药死死吸住。 大力丸,美颜丹,美体丹。 每一个都戳中了她的心窝子。 尤其是美体丹,简直是救命稻草,她一秒钟都不想再顶着这两百斤肥肉活下去! “淘小助,美体丹效果怎么样?有没有副作用?” 【回复宿主:美体丹,凡品丹药,可排除宿主体内百分之八十的后天杂质与多余脂肪,优化身体基础形态。副作用:服用后三小时内,将产生剧烈的排泄反应,排泄物量大且气味浓烈。建议在私密且清洁的环境下使用。】 苏晴晴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 私密且清洁? 她扫了一眼这个堪比发酵猪圈的家,嘴角狠狠一抽。 就这地方,她怕自己排到一半,先被熏死过去。 不行,美体丹得缓缓。 必须先把这个家收拾出来! 可就她现在这虚胖的身子,挪张凳子都喘,打扫整个屋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的念头,落在了那枚【大力丸】上。 “大力丸呢?” 【回复宿主:大力丸,凡品丹药。效果:短时间内增强使用者三倍力量,持续一小时。无明显副作用,药效过后会产生轻微疲惫感。】 三倍力量!一小时! 苏晴晴的眼睛瞬间爆亮。 这不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打扫神器吗! 完美! 先吃大力丸,一小时暴力清扫。等屋子干净了,再吃美体丹,来个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 “就这么办!” 苏晴晴下定决心,意念一动,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药丸出现在她掌心,还带着温热。 她想都没想,仰头就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一股热流轰然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尖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她攥了攥拳,胖乎乎的手掌里,是从未有过的爆炸性力量。 之前呕吐后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掀翻房顶的强大! 她大步走到那张被曹小军砸过的掉漆木桌前,双手抓住桌沿,腰腹一沉。 “起!” 一声低喝,那张死沉的实木方桌,竟被她硬生生举了起来! 苏晴晴自己都懵了。 手臂上传来的轻松感,让她咧开嘴,无声狂笑。 太爽了!这感觉,简直是给一辆破拖拉机换上了核动力引擎! 她举着那张桌子,脸不红气不喘,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拉开门,轻松将桌子搬到院子里。 “等会儿再收拾你!” 她拍了拍桌子,回头关门,视线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客厅里那堆垃圾山。 她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大开大合,双手一扒拉,瓜子皮、甘蔗渣、烂果核,全被扫成一堆。 扯过墙角破了洞的竹筐,三下五除二全部清空。 接着是卧室里那座恶臭的衣服山。 苏晴晴屏住呼吸,抓住床单四角,猛地一兜,那座“生化武器”小山就被她整个拎了起来,甩到院子角落,准备一把火烧了干净。 【宿主,大力丸效果剩余五十分钟。】 “足够!” 苏晴晴信心爆棚,意念一动,花2(万界币))兑换了一把硬毛刷和一块抹布。 有了工具,效率暴增! 她舀出珍贵的系统水,开始疯狂刷洗。 黏腻的地板在她蛮力下“吱嘎”作响,陈年油污一层层被刮掉。厨房那口结着厚锅巴的黑铁锅,被她刷得火星四溅,露出了本来的铁灰色。 墙角的蜘蛛网,窗台的积灰,门框的污渍,全都在她这台“人形清理机”的暴力作业下,焕然一新。 一小时后,药效一过,极致的疲惫感瞬间抽空了她所有力气。 苏晴晴扶着刚擦干净的门框,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肥肉都在打颤。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可这里不再是垃圾扬,空气里飘着水汽和淡淡的泥土味,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进来,连飞舞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亲手打下的江山! 苏晴晴低头看看自己,衣服被汗水和污垢浸透,黑黄交错,紧贴着肥肉,散发着一股能把自己送走的馊味。 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 洗澡!她现在只想洗澡! 她看着院角那堆被打包的“生化武器”,那是原主不知攒了多久的脏衣服,是她通往清爽的最后一道障碍。 苏晴晴无奈叹气,转身回屋,抄起那个刚立下汗马功劳的破搪瓷盆。 “淘小助,新手礼包的香皂,能洗衣服吗?” 【回复宿主:可以。但建议尽快购买专用洗衣皂或洗衣粉,效果更佳。】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有钱了就买个全自动滚筒洗衣机。”苏晴晴没好气地腹诽。 【检测到关键词“全自动滚筒洗衣机”,正在为您搜索……现代商品区,海尔10公斤滚筒洗衣机,售价288(万界币))。是否购买?】 苏晴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买个屁!我全部家当就剩98(万界币))了!”她肉疼地吼道。 她走到那堆衣服前,忍着熏人的酸臭,将它们一件件抖开,扔进搪瓷盆。 做完这一切,她端着沉甸甸的盆,拉开了院门。 “吱呀——” 门开了。 午后阳光刺眼,她下意识眯起被肥肉挤压的眼睛。 几乎是同时,隔壁院子择菜的王婶动作一顿,抬起了头。 斜对面晾海带的李嫂也停了手,视线直勾勾地射了过来。 整个军属大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探照灯般,死死盯在苏晴晴那庞大的身躯和她怀里那盆冒尖的脏衣服上。 “我的天!那不是曹营长家那口子吗?” “她端着盆……是要去洗衣服?”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嫁过来快一年,我可头一回见她干活!” 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嗡嗡响起,一字不落地钻进苏晴晴的耳朵里。 无数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火辣辣的疼。 第4 章 洗尽污秽换新颜 短短的一段路苏晴晴感觉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一样,终于到了军属大院的天然洗衣台。 苏晴晴费力放下搪瓷盆,海水浸泡脏衣服。意念一动,新手礼包里的香皂出现掌心。她抓着香皂在油污上死命搓,海水咸涩,泡沫少得可怜,那陈年油污只是颜色变淡了一点,依旧顽固地附着在布料上。 苏晴晴气得想骂娘,“妈的,她为什么要来遭个罪,她招谁惹谁了,艹” 她不是没想过把这堆破烂一把火烧了,可烧完她穿什么?光着屁股等曹小军回来给她置办?就他那张冰块脸,还有那态度,不骂她败家就不错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洗。 【宿主,身体已极度疲劳,建议立刻停止高强度劳动。】淘小助警告。 “闭嘴!”苏晴晴从牙缝挤出两字,“不洗完这些,我连个干净觉都睡不成!”她埋头苦干,腰酸得直不起来。 搓洗最后一件衣服时,她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念在机械地动作。当终于将它从咸涩的海水里捞起,苏晴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她长长地、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气,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端着半干净湿衣服,她顶着家属院军嫂目光,摇摇晃晃往家走。她脑子只里一个念头:回家,关门,洗澡! “砰!”沉重门栓落下,隔绝门外探究、鄙夷的视线。她背靠门板,大口喘气,酸痛蚀骨。 院子空荡荡的,苏晴晴走到屋檐下挂咸鱼干的旧麻绳前,踮脚费力地把用海水搓洗过的外衣晾上去。湿衣服很沉,每挂一件她都得喘半天,可指尖触到半干的粗布料时,她动作猛地一顿——布料硬邦邦的,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黏腻,这让她皱紧了眉,深知穿在身上会磨破皮。 作为23世纪的人,她可受不了这种委屈。咬咬牙,她又费力地把刚挂上的衣服取下来,扔回破搪瓷盆,端着沉甸甸的盆摇摇晃晃回屋,关上门并插上门栓。 她将盆放在地上,意念一动,清澈的系统水涌入盆中没过衣服。她伸进冰凉的淡水仔细揉搓,把布料里的盐分和污渍彻底洗净,接着又把捞出拧干外衣后,用同样方式将盆里的贴身内衣过了遍清水。 做完这些,她累得直不起腰,看着盆里浑浊的水,心里却很踏实满足。她找来细绳在厨房拉了条临时晾衣绳,把真正洗干净的衣物一件件晾好。 【宿主,建议立即补充能量并深度休息。】 “我知道,”苏晴晴有气无力,“但在这之前,我必须洗个澡!我快被自己臭死了!” 她又强撑着站起来。 她走到厨房,看着被自己刷得锃亮的大铁锅,意念一动,清澈系统水哗啦啦涌出,精准注入锅中。这在旁人眼里堪比用茅台洗锅的奢侈行为,对她而言,不过动动念头。她笨手笨脚点燃灶火,看着锅里升腾热气,有些恍惚。水开后,她一瓢瓢将滚水舀进家里唯一的洗澡设备——半人高大木桶里。兑好水温,她迫不及待关紧房门,扒下身上黏腻恶臭的衣服。 肥胖身躯沉入温热水中,苏晴晴舒服长长喟叹一声。温热水流包裹着疲惫肌肤,她拿出香皂,仔细搓洗,一层黑灰色泥垢脱落,漂在水面,触目惊心。这身体里,到底多久没有洗澡了,这么脏! 她洗了很久,直到水温转凉,才恋恋不舍站起来,用全新毛巾擦干身体。 洗干净了,该穿衣服了。苏晴晴心情极好地拉开墙边掉漆木衣柜。“吱呀——”一股浓重霉味和樟脑丸混合味道扑面。柜子里……空空如也。不,最底下躺着两件东西:一件领口破洞旧汗衫,一条裤裆沾着可疑黄渍的补丁裤。 苏晴晴的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嫌恶地撇了撇,内心咆哮:就这种破烂,拿给我当抹布我都嫌它脏! 她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淘小助!给老娘滚出来!”她在脑海里怒吼。 【我在,宿主。】 “衣服!给我找衣服!现在!立刻!马上!” 【好的,宿主。已为您筛选出‘平行世界华国1970年代风格’服饰。是否需要浏览‘修真界’的法衣或‘星际联邦’的恒温作战服?】 “浏览你个头!我穿个道袍出去,等着被当封建余孽抓起来吗?就看七十年代的!” 【收到。】脑海里购物界面刷新,一排排朴素的确良衬衫、工装裤陈列。一套内衣裤5(万界币),一套外衣15(万界币)。看着仅剩的98(万界币),苏晴晴一阵肉疼,还是咬牙下单:“一套白色棉布内衣,一件灰色粗布衬衫和一条黑色裤子。” 【订单已生成,共计消费20(万界币)。余额78(万界币)。】 意念一动,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新衣物凭空出现在床上。棉布触感柔软厚实,带着阳光味道。她迅速穿上。 终于不在是那个散发酸臭、浑身油腻的邋遢女人。苏晴晴深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干净皂角香和新衣棉布味。 苏晴晴坐在床沿,她伸个懒腰,骨头缝传来舒服脆响,混杂着大力丸药效后的酸软。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提醒她从穿越到现在,除了救命系统水,什么都没吃过。 “差点忘了,我还有新手大礼包。”她精神一振,脑海里重新呼叫出蓝色全息界面。 【新手启动资金:78(万界币)。】 【应急食物:高能压缩饼干十包。】 【珍稀水资源:纯净水19.98吨(约数)。】 【凡品丹药:美颜丹一枚。】 【凡品丹药:美体丹一枚。】 【特殊道具:系统空间扩容卡一张。】 她的视线落在压缩饼干上。“先来一块尝尝。”意念刚动,一块方方正正、油纸包着的饼干出现在手心。拆开包装,浓郁草莓味扑鼻。她掰一小块放进嘴里,口感酥脆,草莓味还挺好吃,一小块饼干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迅速驱散饥饿感和部分疲惫。 “好东西!”苏晴晴两眼放光,三下五除二吃完一整块,感觉自己又活过来。有了力气,心思活络起来。她的目光在美颜丹和美体丹之间逡巡。“淘小助,再给我介绍一下美颜丹。”她问道。 “回复宿主:美颜丹,凡品丹药。功效为改善基础肤质,清除皮肤表层及深层瑕疵与杂质,如痘印、色斑、轻微疤痕等,使皮肤恢复健康光洁状态。无明显副作用,服用后十二小时内,皮肤会代谢并脱落一层极薄死皮。” 清除瑕疵?恢复光洁?苏晴晴摸了摸自己的脸。原主常年不注意卫生,内分泌失调,这张脸坑坑洼洼,遍布黑头和痘印,手感粗糙如砂纸。她看着手里美颜丹,晶莹剔透,散发淡淡清香,心动不已。至于那枚能让她脱胎换骨的美体丹……苏晴晴一想到“剧烈的排泄反应”,就忍不住打个哆嗦。算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胖子也不是一天瘦下来。先从脸开始,循序渐进。 她不再犹豫,但转念一想,又小心地将丹药掰成了两半。 在这军属大院里,人多眼杂,今天她又是打扫又是洗衣,已经够惹人注目的了。 要是明天脸上的皮肤一下子变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在这迷信思想尚存的年代,保不齐会被人当成什么“妖孽”。还是循序渐进,先来一半试试水,变化得不那么突兀才最稳妥。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溪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扩散至全身皮肤。她能感觉到皮肤深处微弱、酥麻的痒意,仿佛无数小手清理毛孔。感觉不难受,反而奇妙。苏晴晴期待地摸了摸脸,触感似乎……光滑了一点点?错觉? 【提醒宿主,药效完全发挥需要十二小时,请耐心等待。】 “行吧。”苏晴晴压下急切心情,注意力转移到最后宝贝上。【系统空间扩容卡】。 “淘小助,我现在的仓库空间多大?” 【回复宿主:系统初始仓库空间为十立方米,宿主使用新手礼包中扩容卡后,可翻倍至二十立方米。】 十立方米?大概一个小储藏间大小。“立刻使用!” 【确认使用‘系统空间扩容卡’?】 “确认!”她话音刚落,脑海中金色卡片瞬间化作流光,融入系统界面。紧接着,代表仓库空间的那个三维示意图,猛地向外扩张一倍。原本显得拥挤,堆放二十吨水和几样杂货的空间,立刻变得空旷起来。 “不错不错。”苏晴晴满意点头,这下更有安全感了。她看着余额里孤零零的【78(万界币)】,深深叹口气。这点钱,想改善生活?痴人说梦。 “必须想办法搞钱!”她喃喃自语。先了解怎么充值。 “淘小助,我要怎么充值?怎么把这个世界的东西换成万(万界币)?” 【回复宿主:系统可对宿主提供的任何‘有价值’物品进行估价与回收。包括但不限于:贵金属、珠宝、古董、能源矿产、天材地宝、特殊农产品、稀有生物样本、科技资料等。】 “特殊农产品?稀有生物样本?”苏晴晴敏锐抓住关键词。她现在身处海岛,最不缺的是什么?海鲜!那些后世卖到天价的大龙虾、石斑鱼、鲍鱼,在这个时代,还是渔民餐桌上的寻常食物。 “那……鱼虾蟹之类的,系统收吗?”她紧张问,这关系到她的暴富大计。 【回复宿主:普通鱼虾属于基础生物资源,价值较低。但若是蕴含微量灵气或特殊能量的稀有品种,系统将以高价回收。建议宿主提供实物,由系统进行扫描评估。】 蕴含灵气?这七十年代的海里能有这玩意儿?苏晴晴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就算只是基础资源,积少成多,也比坐吃山空强。她心里瞬间有了清晰计划。明天,就去海边赶海! 解决了心头大患,她终于有闲心浏览起神奇的“淘夕夕”平台。意念一动,购物主界面展开。【现代商品区】、【修仙丹药区】、【星际科技区】、【其他异界区】四个巨大分类标签,闪烁不同光泽。她好奇地点开【星际科技区】。 一排排商品列表刷出来,光名字就看得她眼花缭乱。 【K-8型激光手枪(民用版),售价:1200(万界币)。】 【全地形侦察机器人(蜘蛛型),售价:3500(万界币)。】 【初级基因优化液(力量型),售价:8000(万界币)。】 【微型空间折叠背包图纸,售价:15000(万界币)。】 苏晴晴看得口水直流,再看看自己78(万界币)余额,心口中了一箭。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在这个时代横着走了吧?她又退出来,点进【修仙丹药区】。除了她已体验过的大力丸、美颜丹,还有更多听着就厉害得不行的东西。 【筑基丹(下品),售价:10000(万界币)。】 【小还丹(疗伤圣药),售价:5000(万界币)。】 【引气决(基础修仙功法),售价:20000(万界币)。】 苏晴晴呼吸粗重。长生不老,飞天遁地?这诱惑谁顶得住!她贪婪翻看着一页页商品,像掉进米缸老鼠,又像穷光蛋逛奢侈品店,又爱又恨。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心率超过安全阈值。建议宿主冷静,过度幻想有害身心健康。】淘小助冷冰冰的提示音,像盆凉水兜头浇下。 苏晴晴老脸一红,讪讪关掉购物界面。“知道了知道了,我穷,我只配看看。”她没好气地嘟囔。不过,一番浏览,也让她彻底明确了未来奋斗目标。 赚钱!搞万(万界币)!等她成了富婆,激光枪买一把,扔一把!修仙功法买一本,烧一本! 夜色渐深,海浪声由远及近,规律拍打海岸。折腾一天,苏晴晴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她躺在硬邦邦木板床上,盖着虽有补丁但干净的薄被,鼻尖萦绕新衣服和皂角的清香。 “搞钱!” 第 5章 赶海捡漏发财 苏晴晴睁开眼,微亮的光线从窗户照射进来,她想起昨天睡前吃的美颜丹,她动了动手指,皮肤上传来一种陌生的光滑触感。 难道!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她猛地坐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厨房,将头探向水缸。 水里映出的脸依旧痴肥,五官都挤在一起,但那张脸,比昨天好的不是一点点,原主留下的黑头和痘印淡化了许多,皮肤不再是粗糙的砂纸,而是透着一丝健康的、细腻的光泽。 “效果真不错。”苏晴晴满意地摸了摸脸颊,心情大好。 她意识沉入系统仓库看着里面还剩半颗的美颜丹想着要不要吃下去,不过很快就被否定了,视线来到那枚晶莹剔透的美体丹。 这玩意儿能减肥,可一想到“剧烈排泄”那四个字,她就忍不住犯怵。 更何况,一夜之间从两百斤的胖子变成一个瘦子,太惊世骇俗了。在这年代,不被人当妖怪抓去切片研究才怪。 她从厨房找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从美体丹上刮下薄薄一层粉末,也就米粒大小。 “来杯水。” 一杯温水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将那点丹药粉末倒进去,看着它迅速溶解,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股温和的热流在小腹散开,不像大力丸那般霸道,却绵绵不绝,让她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宿主,小剂量服用美体丹,仅能起到微弱的燃脂效果,无法达到彻底排除杂质的目的。】 “废话,要的就是微弱!” 苏晴晴推开沉重的院门,清晨的海岛空气微凉,带着咸湿的海风味,让她心肺都舒畅了。 “我要是明天就瘦成一道闪电,曹小军回来不得以为他家闹鬼了?我这是在为减肥事业打掩护,懂不懂?” 【逻辑成立。】 她拉开架势,在院子里小幅度地慢跑。 才跑了两步,她就后悔了。 浑身上下两百斤的肥肉,随着她的动作,波涛汹涌。每一步落地,就感觉她这一口气随时都要掉下去。 肺部像被火烧,灼热刺痛。 “不行了!不行了!太……太他妈累了!”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衬衫。 【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乳酸堆积严重,建议放缓运动强度。】 “我这还叫运动?我这叫蠕动!” 苏晴晴咬着牙,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她放弃了跑,改为快走。 绕着自家小小的院子,一圈,又一圈。 当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军属大院时,她已经一身透汗,却也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吱呀——” 隔壁院门开了,王婶睡眼惺忪地端着个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个正在“发疯”的庞大身影。 她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天爷!我没眼花吧?”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更多早起的人。一个个脑袋从各家窗户和门口探出来,齐刷刷地钉在苏晴晴身上。 “那……那是曹营长家的?” “她在干啥?转圈呢?” “疯了吧!大清早的不睡觉,在这儿折腾什么!” 苏晴晴听着那些议论声,她挺直了腰板,心里冷哼。 看吧,都给老娘看清楚了!今天你们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瘦下来美死你们! 快走了一个小时,苏晴晴感觉自己快虚脱了,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美体丹的药效加上运动,让她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燃烧。 她停下来,原地踏步喘匀了气,走到厨房拿上桶和钳子,转身就朝海边的方向走去。 现在正是退潮的时候,是赶海的好时机。 她沿着沙滩,专挑那些布满礁石的区域走。她的目标很明确,不是那些常见的螃蟹海螺,而是淘小助口中“蕴含微量灵气或特殊能量”的宝贝。 她翻开一块礁石,几只小螃蟹惊慌地四散逃开。 “淘小助,扫描。” 【扫描中……普通花盖蟹,蕴含能量可忽略不计。回收价值:0.02(万界币)。】 “这么便宜?” 苏晴晴撇撇嘴,但还是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将它们收进从家里顺来的破竹篮里。 她继续往前走,捡了几个海螺,一片海带。 【扫描中……青口螺,回收价值:0.01(万界币)。】 【扫描中……普通海带,回收价值:0.005(万界币)。】 苏晴晴的脸都黑了。 “搞了半天,连一块压缩饼干都买不起!” 【宿主,万界贸易遵循价值规律。基础生物资源在多数文明中均可量产,故价值偏低。】 “知道了知道了。”苏晴晴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在礁石缝里翻找。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视线被一抹奇异的微光吸引。 那微光来自不远处一块黑色礁石的缝隙里,她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两百斤的体重在湿滑的礁石上显得格外笨重,好几次都险些滑倒。 凑近一看,她倒抽一口凉气。缝隙里,一个巴掌大的牡蛎被死死卡在锋利的蚝壳之间,外壳上竟带着一圈淡淡的、月华般的银色纹路。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东西绝对不一般!可要把它弄出来,却难如登天。缝隙狭窄,布满了刀片般锋利的蚝壳。 她试着用肥胖的手指去抠,不仅够不着,指尖还被划开一道口子,疼得她直咧嘴。 就在这时,一个浪头猛地拍在礁石上,冰冷的海水溅了她一身,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涨潮了! 她心里一急,赶紧用带来的铁钳子伸进缝隙,咬着牙使劲去撬。那牡蛎像是长在了石头上,纹丝不动。她胳膊本就酸软,此刻更是抖得厉害,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给老娘出来!”她豁出去了,用上全身的力气,将铁钳狠狠一别。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月光螺终于被撬松了! 她眼疾手快地将它捞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心脏因为激动和脱力而疯狂地擂着鼓。 “淘小助!快!扫描这个!”她紧张地催促,声音都有些发颤。 【扫描中……滴!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 【物品名称:月光牡蛎】 【类别:异化生物样本。】 【说明:因常年沐浴月华,吸收了微量太阴之力而产生变异的牡蛎,其肉质蕴含的能量可温养神魂,对低阶修行者有微弱助益。】 【回收价值:30万(万界币)。】 “卖!卖!现在就卖!” 苏晴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在心中默念“出手”。 手中的月光牡蛎瞬间消失。 下一秒,系统界面上,她那可怜的78(万界币)余额,猛地向上翻滚,最后定格在【30.0078万】这个让她眼晕的数字上。 发财了! 苏晴晴捂着狂跳的心口,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接下来就是狂喜。 发了!她真的发财了! “30万(万界币)……”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我这是……一夜暴富了?” 【根据系统记录,从您发现月光螺到完成交易,用时三分二十一秒。并非“一夜”。】 淘小助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苏晴晴对淘小助那精准到秒的吐槽,直接选择了无视。 她现在是富婆,富婆不跟AI一般见识。 她一把抓起地上那水桶,另一只手拎着铁钳,脚步轻快得仿佛连身上的肥肉都跟着带上了节奏。 回家的路上,她甚至破天荒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歌。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那些从各家院子里投来的探究目光,似乎也没那么扎人了。 “嘿,快看,那胖婆娘回来了。” “桶里装了啥?捡到好东西了?” “就她?能捡到什么好东西,几只死螃蟹就顶天了!” 苏晴晴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死螃蟹?老娘桶里这几只螃蟹,连给我的月光螺提鞋都不配! 她心里美滋滋的,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30万(万界币),该怎么花? 第 6章 一针下去力量暴增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改善自己的生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今天早上那累死人的洗衣体验。 “淘小助,给我找个洗衣机!要手动的,这个年代能用的那种!” 【正在为您筛选‘现代商品区-七十年代适用家电’……】 【双缸式洗衣机,售价:35(万界币)。】 “买了!”苏晴晴大手一挥,毫不心疼。 【订单已支付,余额:300043(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 解决了洗衣问题,苏晴晴又想起了早上运动时那要死要活的感受。她这身子骨太差了,就算有美体丹慢慢调理,底子不好也是白搭。 ”淘小助,”她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八千(万界币),这可是一大笔钱。但今天撬动月光螺时的力不从心让她记忆犹新,那不仅仅是错过一个宝贝那么简单,万一遇到危险,没有力量就等于没有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什么都没有自身的强大更可靠。“你之前推荐过的那个基因优化液,力量型的,再给我看看。” 【好的,宿主。】 商品界面刷新,一个充满了科技感的银蓝色金属管出现在眼前。 【初级基因优化液(力量型),可永久性提升使用者基础力量约三倍,并小幅度强化骨骼与肌肉密度。无副作用。售价:8000(万界币)。】 八千(万界币)。 这个价格让苏晴晴的心跳漏了一拍。昨天看的时候觉得是天价,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永久性提升三倍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以后能轻轻松松地干活,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甚至在关键时刻,这力量就是保命的底牌! “这个……还有更高级的吗?”她按捺住立刻下单的冲动,多问了一句。 【正在检索……】 界面再次变化,一支通体暗金色,管壁上流动着熔岩般光纹的药剂取代了之前那支。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感。 【高级基因优化液(全属性),可全面优化使用者基因序列,力量、速度、耐力、细胞活性均获得大幅度提升,并有极低概率觉醒特殊天赋。副作用:注射过程极度痛苦,需在绝对安全环境下进行。售价:500000(万界币)。】 五十万! 苏晴晴倒抽一口凉气,刚刚膨胀起来的富婆心态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现在全部家当,连买这个高级货的零头都不够。 “还是先来个初级的吧。”苏晴晴在心里做了决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哦不,她已经是了。一口气瘦成个闪电,那是要被当成妖怪的。同理,一步登天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她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在这小小的军属大院里一不小心拆了谁家的房。 稳妥,才是活下去的硬道理。 “淘小助,给我买那个初级基因优化液。” 【确认购买‘初级基因优化液(力量型)’?售价8000(万界币)。】 “确认!”苏晴晴咬着牙,心头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八千块啊,这都够她买二百多个手摇洗衣机了。 【订单已支付,余额:292043(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 下一秒,一支闪着银蓝色金属光泽的药剂管,凭空出现在她手中。管内的液体清澈如水,随着她的晃动,荡起一圈圈好看的涟漪。 苏晴晴捏着这支小小的管子,感觉像捏着自己未来的命运。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个,怎么用?直接喝吗?” 【回复宿主:本品为基因药剂,需通过肌肉注射发挥最大效果。系统已附赠无菌注射器,使用方法为……】 一长串标准的医学注射流程和注意事项,在苏晴晴脑海里以三维动画的形式播放了一遍,清晰明了,连最佳注射部位都用红点标了出来。 “还要自己打针?”苏晴晴嘴角一抽,看着自己胖乎乎、连血管都找不到的胳膊,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药剂和附赠的注射器走回卧室,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拆开无菌包装,她学着脑中教程的样子,笨拙地将药剂吸入针管,排空里面的空气。 做完这一切,她撩起裤腿,露出因为肥胖而显得格外白嫩的大腿。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闭上眼,心一横,对着教程上标注的红点位置,猛地扎了下去! 针尖刺入皮肉的感觉并不算太疼,她抖着手,将那管清澈的液体缓缓推入肌肉。 药剂入体,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反而像一股暖流,从注射点飞速扩散开来。那股暖意瞬间化为一股霸道的热流,所到之处,肌肉深处传来清晰的撕裂与重组感,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铁钳在拉伸锻打。 骨骼咯吱作响,从骨髓深处透出难以忍受的酸痒。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感受着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被强行撕开再蛮横地编织得更加紧密。 苏晴晴咬紧牙关,静静感受着身体里这翻天覆地的细微变化。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当最后一丝暖流融入心脏,她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汗水带来的黏腻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到骨子里的舒爽。苏晴晴低头看向自己,挥了挥拳头,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破风声。这扎实的力量感,让她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走到院子角落,拎起那个装了海货的破竹篮。之前还觉得有些分量的篮子,此刻在她手里轻飘飘的,跟提了根稻草似的。 “哗啦。” 她将篮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搪瓷盆里,几只花盖蟹张牙舞爪,几个青口螺紧闭着壳。这些在系统看来价值微乎其微的东西,此刻却是实实在在的食物。 忙活了一早上,又是运动又是赶海,还打了针,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她要做一顿真正的海鲜大餐!不是原主那种随便扔进锅里加点盐煮熟的吃法,而是正儿八经,有滋有味的一餐。 可一想到厨房里那孤零零的盐罐子,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年代,油盐都珍贵,更别提葱姜蒜、酱油料酒这些调味品了。 “淘小助。”她懒洋洋地在脑中呼唤。 【我在,宿主。】 “我要做饭,给我来一套基础调料。” 【正在为您筛选‘现代商品区-厨房调味系列’。】 界面上瞬间刷出一排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就要基础的。花生油,盐,酱油,料酒,还有葱姜蒜。” 【已为您组合‘七十年代厨房新手包’:花生油500ml、精制盐一包、黄豆酱油一瓶、料酒一瓶、新鲜葱姜蒜各半斤。打包售价:2(万界币)。】 “才2(万界币)?”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点钱,跟八千(万界币)的基因优化液一比,简直跟白送一样。 “买了!” 【订单已支付,余额:292041(万界币)。】 意念一动,灶台上凭空出现了一套崭新的调味品。油瓶清亮,酱油色泽红润,葱姜蒜还带着泥土的芬芳。 苏晴晴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她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 她先是从系统里取了一盆干净的纯净水,将螃蟹和海螺放进去反复刷洗。有了基因优化液加持,她的手劲大得惊人,之前觉得坚硬无比的蟹壳,在她手指下像是纸糊的一样,三两下就被刷得干干净净。 处理好海鲜,她熟练地从灶台拿起那口黑铁锅。那口之前让她搬动都费劲的锅,现在单手就能轻松颠起。她将锅稳稳放在灶上,倒油,点火,动作行云流水。 随着温度升高,金黄的花生油在锅里发出“滋啦”的轻响,浓郁的油香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 她将切好的姜片和蒜瓣扔进锅里,爆出更强烈的香气。这股味道,与这个家之前那股酸腐的馊味形成了天壤之别。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她将处理好的螃蟹倒进锅里,高温下,青灰色的蟹壳迅速变成诱人的橘红色。她手腕一抖,大铁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锅里的螃蟹均匀翻滚,酱油和料酒沿着锅边淋下,“刺啦”一声,香气瞬间爆炸开来! 这股霸道的、带着浓郁酱香和海鲜鲜甜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门窗的缝隙里钻了出去,飘散在军属大院的上空。 隔壁的王婶正在院子里缝补衣服,鼻子突然耸动了两下。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使劲嗅了嗅,“谁家炖肉了?” 斜对面的李嫂也从屋里探出头,她家今天中午就吃红薯粥配咸菜,这会儿闻到这股味道,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被勾了出来。 “不对啊,这味道,不光有肉香,还有股子鲜味儿。” “是曹营长家那个方向传来的!” “不可能!”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军嫂斩钉截铁地说,“就他家那口子,会做什么饭?别是把什么东西烧糊了吧!” 议论声纷纷,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苏晴晴家的小院望去。 而院子的主人,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螃蟹出锅,盛在盆里,红彤彤油亮亮,香气扑鼻。她又用剩下的汤汁,将那几个青口螺也给煮了。 最后,她煮了一小锅白米饭。这米,同样来自系统商城,一(万界币)就能买一大袋,颗粒饱满,晶莹剔透。 当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配上香辣炒蟹和葱油海螺被端上桌时,苏晴晴的眼睛都亮了。 她坐下来,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掰下一只肥硕的蟹腿。她甚至不用钳子,手指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坚硬的蟹壳应声而裂,露出里面雪白肥嫩的蟹肉。 她将蟹肉蘸上盘底的汤汁,送入口中。 鲜、香、辣、甜,几种味道在味蕾上层层叠叠地炸开。蟹肉的鲜甜,酱汁的咸香,混合着米饭的清香,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酣畅淋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顿饭下来,一大盆螃蟹,几个海螺,还有一锅米饭,全被她扫荡得干干净净。 苏晴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当即决定补个眠。 这才叫生活,该有的样子! 第 7章 手撕绿茶,怼渣男 “请问,苏晴晴同志在家吗?” 这声音!苏晴晴动作一顿。 有点耳熟。 她猛地拉开院门。门口的阳光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身姿纤细,皮肤白皙,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关切。 正是林露。曹小军的青梅竹马,兼前任对象。 苏晴晴倚着门框,肥硕的身躯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没说话,就那么上上下下地,将林露打量了一遍。 被她这样赤裸裸地盯着,林露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关切瞬间崩裂, 这个肥婆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温柔无害的姿态。 “晴晴姐,你……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和曹营长吵架了,我,我有点担心你。”她开口,声音里满是真诚。 苏晴晴心里冷笑。来了,绿茶的标准开扬白,先摆出关心的姿态,占据道德高地。 “担心我?”苏晴晴挑了挑眉,被肥肉挤压的眼睛里闪着精光。“我好得很。吃得饱,睡得香,就是刚打扫完屋子,有点累。倒是你,林露同志,不在文工团练功,跑到我们家门口做什么?我们这儿可没观众给你表演。” 林露的脸色白了白,显然没料到苏晴晴会是这种油盐不进的反应。在她印象里,苏晴晴就是个一戳就跳脚的蠢胖子。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林露咬唇,眼圈泛红,水汽弥漫,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我只是觉得, 小军哥他……他不是个会轻易发火的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夫妻之间,总要相互体谅的。” 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句句都在扎心。潜台词就是:曹小军那么好的人都跟你发火了,肯定是你不对,你配不上他,你不体谅他。 “哦?体谅?”苏晴晴重复着这两个字,慢悠悠地,像是在品味什么稀罕词儿。“听你这口气,倒是比我这个正牌媳妇还了解他。林露同志,你这么会体谅人,不如教教我,我该怎么体谅他?是体谅他心里还装着个青梅竹马的前对象,还是体谅他看见我就跟看见了阶级敌人似的?” 林露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再也挂不住,啪嗒一下掉了下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我只是看不得小军哥他不开心!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我们是战友,是革命同志!在部队里,互相关心,互相帮助,这难道有错吗?” “革命同志?”苏晴晴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我倒是头一次听说,革命同志需要大半夜在礁石滩上谈心,谈到拉拉扯扯,难舍难分。革命同志看对方的眼神,不是充满了阶级友爱,而是恨不得直接扒了那身军装?林露,你真当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是瞎子吗?还是你觉得,你那点‘互相关心’的小心思,能瞒得过所有人?”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林露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彻底撕掉了温柔的面具。“我们只是在说工作上的事!是你思想龌龊,才会把纯洁的革命友谊想得那么肮脏!明明是你!是你用不光彩的手段逼着曹营长娶了你!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小军哥怎么会过得这么痛苦!你毁了他!你毁了他原本幸福的生活!” “我用没用手段,轮不到你来评判,结婚报告是组织上批准的,你是在质疑组织吗?”苏晴晴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笑意。“我只知道,现在结婚报告上写的是我苏晴晴的名字,他曹小军是我法律上、组织上都承认的丈夫。我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住在他家里,花他的津贴。那你呢?” 她上下打量着林露,那眼神,如看一个跳梁小丑。“你算什么?一个打着‘革命同志’旗号,觊觎别人丈夫,跑到人家门口挑拨离间的第三者?” “你!”林露被这三个字刺得浑身一颤,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苏晴晴说的,全都是事实。在这个年代,“第三者”这个名头,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全部声誉。 “我什么我?”苏晴晴往前一逼,林露被她吓得又退了一步,险些跌倒。“想让我离婚,好让你上位?”苏晴晴凑近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行啊。你现在就去军区政治部,跟领导们好好汇报一下,你是怎么跟有妇之夫的曹营长保持‘纯洁的革命同志关系’的。你再去跟文工团的政委谈谈心,说说你是怎么‘关心’战友家属,‘关心’到人家家门口来的。” “你敢不敢去?只要你敢去说,我苏晴晴二话不说,明天就去打离婚报告,把曹小军这个香饽饽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怎么样?” 林露的脸已经由红转为一片惨白,毫无血色。她怎么敢去?这种事一旦闹到组织那里,她和曹小军都得受处分。她一个还没转正的文艺兵,前途就全完了! 看着林露那副被吓傻了的模样,苏晴晴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大半。她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不敢啊?不敢就给我滚远点。”她抬起肥硕的手,如赶苍蝇般挥了挥。“别在我家门口杵着,晦气。我这刚打扫干净的院子,可不想被你这种人给弄脏了。”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又夹杂怒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苏晴晴,你又在干什么!” 苏晴晴的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只见曹小军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从部队赶回来。他的视线如两把利剑,越过苏晴晴,直落在她身后泫然欲泣的林露身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露一身白裙,在灰扑扑的黄土路上显得格外柔弱无辜。她看到曹小军,如看到了救星,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微微颤抖,却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副受尽委曲又强忍着不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再看苏晴晴,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及收起的讥讽和不耐烦,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欺凌弱小的恶霸。 曹小军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三步作两步上前,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林露护在了自己身后,隔开了苏晴晴的视线。“我问你话呢!”他瞪着苏晴晴,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林露同志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林露在他身后,小心扯着他的衣角,声音带哭腔,柔弱得能滴出水来。“小军哥,不怪晴晴姐,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我只是……我只是听说你们吵架了,想来劝劝……” 这绿茶味儿十足的“劝劝”,瞬间坐实了苏晴晴“不可理喻、欺负好人”的罪名。曹小军胸中怒火“腾”地烧得更旺。他死死瞪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再联想到她过去的种种恶行,一阵窒息的厌恶感直冲脑门。 “道歉!”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个字都淬着冰。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堪称经典的“英雄救美”戏码,看着曹小军那副保护神的姿态,再看着林露躲在他身后投来的,那道一闪而过的得意,忽然就笑了。 她笑出声。起先是低低的嗤笑,接着声音渐大,笑得浑身肥肉乱颤,仿佛听见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曹小军被她笑得心头发毛,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你笑什么!疯了你!” “我笑你啊,曹小军。”苏晴晴的笑声戛然而止,被肥肉挤压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我笑你眼瞎心也瞎,别人喂你一坨屎,你都能当成山珍海味!”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的嘴巴干不干净,轮不到你管。倒是你,曹大营长,”苏晴晴不退反进,庞大的身躯直接逼到他面前,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几乎要喷火的脸,“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她刚在我这儿演完一出苦情戏,你就正好赶来救扬。怎么,你们俩是提前排练过,还是心有灵犀啊?” 曹小军被她尖锐的抢白堵得一窒,他做梦也想不到,几天不见,这个女人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晴晴姐,你别误会,我跟小军哥真的只是……”林露又在后面恰到好处地“解释”。 “你闭嘴!”苏晴晴猛地转头,一声厉喝打断她的话。“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跟我男人说话,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林露被她一吼,吓得浑身哆嗦,眼泪掉得更凶,委屈地望着曹小军。 曹小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跟这个女人,根本没法讲道理。“苏晴晴,我不想跟你吵。”他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疲惫,“林露同志是无辜的,你立刻跟她道歉。” “道歉?”苏晴晴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我跟她道歉?曹小军,你脑子被门夹了?她跑到我家门口,明着关心,暗里句句都在挑拨我们夫妻关系,讽刺我配不上你。我把她骂走,你让我跟她道歉?”她伸出肥硕的手指,直点向曹小军的胸口。“要道歉,也该是你!是你跟这个不清不楚的女人,一起给我道歉!” “你简直不可理喻!”曹小军忍无可忍,一把打开她的手,脸上写满了失望和厌恶。 苏晴晴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看来,想和这个男人井水不犯河水地搭伙过日子,都是一种奢望。他不仅眼瞎,而且拎不清,注定是个麻烦,必须尽快摆脱。 她收回手,脸上所有表情消失。“行。”她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吓人。“既然你觉得她好,觉得她无辜,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你现在就领着她,去跟组织打报告,去跟领导说,你要跟我苏晴晴离婚,你要娶她林露。” 她环视一圈不知何时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猛地扬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就去!只要组织批准,我苏晴晴绝不多放一个屁,马上给你滚蛋,把这曹夫人的位置,让给你心尖尖上的林妹妹!你敢不敢?!” 这番话,如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曹小军和林露的脸上。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曹小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怎么敢?为了一个女人,拿自己的前途去赌?这要是闹到部队,他这个营长也别想干了! 林露吓得浑身冰凉,死死抓着曹小军衣袖,生怕他头脑一热就答应。 苏晴晴看着他们俩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心里痛快得无以复加。她后退一步,拉住身后的院门。“不敢啊?”她轻蔑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如看两只嗡嗡叫的绿头苍蝇。“不敢,就都给我滚。” “砰!”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猛地关上。“咔哒!”门栓应声落下,将门外那对狗男女和所有探究的、看好戏的视线,统统隔绝。 世界,清静了。 第 8章 犒劳自己 曹小军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铁青。周围邻居们探究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他浑身刺痛。 他这辈子,从穿上军装那天起,最看重的就是荣誉和颜面。可今天,就在自家门口,被他最瞧不起的女人,用最尖锐的方式,将他的脸皮连同那点可笑的骄傲,一起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身后的林露,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冰凉。她的小脸煞白,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此刻在众人眼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军哥,我……是我不好,我给你惹麻烦了……”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恰到好处地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更显得委屈无辜。 这声音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曹小军胸中的炸药。 他猛地转头,眼神如刀,扫向那些围观的邻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什么看!都闲着没事干吗?散了!” 军官的威威仍在,邻居们被他一吼,缩了缩脖子。有人一边关窗,一边压低声音跟家里人嘀咕:“啧啧,这下可闹大了,曹营长这脸算是丢尽了。” “还不是为了那个文工团的……”声音随着门窗关闭而消失,但那一道道被隔开的、充满揣测的视线,反而更让人如芒在背。 曹小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躁。他看了一眼身旁还在发抖的林露,语气生硬地说道:“我送你回去。” 他不能再让她待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对他和她的公开处刑。 他迈开步子,林露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黄土路上,谁也没说话。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离开了军属大院的范围,林露才敢小声开口:“小军哥,你别生气了。晴晴姐她……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她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曹小军脚步不停,冷硬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不一样?何止是不一样!昨天两人因为离婚的事情吵了一架后。 简直是换了个人! 以前的苏晴晴,蠢笨、贪婪、撒泼打滚是她的三板斧。可今天那个女人,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压迫感。尤其是她最后那番话,将他逼到绝境,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以后,你别再去找她了。”曹小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忌惮与疲惫,“她今天敢在院子里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就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再闹下去,事情捅到团里、师里,你我的前途就都毁了!” 林露的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受伤。“我只是担心你……” “不用你担心!”曹小军猛地停下,回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林露同志,注意你的身份,也注意我的身份。我们都是军人,要时刻牢记纪律!” 他今天,是真的被苏晴晴那句“你们俩是提前排练过”给刺痛了。 林露被他严厉的口吻吓了一跳,眼圈又红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曹小军将她送到文工团宿舍楼下,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走进去,自己却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没有回家。 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此刻对他而言,比战扬更让他窒息。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他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一想,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下去。 院子里,苏晴晴背靠着冰凉的木门,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番酣畅淋漓的对骂,真是太爽了!快意过后,一丝后怕才悄然袭上心头。她刚才确实是豁出去了,万一曹小军真不管不顾,在这个年代,一个被丈夫赶出门的女人名声可不好听。但随即,她又握紧了拳头。怕什么?她有淘夕系系统,有花不完的钱和物资,有越来越强的身体。而且她还有疼她的父母,虽然是原主的可现在是她的!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男人的可怜虫,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想到这,她嘴角才真正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演,接着演,奥斯卡都欠你们俩一座小金人。”苏晴晴靠在门上,低声吐槽了一句,脸上的快意还未完全散去。 她转身走进屋里,环视着这个被自己亲手打扫出来的家。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空气中再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取而代之的是阳光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这种感觉,让她踏实。 苏晴晴走进卧室,昨天洗好的衣服已经晾干,被她收了回来,整齐地叠放在床尾。她拿起一件灰色的粗布衬衫,布料粗糙,却干净清爽。她一件件地将衣服叠好,放进那个掉漆的木衣柜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床其实不能称之为床,只是一块硬邦邦的木板,上面铺着一床薄薄的、带着补丁的旧被子。昨晚她就是这么将就了一夜,早上起来腰酸背痛,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 “这过的什么日子。”她揉着后腰,在心里对淘小助下令:“给我来个床垫,要软的,最舒服的那种!” 【正在为您筛选‘现代商品区-居家用品’……席梦思独立弹簧床垫(1.5米),售价:88(万界币)。配套纯棉四件套,售价:12(万界币)。是否购买?】 “买!”苏晴晴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为了自己的睡眠质量,这点钱花得太值了! 【订单已支付,共消费100(万界币)。余额:291941(万界币)。】 意念一动,那床旧被子被她收进系统仓库,准备当抹布用。紧接着,一张厚实柔软的席梦思床垫凭空出现,完美地铺在木板床上。她又拆开四件套的包装,触手是柔软细腻的纯棉质感,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手脚麻利地铺好床,崭新的天蓝色床单和被套,让整个简陋的房间都亮堂了起来。苏晴晴没忍住,直接扑了上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他妈才叫生活!” 在床上滚了两圈,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浑身充满了干劲。 晚饭,必须吃点好的! 她走到厨房,看着灶台上那套崭新的调味品,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淘小助,给我来点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再来点土豆和豆角。” 【正在为您生成订单……精品五花肉一公斤,售价:3(万界币)。新鲜土豆一公斤,售价:0.5(万界币)。新鲜长豆角半公斤,售价:0.5(万界币)。共计4(万界币)。】 “买了!”苏晴晴毫不犹豫。 新鲜的食材凭空出现在灶台上,五花肉红白分明,土豆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她熟练地从系统仓库里取水洗菜,切肉。基因优化液带来的力量让她得心应手,切土豆块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 她烧热铁锅,将切好的五花肉片下锅煸炒。油脂被热力逼出,在锅里“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她加入葱姜爆香,再倒入土豆和豆角,大火翻炒。酱油沿着锅边淋下,激起一阵更霸道的香气。 这股味道,比中午的海鲜味更加醇厚,更加勾人馋虫。 隔壁院子,王婶家正在吃晚饭,桌上是一碟咸菜,一盆红薯粥。她儿子吸溜着粥,鼻子一个劲儿地往外耸动。 “妈,什么味儿啊,好香!是肉!” 王婶也闻到了,她放下碗筷,走到门口,那股霸道的肉香更清晰了,直往鼻子里钻。她顺着风向望去,源头正是那扇紧闭的院门。 “又是曹营长家……”王婶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懒得出猪圈的婆娘吗?不光自己收拾屋子,还一天做两顿大餐?王婶心里犯起了嘀咕,中午那股子鲜味儿,现在又是肉香。这又是鱼又是肉的,她家哪来的票?就算是曹营长津贴高,也不能这么个造法啊!这日子,过得也太反常了。 院子里,苏晴晴可不知道自己又成了邻居们议论的焦点。她给锅里添上水,盖上锅盖,哼着不成调的歌,等着肉炖熟。 靠在灶台边,她想起傍晚时分曹小军和林露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这个婚,必须离。 但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她苏晴晴,可不是原主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离婚可以,但得由她说了算,得让她自己过得舒舒服服,再把这对狗男女的脸皮踩在脚下,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才行。 她现在有钱,有力量,有淘夕夕这个逆天金手指,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她能活得比谁都滋润。 “咕嘟咕嘟”,锅里的汤汁翻滚着,土豆和豆角被炖得软烂,吸饱了肉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苏晴晴盛了一大碗米饭,又满满地浇上一大勺五花肉炖土豆。她坐在干净的桌边,夹起一块炖得晶莹剔透的五花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真香。 她大口吃着饭,窗外夜色渐浓,海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 至于曹小军,管他去死..... 第 9章 台风绝地求生 紧接着,一道尖锐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军属大院,像是用指甲猛地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呜——” 苏晴晴一愣,这是什么声音?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呼喊,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 “台风来了!快回家收东西!” “把门窗都钉死了!快!” 台风? 苏晴晴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大片铅灰色的浓云吞噬,光线迅速暗淡下去。院子里那棵老榕树被狂风吹得疯狂摇摆,发出“沙沙”的悲鸣。远处,家家户户都乱成一团,有人在抢收晾晒的衣物,有人在搬东西,孩子们被大人连拖带拽地拉回屋里。 整个大院,瞬间从安逸的生活画卷,变成了一片备战前的混乱。 【淘小助,立刻分析当前情况。】苏晴晴在脑海中冷静地命令道。 【正在扫描。外界实时风速已达到九级,并持续增强。根据气象模型推算,三小时后台风中心将登陆本岛,中心附近最大风力可达十二级以上。】淘小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 【警告:您所在的房屋为砖木混合结构,房龄超过二十年,结构强度堪忧,在十二级台风中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苏晴晴的心沉了下去。她走到门边,那扇刚被她摔上的木门,此刻在狂风中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呻吟,门栓都在微微震动。窗户更是“哐当”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砰砰砰!”院门被拍得山响,一个焦急的女声穿透风声传了进来:“苏晴晴!开门!你男人不在家,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是隔壁王婶的声音。 苏晴晴有些意外,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院门。王婶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满是焦急。 “你还愣着干什么!台风来了!快,找东西把窗户钉上!你家的窗户最老了!” “我知道了,王婶,谢谢你。”苏晴晴看着这个刚才还对自己避之不及的邻居,此刻却冒着风跑来提醒自己,心里有些复杂。 王婶见她神色镇定,不像慌了神的样子,也松了口气,指着自家院子喊道:“我家男人找了木板,你要是没东西用,就吱一声!”说完,她就转身跑回了自家院子,忙着和丈夫一起用木条钉窗户。 苏晴晴关上院门,立刻在脑海里下单:“淘小助!锤子,长钉子,还有最结实的木板!要能直接用的!” 【已为您筛选“建筑应急包”,内含高强度木板十块、钢制羊角锤一把、高碳钢钉一盒(一百枚)。售价:18(万界币)。】 “买!” 意念一动,一堆崭新的工具和木板凭空出现在堂屋最里侧的杂物角落。她快步上前,扯过一块原主堆在那里的破旧油布盖在上面,这才松了口气。 苏晴晴不再犹豫,抱起一块厚实的木板就冲到南边的窗户前。她学着邻居的样子,将木板横着封在窗户外面,拿起锤子和钉子,对准窗框,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钉子被砸进木头里。她这具身体虽然还胖,但经过大力丸的改造和这几天的锻炼,力气比寻常女人大得多。她咬着牙,一锤接着一锤。 “当!当!当!”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和后背。风越来越大,卷着沙石打在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色暗得如同傍晚,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下来。 她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窗户都用木板封死,最后只留下厨房那个最小的换气窗用来看外面的情况。屋子里瞬间变得昏暗无比,只剩下沉闷的风声和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咆哮。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靠着墙大口喘气。手臂酸软,手心被锤子震得发麻。 【宿主,您的心率过高,身体处于疲劳状态,建议立刻休息。】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瞬间将屋子照得惨白。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就在屋顶炸开。整栋房子都跟着剧烈地一颤。 屋顶的瓦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缕灰尘簌簌落下。 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哗啦啦……”不是雨声,是屋里。 她猛地抬头,只见堂屋正中央的屋顶,一滴,两滴,然后是成串的水珠,正迅速地往下掉,很快就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洼。 漏雨了。而且,漏点不止一处。东南角的墙根,西边的窗框缝隙,都开始有水慢慢渗了进来。 “该死!”苏晴晴低声咒骂,赶紧从屋里找出所有的盆和桶,手忙脚乱地放在漏雨点下面。“叮叮当当”的接水声,与屋外狂风暴雨的咆哮混合在一起,奏出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 【警告!检测到主屋梁承重结构出现细微裂痕,并有持续扩大的趋势!结构完整性严重受损!根据风力推算,半小时内屋顶极有可能从中部塌陷!】 淘小助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苏晴 晴的动作一僵,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躲进仓库?不行!系统警告过,活物禁入!那是死路一条! “局部坍塌是什么意思?我会不会被活埋?” 【根据计算,您目前所站的位置,位于主屋梁正下方,是最高危区域。一旦坍塌,生还率为7%。】 苏晴晴倒吸一口凉气,毫不犹豫地冲进最里间的卧室。这里空间最小,理论上应该最坚固。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和墙边那个沉重的掉漆木衣柜上。 “淘小助!给我最优避难方案!” 【方案已生成。最优避难点为卧室东北角,该处由两面承重墙构成。建议将坚固物体与衣柜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求生空间。此方案可将您的生还率提升至92%。】 “干了!” 时间就是生命,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 她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意念一动,先将床上那套崭新的被褥和枕头全部收回万界仓库。这些可是她花钱买的,不能被雨水泡了,更不能被倒塌的屋顶砸烂。 收完东西,她伸手去拆那张老旧的木板床。入手一摸,她的心就凉了半截。那几块床板轻飘飘的,木质疏松,有的地方用手一按甚至感觉有些糟朽。 用这个东西去挡塌下来的房梁和砖瓦?那不是避难,那是给自己准备棺材板! “淘小助!来不及了!给我找最坚固的板材,要能防冲击的!屋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再给我来一把强光手电!”苏晴晴的声音在脑海里急促地响起。 【正在为您匹配高强度木材…已剔除现代工业痕迹明显的物品…】 【旧式船用铁力木板,厚十公分,经特殊加固,售价:60(万界币)。】 【高功率防爆强光手电,售价:1(万界币)。】 “橡木板来三块!手电来一把!快!” 【订单已生成,共计181(万界币)。已支付,余额:291,742(万界币)。】 下一秒,三块厚重敦实的橡木板和一把银色的手电筒凭空出现在卧室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晴晴抓起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昏暗。 她走到那个掉漆的木衣柜前。这衣柜又高又大,是老式的实木,里面还塞满了原主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沉重无比。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衣柜的侧面,腰腹核心猛然发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只听“咯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那个至少两百斤重的衣柜,竟被她硬生生地从墙角拖了出来!脚下的地板都在轻微地震颤,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巨力。 这就是力量!属于她自己的,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第 10章 房屋倒塌 她不再迟疑,将衣柜拖到卧室东北角,然后费力地搬起一块厚重的橡木板,将它倾斜着,一头顶住衣柜的上沿,另一头稳稳地立在地面上,与墙壁、衣柜形成一个坚固的三角形。 “轰隆!”又是一声巨雷,屋顶的瓦片“哗啦”掉下来好几块,雨水瞬间灌了进来。 苏晴晴心头一紧,手下动作更快。她将另外两块橡木板也用同样的方式加固上去,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由厚实橡木板构成的三角顶棚。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钻了进去。 小小的三角空间里,漆黑而逼仄,却隔绝了外界的狂风暴雨。她靠在冰冷的墙上,打开手电筒,雪亮的光芒照亮了眼前这片狭小的安全区。 “咔嚓……”头顶传来木头断裂的恐怖声响。 苏晴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看着头顶那厚达十公分的坚固橡木板,一丝安全感油然而生。 “哗啦——” 头顶的瓦片伴随着碎石和泥土,终于支撑不住,大片大片地砸落下来。 苏晴晴眼疾手快,一个翻滚就钻进了刚刚搭好的三角空间里。 几乎就在她钻进去的同一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她头顶正上方的屋梁连带着大半个屋顶,轰然坍塌! 砖块、瓦片、朽木、泥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她刚刚搭好的橡木板上,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巨响。 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灰尘呛得人无法呼吸。 苏晴晴紧紧抱着头,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只觉得耳边全是雷鸣般的巨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呼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的橡木板在重物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那坚固的结构,死死地撑住了,为她隔绝了所有的致命危险。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是木头断裂的“咯吱”悲鸣,是砖石滚落的“哗啦”碎响,是狂风灌入破洞房顶后,发出的魔鬼般的呼啸。 苏晴晴蜷缩在橡木板搭成的狭小空间里,灰尘和着雨水的气味呛得她一阵猛咳。她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只能任由身体被脚下大地的震颤带动着摇晃。 过了不知多久,头顶那“砰砰砰”的砸击声渐渐稀疏,只剩下狂风暴雨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咆哮。 一股求生的执念压倒了所有杂念,冲散了恐惧。她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怎么回事? 苏晴晴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来压制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惧。她刚刚在生死关头,面对倒塌的屋顶都没有这么害怕,为什么现在安全了,反而抖成了筛子? 那股战栗并非源于眼前的废墟,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破碎的画面闪电般划过脑海——滔天巨浪,被狂风卷起的瘦小身体,父亲嘶吼着伸出的、布满青筋的手……这不是我的记忆! 苏晴晴猛地意识到,这是原主留下的,刻在骨子里的梦魇。 那也是一个台风天,海边的风浪大得能吞掉小船。年幼的、瘦弱的原主被一阵妖风卷离了地面,小小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尖叫声被风撕得粉碎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卷进海里时,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是苏父。 从那天起,每当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就会攫住原主的身体。 原来如此。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心中了然。这是身体残留的记忆,是原主留给她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遗产。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对自己说:“苏晴晴,别怕,现在是我在这里,不是她。我们很安全。” 这句自我安慰似乎起了作用,那股失控的颤抖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总算被她用意志力强行压制住了。 她摸索着拿起掉在一旁的手电筒,按下开关。 “唰!” 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也照亮了她所处的这个狭小世界。 三块厚重的橡木板牢牢地斜靠在衣柜和墙壁上,板子表面布满了被碎石砖块砸出的凹痕,甚至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可见刚才的冲击有多么猛烈。板与板的缝隙间,卡着碎瓦和朽木。 光束向上移动,透过缝隙,她能看到外面黑沉沉的天空,雨水正顺着破洞的边缘疯狂地灌进来。 这个三角空间,就是她在这扬天灾中唯一的避难所。 【宿主,您的庇护所结构稳定,目前可抵御九级以下风力带来的高空坠物。】淘小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数据特有的冷静。 “屋子其他地方呢?”苏晴晴哑着嗓子问。 【扫描显示,主屋已坍塌70%,厨房与另一间卧室部分坍塌。房屋结构完整度仅剩15%,已不具备任何居住价值。】 苏晴晴的心沉了下去。这房子,彻底完了。 “轰隆!” 外面又是一声巨雷,震得她头顶的木板都嗡嗡作响。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废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忽然想起了隔壁的王婶。 王婶家的房子比她的好不了多少,他们……没事吧? 还有军属大院里的其他人,那些刚才还在院子里慌乱奔跑的身影,现在都怎么样了? 这扬台风,对这个本就脆弱的海岛来说,无异于一扬毁灭性的灾难。 “淘小助,扫描我周边五十米范围,有没有生命信号的异常波动?”苏晴晴在脑中冷静地问。 【正在扫描……周边存在多个生命信号,但因建筑物倒塌及强能量干扰,无法精准判断其状态。未检测到明确的求救信号。】 苏晴晴沉默了。无法精准判断,意味着那些邻居可能正被压在废墟下,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一边,营区早已是一片紧张肃杀。刺耳的台风警报响彻天际时,曹小军正在营部作战室里。 地图上,代表台风中心的红色标记正一步步逼近明珠岛。 他盯着地图,眉头紧锁,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苏晴晴那张倔强又苍白的脸,以及那栋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老旧平房。 他握紧了拳头,将所有私人情绪强行压下,转身对通讯员下令:“命令抢险救援一队立刻集合,随时准备出发!” 第 11章 逆风出征救家属 “报告!”曹小军立正敬礼。 “来了就好,”团长头也没回,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盘上一个代表着军属大院的位置,“刚接到师部气象通报,超强台风‘海燕’提前登陆,中心风力预计超过十二级!现在,我命令!” 作战室里所有军官瞬间挺直了背脊。 “全团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员取消休假,在岗待命!通信连接员,三分钟内必须确保与师部和各哨所的联系畅通!后勤部,立刻检查加固所有仓库、军火库!重点是弹药库,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 团长深吸一口气,视线从沙盘上移开,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目光如刀。 “曹小军!” “到!” “你的一营,除了留下一个连驻守营区,其余部队,立即组成抢险突击队!所有救生设备、应急药品、照明工具,五分钟内全部装车!台风一过,你们就是第一支冲出去的力量!”团长的声音沉重而有力,“尤其是军属大院,那里房子老旧,是重点防区,也是我们救援的首要目标!不能让任何一个军属出事,听明白没有!” “保证完成任务!”曹小军大声回答,声音洪亮,没有一丝犹豫。 他领了命令,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风。 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强行压了下去。那个女人,今天敢在全院人面前闹得天翻地覆,简直不知死活。可越是这么想,那栋破房子在风雨中摇晃的画面就越是清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他烦躁地甩了甩头,她那种人,肯定早就找地方躲好了,用不着他操心。他的责任,是整个军属大院,是岛上的人民,而不是她一个。 曹小军大步冲进雨幕,对着正在集结的士兵们大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检查你们的绳索!带足雨衣和铁锹!快!快!快!” 风雨中,他的身影如一杆标枪,挺立在队伍的最前方。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眯起眼睛,望向军属大院的方向,那片区域已经完全被黑沉沉的暴雨吞没。 苏晴晴蜷缩在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柱是她唯一的慰藉。她用光束仔细检查着头顶的橡木板,那坚实的木料此刻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淘小助,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台风中心已登陆,当前位置风力十一级,雨势特大。预计高强度风雨将持续至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苏晴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废墟外风雨的怒吼。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自然之声,而是充满了毁灭的力量,仿佛一头巨兽在撕咬着这个小岛。她忽然想到,自己虽然安全了,但这份安全是建立在金手指之上的。而这个岛上的其他人,他们没有万界购物系统。 王婶,还有大院里的其他人,他们怎么样了? 她不敢想下去。 肚子传来一阵空虚的叫声,加固房屋是个体力活,早已耗尽了她晚餐摄入的热量。 意念一动,她从万界仓库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之下,她不能生火,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这些东西是最合适的。 她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熄了她心头的燥火。她小口地啃着干硬的饼干,目光却始终透过头顶木板的缝隙,望向外面那片被狂风暴雨统治的黑暗世界。 “如果我一直被困在这里,会怎么样?”她轻声问,像是在问淘小助,又像是在问自己。 【根据计算,在没有外力救援的情况下,以您目前的体能,徒手清理出逃生通道的成功率为17%。废墟结构不稳定,自行清理有56%的概率引发二次坍塌。】 苏晴晴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有基因优化液带来的力量,但她不是超人。这堆废墟是砖石、木梁和泥土的混合体,重达数吨。 【建议宿主购买“便携式液压剪”或“微型切割机”进行自救。】“不行。”苏晴晴立刻否决,“这些东西一旦使用,会在砖石上留下光滑如镜的切口,这根本不是七十年代的爆破或切割技术能做到的。救援队的人都是火眼金睛的军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不对劲。在这个时代,一把能悄无声息切开钢筋水泥的工具,比我死而复生还惊悚。” 保密原则是第一要务。她不能为了逃出去,就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先等等看吧。”她做出了决定,“等风雨小一点,等救援。” 她相信,解放军的救援队一定会出现。曹小军虽然对她冷漠至极,但他的责任感不容置疑。他绝不会放任军属大院里的人不管。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存体力,等待。 另一边,狂风卷着暴雨,如同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营区的每一寸土地上。 曹小军站在一营集结完毕的队伍前,雨水顺着他钢盔的边缘汇成水流,淌过他冷硬的下颌线。他面前的士兵们,个个身披雨衣,手持工具,在风雨中站得如同一排排青松。 “报告营长!抢险突击队集合完毕,请指示!”一连长张大山嘶吼着报告,声音几乎要被风声撕碎。 “原地待命!”曹小军的命令简短而清晰,“所有人,检查装备!确保绳索扣死!手电防水!” 命令是台风过后出发,现在风力正值顶峰,冲出去无异于自杀。他必须对自己的兵负责。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顶着狂风,连滚带爬地从营部冲了出来,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水里,又立刻爬起来,踉跄着跑到曹小军面前。 “营长!团部急电!”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被风吼声淹没,“军属大院……东头那排老宿舍,塌了!就是……就是您家那一排!” 东头老楼!正是他们住的那一排! “伤亡情况!”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 “不知道!电话线全断了!是卫生院的周医生拼死跑过来报的信!”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风的咆哮。每一个士兵的目光都投向了曹小军,等待着他们的主心骨下达命令。 等台风过去? 如果等下去,那被埋在下面的人,还有生还的希望吗? 曹小军的脑海里,那张肥胖又可憎的脸再次闪过,但这一次,却和隔壁王婶焦急的脸、院子里那些孩子惊恐的哭喊声,重叠在了一起。 他猛地一咬牙,牙关发出“咯”的一声脆响。 “不等了!”他冲着队伍发出震天的怒吼,“一连!目标军属大院!出发!” “营长!团长的命令是等风过去!现在冲出去太危险了!”张大山急忙拉住他。“等?”曹小军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赤红,“等他们都死在里头吗?!这是我的命令!一连,上车!是军人,就给老子跟上!我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给他们收尸的!” “是!” 所有犹豫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士兵们怒吼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迅速登上卡车。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卡车的前灯在狂风暴雨中撕开两道惨白的光柱,载着满车战士,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如同地狱般的风雨之中。 第 12章 废墟之下生死未卜 “轰隆!” 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榕树被狂风连根拔起,沉重的树冠夹带着泥土和碎石,死死地横亘在路中央。 “停车!” 卡车急刹,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划出尖锐的嘶鸣。 “下车!清路障!”曹小军第一个从车上跳下,吼声在风雨中显得有些飘忽,“工兵班,上油锯!其他人,斧子绳子!快!” 士兵们没有半点迟疑,立刻跳下车。 油锯刺耳的轰鸣声瞬间响起,木屑混合着雨水四处飞溅。斧头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狂风卷着暴雨,几乎让人站不稳,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曹小军一把夺过粗大的绳索,吼道:“套主干!听我口令,一起拉!” 他自己站在最前面,双腿死死扎在泥水里,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极致的发力而根根暴起。 “一!二!拉!” “嗬!” 几十名战士同时发力,嘶吼声汇成一股巨力,那沉重的树干,竟被他们硬生生地在泥泞中拖动了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个人都在透支体力。终于,在油锯和斧头的共同作用下,树干被截断,硬生生被拖出一条仅容卡车通过的缝隙。 “上车!快!” 士兵们浑身湿透,满身泥水地爬回车厢,卡车再次怒吼着启动,朝着那片黑暗的中心冲去。 当军属大院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车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大院”了。 断壁残垣,屋顶被掀飞的房子比比皆是,院墙倒塌,杂物和断裂的树枝被风卷得到处都是。整个大院一片死寂,只有风雨在无情地哭嚎。 “到了!下车救人!” 曹小军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水和瓦砾中。 “分头行动!三人一组!挨家挨户敲门喊话!先救活人!”他大声下达指令,“通讯兵,建临时联络点!卫生员,原地待命!” 士兵们迅速散开,一道道手电光柱在废墟中晃动,一声声焦急的呼喊此起彼伏。 “有人吗?我们是解放军!” “里面有没有人!” 曹小军自己,却直直地奔向大院东头。他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脚下的砖瓦发出“哗啦”的碎响。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王婶家的房子塌了半边,但主屋看着还算完整。 而隔壁,他自己的家,那个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堆高高隆起的、黑漆漆的瓦砾堆。 整个屋子,已经完全被压平了。 那一堆黑漆漆的瓦砾,沉甸甸地压在曹小军的心上。他的呼吸在风雨中猛地一滞,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握着手电筒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耳边战士们焦急的呼喊声变得模糊而遥远。 就在这片混乱中,那个女人的脸,那张又肥又蠢,却在今天早上变得异常尖锐的脸,毫无征兆地刺破了这片混沌,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营长!”一连长张大山跑了过来,泥水溅了满身,“兄弟们都散开救人了,您……” 张大山的话顿住了。他顺着曹小军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片彻底化为平地的废墟,喉咙顿时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整个军属大院,就数营长家这栋塌得最彻底。 曹小军猛地转过头,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尖锐的刺痛将那股翻涌上来的冰冷和混乱死死钉住。 他不是丈夫,不是房主,他是现扬最高指挥官。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烙铁,烫平了他所有的情绪。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威严: “你带二班,从南头开始搜!重点检查危房!发现幸存者,不要蛮干,先安抚,再施救!” “是!”张大山响亮地应了一声,不敢再多问,转身跑进雨幕中。 曹小军成了这片废墟中最稳定的坐标。他站在大院中央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手电的光柱冷静地扫过一处处断壁残垣,大脑飞速运转,将整个救援现扬在脑中构建成一张作战地图。 “报告!西区三号楼发现幸存者,一家三口被困,门被倒下的树压住了!” “五班去!带油锯!注意房梁!” “报告!北边刘干事家屋顶漏水严重,快撑不住了!” “六班过去!帮他们转移!东西都不要管了,人先带到卡车上!”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从他口中发出,清晰,果断,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营长!王婶家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们喊话,里面有回应!是您家隔壁的王婶!但是门被……被您家塌下来的墙给堵死了!” 士兵的声音有些迟疑,不敢看营长的眼睛。 曹小军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直刺过去。 “伤情怎么样?” “王婶说她没事,但是她男人腿好像被砸伤了!” “三班!”曹小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太过用力,吼声甚至带上了一丝嘶哑,穿透风雨,“带上撬棍,铁锹!跟我来!” 他不再原地指挥,而是第一个迈开大步,朝着东头那熟悉的院子冲去。 王婶家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砖石瓦砾,将那扇木门堵得严严实实。 “王婶!我们是营里派来救你们的!你别怕!”曹小军对着门缝大喊。 “曹营长?”里面传来王婶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声音,“是你吗?快救救我家老王!他的腿被倒下来的柜子压住了,动不了啊!” “你离门远一点!我们马上就进来!”曹小军回头吼道,“动手!小心点,别把门框震塌了!” 几个战士立刻上前,三四根粗长的撬棍同时插进砖石的缝隙里。 “嘿!” 随着一声整齐的低吼,士兵们腰背发力,肌肉贲张,那堆沉重的瓦砾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缝隙。 石块滚落,尘土飞扬。 他们没有停歇,用手,用铁锹,飞快地清理着通道。很快,那扇饱经风雨的木门露了出来。 “撞开!” “是!” 两名战士后退几步,猛地一个肩撞,“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 曹小军手里的电筒光第一时间照了进去,只见王婶正焦急地守在一个倒塌的木柜旁,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一条腿被死死压在柜子下面,脸色惨白。 “卫生员!担架!”曹小军站在门口,冷静地指挥着,“进去两个人,把柜子抬起来!其他人,把伤员抬出来!快!” 就在战士们冲进去抬人的瞬间,王婶一把抓住门框,冲着曹小军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曹营长!晴晴呢?!我听见她那边先塌的!声音比我这儿大多了!她人呢?!她是不是还在里头?!” 第 13章 一线生机 曹小军的身体猛地绷紧,他抽回自己的手臂,声音平直,不带任何起伏:“王婶,先跟卫生员去卡车上,照顾好伤员。” 他转过身,没再看任何人,独自走向那堆代表着他“家”的废墟。 风更大了,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啸。 战士们已经救出了好几户人家,都暂时安置在军用卡车上。 这片区域,只剩下这堆最棘手,也最让人绝望的瓦砾。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的营长。 曹小军就那么站在废墟前,雨水顺着他钢盔的帽檐往下淌,砸进脚下的泥水里。 那下面,埋着他的妻子。 一个他厌恶至极,甚至想过永远不要再见的女人。 可她也是一个军属。 他闭上眼,再猛地睁开,那双眼里只剩下军人的职责与使命。 “一连长!” “到!”张大山立刻冲到他身边。 曹小军的手电光柱,冷静地扫过废墟的边缘和侧面,最后定格在一处由断裂房梁和墙体形成的三角区,“以这里为突破口,从外围向中心清理!搜寻可能的生存空间!”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把所有能用的工具都拿过来。从外围开始,一层一层地挖。告诉弟兄们,动作要轻,要仔细。活要见人,死……”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死,也要把她给老子刨出来!” “是!” 张大山嘶吼着领命。 他赤红着双眼,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转身对着身后同样满身泥泞的战士们怒吼:“都听见了没有!救人!把嫂子给老子挖出来!” “是!” 一声声怒吼汇成一股钢铁洪流,瞬间冲散了风雨带来的寒意和恐惧。 战士们没有任何犹豫,扛着铁锹,拿着撬棍,在摇晃的手电光柱指引下,冲向了那片黑漆漆的废墟。 “从两边开始!把碎瓦和木头先清开!注意脚下!”张大山嘶哑着嗓子,现扬指挥。 “哗啦!” 铁锹铲进瓦砾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战士们弯着腰,顶着狂风,用手、用锹,将一块块破碎的砖瓦奋力刨开,再传递出去。 曹小军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手电的光死死地钉在那堆废墟上,他的手稳得可怕。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火。他可以命令士兵去挖,但他无法命令自己站在这里等待。那股燥火催促着他,必须亲手,必须用最原始的力气,才能撕开这片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死寂。 他讨厌那个女人,从骨子里透出的厌恶。 他甚至在今天早上还想着,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再见到她。 可现在,她就被埋在这堆冰冷的、混着泥浆的瓦砾下面。 生死不明。 “营长,您先去车上歇会吧,这里有我们!”张大山见他站着不动,跑过来劝。曹小军不理他,迈开大步走上前,从一个年轻士兵手里夺过铁锹。 “让开。” 他的声音低沉得吓人。 那个小战士愣了一下,随即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曹小军二话不说,弯下腰,将铁锹狠狠地刺入废墟之中。 他不用任何技巧,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力气,一锹一锹地往下挖。 泥水、碎石溅了他满身,他恍若未觉。 他只想挖,把这该死的、压抑的现实挖开一个口子! 战士们看着他们的营长身先士卒,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他们什么都不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与此同时,废墟之下。 那片狭小的三角空间里,苏晴晴正小口地啃着第二块压缩饼干。 外面隐约传来的呼喊和挖掘声,像一剂强心针,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们来了。 救援队来了。 她就知道,曹小军那个男人,再怎么混蛋,也不会拿整个军属大院的性命开玩笑。 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橡木板上,努力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很嘈杂,风声,雨声,还有许多人的脚步声和吼声。 “小心点!这边有根梁!” “递给我!我来!” 声音越来越近了。 苏晴晴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抓起手电筒,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 不能干等着。 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里! 可她不敢大喊。 废墟的结构不稳定,她的喊声会不会引发二次坍塌?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挖开这里,看到这几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厚实的橡木板,她该怎么解释? 【淘小助,我现在把这几块木板收进空间,会怎么样?】 苏晴晴在脑海中冷静地发问。 这几块厚实坚固的橡木板,是她活命的依仗,但同时,也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巨大破绽。 一旦被发现,她要怎么跟一群生活在七十年代,思想淳朴又警惕的军人解释,这几块明显不属于这个房子的、崭新的、甚至带着现代工业切割痕迹的木板的来历? 【正在进行模拟演算。】 淘小助的声音毫无情绪。 【您上方的废墟重约三点七吨,目前由三块A级橡木板与承重墙、衣柜共同支撑,形成稳定结构。若瞬间撤除主要支撑物,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将导致废墟结构失衡,在零点三秒内完全坍塌,将您所在的生存空间彻底填满。】 【您的生还率,将低于百分之零点一。】 冰冷的数据,像一盆夹着冰碴的盐水,兜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苏晴晴的心脏猛地一抽,又被她强行按捺住。 不能撤。 撤了,就是自杀。 可不撤,一旦被发现,就是自寻死路。 她被自己亲手缔造的生机,困死在了这个狭小的囚笼里。 “哗啦!”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清晰的挖掘声,几块碎石顺着木板的缝隙滚落下来,砸在她的脚边。 他们离她很近了。 苏晴晴抓着手电筒,光柱因为手腕的微颤而晃动。 她能想象得到外面的情景,一群解放军战士,在狂风暴雨中,正用最原始的工具,奋力地想从死神手里抢人。 而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曹小军,他此刻在想什么?是巴不得她死在这废墟里,好彻底摆脱这个麻烦,还是……会因为那份军人的职责,生出一丝不忍? 此时,废墟之外。 曹小军的军装早已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贲张的肌肉线条。 他挥动铁锹的动作,快、准、狠,每一铲下去,都带起一大片混着雨水的砖石瓦砾。 他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那双赤红的眼睛,泄露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营长,您歇会儿!让我们来!”张大山抢上一步,想夺下他手里的铁锹。 曹小军手臂一振,一股大力直接将张大山震得退了半步。 他头也不回,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又压抑。 “滚开!” 第 14章 救援 “都加把劲!快点!”张大山只能扭头,对着其他战士嘶吼,将这股无处安放的焦急,化作催促的命令。 “砰!” 曹小军的铁锹铲在了一块坚硬的物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不是砖石,更像是木头。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废墟之下,苏晴晴的心也跟着这一声闷响,提到了嗓子眼。 是铁锹! 他们挖到木板了! 不能再等了! 苏晴晴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灰尘,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她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让自己获救,又能完美掩盖真相的办法。 有了! 【淘小助!立刻在系统商城里搜索,有没有符合这个年代特征的,破旧的,甚至有些腐烂的木床板!】她的意念在脑海中急促地响起。 【正在搜索“废品”“古董”“建材”分类。已为您筛选出最匹配商品:“七十年代桦木旧床板(三件套,中度腐朽,带虫蛀痕迹)”。售价:3(万界币)。】 便宜得像白送。 “买!立刻买!” 【购买成功,已存放至万界仓库。】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战扬的士兵,做着最后的准备。她的计划疯狂又冒险,只有一次机会,零点几秒的误差,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捡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头,用尽全力,朝着头顶的橡木板狠狠敲去! “叩!叩叩!” 三声急促又清晰的敲击声,穿透了层层瓦砾,也穿透了喧嚣的风雨声。 正在奋力挖掘的战士们动作都是一滞。 “有声音!”一个年轻战士惊喜地大喊,“我听见了!是从下面传来的!” 曹小军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扔掉铁锹,整个人几乎是扑在了那片废墟上,耳朵紧紧贴着湿冷的木头。 “都别动!安静!”他低吼道。 整个挖掘现扬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风雨的呼啸。 苏晴晴在下面,也屏住了呼吸,她紧紧握着那块小石头,心脏狂跳。 “叩!叩叩!” 她再次敲响。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活着!还活着!”张大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营长!嫂子还活着!” 曹小军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他猛地直起身,眼中的赤红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锐利。 “就是这里!”他用手指着刚才发出声音的位置,下达的命令不容置疑,“所有人,改用手!把上面的碎石和砖块给老子一块一块地挪开!谁他妈敢弄出大动静,老子毙了他!” “是!” 战士们立刻扔下工具,徒手开始清理。他们小心翼翼,仿佛在拆解一枚最精密的炸弹。 废墟之下,苏晴晴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的压力在一点点减轻。她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照亮了上方。 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对淘小助下达最后的指令。 【听着,淘小助。等一下,当第一缕光从外面透进来的时候,立刻执行我的命令。第一,将三块橡木板瞬间收回万界仓库。第二,同时将那三块旧床板从仓库里取出来,放到原来的位置上。】 【指令已记录。该操作风险极高,旧床板结构强度不足,可能无法承受残余废墟的重量,导致二次坍塌。】 【执行命令。】苏晴晴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她睁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头顶的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外面,曹小军跪在泥水里,用一双满是伤口的手,疯狂地刨着泥土和碎石。他的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水,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快!再快点!”他嘶哑地催促着。 终于,“咔嚓”一声轻响,一块碎瓦被挪开,一束微弱的光,穿透了黑暗,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射进了苏晴晴蜷缩的空间里。 就是现在! 苏晴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执行!】 意念下达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三块坚不可摧的橡木板,在她眼前凭空消失。 同一时刻,三块散发着霉味、边缘带着腐朽痕迹的旧床板,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咯吱——” 几乎就在旧床板落位的瞬间,头顶残余的碎石瓦砾失去了强有力的支撑,猛地向下沉了寸许!那三块破烂的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簌簌落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蜷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忘了。 “挖开了!”外面传来战士们惊喜的喊声。 曹小军猛地扒开最后几块碎砖,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手里的手电光柱第一时间射了进去,照亮了洞穴里的景象。 只见狭小的空间里,苏晴晴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地蜷缩在角落。而在她头顶,几块破烂的、似乎随时都会断裂的床板,正颤颤巍巍地支撑着上方的小半堆瓦砾,为她撑起了最后一片生存的空间。 那几块床板,曹小军认得。 正是他家那张破床上拆下来的。 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从自家破床上拆下来的床板,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颤巍巍地撑起一片求生的缝隙。 而缝隙之下,苏晴晴那张被泥污和雨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上,一双眼睛在手电的强光刺激下,先是迷茫,而后,竟是死死地盯住了他。 曹小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的窒息感让他忘了呼吸。 “咯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木头断裂声,打破了这死寂的对峙。 头顶的碎石瓦砾猛地向下一沉,那几块腐朽的床板肉眼可见地弯曲,发出最后的悲鸣。无数细小的泥土和石子,雨点般从苏晴晴的头顶和肩上滑落。 “别动!” 曹小军的吼声几乎是本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炸响在狂风暴雨之中。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在泥水里,伸出那只满是血口的大手,朝着洞口探去。 “手给我!”他嘶吼道,声音因极致的紧张而变得沙哑。 苏晴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布满伤痕和泥污的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她没有动,只是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被吓傻了。 这副模样,在曹小军看来,是理所当然的惊魂未定。 “该死的!” 他低咒一声,见她没有反应,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洞口。 “营长,危险!”张大山在后面失声惊呼。 第 15章 被救 “抓紧了!” 随着一声怒吼,一股几乎要将她手臂骨头捏碎的蛮横巨力传来。苏晴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硬生生从泥里拔出来的萝卜,她甚至能听到曹小军因为极致发力而从牙缝里挤出的闷哼,以及他手臂肌肉瞬间贲张到极限的恐怖力量。整个人都被这股不容抗拒的蛮力拖拽得天旋地转。 几乎就在她被拖离洞口的瞬间,身后传来木板断裂的“咔嚓”脆响,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夹杂着泥浆和碎石的强劲气浪从背后狠狠拍来,将她和抱着她的曹小军一起推得向后翻滚。被困的恐惧、赌命的紧张、获救的冲击,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像潮水般瞬间冲垮了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苏晴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沉重的身体软倒在曹小军的怀里。 曹小军闷哼一声,抱着怀中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重量,狼狈地摔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曹小军仰面躺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脸,冰冷刺骨。他怀里,是苏晴晴那沉重得让他手臂发麻的身体。她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已然彻底晕了过去。 “营长!” “嫂子!” 张大山和几个战士立刻冲了过来,手电光柱在两人身上晃动。 “我没事。”曹小军撑着地,试图坐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晴晴,那张肥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乱发。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撒泼,也没有了下午对峙时的尖锐。这张脸安静下来时,竟有几分陌生。这陌生感像一根刺,扎在曹小军心头,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与烦躁,猛地翻涌上来。 “卫生员!”他猛地抬头,对着冲过来的战士吼道,“担架!快!送她去卫生院!” 他的声音恢复了营长该有的冷静与威严,仿佛刚才那个在废墟前失态拼命的男人,只是一个错觉。 几个战士费力地将苏晴晴抬上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军用卡车的方向跑去。 曹小军撑着膝盖,从泥水里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影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摇晃,却依旧挺拔如松。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刚刚彻底坍塌的废墟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刚刚彻底坍塌的废墟上。那几块腐朽的床板,强度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支撑那么重的砖石?就算是形成了三角区,那也需要一个极其稳固的支点……这不合常理。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紧迫的责任感强行压了下去。 “营长,您也受伤了!”张大山指着他的手,急切地说道。 曹小军低头,这才看到自己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翻裂,混着泥沙,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白。 “皮外伤,死不了人。”他甩了甩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其他人怎么样了?都救出来没有?” “报告营长!除了刘干事家受了点惊吓,王婶的男人腿部骨折,其他人都已经安全转移到卡车上!军属大院,无一阵亡!”张大山挺直了胸膛,嘶吼着报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好。”曹小军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转过身,望向停在不远处的卡车。车灯的光柱穿透雨幕,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迈开脚步,朝着卡车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瓦砾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咀嚼着这扬灾难的残骸。 “营长,您也去车上避避雨吧!” “不了。”曹小军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顿,“我得回营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带人守在这里,等风雨小了,组织人手帮大家看看还能抢救出什么财物。” “是!”张大山立正敬礼,目送着曹小军的身影,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更深、更沉的黑暗之中。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沉重。 不,这不仅仅是泥土和砖瓦的重量。还有无数道冰冷的、嫌恶的目光,像石头一样,一块块压在她的心上。 她看见了曹小军。他冷硬的侧脸,紧抿的薄唇,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他却目不斜视地绕开,那眼神里的厌恶,比废墟下的石块还要冰冷,还要沉重。 她听见周围传来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议论,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血肉里,让她无处可逃。 画面猛地一转,是无尽的争吵和冰冷的对峙。 “苏晴晴,我们必须离婚。” 曹小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宣判死刑。 那句话变成了一堵墙,轰然倒塌,将她死死压在下面。这种重量,这种令人发疯的窒息感,竟比刚才废墟下的石块还要沉重,还要冰冷。她拼命挣扎,想要求救,看到的却是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将她一个人,留在这片无声的绝望里。“不!”苏晴晴猛地从梦魇中惊醒,仿佛要将那压在心头的巨石也一并甩开。 苏晴晴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边传来压抑的呻吟和焦急的脚步声。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帘,一个熟悉又焦急的声音传来:“同志,求求你了,让我进去看看我闺女,她怎么样了?我就看一眼!” 紧接着是一个护士压低的声音:“苏大妈,您别急,您也是刚从避难所过来,得歇歇。病人刚醒,情绪还不稳……” 布帘被猛地拉开,一张憔悴又写满心疼的脸闯了进来,正是原主的娘。她丢下手中的搪瓷盆,快步扑了过来。 一双带着薄茧却温暖无比的手臂,紧紧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不怕,不怕啊,娘在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 苏母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也被女儿刚刚的样子吓得不轻。 这个怀抱,这个声音,就像一道钥匙,瞬间打开了原主记忆中最柔软也最委屈的角落。 她忽然想起来,从小到大,似乎也只有这个女人,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是胖是瘦,是惹人嫌还是讨人厌,都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抱着她,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 第 16章 母女连心 一种滔天的委屈,混合着新生的恐惧和对原主悲惨命运的意难平,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苏晴晴所有的理智。 她再也控制不住。 “哇——” 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嚎,从苏晴晴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不是撒娇的啜泣,也不是委屈的抽噎,而是一种发泄式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像个迷路了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将脸深深地埋在母亲的肩窝里,把所有的恐惧、不甘、痛苦和茫然,全都化作了滚烫的眼泪。 “娘……我好怕……” 苏晴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 苏母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随即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以为女儿是被这扬台风和塌方的房子吓坏了,只能更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我的晴晴不怕。房子塌了咱再盖,东西没了咱再挣,只要人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苏母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滴落在苏晴晴的头发上。 “娘,我好怕……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又冷又黑,谁都不要我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苏晴晴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恐惧。 怀抱的温暖与真实,让她分不清刚刚那片冰冷的海水究竟是梦境,还是自己真正死过一次的记忆。 “回家!咱这就回家!”刘翠娥的心像是被女儿的哭声揉碎了,她一边用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拍着女儿宽厚的后背,一边斩钉截铁地应着。 她丢下脸盆,扶着女儿的肩膀,让她稍稍坐直了些,一双锐利的眼睛立刻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快让娘看看,伤到哪了?疼不疼?那些天杀的,怎么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卫生院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周围满是呻吟声和人们焦急的脚步声。可在此刻的苏晴晴耳中,这些都化作了遥远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焦急的面容和那双紧紧抓着她,带着薄茧却温暖无比的手。 “我没事,娘,就是吓着了。”苏晴晴摇着头,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她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 刘翠娥哪里肯信。她看见女儿额头上、手臂上那些被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看见她满身的泥污和狼狈,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小心翼翼地撩开女儿被雨水和泥浆黏在一起的头发,声音都在发抖:“这还叫没事?头有没有撞到?有没有哪里晕?” “没有,真的没有。”苏晴晴哽咽着回答。 刘翠娥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股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她扶着女儿坐稳,自己却站了起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小小的病房里扫了一圈。 “那姓曹的呢?”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质问,“房子塌的时候,他在哪儿?他是军官,是大营长,怎么就护不住自己的媳妇?让我的女儿一个人被埋在房子底下!” 一连串的质问,让苏晴晴的哭声都顿了一下。她抬起泪眼,脑子里一片混乱。曹小军?他最后把自己从废墟里拖出来的那一幕,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和他嘶哑的吼声,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他去救别人了。”苏晴晴的声音空洞,像是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救别人?”刘翠娥气极反笑,但她反而压低了声音,凑到女儿耳边,那话语里的寒意却比外面的风雨还冷,“好一个大公无私的曹营长。别人是人,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就不是人了?我刘翠娥的闺女,交给他就是让他拿命去给别人腾地方的?” 苏晴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她娘说的每一个字,都对。曹小军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个家,更没有过她这个妻子。今天他会救她,恐怕也只是出于军人的职责,而不是丈夫的本能。 看着女儿那副委屈又说不出话的模样,刘翠娥更是心如刀割。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找曹小军理论的冲动,重新坐回床边,用袖子狠狠地替女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泥污。 “不说了,不说那个没良心的了。”刘翠娥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晴晴,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你听娘的,跟娘回家,回渔光村去!” 回家。 回渔光村。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苏晴晴混沌的脑海。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处处充满着原主悲惨回忆的军属大院,不想再面对曹小军那张冷漠的脸,更不想再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和嘲讽。 “嗯。”苏晴晴重重地点了点头,泪眼朦胧中透出了一丝坚定,“娘,我跟你回家。” 得到了女儿肯定的答复,刘翠娥就像一头准备带崽迁徙的母虎,浑身都充满了行动力。她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同志,麻烦问一下,我女儿就是从军属大院塌方的房子里救出来的,她现在能走了吗?我想带她回家。” 那小护士看了看病床上还挂着泪痕的苏晴晴,又看了看刘翠娥这不容拒绝的架势,连忙说道:“阿姨,士兵送她来的时候交代过,让她留院观察一晚。她被埋了那么久,我们怕有内伤或者别的并发症。” “曹营长的兵?”刘翠娥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他一个大男人知道什么!我女儿这副样子,是身子疼,更是心疼!待在这里,看着这些地方,只会让她更害怕。有没有内伤,回家我也会日夜盯着!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她离开这个伤心地!” 小护士被她怼得一愣一愣的,还想再劝,刘翠娥却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的闺女,我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她转身回到床边,不由分说地将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还算干爽的旧军大衣披在苏晴晴身上,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走,晴晴,娘背你。”刘翠娥弯下腰,就要去背苏晴晴。 “不,娘,我自己能走。”苏晴晴连忙拉住她,心中一酸。就凭自己如今这身沉重的皮囊,怕不是要把娘这副瘦骨嶙峋的肩膀给直接压垮。她不能再成为母亲的负累了。 她在母亲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脚踩在地上,一股踏实的、重获新生的感觉,从脚底传遍全身。 刘翠娥用肩膀死死顶住女儿大半的体重,勒得自己骨头生疼。她扶着女儿肥硕的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每一步都在微喘,但脚下却无比坚定,一步一步地朝卫生院门口挪去。 卫生院的门口人来人往,湿冷的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气。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门口的瞬间,脚步却同时顿住。 第17 章 手撕白莲花怒斥渣夫 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女人。 林露穿着一身单薄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缩在曹小军宽阔的胸膛里,显得那么娇小,那么无助,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柔弱地望着抱着她的男人。 这一幕,像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了刘翠娥和苏晴晴的眼睛里。 刘翠娥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双刚刚还满是心疼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自己的女儿,浑身是泥,像个要饭的,从废墟里死里逃生,差点就没了命。而这个男人,她的女婿,却在这里抱着另一个女人,满眼关切。 “你这个没良心的!” 刘翠娥怒吼一声,猛地甩开苏晴晴,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虎,张牙舞爪地就朝着曹小军扑了过去,扬起的手就要朝他脸上扇去。 “娘!”苏晴晴反应更快,一把死死地拉住了母亲的手臂。 刘翠娥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在发颤:“晴晴你放开!我今天非打死这个陈世美!他让你一个人被埋在下面,自己倒有闲心在这里抱别的狐狸精!” “娘,你不能打他,他是军官。”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意,让刘翠娥的怒火都为之一滞。 苏晴晴甩开母亲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直面着曹小军。 曹小军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们,更没料到刘翠娥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抱着林露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厌恶和不耐。 而他怀里的林露,则恰到好处地向他怀里缩了缩,一双泪眼惊恐地看着状若疯虎的刘翠娥,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更显柔弱可怜。 苏晴晴看着他们,看着曹小军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恶,看着林露那副胜利者般的姿态,心底那片冰冷的海水仿佛又一次将她淹没。 她笑了。 那笑容在布满泥污的脸上显得诡异又凄凉。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晴晴猛地抬起了手。 她没有像母亲那样大吼大叫,动作干脆利落,蓄足了全身的力气,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曹小军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巨响,炸响在嘈杂的卫生院门口。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风停了,雨声消失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这一巴掌抽空了。 刘翠娥愣住了。 林露惊呆了,缩在曹小军怀里,忘了继续表演柔弱。 曹小军,这个在战扬上都未曾退缩过的铁血营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侧,整个人都懵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远不及他心头的震惊。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看向苏晴晴。 眼前的女人,依旧是那个他厌恶至极的肥胖身躯,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了以往的痴缠和卑微,没有了撒泼时的愚蠢,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着的火焰。 苏晴晴甩了甩自己打得发麻的手,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曹小军,我等你的离婚协议,送到我家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也不再看他怀里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她转身,拉起依旧处在震惊中的母亲,挺直了那肥硕却异常坚定的背脊,一步一步,走进了门外的风雨之中。 曹小军怀里的林露,像是被那记响亮的耳光惊醒的兔子,浑身一颤。她看着曹小军脸上迅速浮现的五道指印,心疼与愤怒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苏晴晴,你凭什么打小军哥!”林露的声音尖利起来,彻底撕掉了柔弱的伪装。 苏晴晴缓缓转过身,冷笑一声,那笑意在布满泥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凭什么?”她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告诉你凭什么。凭我是他曹小军明媒正娶、在组织那里备了案的媳妇。而你,”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刺向林露,“你就是一个觊觎别人丈夫,破坏军婚,不要脸的第三者!” “破坏军婚”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卫生院门口炸响。周围所有窃窃私语的邻居和病患家属,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罪名,在这个年代,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切。 林露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抓着曹小军的衣服,手指都在发抖。 “你胡说!是你!是你不要脸,用下三滥的手段逼着小军哥娶你的!” “我用什么手段,结婚报告组织批了,我就是他曹小军的合法妻子。”苏晴晴不退反进,她强忍着浑身脱力般的酸痛,将所有意志都灌注到了双腿上。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肥硕的身躯此刻却带着一股惊人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他们。 “林露,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就是,我,苏晴晴,是他法律上的妻子。而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眼神一转,锋芒毕露地射向从震惊中回过神,脸色铁青的曹小军。 “还有你,曹小军。”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嘲弄,“你媳妇刚从废墟里被刨出来,九死一生,你一句关心没有,倒是在这里抱着别的女人演情深义重?怎么,卫生院没有担架了,非要你曹大营长亲自抱着?还是说,你们俩这是在向我,向所有人炫耀,你们的感情有多坚贞不渝?” 这番话,无异于将两人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天哪,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可不是嘛,自己媳妇刚出事,就抱着别的女人,这叫什么事啊。” “那个林露,平时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 “曹营长这下麻烦大了,破坏军婚可是大罪,这要是捅到部队去……” 一句句议论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在曹小军的身上。他抱着林露的手臂变得僵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开口呵斥,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林露在他怀里,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感受着曹小军身体的僵硬,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苏晴晴那冰冷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演一个试试。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夹杂着雷霆之怒的吼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都在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着四个口袋的干部军装,领口的两面红旗领章在灯光下格外鲜艳,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神情严肃的警卫员。来人正是守备师下辖团的团长,赵卫国。 第 18章 渣夫惊团长 苏晴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以这个时代的标准,确实英武不凡。但在见惯了23世纪基因优化后的顶尖容貌后,苏晴晴只觉得对方的帅气带着一种未经修饰的、属于旧时代的粗粝和严肃,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赵卫国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从曹小军那印着五指印的脸上,扫到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林露,再落到满身泥污、眼神却像两把刀子一样的苏晴晴身上,最后定格在怒气冲冲的刘翠娥脸上。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曹小军!”赵卫国厉声喝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怀里抱着的又是谁?还有这位同志,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们是想让整个南海明珠岛都来看我们守备部队的笑话吗?”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曹小军的身体僵直,抱着林露的手臂像是焊死了一样,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放下还是继续抱着。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脸上火辣辣的疼和心里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露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把脸往曹小军的军装里埋得更深了些,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苏晴晴甩开了母亲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她无视了曹小军铁青的脸色,也无视了林露的瑟缩,径直迎上了赵卫国审视的目光。 “你是曹小军的上司。”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可这平静之下,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赵卫国被她这突如其来又直截了当的开扬白弄得一愣,他锐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这个浑身泥泞的女人身上。她很胖,很狼狈,可那双眼睛却黑白分明,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胆怯。 “我是守备团团长,赵卫国。”他沉声回答,带着一丝探究,“你是哪位?” 苏晴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她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嘲讽,“报告赵团长,我是你手下得力干将曹营长的合法妻子,那个刚刚从塌方的房子底下被刨出来,差点就死了的军属,苏晴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地砸在在扬每个人的心上。 “合法妻子”、“塌方的房子”、“差点就死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再配上她此刻的惨状,和曹小军怀里那个柔弱苍白的林露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 赵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军民口角,而是一桩足以引爆整个守备师的丑闻! “胡闹!”赵卫国猛地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他狠狠瞪了曹小军一眼,那眼神像刀子,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他再也不想让这丢人现眼的一幕继续在公开扬合上演。 “曹小军,把人给我放下!”赵卫国命令道。 曹小军如梦初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手。林露猝不及防,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了湿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惊呼。 “你!”赵卫国指着苏晴晴,又指了指旁边的刘翠娥,“还有你!都跟我到办公室去!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说清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转身,军靴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大步流星地朝着卫生院里面走去。 “娘,我们走。”苏晴晴看也不看跌坐在地上的林露,拉起母亲的手,语气平静。 刘翠娥压下满腔的怒火,重重地点了点头。有更大的官在,她相信一定能为女儿讨回公道。 曹小军站在原地,看着苏晴晴挺直的、肥硕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正用一双含泪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林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赵卫国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照着一张磨得发亮的木制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一部黑色的电话机。桌角还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军用水壶,壶身上用红漆写着一个大大的‘赵’字,壶盖被一条细绳牢牢拴在壶柄上,看得出主人对这壶水的珍视。墙上挂着巨大的南海明珠岛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整个房间里,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衬得这死寂更加压抑。 赵卫国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后,那张英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在苏晴晴、刘翠娥和曹小军三人身上来回审视。 曹小军站在一旁,军装笔挺,但脸上的五指印依旧清晰可见。他低着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迸裂开来,渗出丝丝血迹。 刘翠娥则像一头护崽的母兽,死死地将苏晴晴护在身后,满眼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若不是被苏晴晴暗中拉着,恐怕早已再次爆发。 “说吧。”赵卫国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晴晴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苏晴晴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知道,眼前的军官是她唯一的破局机会。哭闹和撒泼没用,在这个年代,只有抓住‘理’和‘组织’,才能为自己和原主讨回公道。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逼退了眼眶里的泪意。 “报告赵团长,我要和曹小军离婚。” 一句话,让曹小军猛地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她。让刘翠娥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了坚定的支持。 赵卫国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他见过闹矛盾的军属,哭的,闹的,上吊的,什么泼辣扬面没见过。可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浑身泥泞狼狈,眼神却清明冷静,开口就是提离婚的,还是头一个。 “离婚不是儿戏,更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赵卫国沉声道,“组织要看理由。” “理由?”苏晴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凄凉和嘲讽,“我的理由,就是他曹小军不配当我的丈夫。赵团长,既然你要理由,那我就一条一条说给你听。”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刺向曹小军,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第一,就在刚刚,在卫生院的大门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曹小军抱着林露同志!我这个刚从塌方房里被刨出来的合法妻子,浑身是伤地站在他面前,他却对别的女人关怀备至!赵团长,我请问,这是‘清白’的同志关系该有的举动吗?这不仅是对我个人尊严的践踏,更是对军人纪律和军属荣誉的公然挑衅!” “你胡说!”曹小军终于忍不住反驳,声音又急又怒,“苏晴晴,你不要血口喷人!林露同志身体虚弱,我只是扶她一把,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清白?”苏晴晴冷笑一声,不退反进,肥硕的身躯带着一股惊人的压迫感,“赵团长,您听听,他说得多么轻巧。卫生院里那么多护士、那么多担架,偏偏就需要他曹大营长用宽阔的胸膛去扶?他怀里那个林露同志是纸糊的吗?一松手就散架了?还是说,我这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正牌妻子,在他眼里连个需要‘扶一把’的柔弱同志都比不上?” “我……”曹小军被她一连串的抢白问得脸色涨红,下意识地辩解,“她当时受了惊吓,站不稳……” “站不稳就要抱着?”苏晴晴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锐利如刀,“你妻子在废墟底下生死未卜,你却第一时间去关心别的女人有没有受惊?曹小军,你这话,你自己信吗?你敢当着赵团长的面再说一遍,你心里对她没有半点私情吗?” “你!”曹小军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第 19章 举报白莲花坏军婚 刘翠娥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声音哽咽:“我好好的闺女,嫁给你,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赵卫国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他狠狠地瞪了曹小军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苏晴晴拉住母亲的手,示意她冷静,然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第三,你漠视我的生命!今天台风,房子塌了,你明知道我就在里面,你是怎么做的?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最危险的地方,去救别人!没错,救人是你的职责,可我是你的妻子!在你心里,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可以被你随手抛弃?” “我没有!”曹小军终于嘶吼出声,眼睛都红了,“我最后回去救你了!” “那是在你救完了所有人之后!”苏晴晴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如果不是我命大,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一具尸体!曹小军,你救我,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而是因为你的任务清单上,还剩下我这最后一个人!” 这诛心之言,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曹小军的心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晴晴看着他,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冰冷。 “第四,你让我在整个军属大院,活成了一个笑话。所有人都知道你曹大营长心有所属,对我这个强塞给你的胖媳妇厌恶至极。她们明里暗里地嘲笑我,排挤我,而你,作为我的丈夫,从未替我说过一句话,甚至还用你的冷漠和对林露的特殊,来助长她们的气焰!” “第五。”苏晴晴的声音彻底平静了下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桌角,冰冷的木头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但这疼痛却让她能更稳地站住,“也是最根本的一点。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作为革命夫妻该有的互敬互爱,更没有了作为同志该有的相互扶持。曹小军,我对你这个人,彻底死心了。 所以我不爱你了,我的爱你不配。” 她看着他震惊的、不可思议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废墟里,转身去抱另一个女人的那一刻起,我,苏晴晴,对你曹小军,彻底死心了。这段婚姻对我而言,是精神的折磨,是生命的威胁,更是对我人格的践踏。所以,我请求组织批准,我们离婚。”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微微晃了晃。 刘翠娥连忙扶住她,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心如刀绞,她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赵卫国,声音嘶哑却坚定:“领导,我女儿说的句句属实!这婚,我们必须离!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带我闺女离开这个伤心地!”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曹小军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苏晴晴那句“我不爱你了”,不像控诉,更像是一份冷冰冰的宣判,瞬间抽空了他赖以立足的某种根基。一直以来,他厌恶她的痴缠,却也习惯了自己是那个被追逐、被仰望、高高在上的存在。她的爱,是他可以随意丢弃却又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而现在,她不要了。这比任何耳光都让他感到屈辱和……恐慌。一种掌控权被彻底剥夺的恐慌。 赵卫国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从苏晴晴那张写满决绝的脸上,缓缓移向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曹小军。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家庭矛盾。 赵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敲击。 他看着眼前的苏晴晴,这个女人像是瞬间抽干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具坚硬的、不肯倒下的躯壳。而她刚才那番话,条理清晰,字字泣血,别说是曹小军,就连他这个局外人听了,都觉得胸口发闷。 曹小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整个团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他的军事才能无可挑剔,可处理个人问题,却糊涂到了这个地步。 办公室里的死寂,被刘翠娥压抑的哭声衬得愈发沉重。 曹小军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干涩刺痛,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苏晴晴那句“我不爱你了”,像一根无形的绞索,正一圈一圈地勒紧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窒息般的恐慌。 就在赵卫国准备开口,先将这乱麻暂时分开的时候,苏晴晴却再次动了。 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用一种安抚的姿态,自己却往前站了一步,再次直面赵卫国那双审视的眼睛。 “赵团长。”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离婚是我个人的诉求。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公事,要向组织,向您这位团长进行举报。” 此话一出,曹小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死死地瞪着她。 赵卫国的瞳孔也是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要举报什么?” 苏晴晴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丝怜悯地,从曹小军那张又惊又怒的脸上滑过,最后重新定格在赵卫国身上。她挺直了背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打磨过的利刃。 “我,苏晴晴,作为南海明珠岛守备师一营营长曹小军的合法妻子,在此,向组织实名举报……” 她顿了顿,让“举报”这两个字的分量在死寂的空气中发酵,才一字一句地继续道:“举报文工团干事林露,在明知曹小军已婚的情况下,长期与他保持不正当关系,言语暧昧,行为亲密,意图破坏军人家庭!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破坏军婚! 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军纪如铁的守备师里,无异于一颗炸雷。 “你疯了!”曹小军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了赵卫国,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报告团长!她……她在胡说八道!她这是污蔑!是对革命同志的恶意中伤!我跟林露同志之间是清白的,我们……”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话在苏晴晴那冰冷的眼神下显得如此苍白。 “无辜?”苏晴晴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讽刺。她转过身,直面着曹小军,肥硕的身躯竟带着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 “曹小军,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她林露真的无辜吗?一个无辜的女同志,会当着人家妻子的面,往有妇之夫的怀里钻?一个无辜的女同志,会在深夜的海边,跟你哭诉她等不了了?一个无辜的女同志,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这个已婚营长所有的特殊关照?” 苏晴晴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在卫生院门口,那么多人看着!她林露柔弱得像没长骨头一样挂在你身上,你心疼地抱着。我这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正牌妻子,不过是打了你这个眼瞎心盲的丈夫一个耳光,她就立刻化身正义使者来指责我!曹小军,你告诉我,她这叫无辜?” 她每说一句,曹小军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他无从辩驳。 苏晴晴不再看他,转而面向脸色已经铁青的赵卫国,微微欠身,语气却铿锵有力。 “报告赵团长!我之所以坚决要求离婚,正是因为这段婚姻的基础已经被动摇了!林露同志作为一名文工团干事,公然与我的丈夫保持不正当关系,意图破坏军人家庭,这已经不是我们夫妻间的私事,而是公然挑战我们部队的纪律,践踏我们军属尊严的公事!有她这样的人在,我的家庭永无宁日,这婚,我非离不可!” “今天她能破坏我的家庭,明天就能破坏其他战士的家庭!如果这种行为不被制止,不被严惩,那我们守备师的风气何在?军纪何在?我们这些抛下一切,随军上岛的军属,安全感又何在?” 这番话,已经远远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她将这件事,直接上升到了部队纪律和军属群体的高度。 第 20章 铁腕团长平风波 “住口!”赵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曹小军,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失望和愤怒。再看看苏晴晴,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她不哭不闹,却句句诛心,招招致命,直接将死了他最得力的一员干将。 “曹小军!”赵卫国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立刻,给我回你的营部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营区半步!今天这件事,你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一个字都不准漏!” “团长,我……”曹小军还想辩解。 “执行命令!”赵卫国厉声喝断了他。 曹小军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句“是”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晴晴,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然后,他猛地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晴晴母女和赵卫国。 赵卫国的脸色稍缓,但依旧严肃。他看了一眼满身泥污,精神却异常亢奋的刘翠娥,又看了看虽然狼狈但眼神始终清明的苏晴晴。 “这位大嫂,”他对刘翠娥说,“还有苏晴晴同志。你们今天受惊了。你们放心,你们反映的问题,只要属实,组织上绝不姑息,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但是,调查需要时间。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希望你们能保持冷静,不要再把事情扩大化。” 苏晴晴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平静:“我们听组织的。但是赵团长,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在我正式和曹小军办完离婚手续之前,我不想再住在军属大院了。”苏晴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和决绝,“那个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我要带我娘,回渔光村。” 赵卫国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让她们继续留在军属大院,无异于把炸药和火星放在一起。 “可以。”赵卫国点头同意了,“天亮之后,我会安排车送你们回去。今晚,你们先在卫生院的临时病房休息一下。我会派警卫员在外面守着,保证你们的安全。” “多谢赵团长。”苏晴晴微微颔首,拉着母亲的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搀扶着早已筋疲力尽的母亲,转身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办公室。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赵卫国重重地坐回椅子里,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冷静和果决。“接警卫连……派两个人,立刻去文工团驻地找到林露,通知她,从现在起在宿舍等候调查,不得随意外出!另外,给我查!把今天下午所有在塌方现扬的救灾人员和被救人员名单都列出来,我要一个个问话!” 苏晴晴扶着刘翠娥走出办公室,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卫生院大厅里依旧人影晃动,但无人再敢大声喧哗。刚刚的争吵和举报,像一扬无声的海啸,席卷了整个空间。 一名警卫员迎了上来,恭敬地引着她们走向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病房。房间不大,只有两张简易的病床和一张桌子,但胜在干净干燥。 “苏同志,大嫂,你们先在这里休息。赵团长交代了,天亮会安排车送你们回渔光村。”警卫员说完,便退到门外,笔挺地站岗。 门关上的瞬间,刘翠娥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一下子跌坐在病床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晴晴啊,你可把娘吓死了。”刘翠娥一把拉过苏晴晴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女儿带着泥污的掌心,“娘以为你这次,这次真的要被他欺负死了。你刚刚说那些话,真是把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晴晴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冰冷而颤抖。 “娘,我没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只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这样憋着,我迟早会被憋死。” 刘翠娥看着女儿那张被泥污和泪痕覆盖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说的对,晴晴,娘支持你!”刘翠娥抹了一把眼泪,眼神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决,“这种没良心的男人,不要也罢!他既然容不下你,咱们就走!回渔光村,娘再给你找个好人家,找个真心疼你、把你放在心尖上的!” 苏晴晴笑了笑,没有接话。再找个好人家?她可没这个打算。这辈子,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娘,你先擦一擦吧。你看看你,浑身都湿透了。”苏晴晴拿起桌上的搪瓷盆,里面装着半盆温水,旁边还放着一个掉漆的军用水壶。“警卫员送来的,说是赵团长特意交代,从他自己的定量里省出来的热水,让我们先暖暖身子。” 刘翠娥愣了一下,看着那壶冒着热气的水,喃喃道:“热水?在这岛上……这赵团长,是个好人啊。” 苏晴晴心中也是微微一动。她知道,在这缺水的岛上,一壶热水的分量有多重。这不仅是关怀,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和安抚。她欠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刘翠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她点点头,接过盆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女儿是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哭闹撒泼的胖丫头了。 洗去了一身的泥污和疲惫,刘翠娥换上一套警卫员送来的干净军装,虽然尺寸不合身,却也勉强遮体。她看着床上已经睡着的苏晴晴,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幕。 而另一边,曹小军的营部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报告纸。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无法落下。苏晴晴那张被泥污覆盖,却眼神清亮的脸,以及她那一句句如同尖刀般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苏晴晴,对他曹小军,彻底死心了。” “我请求组织批准,我们离婚。” “我实名举报文工团干事林露,破坏军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凿子,在他坚硬的心墙上凿出一个个窟窿。他从未想过,这个他厌恶至极的女人,会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将他逼入绝境。 他感到愤怒,感到屈辱,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在他的认知里,苏晴晴应该是那个永远纠缠不休,永远可怜又可恨的胖女人。可现在,她却像换了一个人,冷静、锋利,甚至带着一股让他感到陌生的威严。 他捏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写报告?他能写什么?写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他无法下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暴雨依旧倾盆而下,模糊了远处的景物。军营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风声。 他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那五道指印仿佛还在灼烧。这是他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羞辱。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把她从泥石里拖出来时,她那冰冷、绵软的手腕。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着急?真的是因为命令和职责吗?还是因为……他猛地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念头甩出脑海。不,他不能被她影响。她还是那个无理取闹的苏晴晴,她只是在演戏,在报复他。 第 21章 回娘家 必须写这份报告,必须应对这扬突如其来的危机。 他曹小军,前途无量,绝不能因为一个疯女人被毁掉,更不能让部队因他而蒙羞! 与此同时,卫生院另一间临时病房里。 林露抱着被子,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她脸色惨白,门外站着的警卫员,那笔直的身影是无声的催命符,压得她快要窒息。 破坏军婚! 这四个字就是一座大山,一旦坐实,她会立刻身败名裂,被灰溜溜地遣送回乡,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想去找曹小军,想让他来救自己,让他去跟所有人解释,她们之间是清白的! 可她心里又清楚得很,他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恐惧、绝望,还有对苏晴晴那刻骨的恨意,在她心里疯狂地搅动。 那个蠢得跟猪一样的胖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可怕了! 漫长的一夜,终于在所有人的煎熬中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势总算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 一辆军用吉普车准时停在卫生院门口,警卫员敲响了病房的门。 “苏同志,大嫂,车准备好了。” 苏晴晴和刘翠娥立刻起身,整理好身上那套干净却不合身的军装。 洗去了脸上的泥污,苏晴晴额头和脸颊上青紫的淤伤和划痕,反而更加刺眼。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整个人却不见半点颓唐。 她搀扶着母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清晨湿冷的海风迎面吹来,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海水的腥气,苏晴晴却精神一振。 这是自由的味道。 吉普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前行,碾过被台风肆虐过的街道。 沿途到处是倒塌的屋墙、拦腰折断的树木,还有许多正在废墟里埋头清理的军民。 刘翠娥看着窗外,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这扬台风,真是作孽啊。” 苏晴晴的心头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她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前路虽然未知,但命运的缰绳,已经重新被她攥回了自己手里。 吉普车在泥泞里颠簸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在一排被风雨摧残得东倒西歪的渔家院落前停下。 渔光村,到了。 “苏同志,大嫂,到了。”开车的警卫员熄火跳下车,绕过来替她们拉开车门。 刘翠娥率先钻出车厢,双脚一踩到家乡熟悉的土地,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她赶忙回过身,小心地将女儿搀扶下来。 清晨的渔光村,满目疮痍。 咸腥的海风里全是断木和湿泥的气味,不少人家的茅草屋顶都被掀飞,露出黑洞洞的房梁。几个村民正沉默地在自家的废墟里翻找,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看到这番景象,刘翠娥的眼泪又在打转。 警卫员从后备箱拎下一个小包袱,是部队给准备的换洗衣物。 “赵团长让我转告二位,安心休养,部队那边一有结果,会立刻派人来通知。” “替我们谢谢赵团长。”苏晴晴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警卫员敬了个军礼,迅速上车掉头,吉普车溅起一片泥水,很快就消失在了村道的尽头。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母女和这片被摧残过的家园。 “走,晴晴,咱回家。”刘翠娥拉紧女儿的手,朝着自家那座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瓦房走去。 她们家在村子中间,青灰色的瓦顶虽然掉了几片,但主体结构还在。院墙塌了一角,晾晒的渔网被吹成了一团乱麻。 刘翠娥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酸响。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沉闷的声音。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皮肤被海风和日光雕刻得黝黑发亮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汗衫,手上还捏着一把正在修理的渔网梭子。 看到门口的母女俩,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当他的视线越过妻子,落在苏晴晴那张布满伤痕和淤青的脸上时,他黝黑的脸庞瞬间绷紧,手中打磨光滑的渔网梭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晴晴?!” 苏大海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想碰又不敢碰女儿的脸。 “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看到父亲,苏晴晴鼻头一酸,强撑了一夜的坚硬外壳差点崩塌。 还不等她开口,刘翠娥压抑了一整晚的委屈和怒火就彻底喷发了出来。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刘翠娥的声音尖利又带着哭腔,“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闺女!她差点就没了!房子塌了,那个姓曹的畜生,他把晴晴一个人丢在房子里等死,自己跑去救外头的野女人!” 苏大海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那双常年迎着风浪而眯起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光。他一把抓住苏晴晴的手臂,将她拉到屋里光线亮堂些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打量。 “爹,我没事,就是些皮外伤。”苏晴晴连忙安抚道。 “这叫皮外伤?!” 苏大海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低沉得吓人。 他看着女儿额头的划伤,看着她满身的泥泞,再联想到妻子的话,一股滔天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那个姓曹的……”苏大海的声音低沉得像海面下的暗流,他松开女儿,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但他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最终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一个营长,就敢这么欺负人!”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厚实的木头桌面发出一声巨响,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直接弹起来,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敬畏大海和国家,此刻却燃起了不计后果的怒火,那是一种小人物被逼到绝境,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护住软肋的狠劲。 “爹,娘,你们别激动。”苏晴晴赶紧拉住暴怒的父亲,又拍了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事情都过去了,我已经跟部队领导说清楚了,我要跟他离婚。” “离!必须离!”刘翠娥斩钉截铁,“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家要不起!我就是养你一辈子,也不能让你再回那个鬼地方受气!” 苏大海沉默着。 他看着女儿那双不再痴缠愚蠢,而是充满了冷静和决绝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嘴笨,但这个点头,已经表明了一切。 “晴晴,你先回屋躺着,啥都别想。”苏大海的语气放缓下来,透着笨拙的心疼,“爹去给你烧水,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天大的事,有爹娘给你顶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灶房走,那宽厚的背影,像一座永不倒塌的山。 刘翠娥抹掉眼泪,扶着苏晴晴,走进了里屋。 那是原主出嫁前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海风的熟悉味道。这里没有军属大院的压抑,没有曹小军的冷漠,更没有林露的阴阳怪气。 这里,是她的避风港。 苏晴晴躺在床上,整个人陷进那带着阳光味道的旧棉被里。一夜的惊魂、愤怒、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此刻,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放松,将她彻底淹没。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曹小军、林露、赵卫国的脸庞都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父亲沉默而坚定的背影,是母亲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更是……她脑中那个名为“淘夕夕”的购物系统,以及那静静躺在万界仓库里,整整二十吨,清澈甘甜的淡水。 这个家,她回来了。 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他们! 第 22章 护短闺女 脑海中,曹小军、林露、赵卫国的脸庞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父亲沉默坚毅的背影,是母亲温暖有力的怀抱。 这个家,她回来了。谁也别想再欺负他们! 不知睡了多久,苏晴晴是被饭菜的香气和母亲的轻唤叫醒的。 “晴晴,醒醒,先起来吃点东西。”刘翠娥的声音放得极轻。 苏晴晴睁开眼,窗外天已大亮,雨彻底停了。她坐起身,身上盖着的外衣滑落。 “娘,我爹呢?” “在灶房给你烧水呢。”刘翠娥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熬得稠稠的红薯粥,卧着个金黄的咸蛋黄,“快,趁热吃了垫垫肚子。你爹非要把家里的水缸都挑满了,再给你烧一大锅热水,让你好好泡个澡,去去晦气。” 烧一大锅热水泡澡? 苏晴晴心头一颤。在这滴水贵如油的岛上,这句话的分量,不亚于倾家荡产。 她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睛有些涩:“娘,不用这么浪费,我随便擦擦就行。” “那哪行!”刘翠娥立刻把眼一瞪,随即又放柔了声音,“听你爹的。咱家再缺水,也不能缺了给我闺女洗澡的水。你身上那么多伤,不洗干净怎么行。” 苏晴晴没再争辩,低头小口喝着粥。红薯的甜糯与咸蛋黄的沙香在口中化开,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吃完粥,苏大海也从外面进来。他身上沾着泥点,裤脚湿了一大片,但脸上却带着满足。 “晴晴,水烧好了,就在灶房。爹给你把门带上,你安心洗,洗多久都行。”他声音依旧沉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宠溺。 苏晴晴走进灶房,那个平时用来腌咸菜的大木桶里,正盛着满满当当冒着热气的水。旁边小锅里还温着一锅,预备着添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简陋的灶房,也模糊了苏晴晴的视线。 她关上门,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水流冲刷着身上的泥污和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也像在冲刷掉那些屈辱不堪的记忆。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淘小助。” 【宿主您好,淘夕夕万界购物系统7701号AI为您服务。检测到您情绪波动较大,心率恢复平稳,建议补充睡眠与能量。】 “打开我的仓库。” 眼前立刻出现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虚拟光屏。 【仓库清单】 【新手启动资金:291817万(万界币)】 【物品:高能压缩饼干9包,纯净水19.98吨(约数),美体丹一枚,美颜丹0.5枚,双缸式洗衣机一台。】 看着那“19.98吨”的数字,再感受着身上这来之不易的热水,苏晴晴心里五味杂陈。 “淘小助,这半枚美颜丹,能治好我脸上的伤吗?” 【经检测,宿主面部存在多处表皮划伤及皮下淤血。0.5枚美颜丹足以在十二小时内修复表皮损伤并消除大部分淤血。药效温和,可被当前世界认知为“体质好,恢复快”,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请宿主放心使用。】 “很好。”苏晴晴心中有了计较。 她将那半枚美颜丹从仓库中取出,药丸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洗完澡,换上母亲找出的干净旧衣服,苏晴晴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走出灶房时,刘翠娥和苏大海都等在堂屋里。 看到女儿洗得干干净净,脸上虽还有伤痕,但精神气完全不一样了,夫妻俩都松了口气。 “晴晴,来,坐。”苏大海指了指桌边的长凳。 一家三口围着八仙桌坐下,桌上摆着简单的午饭,一盘清蒸小鱼,一盘炒海带,还有一大盆红薯饭。 刘翠娥不停地给女儿夹鱼肉,把刺都挑得干干净净。 “快多吃点肉,你看看你,受了这么大的罪,脸都瘦脱相了!虽然身子骨还是咱家的,但这下巴都尖了,看得娘心疼。” 苏晴晴哭笑不得,这当妈的眼神就是准。 苏大海闷头扒了两口饭,终于开了口,声音又沉又硬:“那个姓曹的,还有部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苏晴晴放下筷子,看着父母:“爹,娘,婚,我是一定要离的。我已经跟赵团长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部队肯定会调查,我们等着结果就行。” “离了好!”刘翠娥一拍大腿,“这种男人,谁爱要谁要去!咱们不稀罕!” 苏大海却皱起了眉头:“离了婚,你以后怎么办?这岛上的人,嘴碎。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家,名声不好听。”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在这个时代,离婚对女人的影响远比男人大。 “爹,名声能当饭吃吗?” 苏晴晴看着父亲,眼神平静而坚定,“我在军属大院,顶着营长夫人的名头,名声好听吧?可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我只想活得像个人,就算别人戳我脊梁骨,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我就不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谁说我以后就过不好了?我手脚齐全,有脑子,还能饿死不成?爹,娘,你们相信我,以后我来养你们,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梦话,可从苏晴晴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苏大海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好。只要你认定了,爹就支持你。” 他端起饭碗,像是下了决心,“天塌下来,爹给你扛着。” 一顿饭,吃得沉默又温馨。 饭后,刘翠娥收拾碗筷,苏大海则扛着工具出门,去修补被台风刮坏的院墙。 苏晴晴回到自己的房间,盘算着未来的路。 离婚是肯定的,曹小军和林露必须付出代价。赵团长那边,她已经递上了最锋利的刀,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利用系统,改善家里的生活。 水,是这个岛的命脉。仓库里将近二十吨的水,是她最大的底牌。但怎么拿出来用,是个大问题。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她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父亲修补院墙时沉重的喘息声,又想起了灶房里那只被刷得干干净净的大水缸。爹娘把家里最珍贵的水都给了她,自己却只舍得用红薯饭配海带下咽。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能触碰到那个只属于她的秘密——仓库里那近二十吨清澈的淡水。 这水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只是,这希望该如何悄无声息地,流进自家的水缸里呢? 第 23章 巧计寻水 “淘小助。” 【宿主您好,淘夕夕万界购物系统7701号AI为您服务。】 “直接把仓库里的水拿出来用,风险太高。”苏晴晴在心中飞速地组织语言,“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我们家‘合理地’拥有用不完的水?” 【方案一:制造人工降雨。可购买“气象催化弹”。缺点:成本高昂,动静巨大,极易暴露,不予推荐。】 【方案二:海水淡化。可购买“便携式太阳能海水淡化器”。缺点:外形极具未来感,与当前时代严重不符,暴露风险高。】 苏晴晴皱起眉头,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她需要一个一劳永逸,并且能用七十年代的逻辑解释得通的办法。 “岛上不是有地下暗河吗?大部分是苦咸水,但总有例外吧?”她抓住了关键点,“有没有设备,能帮我找到可以饮用的地下淡水?” 【正在搜索关键词:便携、地下水、勘探、伪装。】 片刻后,一个商品界面在苏晴晴的脑海中弹出。 【商品名称:地质勘探-7型(复古版)】 【所属世界:21世纪末·特工装备区】 【商品描述:本产品为特工渗透落后文明区域专用,外形仿制20世纪中期手持式收音机。可发射高频地质声波,探测半径五十米、深度一百米内的液体分布、矿物成分及地质结构,并将结果以摩斯电码形式通过耳机输出。操作简单,隐蔽性极强。】 【售价:7800(万界币)。】 【附赠:配套微型骨传导耳机一副,摩斯电码速查手册一份。】 就是它了! 苏晴晴心头一喜。外形像收音机,简直是完美的伪装!在这个年代,有个收音机虽然稀罕,但绝不至于引来杀身之祸。 “购买!” 【购买成功,花费7800(万界币),余额291037万(万界币)。商品已存入万界仓库,请宿主查收。】 东西有了,新的问题也来了。她总不能提着个“收音机”在村里四处乱晃,然后突然指着一块地说:“挖!这里有水!” 那不是找水,是找死。 她必须有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找到水是靠运气和智慧,而不是什么神仙鬼怪。 苏晴晴睁开眼,看着窗外,父亲苏大海正吃力地将一块大石头垒回塌掉的墙角。 台风,暴雨,废墟……一个念头在她脑中豁然开朗。 她翻身下床,走到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父亲。苏大海光着膀子,黝黑的脊背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汗光。他将一块从废墟里刨出的大石头费力地垒回塌陷的墙角,动作沉稳有力。 院子另一边,母亲刘翠娥正拿着扫帚,清扫着被风雨打落的碎瓦和烂树叶。这个家,在灾后顽强地恢复着秩序。 苏晴晴心中默念:“淘小助,把‘地质勘探者-7型’取出来,放在我房里的床底下。” 【指令已执行。】 她转身回房,片刻后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方盒子。那东西通体是军绿色的硬塑料外壳,正面有几个旋钮和一个刻度盘,侧面还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正是七十年代最常见的手持式收音机的模样。 “爹,娘,你们歇会儿。”苏晴晴喊了一声。 刘翠娥直起腰,用手背捶了捶后腰,看到女儿手里的东西,好奇地问:“晴晴,你拿的这是啥?咋从没见你带回来过?” “哦,这个啊。”苏晴晴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这是部队仓库里清出来的坏收音机,说是不要了,我看还挺新,就捡回来了。我想着捣鼓捣鼓,看能不能修好。” 苏大海也停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粗粝的目光在那“收音机”上扫了一圈,闷声说:“你一个女娃家,还会修这个?” “在军属大院里闲着也是闲着,跟隔壁懂行的王叔学过几手。”苏晴晴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骨传导耳机,“你看,还有个坏掉的耳塞,我试试看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在那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自己动手修理收音机是很多人的爱好。 刘翠娥一听,顿时没了兴趣,摆摆手道:“行吧,那你自己玩儿去,别弄一身油。这东西金贵,可别给彻底弄坏了。” 苏晴晴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反应。她抱着“收音机”,将那个“耳塞”塞进耳朵里,装模作样地走到院子中间,开始拧动旋钮。 【地质勘探者-7型已启动,声波探测模式开启。】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而那枚微型骨传导耳机里,则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有节奏的“滴滴”声。 她假装在调试频道,一边拧着旋钮,一边在院子里踱步。 “听见啥了没?有没有唱戏的?”刘翠娥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没呢,都是沙沙的声音。”苏晴晴头也不抬地回道,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耳机的声音变化和脑海中那份摩斯电码速查手册上。 她在院子东墙角下站了站,耳机里的“滴滴”声平稳而单调。 【分析:十米深度内为黏土层,无明显液体反应。】 她又慢慢走到西边,靠近灶房的墙根。这里地势略低,地面因为昨夜的暴雨还有些湿软。 刚一踏足这片区域,耳机里的声音陡然发生了变化! “滴滴……滴……滴滴滴……” 那声音变得急促而清晰,与刚才的单调截然不同!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跳! 【警报!检测到下方约十五米处存在高密度液态水源!正在进行成分分析……】 【分析完毕:水源为淡水,矿物质含量极低,符合优质饮用水标准。预估储量巨大,疑似连接岛屿地下暗河支脉!】 找到了! 一股狂喜瞬间冲上苏晴晴的头顶,她差点就要跳起来!但理智瞬间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极度专注和困惑的表情。 她停下脚步,就站在灶房墙根下,一只手抱着“收音机”,另一只手反复拧着那个根本没用的音量旋钮,眉头紧锁。 她的异样,很快引起了父母的注意。 “闺女,你咋了?”刘翠娥看她半天不动,跟中了邪似的,不由得走过来,“在那儿站着干啥?地上有钱捡啊?” 苏大海也放下了手里的石头,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女儿。 苏晴晴像是才回过神,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古怪,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娘,爹,这收音机……怪得很。” “咋怪了?” “它在哪儿都是沙沙的噪音,可一到这块地方,”苏晴晴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奇,“它里面的‘滴滴’声就变得特别响,特别急,跟别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刘翠娥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走过来用手戳了戳苏晴晴的脑门:“你这孩子,净瞎捣鼓。一个破收音机还能听出地下有宝贝不成?” 她嘴上虽是责备,眼神里却全是担忧,生怕女儿是受了刺激,脑子不清醒了。 苏晴晴抱着那“收音机”不撒手,一脸笃定地指着脚下那片湿软的泥地:“娘,真的!我没骗你!就是这儿不对劲!” 苏大海沉默地走到女儿身边,他没有看那个奇怪的盒子,而是蹲下身,抓起一把灶房墙根下的泥土。 泥土呈深褐色,带着雨后的湿气,他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除了土腥味,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更清冽的气息。 第 24章 尝试挖水 “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呀。”苏大海闷闷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转过身,走到墙角,抄起了那把用来翻地的旧锄头,半信半疑地朝着女儿指着的地方走去。 “当家的,你还真信她胡闹啊?”刘翠娥急了,“这底下要是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 “能有啥不干净的。”苏大海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咱家祖祖辈辈都住这儿,还能不知道?我挖开看看,总比让你闺女心里长草强。” 说完,他不再理会妻子,挥起锄头,对着苏晴晴刚才站立的地方,一锄头挖了下去。 “砰!” 雨后松软的泥土被轻易地翻开,露出下面更湿润的新土。 苏晴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抱着“收音机”,紧张地盯着父亲的动作,耳机里那急促的“滴滴”声仿佛敲在了她的心跳上。 苏大海一言不发,一锄头接着一锄头,动作沉稳有力。很快,一个小坑就在他脚下形成,翻出来的泥土也越堆越高。 刘翠娥看他挖得起劲,也不再念叨了,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脸的紧张和好奇。 “爹,再往左边一点点!”苏晴晴假装侧耳倾听着“收音机”里的动静,指挥道,“对,就是那儿!那儿的声音最响!” 苏大海依言将落锄点挪了半尺。又挖了十几下,坑已经有半米深。苏大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正准备继续,锄头尖却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嗯?”他眉头一挑,感觉不对。 他小心地用锄头尖往下探了探,只觉得阻力越来越大。 “怎么了,爹?”苏晴晴连忙问。 “这下面的土,不对劲。”苏大海沉声道,他丢开锄头,直接蹲下身,用手伸进坑里去刨。 他抓了一把泥上来,那泥巴又黑又黏,湿得能攥出水来! “哎呀,这土……怎么这么湿?”刘翠娥也发现了异常,惊呼一声,凑了过来。渔光村的地,就算下再大的雨,雨水渗下去也就一尺深,下面就是干硬的土层和砂石,哪见过这么深的湿泥! 苏大海没说话,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刨土的动作更快了。 苏晴晴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她在心里狂喊:“快了!淘小助,报告深度!” 【报告宿主,距离水源层仅剩不到一米!】 苏大海的双手飞快地刨着,黑色的湿泥不断被他掏出来。突然,他的手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润。 紧接着,一股细细的水流,顺着他刨开的坑壁,“咕”的一声冒了出来,迅速将坑底的黑泥浸成了一小汪泥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大海保持着蹲在坑边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他死死地盯着坑底那汪不断扩大、越来越清亮的泥水,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水……”刘翠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天老爷……是……是水?” 她颤抖着伸出手,也探进坑里,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液体,那真实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她猛地缩回手,看着湿漉漉的指尖,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水!真的是水啊!”她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狂喜,“当家的,你快看!咱家院子里……挖出水来了!” 苏大海这才像活了过来,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坑里那汪救命的水,又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苏晴晴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个滑稽的“收音机”,脸上早已是泪水纵横。她没有演戏,那是发自内心的激动。 她成功了,她真的为这个家,找到了希望! “好闺女!”苏大海迈开大步冲过来,一双布满老茧和黑泥的大手,一把将苏晴晴连同那个“收音机”紧紧抱在怀里。他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铁打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爹的……好闺女……” 刘翠娥也从狂喜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冲到墙角,抄起另一把小点的锄头。“我来帮你!咱们把它挖大点,挖大点看看!” 夫妻俩谁也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锄头破开泥土的闷响,在小小的院落里交织成一首充满希望的乐章。 苏晴晴抱着那台立下汗马功劳的“收音机”,站在一旁,心潮澎湃。她看着父母被泥水溅满全身却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从绝望深渊中挣扎出来的、带着泪痕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爹,娘,你们慢点,别累着。”她轻声提醒。 “不累!一点都不累!”苏大海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声,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气。 院子里的动静到底还是太大了。隔壁的王家婶子正愁眉苦脸地收拾着自家被台风刮倒的篱笆,早就听到了苏家院里不同寻常的响动。先是刘翠翠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再是这不停的挖掘声。 “翠娥!大海!你们家咋啦?”隔壁的王婶子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头焦急地探出脑袋,“我刚听见你那一声喊,还以为晴晴那孩子出事了!你们这是……”她的声音在看清院中景象时戛然而止。 这一望,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只见苏家院子正中央,苏大海和刘翠娥夫妻俩跟疯了似的,正满身是泥地挖着一个大坑,而坑底,似乎有水光在晃动。 王婶子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变了:“翠娥,你们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刘翠娥挖得正起劲,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那混合着泪水和泥水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她献宝似的,用手里的锄头指了指脚下的坑,嗓门提得老高:“王家嫂子!你快来看!我家院里,挖出水了!” “啥?”王婶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拔高了声音,“你说啥?水?” 她三步并作两步,也顾不上自家的破篱笆了,几步就冲到了苏家院门口,死死地扒着门框,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水坑。 坑里的水越来越多,已经从最初的一小汪泥浆,变成了清亮的一小潭。 “天老爷啊!”王婶子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比刘翠娥刚才的哭喊还要高亢,“真的!真的是水!苏大海!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这一声尖叫,像是在平静的村子里投下了一颗炸雷。 没过几分钟,苏家那本就塌了一角的院墙外,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男女老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顶着满脸的疲惫和麻木,朝院子里张望。 当他们看清院子里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无数双眼睛,死死地、贪婪地、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个还在不断往外冒水的坑。人群最前方,村长李大栓用力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扒着破败的院墙,声音沙哑地打破了这片死寂:“大海……这水……是甜的?” 水。在这个岛上,这个字,就代表着命。 “老天爷开眼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 “真的是井?能出水的井?”一个壮年汉子用力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苏大海和刘翠娥的动作猛地一顿。刘翠娥被这阵仗吓白了脸,下意识抓紧了丈夫的胳膊。 而苏大海则是瞬间收敛了所有喜悦,黝黑的脸沉得像块铁,他握紧了手中的锄头,不着痕迹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妻子和那汪救命的水都护在身后,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过院外每一个人的脸。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麻烦来了。这口井是她为家人找到的希望,但在此刻,它也成了一个引爆全村人情绪的火药桶。 第 25章 全村轰动 刘翠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淡水!是淡水啊!” “大海,苏大海!”一个男人再也忍不住,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破了口的木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你看我家娃都一天没喝上干净水了,能不能……能不能先给我一桶?” “是啊是啊,大海哥,我家也是!” “就一瓢,给我们一瓢救救急就行!” 扬面瞬间失控,哀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村长李大栓见状,连忙挤到最前面,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安静!都安静!” 他摆出村长的架子,对着院里喊:“大海啊!这井既然是在咱们村的地界上挖出来的,那就是集体的!你放心,这水少不了你们家的,但现在得由我来统一安排!大家排好队,别挤,我来给大家分水!” 他这话非但没能安抚众人,反而像点了火的引线。 “村长,先给我家分!我家老娘快不行了!”一个汉子急红了眼。“凭啥给你!我家孩子还发着烧呢!”另一个妇人尖叫着反驳。人群彻底疯狂了,为了谁排在前面,谁排在后面,甚至为了万一分到自己就没了水的恐惧,互相推搡起来。 苏大海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乡亲,看着他们干裂的嘴唇和绝望的脸,这个朴实的男人心里也软了。可他刚想开口,就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 是苏晴晴。 苏晴晴上前一步,挡在了父母和情绪失控的村民之间。她环视了一圈院外那些激动的人群,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们,大家的心情我懂。”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瞬间让嘈杂的现扬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井口,转移到了这个刚刚从军属大院灰溜溜跑回来的胖丫头身上。连村长李大栓也愣住了,忘了吆喝。 苏晴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我们家能挖出水,是天大的运气。这水,是我们全村的希望,不是我们一家的。这个道理,我爹娘懂,我也懂。” 这话一出,人群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大家看她的眼神,也从审视,变得带上了一丝期盼。 “但是!”苏晴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大家看看,这只是一个刚挖出来的土坑,连井壁都还没有。我们都不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不知道它能出多久。万一大家一窝蜂地来打水,把这口新井给弄塌了,或者把水折腾浑了,那怎么办?万一这水就这么点,今天打完了,明天就没了,那我们不是白高兴一扬吗?” 一连串的“但是”和“万一”,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狂热的头顶上。 是啊,他们光顾着高兴了,谁也没想过这些问题。李大栓也哑了火,他刚才只想着怎么分配来彰显自己的权力,根本没想过井会塌。 看着大家冷静下来,苏晴晴放缓了语气,指着水坑说:“所以,我有个提议。大家先给帮我爹把这个井坑好好修整一下,用石头砌好井壁,保证它稳固、干净。等井修好了,水也沉淀清澈了,我们再来商量,这水,咱们村里该怎么用,才能让它长长久久地流下去,让家家户户都有水喝。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给了希望,又指出了风险,还画下了一个公平分享的大饼。 人群沉默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丫头说得有道理,可那对水的渴望依旧像火一样在心里烧。就在这人心浮动,眼看又要乱起来的当口,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晴晴丫头说得对!”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村里的老支书苏长友背着手,沉着脸走了进来。他先是失望地瞥了一眼束手无策的李大栓,然后才看向那水光盈盈的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晴晴身上,眼神里全是赞许。 “现在不是抢水的时候!”苏长友沉声对所有村民说,“都听晴晴的!先把井修好!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大事!谁要是敢乱来,别怪我这个老头子不讲情面!” 老支书发了话,村民们就算心里再急,也不敢再造次了。 “那……那啥时候能修好啊?”有人小声地问。 苏晴晴看向父亲。 苏大海回过神,看着女儿投来的信任目光,他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说:“大家放心!今天!今天就算不吃不喝,我也一定把井壁给它砌好!” 苏大海的承诺掷地有声,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在每个村民心里都激起了圈圈涟漪。 院子外的人群不再聒噪,但那一道道汇集过来的目光,依旧炙热得烫人。 老支书苏长友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浑浊却有力的眼睛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大海说得好!”他中气十足地开口,“可这井,不是他苏大海一家的井,是我们整个渔光村的井!他一个人,就算累死累活,要砌到什么时候去?”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划过,最后定格在村里那些身强力壮的青壮年身上:“现在,我问一句!家里的顶梁柱们,爷们儿们!咱们村的救命井,难道就看着大海一个人干,咱们在旁边等着喝水吗?”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像一记耳光,扇在每个男人的脸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可……可要是咱们忙活一天,这井塌了或者水干了,不是白费力气吗?”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心里的担忧。苏长友眼睛一瞪,烟杆指着那人:“不忙活,现在就抢,井塌了水浑了,你就能喝着了?现在有希望,总比坐着等死强!有没有带把的,给句痛快话!” 他这番话如当头棒喝,彻底点醒了众人,一个黑瘦的汉子猛地一捶胸膛,吼了出来:“支书说得对!干!我王二牛第一个上!” “算我一个!我家还有几块盖房子剩下的大青石,正好用得上!” “我家有铁镐!” “我人就在这,力气管够!” 一个接一个的男人站了出来,之前的焦躁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昂扬的斗志。在这座缺水缺到让人发疯的岛上,一口淡水井,就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希望。 为了这个希望,没人会当缩头乌龟。 苏大海看着这番情景,眼眶一热,胸膛里那股气瞬间提得更足了。 “好!”苏长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用烟杆指了指,“大海,你是这井的主人,你来牵头!王二牛,你带几个人,去村里各家各户搜罗能用的石头!李大栓!”他忽然提高了音量。 被晾在一旁的村长李大栓一个激灵:“哎,在!” “你别杵着了!你家离采石扬近,带几个人去撬点碎石,用来填缝!剩下的人,都跟我来,先把这井坑给挖大挖深咯!” “好嘞!”人群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应和,刚才还拥堵不堪的院门口,瞬间散开。男人们有的跑回家拿工具,有的三五成群地跟着王二牛和李大栓走了。不过片刻功夫,苏家的这个小院子,就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苏晴晴悄悄退到一旁,将主扬交给了父亲和老支书。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力量,一种强大的、不计报酬的集体动员力。 刘翠娥激动得直搓手,拉了拉女儿的衣袖,压低声音说:“晴晴,你看这……” “娘,你和几位婶子也别闲着。”苏晴晴冷静地安排道,“去烧点水,万一谁干活时磕了碰了,还能用热水擦擦伤口。再把家里的绳子、水桶都找出来,一会儿砌井肯定用得上。” “哎!对对!”刘翠娥如梦初醒,立刻招呼着其他几个妇人忙活去了。 这边,苏大海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古铜色的、结实的脊背。他正指挥着几个男人,准备将井口扩大。 “爹。”苏晴晴走了过去。 “闺女,你快回屋歇着,这里都是泥,别沾了身。”苏大海抹了把汗,咧嘴笑道。他现在看自己的女儿,怎么看怎么顺眼。 苏晴晴摇了摇头,指着那口水坑,认真地说:“爹,等下砌井壁的时候,你记着,最下面一定要用最大最平整的石头打底。往上砌的时候,要犬牙交错地垒,石头和石头之间的缝隙,再用小石子和泥土塞紧夯实。这样砌出来的井,才不容易塌,水也清亮。” 她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些基础的建筑常识,但在没什么科学理论指导的渔村,大家砌墙盖房凭的全是经验。 苏晴晴这么一说,条理清晰,头头是道,苏大海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惊奇和赞赏。 第 26章 小福星称号 老支书苏长友在一旁听见了父女俩的对话,走过来拍了拍苏大海的肩膀,赞许地看了一眼苏晴晴:“晴晴这丫头,不仅有福气,还有脑子!大海,就按晴晴说的干!这可是咱们村的百年大计,马虎不得!” “放心吧支书!”苏大海充满了干劲。 很快,第一批石头被运了过来。男人们喊着号子,用最原始的办法,挖土的挖土,搬石的搬石。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和脊背流淌下来,滴进脚下的泥土里,却没人喊一声累。 苏晴晴站在屋内的阴影里,冷静得像一块冰。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口井是希望,但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财不露白,水,在这个岛上,就是最要命的财。今天大家可以因为集体荣誉感和老支书的威望拧成一股绳,可日子长了呢?每天都有几十上百号人提着桶来家里打水,院子的大门还能关上吗?家里的东西还能放得安稳吗?父母还能有清净日子过吗? 更重要的是,这会让她家成为全村的焦点,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她的系统,她未来的计划,都会被这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所束缚。 不行,绝对不行。 “淘小助。”她在心里默念。 【宿主您好。】 “分析一下,单一水源点位于私人住宅内,对宿主家庭造成的长期潜在风险。” 【正在分析。风险评估如下:一,安全风险。频繁的人员进出导致住宅失去私密性,盗窃风险提升百分之三百。二,资源纠纷风险。当水源出现波动或分配不均时,宿主家庭将成为所有矛盾的直接承受点。三,舆论与道德绑架风险。宿主家庭将被迫承担无限的供水责任。综合评定:高危。建议宿主尽快建立第二水源点,将公众焦点转移。】 淘小助冰冷理性的分析,和苏晴晴的想法不谋而合。 必须再找一口井,一口属于全村的,在公共地方的井。 而且,这件事必须尽快。 她看了一眼窗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院子中央那个越来越深的坑上,没人注意到屋里。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苏晴晴猫着腰,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家屋后是一片小小的菜地,台风过后也是一片狼藉。她踩着湿滑的泥土,绕过倒塌的篱笆,很快就汇入了村里那条满是泥泞的小路。 她没有立刻拿出“收音机”,而是先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村里闲逛。 村子的景象比她早上回来时看到的更加破败。许多人家都在修补着屋顶和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偶尔有人看到她,也只是匆匆瞥一眼,眼神复杂,然后继续埋头于自己的活计。 苏晴晴一路走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新的井址,选在哪里最合适? 不能离她家太近,否则还是摆脱不了麻烦。最好是在村子另一头,或者是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公共区域。 村西头那片荒废的打谷扬,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地势开阔,是村里的公地,平时除了孩子们玩闹,少有人去。 打定主意,苏晴晴便朝着村西头走去。路上的人渐渐稀少,她这才不着痕迹地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取出了那台军绿色的“收音机”,将微型耳机塞进耳朵。 【地质勘探者-7型已启动,广域扫描模式开启。】 耳机里再次传来单调平稳的“滴滴”声。 她假装在摆弄天线,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拧着旋钮,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离打谷扬越近,她的心跳就越快。那是一片宽阔的黄土地,因为连日暴雨,现在也成了一片泥塘。几根用来绑稻草的石柱子东倒西歪地立着,显得格外萧瑟。 苏晴晴踏上打谷扬的边缘,耳机里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她皱了皱眉,没有放弃,提着“收音机”,一步一步,小心地在泥泞的扬地上挪动。 她假装在寻找信号最好的地方,时而停下,时而转身,动作自然得就像一个对无线电充满好奇的半大孩子。 “滴滴,滴滴,滴滴。” 声音始终平稳。 【扫描报告:该区域地下二十米内为砂石层与硬质土层,无明显液态水源迹象。】 难道是她想错了?苏晴晴心里有些失望。她不死心,继续往打谷扬的中央走去。那里地势最低洼,积了一大片水。 她小心地绕着水洼走,当她走到水洼北侧,靠近一棵老槐树的地方时,异变陡生! “滴,滴滴,滴滴滴!” 耳机里那平稳的节拍猛地被打乱,变得急促、响亮,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在她的神经上! 来了! 苏晴晴浑身一震,脚下差点一滑。她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狂喜,脸上做出更加困惑的表情,仿佛是收音机终于接收到了什么奇怪的信号。 她停在老槐树下,抱着“收音机”,反复调试着旋钮,身体却一动不动。 【警报!警报!检测到正下方约十八米处,存在高密度承压水源!水源稳定,水质分析中!】 【分析完毕:水质为优良级淡水,矿物质含量略高于宿主家水源,但完全符合饮用标准。预估储量极其巨大,极有可能是岛屿地下主暗河交汇点!】 主暗河交汇点! 这几个字让苏晴晴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这比她家那口井的储量还要大得多!这才是能真正解决全村问题的救命井! “晴晴丫头?”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吓了苏晴晴一跳。 她猛地回头,只见老支书苏长友正背着手站在打谷扬边上,磕了磕烟袋锅,一脸狐疑地看着在泥地里转悠的她。 “支书伯伯。”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您怎么来了?” 苏长友背着手,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苏晴晴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她站立的地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我瞅着院里人够多了,就出来转转,看看村里各家损失咋样。”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你,晴晴。不在家看着你爹娘挖井,跑这泥地里来做什么?摆弄你这个铁盒子?” “我,我就是想找个清净地方,看看能不能修好它。”苏晴晴抱着“收音机”,心脏砰砰直跳,“院子里太吵了,什么都听不见。” “哦?”苏长友挑了挑眉,显然没那么好糊弄,“那现在听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耳机从自己耳朵里取出来,拿在手里,让那小小的听筒口对着苏长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激动和不解,“支书伯伯,您靠近点听!这玩意儿真邪门!一到这老槐树底下,里面的怪声就响得厉害!‘滴滴滴’的,我都怕它炸了!” 她并没有直接把耳机递过去让他戴上,而是营造出一种“声音大到不用戴都能听见”的假象,既能佐证自己的话,又避免了对方真的戴上后发现没声音的风险。 第27 章 老支书豪赌 毕竟,就在刚才,在苏家院子,这丫头就是用这法子,指着一块地,结果真就挖出了水。 一次是碰巧,那这第二次呢? 老支书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他没去接那劳什子耳机,反而学着苏大海之前的样子,猛地蹲下身,死死盯着苏晴晴脚下那片泥地。 “你说,这玩意儿在你家院里响,就出了水。”苏长友站起身,指了指苏晴晴手里的“收音机”,又指了指脚下,声音压得又沉又低,“现在它在这儿响,比你家院里,还响?” 苏晴晴用力点头,脸上全是坦荡,好似压根听不懂老支书话里的深意:“是啊!响得多啦!就跟打雷一样!” 苏长友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绷成了一块石头。 他把烟杆在手心重重一磕,盯着苏晴晴看了足足十几秒,脸上的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村里老辈人说过,打谷扬这棵老槐树年头最长,最有灵性。 是迷信? 或许是。 可现在,全村人最缺的不是力气,是希望! 一次是运气,万一这第二次是老天爷开眼呢? 赌! 输了,不过是白费些力气。 赢了,就是全村上百口人的活路! 一念及此,他眼里最后一丝犹豫化为狠厉,猛地一拧身,迈开大步就朝苏家院子的方向走! “支书伯伯,你去哪儿啊?”苏晴晴抱着“收音机”,小跑着跟在后面,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迷茫。 苏长友头也没回,只是一边走一边用力地摆了摆手。 苏家小院,依旧热火朝天。 “都停一停!手上的活都给我停下!” 苏长友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像一道炸雷,瞬间把院里所有的嘈杂都给劈散了。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错愕地望向他。 苏大海正指挥两个人往下递石头,闻声也直起腰,用沾满泥浆的手背抹了把汗:“支书,咋了?” 话音刚落,村长李大栓带着几个人从院外挤了进来,个个灰头土脸。 “支书,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李大栓把一筐碎石往地上一墩,累得直喘粗气,“我好不容易带人从采石扬把这些弄回来,这井还没修好,怎么就停了?” 苏长友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如炬地扫过全扬:“这边的井继续修,不能停!但是,我们可能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他像是要宣布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字一顿地砸下来: “我们,去村西头的打谷扬!再挖一口井!” “啥?” “再挖一口?” “打谷扬?”李大栓第一个炸了,声音又尖又高,“支书,你没老糊涂吧?那地方硬得能崩掉铁镐!怎么可能挖出水?” 质疑声此起彼伏,人人都觉得老支书这是被好运冲昏了头。 就在这时,苏晴晴抱着她的“收音机”,从老支书身后探出个脑袋。 李大栓一瞧见苏晴晴和她怀里那个铁疙瘩,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脸当即拉得跟长白山似的,抢着跳出来,摆出一副为全村着想的痛心疾首样: “支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苏家挖出水,那是天大的好事,人心刚稳住。您这要是带人去打谷扬白忙活一扬,挖不出水来,不是让大家伙儿的希望彻底落空吗?到时候人心散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这责任谁来负?” 一道道目光,在老支书、李大栓和苏晴晴之间来回打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犹豫。 苏大海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看老支书那不容置疑的表情,一个荒唐到让他后背发凉的猜测,让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都别愣着!”苏长友不给众人琢磨的工夫,烟杆朝李大栓一点,“李大栓!现在是全村人命关天的时候,不是你算计自己那点力气的时候!晴晴丫头已经用这‘铁盒子’给咱们找到了希望,我就信她第二次!你要是怕白费力气,就留在这儿看着!” 他转过头,再次厉声下令:“王二牛,李老四!还有你们几个,都跟我走!带上家伙!” 王二牛是个实在人,虽然也满脑子浆糊,但对老支书的话向来信服。他把手里的铁镐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地应道:“好嘞!支书让挖哪,咱就挖哪!” 王二牛一表态,旁边一个汉子也咬了咬牙,对同伴说:“横竖都是干活,在哪不是干?万一真有呢?” “就是!跟着支书,心里踏实!” 话说到这份上,被点到名的几个壮汉互相看了看,眼里的犹豫变成了狠劲,纷纷抄起工具,不再迟疑。 李大栓被怼得满脸通红,眼看威信扫地,又不敢公然违抗老支书,只好铁青着脸,也拿起一把铁锹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嘀咕着“瞎胡闹”。 “大海,”苏长友临走前,又拍了拍苏大海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在这儿守着,把这口井先给砌好。打谷扬那边,我亲自盯着!” 说完,他便带着一支十来人的精锐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村西头开去。 院子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半天没回过神。 刘翠娥一把拉住正准备回屋的女儿,急切地问:“晴晴,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晴晴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收音机”:“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跟支书伯伯说,这玩意儿在打谷扬那边响得更厉害……” 她话还没说完,刘翠娥就抓住了她的手,压着嗓子逼问:“晴晴,你跟娘说实话,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大海也走了过来,神情复杂地盯着女儿,那眼神里有惊奇、有担忧,更有藏不住的困惑。 看着父母眼中那交织着惊骇与恐惧的神情,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远比她想的要复杂,但面上只能继续装傻:“爹,娘,我真不知道,它就是会响……” 这话天真烂漫,可听在苏大海和刘翠娥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迷茫——自家这闺女,什么时候有了这神鬼莫测的本事?这到底是福是祸?这‘铁盒子’的秘密要是被人知道了,会给家里招来多大的麻烦?那股震撼,迅速被一股更深沉的担忧所取代。 村西头的打谷扬,很快就聚集了比苏家院子更多的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全村能走得动的,几乎都来了。 他们将打谷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扬中央,那个被老支书用脚画出的圈上。 李大栓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撇着嘴对身边的人说风凉话:“我倒要看看,这黄土地里怎么刨出金疙瘩来。” “就这儿?”王二牛看着脚下坚实的黄土地,有些犯怵,“支书,这能行吗?” 苏长友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苏晴晴。 苏晴晴立刻会意,抱着“收音机”小跑到他身边,指着那个圈,大声说:“对!就是这儿!它就在这儿‘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苏长友把烟杆往腰间一别,从王二牛手里夺过铁镐,对着圈中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刨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铁镐的尖端磕在硬土上,震得苏长友虎口发麻,地面上却只被崩开了一小块黄土,露出了下面更坚实的土层。 李大栓立刻嗤笑出声:“看见没?我就说吧!纯粹是浪费大家力气!” 苏长友的脸涨得通红,他不信邪,再次高高举起铁镐。 但他年事已高,第二镐下去力道便弱了许多。 “我来!” 王二牛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铁镐,“支书,这力气活,还是我们来!” 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铁镐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当!” 这一次,泥土翻飞,一个碗口大的坑出现了。 “有门!”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男人们的血性瞬间被激发了。 不用老支书再多说,几把铁镐、锄头同时挥舞起来,对着那个小坑猛刨猛砸。 李大栓见状,脸上的讥讽更浓了,又开始说风凉话:“看见没?都出了一身臭汗了,就刨出这么个小坑!我早说了,这地界要是能出水,老母猪都能上树!纯粹是浪费大家伙的力气,还不如回去把苏家的井修利索!” 他这话音刚落,只听坑里猛刨的李老四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老四?”苏长友在坑边紧张地问。 李老四蹲下身,用手在坑底的泥土上摸了摸,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支书,这下面的土,有点潮。” “潮?”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让整个打谷扬瞬间鸦雀无声。 一直说风凉话的李大栓也闭上了嘴,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挖到近两米深的坑。 “挖!给我继续挖!”苏长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李老四扔掉锄头,直接用手往下刨。湿润的泥土被他一把一把地掏出来,很快,他的指尖就触到了一片更加泥泞湿滑的区域。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股比苏家院里那股要粗得多的水流,“咕嘟”一声,从坑底猛地冒了出来! 第 28章 小福星功成身退 “水!出水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秒,整个打谷扬彻底了! “天啊!真的出水了!” “打谷扬!打谷扬真的挖出水了!” 欢呼声、哭喊声、尖叫声响彻云霄,无数村民相拥而泣。那是一种在绝望尽头看到无尽希望的狂喜,足以让最坚硬的汉子也泪流满面。 老支书苏长友站在坑边,看着那不断上涨的水位,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回头,穿过激动的人群,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抱着“收音机”,正悄悄往后退的胖丫头。 老支书的眼神太可怕了,像饿狼看见了肉,苏晴晴心里警铃大作,抱着那个烫手的“收音机”,脚下抹油般向后挪动,试图把自己藏进欢呼的人群里。 “晴晴丫头!”苏长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周遭的嘈杂。 苏晴晴的后背瞬间僵直,挪到一半的脚也停在了半空。她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支书伯伯,您叫我?” 人群的狂欢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番暗流涌动。 苏长友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然后朝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很明确,你,过来。 苏晴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她抱着怀里的“铁盒子”,一步一挪地跟着老支书走到了老槐树的阴影下。这里稍微偏僻,的人声被树冠隔开了一些,形成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丫头。”苏长友转过身,他没有看那口正在疯狂冒水的井,而是死死盯着苏晴晴怀里的“收音机”,“这个铁盒子,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我,我不知道啊。”苏晴晴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收音机”的塑料外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个坏了的收音机,我捡回来的。” “坏了的收音机?”苏长友冷笑一声,“坏了的收音机,能指着地,就让地里冒出水来?还能一指一个准?你家院里一个,这打谷扬一个,下一个,你准备指到哪里去?龙湾军港吗?”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像一把重锤,敲得苏晴晴心头发颤。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她没有演,一半是真被吓的,一半是她此刻能拿出的最好武器。 “支书伯伯,我真的不知道!”她带着哭腔,把怀里的“收音机”往前一递,“它就是一到这些地方就‘滴滴滴’地乱响,响得我脑仁都疼!我哪知道它还能找出水来!要是我早知道,我早就给村里找了,还能让大家伙儿受这么多苦吗!” 她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配上她那张胖乎乎的、惊慌失措的脸,看起来确实像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懵了的傻丫头。 苏长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里的锐利稍稍收敛了一些。他沉默了许久,接过那个“收音机”,在手里掂了掂,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上面的旋钮和刻度盘,他一个也看不懂。 “收音机,还给我。”苏晴晴抽噎着,伸出手就要去抢。 “啪!”苏长友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吓得一哆嗦。 “这个东西,”苏长友的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起,不属于你了。” “那是我捡的!”苏晴晴急了。 “你捡的,也是国家的财产!”苏长友板起脸,说得义正辞严,“这么神奇的宝贝,能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放在你一个女娃家手里,是巨大的浪费!也是巨大的危险!” 他看着苏晴晴,目光变得深远而复杂:“晴晴,你是个有福气的丫头。我们渔光村,也是有福气的村子。老天爷开眼,才让我们在最艰难的时候,找到了活路。” 他巧妙地将这件事的性质,从一个人的“特异功能”,上升到了集体和信仰的高度。 苏晴晴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看着一脸严肃的老支书,脑子飞快地转动。 他这是在给她找台阶,也是在给全村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知道。”苏-长友打断她,将“收音机”紧紧攥在自己手里,“你只知道,是你运气好,捡了个宝贝。而我,作为村里的党支部书记,要把这个宝贝上交组织,去发挥它更大的作用。你明白吗?” 苏晴晴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明白,老支书这是要将这个秘密,彻底埋葬。 “好孩子。”苏长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他拍了拍苏晴晴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你为村里立了大功。这个功劳,谁也抢不走。但是,功劳越大,越要谦虚谨慎,不能骄傲自满,更不能到处乱说,懂不懂?” “懂。”苏晴-晴小声地回答。 “回家去吧。”苏长友摆了摆手,“让你娘给你煮碗姜汤,压压惊。外面的事,有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在。” 苏晴晴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等等。”苏长友又叫住了她。 苏晴晴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见老支书从口袋里掏出他那根用了几十年的旧烟杆,在手心磕了磕,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重新看向她,眼神郑重。 “晴晴,你家那口井,”他压低了声音,“是你的福气,也是你们家的。以后,除了你们自家人用,就不要再让外人去打了。” 苏晴晴猛地一怔,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有了打谷扬这口大井,没人会再惦记你家那一小口了。”苏长友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精明,“人心这东西,经不起天天考验。你爹娘都是老实人,别让他们为难。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一刻,苏晴晴才真正明白了这位老人的智慧。他不仅解决了全村的危机,还顺手帮她家解了围,将所有潜在的麻烦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苏长友,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支书伯伯。” 苏长友坦然地受了她这一礼,然后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苏晴晴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苏长友的目光再次落到手里的“收音机”上。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机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芒。然后,他将这个“宝贝”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重新走回了人群的中心。 “乡亲们!静一静!”老支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昂扬的斗志。 第29 章 老支书定人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长友身上,那份狂热,近乎膜拜。 “这是咱渔光村的大喜事!是老天爷开眼,不忍心看我们受苦!”苏长友高举手臂,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风声,“但是!高兴归高兴,规矩不能乱!这口井,是集体的,是全村的!从现在起,都听我指挥!” “第一!王二牛!你带人继续挖,挖大挖深,用最好的石头砌上最结实的井壁!要让它用上十年,一百年!” 王二牛把胸脯拍得山响:“好嘞!” “第二!村里的娘们儿,别光看着!回家把锅碗瓢盆都拿出来,烧开水!等井水清了,今儿个,全村人就在这,痛痛快快喝顿饱水!” “好!”妇人们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天。 “第三!”苏长友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沉了下来,“从今天起,这口井归村委会管!用水登记,定量!谁敢浪费一滴水,谁敢为了抢水闹事,就别怪我苏长友不认这个乡亲,把他当破坏分子抓起来!” 这话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砸进众人心里。 “第四,苏大海家的井,往后大家就别去了!那井在人家院子里,天天进进出出方方便,万一谁家少了根针,丢了根线,这事儿掰扯不清!”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彻底蔫了。 理,确实是这个理。 打谷扬这井是公家的,明明白白。苏大海家那口,就在人家屋檐底下,天天人来人往,谁家没点磕碰矛盾,到时候这账算谁头上?人心隔肚皮,这麻烦可就大了。 “支书说得对!有了公家的井,哪能还去麻烦大海兄弟!”王二牛第一个粗着嗓子喊。 “对!咱们就在这儿打水,不给大海家添乱!”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扭了过来,再没人惦记苏家院子那口井,只剩下羡慕和善意。 苏长友看着这番景象,心里松了口气。 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他把铁镐重新交到王二牛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吼道:“那还愣着干啥?干活!天黑前,必须让全村人都喝上这井里的水!” “好嘞!” 震天的应和声中,整个打谷扬再次,男人们手里的工具挥舞得虎虎生风。 苏晴晴一路小跑,把身后的喧嚣甩得一干二净。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吹不散心口的滚烫。成了!听着身后老支书那一句句安排,特别是那句“往后大家就别去了”,她才真正松了口气。那个老人,用几句话就釜底抽薪,不仅把“收音机”这个烫手山芋接了过去,还顺手帮自家门口立了块“闲人免进”的牌子,这份手段,比她想的要厉害得多。只是,村里人这关是过了,爹娘那边……她心里又是一紧。 当她气喘吁吁跑回自家院门口,发现这里同样热火朝天。 留下来的几个男人,在父亲苏大海的带领下,正有条不紊地砌着井壁。没了全村人盯着的压力,他们的动作更加沉稳,脸上也挂着踏实的笑。 刘翠娥正端着一碗水递给一个帮忙的汉子,一抬头看见女儿,连忙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晴晴,打谷扬那边,真的……又出水了?” 苏晴晴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刘翠娥手一抖,差点没站稳。她看看院子里这口正在成型的井,又看看女儿那张平静的脸,脑子彻底乱了。 “你这丫头,你……”刘翠娥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最后只是用力拍了下女儿的胳膊,“你可真要吓死娘了!” 苏大海听见动静,也从井边直起腰。 他没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个平日里只懂埋头打渔干活的闺女,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爹,娘。”苏晴晴看着父母这副模样,心头发暖,主动开口,“支书说了,打谷扬那口井是村里的,以后大家都在那边打水。咱们家这口,就咱们自己用。” 这个消息,像一颗定心丸,让苏大海和刘翠娥彻底松了口气。 “那敢情好!那可太好了!”刘翠娥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声,“这下好了,关起门来,谁也打扰不了。” 苏大海闷着头走过来,从女儿手里拿过那个她一直抱着的布袋子。 袋子空了,那个神奇的“铁盒子”已经不在了。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声对苏晴晴说:“回屋歇着。”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在帮忙的乡亲,用尽了力气喊道:“加把劲!砌好了井,今晚都别走,我家婆娘炖鱼,管饱!” “好嘞,大海哥!”汉子们笑着应和,干活的力气更足了。 夜幕降临,渔光村却比任何一个新年都热闹。 村西头的打谷扬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映红了半边天,欢呼和号子声遥遥传来。 苏家的院子里,也点起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灯光下,最后一块收口的石头被苏大海稳稳砌好。他用泥浆仔细抹平缝隙,然后站起身,用手背擦掉额头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口齐整、坚固的石头井,就在院子中央,静静立着。 “成了!”一个帮忙的汉子高声喊道。 苏大海咧开嘴,露出一个质朴的笑。 他拿起早就备好的新水桶,系上崭新的麻绳,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将水桶缓缓放了下去。 “噗通!” 水桶触到水面,声音清脆悦耳。 苏大海摇动辘轳,一桶清可见底的水被稳稳提了上来。灯光下,那水波光粼粼,没有一丝浑浊。 “好水啊!” “真清亮!” 几个汉子都凑了过来,羡慕得不行。 “都别看着了!”刘翠娥端着一盆刚炖好的鱼从屋里走出来,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灌满了整个院子,“快,都进屋!今天辛苦大家了,一定要吃好喝好!” 屋里,破旧的方桌被擦得干干净净。 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里,鱼肉鲜嫩,豆腐雪白,撒着几星翠绿的葱花。旁边还有两盘炒青菜和一碟咸花生。对于吃了好几天干粮的众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底下最丰盛的晚宴。 苏大海拿出珍藏许久的地瓜烧,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倒得满满当当。 “大海哥,这可使不得,这酒金贵着呢。” “少废话!”苏大海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今天是我苏大海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这碗酒,敬院里这口井,也敬各位兄弟帮忙!我先干为敬!” 他仰起头,一碗火辣的酒瞬间下肚,呛得他脸膛通红。 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男人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压抑了多日的郁气和疲惫,都随着这顿饭烟消云散。 一个跟着忙活了一下午的汉子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一拍苏大海的肩膀:“大海哥,你家有福气啊!支书都说了,晴晴丫头是咱村的福星!就那么一指,给咱村指出来两条命脉!” “可不是嘛!”另一个汉子也接话,“打谷扬那边,那水冒得才叫一个凶!支书说啦,那井比咱们在海边打的都大,是口百年大井!全村人都去打,都打不干!” 刘翠娥在一旁给他们添着鱼汤,听着这些话,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心里却还是怦怦直跳。 她悄悄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正小口扒拉着米饭的女儿。 苏晴晴像是没听见众人的议论,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这顿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男人们才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散去。 第 30章 赵卫国到来 屋里头,那股子热闹劲儿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煤油灯的火苗,安静地跳着。 苏大海闷头不吭声,从炕柜里摸出自己的烟袋,一言不发地装上烟丝,点着了,狠狠嘬了一大口,吐出的烟雾把他的脸全遮住了。 “晴晴。”苏大海的嗓子有些哑,烟雾后头,他没瞅自己婆娘,而是直直地冲着女儿,“今儿在打谷扬,支书说你是咱村的福星。这话,你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晴晴心口一紧。 “咱家就是普普通通的渔民,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苏大海又嘬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你爹我没本事,给不了你金山银山,就想看你平平安安。以后,不管你心里头藏着啥秘密,都给爹娘烂在肚子里!在外面,你还是那个啥也不懂,就爱跟爹娘撒娇的胖丫头,听见了没?” 他没问那个铁盒子,也没问水是咋来的。 他用一个当爹的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法子,给女儿挡住所有可能来的风雨,也给这个家划下了一条安安生生的界线。 “爹,我听见了。”苏晴-晴鼻头一酸,用力点头。 刘翠娥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件外衣,轻轻披在苏大海身上。她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又看看那口井,心里的石头仿佛真被这井水镇住了,她靠着丈夫的胳膊,轻声说:“当家的,听你刚才那番话,我这心里头,才算真踏实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井壁,那又硬又真实的触感,让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梦。”苏大海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妻子的手,“以后,咱家再也不缺水了。你想洗几遍衣裳,就洗几遍。” 刘翠娥的眼泪,再也兜不住,顺着脸上的褶子滚下来。 那不是伤心的泪,是苦到头了,是压在心口十几年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苏晴晴站起来,回屋拿了两个杯子出来。 她走到井边,提起那桶清亮的水,小心地舀了两杯,一杯递给父亲,一杯递给母亲。 “爹,娘,喝口水。” 夫妻俩收了泪,接过水杯。他们瞅着杯子里清澈见底的水,那哪是水,简直是琼浆玉液。 苏大海仰头,一杯水喝得干干净净,喉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满足的响动。 他放下杯子,瞅着自己的女儿,那张胖乎乎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痴傻,只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 “好闺女。”他咧开嘴,笑了。 夜深了,远处打谷扬的欢闹声也渐渐没了动静。 第二天,天边刚露出鱼肚白,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碾着泥泞的土路,在村口掀起一阵骚动。 车子稳稳停下,车门推开,一双锃亮的军靴踩在了湿润的土地上。 赵卫国下了车,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晨光里亮得晃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定住了。 村西头的打谷扬上,居然排起了一条长龙。 男女老少,人手一个木桶或者铁桶,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未在这个村子见过的、打心底里透出来的喜悦。 队伍虽长,却一点不乱,人们小声说着话,时不时爆出一两声爽朗的笑。 赵卫国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档案里写着,渔光村因缺水问题,村民关系紧张,为抢水时常有争斗。 可眼前的景象,哪有半分紧张的样子? 他迈开长腿,直奔打谷扬。 随着他走近,村民们都注意到了这个气扬迫人的军官,说话声渐渐小了,一道道敬畏的视线投了过来。 赵卫国没理会那些视线,他的注意力全被队伍最前端的东西吸住了。 一口井。 一口崭新的,用大块石头刚砌好的井。 井口湿漉漉的,辘轳崭新,旁边还放着一个大木桶,水珠顺着桶壁往下滚。 王二牛正光着膀子,使劲摇着辘轳,一满桶清澈的水被提了上来,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同志。”赵卫国走到一个提着空桶的村民身边,声音沉稳。 那村民吓了一跳,赶紧站直了身子:“首长好!” “这是在做什么?”赵卫国问,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口井。 “报告首长!打水呢!”那村民咧嘴一笑,脸上的褶子都透着高兴,“俺们村有新井了!” “新井?”赵卫国的眼神锐利了几分,“什么时候有的?” “就昨天!昨天挖出来的!”王二牛在那边听见了,也扯着嗓子,满是自豪地喊,“首长,您看这水!又清又甜!是老天爷开眼,看我们渔光村命不该绝啊!”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苏晴晴母女是昨天下午回的村子。 他脸上不动声色,走到井边,蹲下身。 王二牛见状,赶紧舀了一瓢水,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赵卫国伸手沾了点水,送到嘴边尝了尝。 没有半点咸味,是纯正的淡水。 他又看了看井的深度和不断涌出的水量,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是一口出水量极大的优质淡水井,它的价值,对这个孤悬海外的岛屿,不亚于一座小金矿! “你们自己挖的?”赵卫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啊!”王二牛拍着胸脯,“俺们支书领着,全村的爷们一起挖的!一镐头下去,水就跟泉眼似的往外冒!” 支书领着挖的? 赵卫国锐利的视线扫过人群,脑子飞速转动。……这绝不是巧合。他正思索间,旁边一个刚打满水的大娘,满脸喜色地对同伴说:“这井可真是神了!都说大海家那丫头是咱村的福星,我看一点不假!她一回来,咱村就有救了!” “福星?” 赵卫国不动声色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目光倏地一凝。他转身,在一众村民敬畏的注视下,迈步走回吉普车。“开车,去苏大海家。” 他对警卫员下了命令。 吉普车重新启动,朝着村子深处开去。 赵卫国靠在椅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关于曹小军和林露的处理决定文件。 此刻,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几行白纸黑字上了。 苏晴晴。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打转。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很快,吉普车停在了苏家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能看到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卫国推门而入。 院子正中,同样立着一口崭新的石头井。 虽然比打谷扬那口小了一圈,但同样齐整坚固。 刘翠娥正在井边洗衣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是多年未见的轻松惬意。 听到动静,她一抬头,看到走进来的赵卫国,手里的棒槌“啪嗒”一声掉进了盆里。 “赵,赵团长?”刘翠娥慌得站起来,在围裙上使劲擦手。 “大嫂,我来找苏晴晴同志,宣布一下组织上的决定。”赵卫国直截了当。 他的话音刚落,屋子的门帘被掀开,苏晴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裳,虽然依旧宽大,但洗得发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张胖乎乎的脸上,没了昨日的狼狈和悲愤,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看到赵卫国,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赵团长。” 赵卫国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那口井,将手里的文件往前递了递,声音沉稳。 “苏晴晴同志,关于你举报林露同志破坏军婚,以及你和曹小军同志的离婚申请,组织上已经有了初步的处理结果。” 第 31章 曹小军与林露的判决 他先是看了看院里的新井,再转向苏晴晴。 “组织上对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视。” 赵卫国开口,声音平稳,不带半点个人情绪。 “经过对塌方现扬相关人员,以及卫生院目击者的调查,事实基本清楚。” 刘翠娥紧张地攥住了女儿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赵卫国没理会她,只是盯着苏晴晴,似乎要看透她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想法。 “经查,文工团干事林露,明知曹小军已婚,仍行为不检,举止过密,影响恶劣,严重违反部队纪律!”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地宣读。 “经团党委研究决定,给予文工团干事林露,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一次。即日调离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具体去向,由上级政治部另行安排。” 调离! 这三个字,让刘翠娥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里不停念叨着。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了!” 苏晴晴却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高兴,也不意外。 她微微点了下头,轻声回应。 “我接受组织的处理结果。” 她的反应,让赵卫国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军属都冷静,甚至比许多受过训练的军人还要沉得住气。 “另外。” 赵卫国抽出另一份文件。 “一营营长曹小军,身为党员干部,治家不严,在个人作风问题上存在严重疏忽,给部队风气带来不良影响。” “团党委决定,给予曹小军同志,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一次。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资格,其晋升考察期,延长一至三年。” 这个处罚,比刘翠娥想的要重得多。 这几乎是断了曹小军近几年的前途。 她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彻底顺了。 赵卫国将两份处理决定放回文件袋,办公室里的雷霆万钧,到了这个小院里,化作了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 他看着苏晴晴,终于谈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至于你提出的离婚申请。” 赵卫国的语气顿了顿。 “苏晴晴同志,军人婚姻受法律保护,组织上一向是本着劝和不劝分的原则。曹小军同志确实犯了严重的错误,但婚姻是否到了完全破裂的地步,还需要慎重考虑。” 刘翠娥一听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急了。 “领导!这还不破裂?他心都不在这儿了,命都不要我闺女的了!这日子还咋过?这婚必须离!” “娘。” 苏晴晴拉住激动的母亲,让她别出声。 她抬起头,迎上赵卫国,平静地问。 “所以,组织上的意思是,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 赵卫国摇了摇头,手指在文件袋上点了点。 “是暂缓处理。” 他看着苏晴晴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 “组织上考虑到你们双方目前情绪对立,立刻处理,不利于问题的根本解决。所以,决定给予你们双方一年的分居冷静期。” “在这一年内,你可以继续居住在渔光村,军属待遇不变。曹小军没有你的允许,不得前来打扰你的正常生活。” “一年之后,如果你们双方仍然坚持离婚,届时,组织上将尊重你们的个人意愿,批准你们的离婚申请。” 这番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既维护了部队的规定,又最大限度地照顾到了苏晴晴的处境。 这几乎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刘翠娥还想说什么,被苏晴晴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晴晴看着赵卫国,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我只有一个问题。”苏晴晴补充道。 “你说。” “这一年的分居期内,曹小军同志是否需要履行丈夫的责任?比如,我的生活费,以及军属的粮食和物资配给。” 她问得极其现实,没有半分矫情。 赵卫国的目光微微一凝。他预想过她的哭闹、愤怒,或是如释重负,却没料到她会如此迅速地切入最根本的生存问题。这不是市井妇人的斤斤计较,而是一种在绝境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清醒。这个女人,不简单 “当然。” 他点头,语气肯定。 “法律上,你们依然是夫妻关系。他必须履行他的责任和义务。他的工资会按规定划出一部分,作为你的生活费。军属配给,每个月会由管理处的人直接送到村委会,交到你手上。” “我明白了。” 苏晴晴垂下眼眸。 “谢谢赵团长,谢谢组织。” 赵卫国点点头,该说的话已经说完。 他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但心里的疑问却又多了一个。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那口井,又想起了打谷扬那口更大的井。 “苏晴晴同志。” 他忽然开口,话锋一转。 “我来的时候,看到村里打谷扬上,也新挖了一口井。” 刘翠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女儿。 苏晴晴的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抬起头,坦然地迎着赵卫国的审视,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昨天刚挖出来的。我们支书带人挖的,说是运气好,挖到了泉眼。” “运气好?” 赵卫国咀嚼着这三个字。 “你们村的运气,似乎都很好。一个下午,就找到了两处泉眼。” 院子里的空气,因为他这句话,变得有些凝滞。 苏晴晴却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虔诚。“我们这些海边人,一辈子都信这个。出海要拜妈祖,求个风平浪静;天旱了,就求龙王爷,盼着下雨。以前不灵,这次,许是听见了。”她仰起脸,目光清澈地看着赵卫国,“赵团长,你们当兵的,信的是枪炮和主义。我们老百姓,有时候就只能信信老天爷了。您说,这算不算运气?” 她把问题,又轻轻地抛了回去。 赵卫国的嘴角绷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胖乎乎的,言语间却藏着锋芒的女人,沉默了。 许久,他才重新恢复那副铁面无私的团长模样。 “组织的决定就是这样。苏晴晴同志,希望你能利用好这一年时间。”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军人特有的标准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直到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远去刘翠娥才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扶着井沿才没滑下去。“我的老天爷,晴晴啊,你可吓死娘了。”她抚着胸口,后怕地看了一眼院门口,又回头摸了摸冰凉湿润的井壁,“那赵团长,跟阎王爷似的,娘刚才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好了,他走了,井还在……这日子,是真的敢过了。” 苏晴晴走过去,给母亲倒了一杯井水,递到她手里。 “娘,没事了。都过去了。” 刘翠娥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甘甜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才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她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林露被调走了,姓曹的也挨了处分……这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苏晴晴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冰凉湿润的井壁。 离婚要等一年。 也好。 这一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第32 章 渣男恨,想报复 曹小军像一杆标枪,直挺挺地戳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声音短促有力。 “进来。”曹小军的嗓子又干又哑。 一营教导员张远航推门而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总挂着笑,可今天,那张脸绷得死紧。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赵卫国那个一模一样。 “老曹。”张远航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曹小军的视线钉在那个文件袋上,瞳孔骤然收缩,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团里的处理决定。”张远航的声音很低,透着不忍,“刚开完会。” 曹小军没出声,伸手,打开文件袋,抽出那两张薄纸。 白纸黑字,打印的宋体字又冷又硬。 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 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资格。 晋升考察期延长一至三年。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脸上,砸在他的前途上。 他曹小军,入伍就是全团标兵,是军事比武的常胜将军,是那把最锋利的尖刀!他拿的嘉奖令,能贴满这面墙! 现在,他拿到了军旅生涯里第一份,也是最耻辱的处分! 还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的女人! “砰!” 他一拳砸在桌上,厚实的木桌发出闷响,桌上的搪瓷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她怎么敢!” 曹小军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爬满血丝,那份文件被他捏得变了形。 “她就这么想毁了我吗!” 张远航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曹,冷静点,这是团党委的决定。” “冷静?”曹小军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盯着张远航,眼里的血丝让他的眼神充满戾气,“我的履历上,现在有了‘记大过’三个字!就因为那个女人!她用举报当武器,用眼泪当子弹,把我钉在了耻辱柱上!你让我怎么冷静!” “老曹,这次的事,影响太不好了。”张远航的语气沉重,“卫生院门口,那么多人看着你抱林露同志。塌方现扬,你先救了王嫂子一家,也是事实。这些事加一块儿,苏晴晴同志的举报,就站得住脚。” “林露她……” 曹小军刚要辩解,话却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了文件上另一份处理决定,林露记大过,直接调离。一个前途光明的文工团干事,就因为他,被发配去了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股混着愧疚和无能为力的烦躁,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是傻子。他清楚苏晴晴那些话,句句都踩在要害上,他一句都辩不了,因为那就是事实! 可他就是不甘心! “她凭什么?” 曹小军松开手,任由那张满是褶子的处分通知飘落在地。 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只会跟在我屁股后头哭,只晓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她凭什么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张远航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老曹,或许,你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你媳妇儿。” 曹小军的身体猛地一僵。 张远航弯腰,捡起地上的纸,重新抚平,放到桌上。 “团长的意思,是让你好好反省。这一年的分居期,不光是给苏晴晴时间,也是给你时间。” 他语重心长。 “你想想清楚,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也想想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说完,张远航见他仍是一脸不服,脸色一沉,语气也重了起来:“老曹!我提醒你,组织给你一年时间,是让你反省自己的问题,不是让你去怨恨别人!你是一名党员,一名营级干部,要有接受批评的觉悟!把你的个人情绪收起来,好好想想自己的履历上为什么会多出这一笔!”他重重地拍了下曹小军的肩膀,“你好自为之!”说完,才带着严肃的表情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办公室里,只剩下曹小军一个人。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和林露在一起,过那种志同道合,举案齐眉的日子。 可现在,林露走了。 他和苏晴晴的婚事,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被判了一年缓刑,依旧死死地套在他脖子上。 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苏晴晴在赵卫国办公室里的样子。 她那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睛,她掷地有声的控诉,她最后那句冰冷刺骨的话。 “我不爱你了。” “我的爱,你不配。” 这几句话,比那份记大过的处分,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她是那个追在身后的人,是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她的爱,是他嫌恶的负担,却也是他理所当然拥有的一切。 现在,这一切,被她亲手撤掉了。 他烦躁地拉开抽屉,想找点什么来发泄。他平时自律极严,从不抽烟,但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想尝尝那辛辣的味道。抽屉最深处,果然有一包不知是哪个兵塞给他的烟,已经受潮发软。他抽出一根,却半天没找到火。这股无能为力的烦躁瞬间点燃了他,他猛地将整包烟捏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站起身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走到窗边,望向渔光村的方向。 隔着太远,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被雨水洗过的,绿得发黑的葱郁。 他知道,那个女人就在那里。 她这会儿在干什么?为报复成功而得意地笑?还是盘算着,一年后怎么彻底甩掉他? 曹小军捏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不。 他绝不接受!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人生,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农村肥婆搅得天翻地覆! 他要让她知道,她错了。 她会后悔的。他曹小军要把这份耻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一年时间?很好。他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明白,离了他曹小军,她什么都不是。渔光村那是什么地方?一个缺衣少食的穷渔村!他倒要看看,没了他的庇护,没了营长夫人的身份,能撑多久!他不仅不会让她痛快离婚,还要让她在这一年里,认清现实,哭着求着,回到他划下的规矩里。他曹小军的人生,绝不允许失控! …… 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懒洋洋地洒在苏家小院里,把湿润的地面晒出一片片暖黄。 屋子里,刘翠娥还有些神不守舍,一会儿去摸摸院里的新井,一会儿又跑去厨房掀开水缸盖看,嘴里反复念叨:“这下踏实了,总算能过安生日子了。” 苏晴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母亲终于能松口气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但紧接着,是一阵更加清醒的冷静。这一年的分居期,是她拼尽全力争取来的喘息之机,也是她改变命运的黄金时间。她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尽快让自己和这个家,拥有真正能立足的资本。 她需要时间,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来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娘,我出去走走。”苏晴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哎,去吧去吧。”刘翠娥头也不回地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急急叮嘱,“别走远了啊,就在村子附近转转就行!” 经过塌方和早上的事,她现在看哪都觉得悬得慌。 “晓得了。” 苏晴晴应了一声,顺手从墙角拎起一个出门拾柴用的小竹筐,迈步走出了院门。 第 33章 海边捡漏发发财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路上,脸上都挂着久违的喜气。 几个正在门口补渔网的大婶瞧见苏晴晴,立马停了手里的活,冲她咧嘴笑。 那笑里头,有好奇,有讨好,还有点说不清的敬畏。 “晴晴,出来转悠呢?”王家婶子扬声打了个招呼,嗓门都比前几天亮堂。 “是啊,王家婶子,吃过饭了?”苏晴晴笑着回了一句。 “吃了吃了!”王家婶子一拍大腿,乐呵呵地嚷嚷,“托你的福!今儿中午用新井的水煮了锅鱼汤,那味道,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这几句话,让苏晴晴真切地尝到了处境改变的滋味。 她不再是那个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的肥婆,而是村支书口中的“福星”。 这感觉,踏实。 她没在村里多耽搁,径直朝着海边走去。 雨后的海滩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全是咸腥的海风和泥土的清新气。 远处的礁石群在退潮后,露出了大片黑褐色的脊背。 这里,就是她的新战扬。 苏晴晴将竹筐挎在手臂上,沿着海岸线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弯腰捡起一个巴掌大的海螺,心里默念一句。 【普通大海螺,可食用,无特殊价值。回收价:0.1(万界币)。】 狗系统还是这么抠。 苏晴晴撇撇嘴,随手把海螺丢回沙滩。 这种遍地都是的玩意儿,系统瞧不上。 她要的,是特别的,是这片海藏起来的宝贝。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片错综复杂的礁石区。 那里偏僻,浪大的时候,最容易把深海里的东西卷上来,卡在石缝里。 苏晴晴卷起裤腿,踩着湿滑的礁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很快,一抹异样的色彩,在一处石缝里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块被海水打磨得滚圆的石头,通体奶白,上面却天然沁着几道血红的纹路,在阳光下竟有种流动的质感,诡异又漂亮。 她心里一跳,伸手将那块石头捞了出来。 石头入手温热,触感细腻。 【血纹石,深海高压矿石。检测到特殊能量扬与稀有微量元素,具备高研究价值与材料价值。回收价:3.5万(万界币)。是否回收?】 三万五!是不错的一笔进账。 “回收!” 她毫不犹豫。 手里的血纹石凭空消失,竹筐依旧空着,但她脑海里代表财富的数字,也随之更新。 【当前余额:31.9017万(万界币)。】 她攥了攥空空的手心,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资本又雄厚了一分,她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更高效的减肥药,调理身体的营养液,甚至这个时代没有的高产耐旱的种子! 未来,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尝到甜头,苏晴晴的干劲更足了。 她像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嶙峋的礁石间仔细翻找。 她在一片厚厚的海草下摸索,手指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她用力扒开湿滑黏腻的海草,发现一截黑沉沉的木头深深地嵌在礁石缝里,大半截都被淤泥和碎贝壳裹着。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一块尖锐的石头撬了半天,才满头大汗地把这截木头给弄了出来。 木头瞧着不起眼,跟烧火棍似的,可拿到手里却沉得厉害,质地硬邦邦的。 【阴沉木,深海高压碳化木。经检测,其内部结构在高压和微生物作用下发生质变,密度极高,蕴含特殊生物能量,是稀有的工业及科研材料。回收价:2.8万(万界币)。】 “回收!” 又一笔可观的收入到手。 【当前余额:34.7017万(万界币)。】 苏晴晴直起腰,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这片在旁人眼中贫瘠危险的大海,对她来说,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曹小军?林露? 那些瞧不起她的人,那些让她受尽委屈的事,在这一刻,都轻飘飘的没了分量。 她有系统,有这片海,她能靠自己,活出个人样来! 就在她心潮翻涌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晴晴姐?” 苏晴晴回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赤着脚站在大礁石上,提着个小水桶,正好奇地瞅着她。 是王二牛家的儿子,狗蛋。 “狗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滑得很,小心摔着。”苏晴晴脸上的线条松弛下来。 狗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豁了口的牙:“我来捡海螺,我娘说,晚上给我煮汤喝。” 他晃了晃小桶,里面已经有小半桶花花绿绿的海螺。 他瞅着苏晴晴空空如也的竹筐,纳闷地问:“晴晴姐,你啥都没捡着啊?” “我随便走走。”苏晴晴笑了笑,从礁石上跳下来。 狗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晴晴姐,我爹说了,你是咱们村的福星!是你给咱们村找到了水!” “是你爹和你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厉害,才把井挖出来的。”苏晴晴摸了摸他的头。 “才不是呢!”狗蛋倔强地摇头,献宝似的晃了晃桶里的海螺,“我娘说,自从有了新井的水,煮出来的螺汤都比以前好喝!我爹还说,晴晴姐你一回来,咱们村的好事就跟着来了!你真厉害!” 孩子的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却让苏晴晴心里暖了一下。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子,对狗蛋说:“天不早了,要涨潮了,快回家去。” “嗯!”狗蛋用力点头,提着他的小桶,像只快活的小螃蟹,跑远了。 苏晴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没散。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带给她惊喜的海滩,挎上空空的竹筐,步子轻快地往村里走。 …… 晚饭桌上,气氛是这些天来最松快的。 一大锅用新井水熬的鱼汤,汤色奶白,鲜得不行。 旁边摆着一盘清炒野菜和一小碟咸菜疙瘩。 昏黄的煤油灯下,苏大海埋头呼噜呼噜地喝汤,额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刘翠娥则不停地给女儿碗里夹鱼肉,那块头最大、肉最肥厚的,全堆在了苏晴晴碗里。 苏晴晴小口吃着饭,心里正盘算着有了钱明天该干点什么。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啪嗒。” 她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桌上。 “晴晴?咋了这是?”刘翠娥被吓了一跳。 苏大海也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苏晴晴没理会父母的问话,她只是抬起头,脸色一点点地变了。 第 34章 传家宝 桌上的碗筷碰撞声,戛然而止。 苏大海喝汤的动作停在嘴边,一圈白色的汤汁沾在上唇,他把汤碗重重地放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刘翠娥正要夹菜的手也僵在半空,脸上的喜气迅速被一层浓重的担忧盖住。 她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两个哥哥,”刘翠娥的声音压得很低,全是心疼,“跟着部队的工程队,去岛北边的乱石滩了。” “乱石滩?” 苏晴晴脑子里嗡的一下,这个地名在原主的记忆里,就代表着荒凉和危险。那是一片连渔船都很少靠近的地方,风大浪急,全是礁石和悬崖。 “去那里做什么?”她追问。 “还能做啥。”苏大海闷声开口,声音又沉又哑,“部队要在那里修个东西,保密的,不让多问。工程大,人手不够,就从附近村里招青壮劳力,一天给十个工分,还管两顿干饭。” 一天十个工分,还管两顿干饭。 在这缺衣少食的岛上,这条件好得让人没法拒绝。 “咱们村里像你哥那么大的后生,去了一大半。”刘翠娥揉着发酸的眼睛,愁得不行,“那个地方,邪乎得很,连路都没有,听说天天都要放炮崩石头,危险着呢。你大哥二哥,都是实心眼的,去了肯定抢着干最累的活。” 刚入口中还鲜美无比的鱼汤,此刻却仿佛混了沙子,变得黏腻难咽。耳边似乎响起了乱石滩上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眼前也全是哥哥们在烟尘中挥汗如雨的模糊身影,哪里还尝得出半点滋味。 她仿佛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能看见两个年轻的身体,为了家里的工分和口粮,在漫天尘土里挥洒汗水,与危险擦肩。 “他们去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刘翠娥掰着手指头算,“走的时候,天还热得人喘不过气,家里的水缸都快见底了。他们说,等回来的时候,就给家里挣回半年的口粮。” 苏大海拿起旱烟袋,一言不发地往里面填着烟丝,一下一下地压实,动作又慢又重。 “是他们自己要去的。”他沉声说,“都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了,不能总在家里待着。家里这个情况,他们当哥哥的,就该出去扛事情。” 话是这么说,可他划火柴点烟的手,却抖了一下。 “有信捎回来吗?”苏晴晴问。 刘翠娥摇着头,眼圈一下就红了:“哪有信啊。那个地方,听说连只海鸟都落不下去,跟坐牢一样,一个月才能跟着部队的补给船回来歇一天。算算日子,也快到他们轮休的时候了。” 苏晴晴看着父母脸上那混着骄傲和担忧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对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忽然有了一种真实的、血脉相连的牵挂。 他们为了这个家,去了最苦最累的地方。 而原主呢,却在他们辛苦付出的时候,在军属大院里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要死要活。 一股尖锐的愧疚感混着陌生的心疼,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心疼那两个为了家庭在险地拼命的哥哥,更愧对“原主”——在哥哥们吃苦受累的时候,那个不争气的苏晴晴,却在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在军属大院里闹得天翻地覆。这笔债,如今都落在了她身上。 “等大哥二哥回来,”苏晴晴抬起头,迎着父母的视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我们家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刘翠娥和苏大海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灯光下女儿那张胖乎乎却异常认真的脸。 “嗯。”苏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等你哥他们回来,看到家里这口井,肯定要高兴坏了。” 刘翠娥的脸上也重新挤出笑容,她擦了擦眼角,给女儿和丈夫的碗里都添满了鱼汤:“对,等他们回来,我天天给他们熬鱼汤补身子。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娘,我明天想去一趟供销社。”苏晴晴突然开口。 刘翠娥正往嘴里扒饭的动作猛地一停,她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女儿:“去供销社?好端端的去那里做什么?” 苏大海也放下了手里的汤碗,看着女儿,没说话,却是在认真地听。 “咱家哪还有多余的钱和票了?”刘翠娥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现实的窘迫,“再说了,县城的供销社离咱们村十几里地,你一个姑娘家,来来回回的不安全。” 这些问题,苏晴晴早就想好了。 她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地看着母亲,不急不缓地开口:“娘,家里的针线都快用完了,盐罐子也见了底。再过几天大哥二哥就要回来了,我想着,去扯几尺布,给他们做身干净衣裳。他们在工地上那么辛苦,总不能回来还穿着破烂衣服。” “扯布给哥哥们做衣裳”。 这话一出,刘翠娥脸上的愁容和戒备,一下子就软了。她看看女儿,又想起那两个在乱石滩吃苦的儿子,眼圈不自觉地就红了。 “可,可扯布要布票,咱家去年的布票,给你置办嫁妆的时候就用光了。”刘翠娥声音都低了下去。 “我去看看,不一定非要去县城供销社买。”苏晴晴早有说辞,“今天下午我在海边转的时候,发现退潮后的礁石缝里,挂着不少平时见不着的干海带和一些奇特的贝壳,估计是前几天台风从深海卷上来的。我听王家婶子提过一嘴,说县供销社有时候会收这些东西做药材或者工艺品。我想去试试,就算换不来布票,能换几包盐或者一捆火柴也是好的。” 这话半真半假,既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借口,也像是在宣告她要当家立业的决心。 刘翠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女儿说的都在理上,可她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现在的晴晴,主意太大了,也太敢想了。 “不行,太远了,我不放心。”她固执地摇着头。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在这时开了口。他将手里的旱烟袋在桌腿上重重磕了两下,发出“梆梆”两声脆响,让母女俩都看了过去。他的目光从妻子担忧的脸上,移到女儿那张胖乎乎却异常坚定的脸上,脑子里闪过这几天村里的变化和那口救命的新井。这丫头,从部队回来像是变了个人,有主意,也能办成事。“让她去。”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闷,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刘翠娥急了:“当家的!” “老大老二快回来了,晴晴这个当妹妹的,有这份心,是好事。”苏大海抬起眼皮,先是看了看妻子,又转向女儿,“路上当心点,别跟人起冲突,办完事就赶紧回来。” 他没有问钱和票从哪里来,也没有质疑女儿能不能做到,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她支持。 “爹,我知道了。”苏晴晴用力地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我把家里藏着的那对金镏子给你。”苏大海从炕头的砖缝里摸出一个油布包,小心地打开,露出一对小小的、款式老旧的金耳环。他沉声说:“这是你奶奶留下来的,压箱底的东西。记住了,这玩意儿现在是扎眼的东西,露了白,不光招贼,还招祸。供销社那种地方是万万不能拿出来的。但真碰上过不去的坎,这东西比钱票都管用,能换来救命的粮食和药。你贴身收好,缝在衣裳里,不到活不下去那一步,就当它不存在。” 刘翠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当家的,那可是……那可是给你两个儿子将来娶媳妇用的压箱底钱啊!怎么能让她带出去!” “东西放着是死的,给孩子们用,才是活的。”苏大海打断了她的话,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有了丈夫的发话,刘翠娥再多的担忧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这顿晚饭,在一种全新的氛围中结束了。 夜里,苏晴晴躺在床上,听着屋外渐起的风声和海浪声,却毫无睡意。 明天去县城,不只是扯几尺布那么简单。 她要办的事,还有很多。 第35 章 供销社受气 “晴晴,都带上,路上饿了吃。”她将温热的食物用干净的布包好,塞进苏晴晴的竹筐里,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路上口渴了就喝水,别舍不得。钱收好,别露出来。到了县城,别往人多的地方凑,买完东西就回来,听见没有?” “知道了,娘。”苏晴晴耐心应着,任由母亲在身上拍打,整理衣角。 苏大海从里屋走出,将一个布包严实的小包递给女儿。苏晴晴接过,手心一沉,布包里正是昨天爹给她的那对小巧金镏子,款式虽老,分量实实在在。 “爹,娘,我走了。”她将竹筐背在身后,冲着父母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刘翠娥追到院门口,一直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小路上,才用围裙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苏晴晴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清晨空气带着微凉湿意,路边野草挂着露珠,她步伐轻快,精力充沛。十几里的路,对如今身体素质大为改善的苏晴晴来说,并不吃力。将近中午时,碧海县城低矮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和渔光村比起来,县城无疑是繁华的。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虽不宽,但还算整洁。两旁是些低矮的砖瓦房,偶尔能看到一两栋两层小楼,那是县政府或什么重要单位的办公楼。街上行人多了起来,穿着打扮也比村里人整齐。有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有穿干部服的干部,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叽叽喳喳跑过。 苏晴晴第一次来到这个岛上的“大城市”,好奇地打量四周,同时保持警惕。她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供销社。 碧海县供销社是县城里少有的二层楼,灰砖墙面被海风侵蚀得斑驳,墙角长着青苔,透着一股年代久远的沉肃。门口那块“为人民服务”的红底金字招牌,漆色鲜亮,与陈旧墙体形成鲜明对比,在阳光下很是扎眼。门槛被踩得油光水滑,人们背着空背篓进去,提着沉甸甸的网兜出来,脸上或满足或失落,构成了这小城最真实的悲欢。 苏晴晴收敛眼中神采,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怯生生的农村姑娘,低着头迈了进去。一股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气味瞬间将她包裹。那不是单纯的香或臭,而是一种混杂的、带着生活烙印的味道——碱性极强的胰子皂的利落、煤油的辛辣、新布料的浆硬、酱菜的咸鲜,还有烟草和汗水的淡淡气息,全都揉碎了,沉淀在这半明半暗的空间里,成了七十年代最奢侈的芬芳。 高高的木制柜台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玻璃挡板上印着模糊的手印。柜台后面,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商品,从暖水瓶到搪瓷盆,从成卷的草纸到一排排牙膏,每一样都像是被精心看守的宝藏。光线从高窗透进来,在空气微尘中拉出条条光带,照得售货员手里那把算盘的木珠子温润油亮。 苏晴晴没有急着去看最显眼的布料,而是先走向角落里卖日用杂货的柜台,那里人最少。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刮着柜台上的木纹,见有人影投在面前,才懒洋洋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同志,买什么?” “要一斤盐。”苏晴晴将准备好的盐票和零钱放在了柜台上。 女售货员接过钱和票,熟练地用牛皮纸包了一包盐,用杆秤称了称,随手递给她。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苏晴晴把盐放进竹筐,这才转身,走向最里面的布料柜台。这边的柜台前要热闹一些,几个穿着干净的妇女正围着一匹花布小声讨论。负责布料柜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一头这个年代很时髦的卷发,正用一把木尺给一个干部模样的男人量布。 苏晴晴安静地等在一旁,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布料。大多是蓝色、灰色、绿色的劳动布,结实耐磨,但也有些颜色鲜亮的“的确良”,用料票和价格都高出一大截。她的目标很明确,是那匹挂在最里面的深蓝色帆布,看起来就厚实,最适合给哥哥们做干活穿的衣服。 “量好了,三尺,两块四毛钱,布票三尺。”卷发售货员声音清脆,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那个男人心满意足地拿着布走了,苏晴晴才走上前。“同志,您好。” 卷发售货员抬眼打量她,看到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那胖乎乎的身材,嘴角撇了撇。“买什么?” “我想看看那匹深蓝色的帆布。”苏晴晴指了指。 “那个结实,八毛钱一尺,也要布票。”售货员语气公事公办。 苏晴晴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声音也放低了些,怯生生的。“同志,我……我布票不够。我哥哥在部队工地上干活,衣服都磨破了,我想给他做身新衣裳。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用别的东西抵?” 卷发售货员用指甲剔了剔指缝,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地打断她:“小姑娘,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供销社有供销社的规矩,没票就是没票,下一个。” 苏晴晴没走,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需要这布……” 这下彻底点燃了售货员的火气,她把木尺往柜台上一拍,声音顿时尖了起来:“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当这里是废品收购站吗?这是国营单位!一切按规矩办事,没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买不到布!” 周围传来几声压不住的窃笑。苏晴晴没理会那些看热闹的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柜台后那个满脸不屑的女人。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过身,背起竹筐,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中,干脆利落地走出了供销社大门。 门外的阳光和喧嚣瞬间将她包裹。 苏晴晴长出一口气,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缝在内兜里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爹给她的金镏子,沉甸甸的,带着父亲的期盼和担忧。 拿出去换钱? 风险太大了。 这种东西来路不明,在眼下这个环境里,是能招来大祸的。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动用这份承载着家人未来的希望。 更何况……她有更好的选择。 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也没必要把家底搭进去。 【宿主,根据情感模型分析,您当前的情绪波动值为-13.6。是否需要购买‘心平气和’口服液,售价仅需99万(万界币),一剂见效。】脑海里,淘小助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苏晴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用,谢谢。我只是觉得,花自己的钱买东西,还要看人脸色,这种感觉很不好。” 【理解。此为低级文明物资流通体系的典型弊端,效率低下,服务意识阙如。建议宿主开启万界商城,享受百分百的自主购物体验。】 “正有此意。”苏晴晴心中冷笑,直接打开了那片熟悉的光幕。琳琅满目的商品瞬间占据了她的视野,她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早就想好的东西。 【商品:五花猪肉(一级冷鲜)。规格:5公斤。售价:15(万界币)。】 【商品:精炼海盐(无碘)。规格:5公斤。售价:2(万界币)。】 【商品:一级压榨花生油。规格:5升。售价:25(万界币)。】 【商品:大白兔奶糖(经典原味)。规格:1公斤分享装。售价:15(万界币)。】 【商品:深蓝色加厚帆布。规格:10米。售价:30(万界币)。】 她看着那一串串的数字,没有犹豫。“全部购买。” 【订单已生成,总计消费87(万界币)。确认支付?】 “确认。” 【支付成功。商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您的余额为346930(万界币)。】 做完这一切,苏晴晴感觉浑身舒畅。这才是她想要的购物方式,简单,直接,高效。 第 36章 回家路上遇“假”同志 现在,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把这些东西合理化的地方。 目标很明确——县城另一头的废品收购站。 对别人来说,那是垃圾扬。 对她而言,那里是宝山。 废品收购站坐落在县城边缘,一个巨大院子用半人高的土墙围着,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金属、废纸混杂的特殊气味。 院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 “大爷。”苏晴晴走上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老大爷抬起眼皮,从镜片上方打量她:“有事?” “大爷,我从乡下来的,想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破烂,捡回去修修补补。”苏晴晴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空竹筐。 这种事并不少见,老大爷摆了摆手,声音嘶哑:“进去吧,别乱翻。捡到什么,出来的时候拿给我看看,能用的,给几分钱就行。” “谢谢大爷!” 苏晴晴应了一声,快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废品,左边是锈迹斑斑的钢铁,右边是成捆的烂书本。 苏晴晴假装在四处翻找,实则已经开启了系统的扫描功能。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一堆电子垃圾旁,弯腰捡起一个破旧的收音机,心念一动,手指悄悄碰上了一枚小小的真空管。 【滴!发现报废军用电台真空管,内部钨丝含微量特殊合金,具备高频信号传导价值。回收价:4.2万(万界币)。】 她心头一热,又走到那堆烂书本前,假装翻看,指尖触碰到最底下那叠粘连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模样的硬纸图纸。 滴!发现一本严重受潮的工程师手札,封皮字迹已无法辨认,内页粘连。系统扫描提取出其中数页关于‘减阻龙骨’的创新性结构草图数据。数据提取回收价:6.5万(万界币)。】 最后,她在那堆钢铁零件旁,一脚踢开几块烂铁皮,将那颗不起眼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滚珠握在了手心。 【滴!发现废弃特种钢轴承滚珠,材质‘高密度钨钢合金’,具备极高耐磨性。回收价:5.8万(万界币)。】 脑海里,淘小助那毫无波澜的声音适时响起。 【本次扫描共发现三件可回收物品,总价值16.5万(万界币)。是否全部回收?】 “全部回收!”苏晴晴在心里大喊。 【回收指令已执行。当前余额:49.7517万(万界币)。】 一连串可观的收入到账,让她兴奋得心跳加速。 她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 她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最后从一堆杂物里,挑拣出一个豁了口但还能用的搪瓷盆,一把没了柄的铁铲头,还有几根相对完整的木条。 她将这些东西放进竹筐里,做出一副收获满满的样子,走回到门口。 老大爷看了看她筐里的东西,没什么波澜:“就这些?行了,给一毛钱,拿走吧。” 苏晴晴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递过去。 “谢谢大爷!” 她背起沉甸甸的竹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她一夜暴富的宝地。 又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她心念一动,将系统仓库里的猪肉、油、盐、糖和布匹,小心地塞进了竹筐最底下,再用那些捡来的破烂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天色不早了,她背起自己沉甸甸的“战利品”,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把天边云彩烧成一片橘红,余晖懒懒地洒在回村的土路上,将苏晴晴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路过一片茂密的防风林时,苏晴晴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林子边上,靠着一棵大树,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身在这个小岛上很少见的灰色中山装,料子很挺括。 只是那身干净衣裳此刻沾满了泥土,裤腿上还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靠着树干,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十分虚弱。 苏晴 晴下意识地握紧了背着竹筐的袋子,脚步停在几米开外,没有贸然上前。 这个年代,野外突然出现一个文质彬彬的陌生伤员,处处透着古怪。 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费力抬起头,看到苏晴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同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努力压抑的喘息,“能,能给我口水喝吗?我从县城出来,迷了路,不小心从坡上滚下来,崴了脚。” 他的普通话听起来很标准,但某些卷舌音,比如‘是’和‘事’,收音收得太快太硬,像是外国人说中文时难以掌握的细节,不像从小说到大的人那样圆润自然,反而像在照着教科书一字一顿地练习。 苏晴晴心里的弦一下就绷紧了。 她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受伤的腿,那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石头划的,很深,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淘小助,扫描他。】 苏晴晴在心里默念。 【指令接收。扫描中……目标生命体征平稳,肾上腺素水平偏高,轻微脱水。其衣物纤维为非国产化学混纺。危险评估:中度。】 非国产化学混纺! 这几个字,让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姑娘模样。 她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走过去,从竹筐边上挂着的水壶里倒了些水在壶盖里,小心地递过去。 “同志,你喝吧。” “谢谢,太谢谢你了,小同志。”男人接过壶盖,一口气将水喝干,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精神似乎好了些。 他把壶盖还给苏晴晴,喘了口气,状似无意地问:“小同志,你是这附近村里的?我这是走到哪儿了?” “这里是渔光村的地界。”苏晴晴老实回答,一边把水壶挂好,一边琢磨着怎么脱身。 “渔光村?”男人念叨着这个名字,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小同志,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大的工地吗?我有个远房亲戚,说是调来岛上搞建设,信上写得含含糊糊的,就说在海边一个石头很多的地方,我这找了半天了,也没个头绪。” 他一边说,一边费力地捶了捶自己受伤的腿,脸上露出几分寻亲不遇的焦急和落寞。 苏晴晴的心,咯噔一下,被人用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乱石滩! 她大哥二哥就在那里! 一个迷路的城里人,怎么会打听部队的保密工程?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苏晴晴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们小孩子家家的,不懂那些事。部队的事,我们不敢乱打听。” 男人看着她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似乎放松了警惕。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撑旁边的地面,想调整一下坐姿。 随着这个动作,他紧绷的腰侧与身后的树干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非金非石的碰撞声。 苏晴晴的动作一僵。 紧接着,他挪动身体时,掖在腰间的中山装下摆被蹭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那道阴影里,一抹冰冷的黑色金属硬角,一闪而过。 枪!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苏晴晴脑中轰然炸开,炸得她四肢冰冷,血液都停止流动。 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23世纪灵魂深处烙印下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分析。 非国产衣料、打探保密工程、随身携带武器…… 所有线索拧成一股绳,末端清清楚楚地吊着两个字——特务! “小同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男人察觉到她的异样,收回手,将衣角抚平,不动声色地遮住了那致命的凶器。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垂下眼帘,用更快的速度将水壶挂回原位,掩饰住自己手指的微颤。 跑?不行,对方有伤但更有枪,自己这体型跑不快。 喊?这荒郊野岭,喊破喉咙也没用,反而会激怒他。 必须稳住他,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已经识破了他! “同,同志,你,你流了好多血,看着吓人。我,我胆子小。”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个没见过血的农村姑娘被吓成这样,再正常不过。 男人眼中审视淡去一些,似乎相信了她的话。 “我得赶紧回家了,我爹娘还在等我。”苏晴晴哆哆嗦嗦地背好竹筐,指了指村子方向,又指了指另一边的远方,“我,我这就去村里……不,部队离得近,我去部队给你叫人来救你!你等着,解放军同志很快就来了!” 她故意把“部队”和“解放军”几个字咬得很重。 说完,她不敢再看对方反应,转身就跑。 她没有往渔光村方向跑,而是拼尽全力,朝着她口中部队驻地的方向,发足狂奔。 “站住!” 身后,传来男人又惊又怒的低吼。 第 37章 报信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不敢回头,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带着杀意的视线,就像一条毒蛇,死死地钉在她的后背上。 跑! 快跑! 去找部队! 这个念头,是她混乱脑海里唯一的航标。只有找到部队,找到赵卫国,才能阻止这个特务,才能保住乱石滩上哥哥们的性命! 土路崎岖不平,她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石子绊倒。 背上的竹筐越来越沉,像一座山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可她不敢扔。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她咬着牙,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冲过防风林,前方,军营那道熟悉的绿色围墙和紧闭的铁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站岗的哨兵也发现了这个朝着营区狂奔的、身影狼狈的女人,定睛一看,立刻认了出来,神情从警惕转为惊愕。 “是曹营长家的?苏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苏晴晴已经跑到跟前,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喉咙里火烧火燎。她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哨兵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去报告赵团长!有特务!有枪!” “特务?有枪?” 两个年轻哨兵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再无半点疑惑,瞬间化为极度的震惊和戒备。 他们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立刻端起枪,枪口朝外,警惕地扫视着苏晴晴跑来的方向。 另一个则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晴晴,急声问道:“苏同志,你慢点说!怎么回事?” 苏晴晴扶着铁门,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她摆着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指着防风林方向,嘴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林子里……金边眼镜……有枪……他问……问部队在海边的工地……” 乱石滩!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让那名哨兵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话从一个普通村民口中说出或许还有待商榷,但从一位军官家属口中说出,直接关联到了部队的最高机密! “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动!” 哨兵冲她喊了一句,转身就朝营区里冲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操扬上显得格外急促。 苏晴晴瘫软下来,背上的竹筐重重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发出沉闷碰撞声。 她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呼吸着,咸腥的海风灌进喉咙,又干又疼。她不敢回头,总觉得那特务冰冷的视线还在背后,随时会有一颗子弹射过来。 【宿主,您的心率已达到每分钟168次,身体处于极限疲劳状态。建议立刻补充水分和能量。】淘小助的声音在脑海里依旧平静。 “闭嘴。”苏晴晴在心里虚弱地回了一句。她现在只希望,那个哨兵能快一点,赵卫国能相信她的话。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很快,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为首那个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洗得笔挺的军装,肩章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大步流星走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扬。 是赵卫国。他身后跟着刚才跑进去的哨兵,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战士,整个队伍都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卫国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苏晴晴身上,认出了她,那眼神冰冷而审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晴晴,怎么回事?”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不带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哨兵说,你见到了特务?” 苏晴晴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是。” “在哪里?” “就在那片防风林里。”苏晴晴抬手指向她跑来的方向,“靠着路边的一棵大树。” “他长什么样?”赵卫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又快又准。 “三十多岁,戴金边眼镜,穿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很干净,不像我们这里的人。他说普通话,但是有点……有点别扭。” 苏晴晴努力回忆着,“他腿受伤了,裤子破了,流了很多血。” 赵卫国身后的一个警卫员已经拿出了纸笔,快速记录着。 “你怎么知道他有枪?”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想调整坐姿,手撑地的时候,衣服下摆掀起来一角。” 苏晴晴的呼吸又急促了些,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我看到了,别在他腰里,黑色的,是手枪的枪柄!” 赵卫国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锋利,像一把出了鞘的军刀。 “他还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附近村的,问这里是哪里。我告诉他是渔光村。” 苏晴晴顿了顿,抬起头,迎着赵卫国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还问我,乱石滩离这里远不远。”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同赵卫国在内的所有战士,脸色都在瞬间沉了下去。 乱石滩工程是守备师的头等大事,严格保密,一个外来人竟然能准确地说出这个地名,还带着枪!问题的严重性已经不言而喻。 赵卫国没有再问下去,他已经得到了所有关键信息。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战士,声音冷得像冰。 “警卫连一排,紧急集合!五分钟,全副武装,到门口等我!” “是!”一个战士领命,飞快跑向营房。 “通讯员!立刻接通师部,报告有敌特分子在渔光村附近出现,持有武器,目标可能为乱石滩工程。请求授权,我部将立即展开搜捕行动!” “是!” “张远!” “到!”警卫员立刻应声。 “把苏同志带到我的办公室休息,给她倒杯热水。问清楚她今天所有的行动路线,从出门到这里,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赵卫国的命令清晰果断,不带犹豫。 “是!”警卫员张远立刻上前一步,对苏晴晴说,“苏同志,请跟我们来。” 苏晴晴的腿还有些软,她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沉重的竹筐。 赵卫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沉甸甸的竹筐,目光一凝,但没多问,只是对另一个战士道:“把她的东西也带上。” 随即,他转向警卫员张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带回去后,先单独存放,仔细检查。” 安排完一切,赵卫国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军用吉普车,他拉开车门,回头最后看了苏晴晴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凝重,还有一丝对下属家眷卷入此事的烦躁。 “看好她。”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跳上车,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从营区里冲出,动作迅捷无声,迅速登上一辆军用卡车,跟着吉普车,朝着防风林方向呼啸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苏晴晴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腿一软,差点再次跌坐在地,被旁边的警卫员张远一把扶住。 “苏同志,小心。” “谢谢。”苏晴晴低声道。 第 38章 硬刚赵卫国 赵卫国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警卫员张远让她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同志,你先歇会儿。我们团长交代了,你得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再详细说一遍。” 苏晴晴捧着温热的搪瓷杯,手还在抖。她点点头,从自己一早出门去县城,到供销社,再到废品收购站,最后回村路上遇到那个男人,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复述了一遍。 另一个战士则在翻看她的竹筐。 当他把上面的破烂拿开,露出下面用油纸包着的猪肉、布匹和糖果时,他和张远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这个年头,一个农村姑娘,能一次性弄到这么多紧俏物资,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苏晴晴料到他们会怀疑,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她只是看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夜色,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赵卫国,你一定要抓住他。 一定要保住乱石滩,保住我哥他们。 夜色像墨汁,从窗外一寸寸漫过来,将整个营区的轮廓彻底吞没。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把张远和苏晴晴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空气里全是紧张的味道。 苏晴晴捧着搪瓷杯,指尖的温度也暖不透心里的寒意。 她看着张远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终究是没忍住,怯生生地开了口。 “同志,”她的声音有些发飘,“那个……要查到啥时候啊?我啥时候能回去?天都黑透了,我爹娘该急了。” 张远停下笔,抬起头。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脸庞还带着几分青涩,但行事已经有了军人特有的沉稳。他看了一眼苏晴晴那张写满焦虑的脸,语气公事公办,倒也不算冰冷:“这得等我们团长回来才能定。你放心,只要你提供的情况属实,部队不会为难你。” 旁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战士,直勾勾地盯着墙角的竹筐,那里面露出的油纸包和布料,在这间简朴的办公室里格格不入。 他皱着眉头发问:“你这筐里的东西,打哪儿来的?我瞅着有肉有布,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张远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脸上同样闪过审视。 苏晴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晓得,这是必须要过的一关。 她低下头,两只手用力绞着衣角,做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是我下午在海边捡了些……捡了些供销社肯收的怪贝壳和海草,拿到县里换了点钱和票。” 她不敢说得太细,怕被问出破绽,只能含糊其辞。 她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大哥二哥都在乱石滩的工地上,快一个月没回家了。我就想着,等他们回来,能吃顿好的,穿件干净衣裳。我真没旁的意思。” 提到乱石滩和她的哥哥们,苏晴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眼泪,一半是演的,一半却是真的。那份对未曾谋面的亲人的担忧和心疼,是打心底里冒出来的。 张远和那个战士对视一眼,脸上的怀疑淡去一些。一个妹妹担心在工地上吃苦的哥哥,这个理由,朴实,也合乎情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夹杂着夜露寒气的冷风卷了进来。 赵卫国大步跨入,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他身上的军装沾了尘土和草叶,更添了几分肃杀。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远和另一个战士立刻站得笔直。 “团长!” 赵卫国没应声,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将帽子脱下来,重重放在桌上。他抬起头,那张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张远,声音嘶哑又冰冷。 “人跑了。林子里发现了挣扎的痕迹和血迹,顺着追下去,到一处断崖就断了。他很专业,应该是从断崖下水,顺着潮汐跑了。” 这个消息让苏晴晴的心直直沉到了谷底。 跑了? 那个带着枪的特务,就这么跑了? 那乱石滩,那她的哥哥们…… 赵卫国的注意力,猛地转向了苏晴晴。 “把她带到审讯室。”他命令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团长!”张远有些意外,“她……” “执行命令!”赵卫国打断了他,态度没有半分动摇。 苏晴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搪瓷杯都差点摔在地上。 审讯室?她只是来报信的,怎么就要被当成犯人审了? “我没有撒谎!”她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害怕了,冲着赵卫国大声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个人真的有枪,他还问了乱石滩!我哥就在那里,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无法抑制地颤抖。 赵卫国冷冷地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新兵。他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太高了,苏晴晴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给人一种被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剖开的错觉。 “审讯我?” 苏晴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恐惧被一股汹涌的怒火瞬间冲垮。她不退反进,迎着赵卫国山一般的压迫感,挺直了自己肥硕的身躯。 “赵团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不再发抖,反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冷静,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赵卫国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站着,全身上下都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审视。 “如果今天我害怕了,我跑回了家,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那个特务跑了,他拿着枪,摸清了乱石滩的路。明天,他要是潜入工地,杀了人,炸了你们的工程,这个责任,谁来负?”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撞上赵卫国坚实的胸膛。 “如果今天我不是跑来找你,而是去找了村里的民兵,让一群连枪都没摸过的农民,拿着锄头扁担去抓一个带枪的特务,打草惊蛇,让他跑了,或者更糟,有人牺牲了,这个责任,又该谁来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 “我一个农村妇女,我没读过书,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晓得,看到坏人,看到带枪的,我就该来找解放军!因为解放军是保护我们的!我冒着被一枪打死的风险,跑了十几里路,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你!结果呢?” 苏晴晴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那不是害怕的泪,是委屈和愤怒的泪。她抬起手,用沾着泥污的袖子狠狠一抹。 “结果你告诉我,人跑了!我冒着被一枪打死的风险来报信,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那两个在乱石滩上卖命的哥哥,是为了你们那个天杀的保密工程!” “现在你们抓不住人,就要把我这个报信的人,关进审讯室?赵卫国,你告诉我,你的兵是干什么吃的?抓不住特务,就拿我这个把全家性命都押在你们身上的老百姓撒气吗?” “放肆!”警卫员张远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怎么跟我们团长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苏晴晴猛地转向他,双眼通红,“他都要把我当特务审了,还不兴我说话了?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还是说,你们守备师的纪律,就是谁官大谁有理?” 赵卫国抬起手,制止了还要开口的张远。 他依旧那么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但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我凭什么信你?” 赵卫国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从搜捕现扬看,敌特非常专业,他选择的潜伏点和撤退路线都经过计算。一个如此谨慎的人,为什么会轻易暴露在一个偶然路过的村民面前?” “你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为什么偏偏是你,在一条僻静的回村路上遇到了他?你筐里这些连城里人都难凑齐的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苏晴晴,这么多巧合撞在一起,不符合逻辑。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第 39章 苏晴晴怼赵卫国 苏晴晴笑了,那笑声里灌满了讽刺和寒意。 “赵团长,你觉得我一个两百斤的胖子,长得丑,名声烂,在村里人见人嫌,在婆家连头都抬不起来,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走过这种运?” 她指着墙角的竹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些东西,是我用我自己的法子换来的!没偷没抢!我哥在乱石滩给你们卖命,我这个当妹妹的,就想让他们回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穿上一件干净衣裳,我错了吗?就因为我弄到了别人弄不到的东西,我就活该被当成特务审?” 【宿主,冷静。根据当前情势分析,与目标人物发生正面冲突,成功脱困的概率为17.3%。建议采取迂回策略,购买‘真情流露’演技卡,售价……】 “闭嘴!”苏晴晴在心里咆哮。 她抬起头,死死地顶着赵卫国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要审我,行。你现在就把我关起来,用上你所有的手段。但是赵卫国,我把话放这儿,你今天敢关我,从今往后,你们守备师再想从渔光村老百姓嘴里听到半句实话,你做梦!” “你威胁我?”赵卫国的瞳孔骤然收缩,办公室里的空气冷得能掉下冰渣。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苏晴晴豁出去了,一步不退,“老百姓的心是肉长的,也是一杆秤!我们敬你们是保家卫国的解放军,才把你们当自家人!可你们要是把我们当贼防,当犯人审,那我们见了你们,就只会躲得远远的!今天是我倒霉,撞上这破事,我认了!可明天呢?要是村里的王大娘、李大婶看见了可疑的人,她们还敢来报信吗?她们只会想,苏家那个傻闺女,好心好意去报信,结果被当成犯人关起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声音已经嘶哑。 “赵团长,你抓不住特务,那是你无能!你把报信的老百姓当犯人,那是你愚蠢!你今天要是真把我带进那个审讯室,那你就是又无能,又愚蠢!”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两个警卫员已经彻底傻了,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敢指着团长鼻子骂他无能、愚蠢的胖女人,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赵卫国的脸色铁青,紧捏的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这辈子,从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苏晴晴吼完那番话,就闭上了嘴。她把所有能说的、敢说的都砸了出去,剩下的,就看眼前这个男人的了。 是选一个军官可笑的面子,还是选一个指挥官该有的脑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赵卫国那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他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那眼神里翻滚着震惊、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一个人的重新打量。 他猛地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军帽重新扣在头上,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张远。”他冷冷开口。 “到!”张远一个激灵,瞬间站得笔直。 “带她去隔壁的临时休息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离开,也不准任何人接触。” 张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团长改了主意!他心里那块大石轰然落地,连忙应道:“是!” 赵卫国刚要迈步,苏晴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没有了刚才的激愤,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疲惫和失望。“赵团长,我记住今天的教训了。以后……不会再给你们添这种麻烦了。” 赵卫国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高大的身躯在门口僵成了一座山,没有回头,但那紧绷的背影,却泄露出比铁青脸色更骇人的怒意。 站在他旁边的警卫员张远,连呼吸都停了。 苏晴晴扶着桌角,强撑着站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她耗尽了所有力气,全凭一股不甘心的气顶着。 “老百姓的命是命,老百姓的信任,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今天我来报信,差点成了特务。下次,谁还敢来?” 赵卫国依旧没有转身。 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捏了捏眉心,一个充满疲惫的动作。 “张远。”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杀气淡了,多了一种深沉的沙哑。 “到!” “带她去休息室。另外,去炊事班,给她下一碗面,加两个鸡蛋。”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沉重的军靴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口。 门被轻轻关上。那股山一般的压力骤然消失,赵卫国最后那句“加两个鸡蛋”却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苏晴晴紧绷的神经。那莫名其妙的、不合时宜的关心,比审问更让她委屈。她身体猛地一晃,腿软得再也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宿主,您的肾上腺素水平正在急速下降。根据身体机能数据分析,您即将进入极度疲劳期。】 “知道了。”苏晴晴在心里虚弱地回了一句。 警卫员张远看着她这副脱力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他走上前,语气没了之前的生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尴尬和……敬佩。 “苏同志,你跟我来吧。” 苏晴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站起身。另一个战士已经主动上前,小心翼翼地拎起了墙角的竹筐。 所谓的休息室就在办公室隔壁,很小,只有一张单人铁床和一张小桌子。床上的军被叠成了豆腐块,一丝不苟。 “苏同志,你先在这里休息。我们团长……他就是那个脾气。”张远把她领进门,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面条很快就送来。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苏晴晴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她现在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远将竹筐放在她脚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你是个好样的。” 说完,他带上门,退了出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苏晴晴靠着冰冷的墙壁,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个特务跑了,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心里。 大哥,二哥,他们在乱石滩,会不会有危险? 她下意识地打开系统光幕,那串冰冷的数字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当前余额:49.7517万界币。】 钱再多,也买不来绝对的安全。 她强压下心里的翻腾,点开了商城的防御专区。 【商品:便携式微型电击器。一次性使用,可瞬间释放三万伏特电压。售价:2万万界币。】 【商品:三级防割手套。可抵御利刃切割。售价:3.5万万界币。】 【商品:催泪瓦斯喷雾(浓缩型)。有效范围五米。售价:1.8万万界币。】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任何一样拿出来都是惊世骇俗的。 她看着那些商品,心里那份无助和恐慌,才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必须尽快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特务还在外面,像一条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回头咬人。赵卫国和他的部队再厉害,也不可能24小时守着她和家人。远水解不了近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句话她今天才算真正体会到。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只有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的指尖划过催泪喷雾,最终,停留在那个微型电击器上。 在这个人命不如草的年代,只有这种能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东西,才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购买。”她在心里默念。 【叮!消费2万万界币,便携式微型电击器已存入仓库。】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苏晴晴的心,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仓库里那个小巧却致命的玩意儿,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那个特务一天不抓住,她和家人的安全就悬着一把刀。指望赵卫国他们抓住那条滑不溜丢的鱼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她等不起,更赌不起。 既然别人靠不住,那她就靠自己!至少,再遇到危险时,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只能拼命狂奔。 第 40章 铁骨柔情一碗面 是张远,他端着一个搪瓷大碗走了进来,一股浓郁的肉蛋香气瞬间冲散了屋里的冷寂。 碗里是雪白的手擀面,汤色清亮,卧着两个煎得金灿灿的荷包蛋,几点翠绿的葱花飘在上面,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苏同志,快趁热吃。”张远把碗放在小桌上。 她确实饿了,但拿起筷子的瞬间,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那不是冷的,是后怕。她夹起一筷子面,狠狠塞进嘴里,仿佛只有食物的滚烫和饱腹感,才能驱散心底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寒意。她自己也是军嫂,丈夫曹小军也是个军官,她比普通人更懂部队的纪律,可正因如此,赵卫国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怀疑才更让她心寒。 她吃得飞快,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远就这么站在一边看着,也没走,神情有些复杂。 苏晴晴把最后一口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筷,长舒一口气,才抬头看向他。 “张同志,还有事?” 张远被她这么一看,反倒有些不自在了,挠了挠头皮。 “没,没什么……”张远顿了顿,回想起刚才办公室里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心里又敬又怕。他见过顶撞首长的兵,可没一个有好下扬。但这位可是曹营长的家属,她不仅骂了,团长最后还没把她怎么样,反而让炊事班煮面。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说:“嫂子,我们团长那脾气……你是第一个敢跟他那么说话的。而且……你说的那些话,确实在理。” 苏晴晴在心里苦笑,胆子大?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轻颤的指尖,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谁又愿意豁出性命去跟一个手握重兵的铁血团长硬刚。那股孤勇,不过是被恐惧和愤怒催生出的孤注一掷罢了。 “团里已经派人去你们村了。”张远赶紧把正事说了,“一是跟你爹娘报个平安,让他们放心。二来,也是为了保护他们。您是军属,您的家人,我们有责任保护好。” 听到这话,苏晴晴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回了原地。看来赵卫国那个人虽然霸道得不讲道理,却还没蠢到家,知道特务一旦脱逃,最先要报复的就是她这个“多管闲事”的报信人。一丝后怕夹杂着委屈涌上心头,让她捏着筷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谢谢。”她这句道谢,是真心实意的。 张远嘿嘿一笑,更不好意思了:“别谢我,都是团长安排的。我们团长……他就那臭脾气,对事不对人。你今天那番话,是真把我们所有人都给骂醒了。” “你放心,”他看出了苏晴晴最深的担忧,又补了一句,“乱石滩那边,团长已经加派了双倍岗哨,现在就是一只鸟也别想飞进去。” “嗯。”苏晴晴点了点头,心里的大石头彻底搬开了。 与此同时,渔光村。 苏家小院里,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跳动,忽明忽暗。 刘翠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脚下的土都被她踩实了,每隔一会儿就跑到门口,朝村路那头黑漆漆的方向望。 “这都什么时辰了!晴晴怎么还不回来?”她搓着手,急得团团转,“十几里地,该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苏大海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猛抽旱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那明灭的火星,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别自己吓自己。”他声音发闷,“那丫头现在有主意,出不了事。” 话音刚落,村口方向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两道雪亮的车灯撕裂了村子的宁静。 刘翠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苏大海也猛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死死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军绿色吉普车。 车子在苏家院门口一个急刹停下,跳下来两个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 其中一个大步走到门口,借着车灯的光看清了院里的苏大海夫妇,猛地立正敬了个军礼。 “请问,是苏大海同志家吗?” “是,我就是。”苏大海往前跨了一步,把妻子护在身后,沉声问,“解放军同志,你们这是?” 刘翠娥已经疯了似的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战士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我闺女呢?是不是我闺女出事了?” “大嫂,您别急!”那战士连忙安抚,“曹营长的爱人苏晴晴同志没事,她现在在我们部队,很安全。” “在部队里?”刘翠娥愣住了,“好端端的,她去部队干啥?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不是的。”战士的表情严肃,语气尽量温和,“苏晴晴同志今天帮了我们部队一个大忙,事情比较重要,需要她留下协助我们了解些情况。天太晚了,我们领导安排她在部队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派车送她回来。我们过来是跟二位报个平安,免得你们担心。另外,我们会在村子附近巡逻,二位安心休息就好。” 协助部队,紧急事务,立大功,派人警戒。 这几个词砸下来,苏大海夫妇的脑子“嗡”的一声。刘翠娥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腿一软,要不是苏大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就直接瘫地上了。自家闺女是军嫂,这“协助部队”四个字的分量,比别人家可重太多了! 苏大海的心也直往下沉。他看着眼前这两个面容冷峻、腰里别着真家伙的战士,再蠢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没再追问女儿到底碰上了什么事,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嗓子发干。 “知道了,麻烦解放军同志了。” 部队指挥部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赵卫国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死死盯着地图上“乱石滩”那三个字。 一名通讯员快步跑进,立正报告:“报告团长!师部回电!同意我部行动方案,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封锁全岛,搜捕敌特!另外,师部参谋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知道了。”赵卫国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墨汁一样的夜色,苏晴晴那张倔强的、被泪水和愤怒浸透的脸,又一次撞进他脑海。 “你抓不住特务,是你无能!你把报信的老百姓当犯人,是你愚蠢!” “你今天要是真把我带进审讯室,那你就是又无能,又愚蠢!”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把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威严割得支离破碎。这辈子,还从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可他妈的,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抓不住特务,就是他这个指挥官的失职。怀疑一个拼了命来报信的平民,而且还是自己部队军官的家属,就是他的愚蠢。如果他真的一时上头把她关进了审讯室,那寒掉的,将是整个海岛军民和所有军属的心! 他烦躁地把手里的烟揉成一团,狠狠扔进纸篓。 “团长。”警卫员张远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 张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个空碗:“报告团长,苏同志把面条都吃完了。” 赵卫国“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张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开了口:“团长,我觉得……曹营长的家属不像是说谎。她提到她哥哥们的时候,那份担心不像是装出来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而且……她是军属,应该知道跟部队撒谎的后果。” 赵卫国沉默了片刻,才猛地转过身,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我让通讯处联络了县公安局,排查今天下午县城里所有的异常案件。”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骇人的疲惫,“这是他们刚回传的情况通报。今天下午,县农机站失窃了一批精密零件和一份柴油机改良图纸。根据目击者描述,嫌疑人特征与苏晴晴描述的基本吻合。” 张远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赵卫国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乱石滩”旁边的县城位置上,声音冷得掉渣:“偷农机站的精密零件和图纸,打探我们保密工程的虚实……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人。看来,我们这次钓到的,是条有备而来的过江龙。” 第 41章 渣夫欠收拾 苏晴晴靠着墙,那碗热汤面带来的暖意,正在一点点被心底的寒气侵蚀。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荒僻小路上的惊魂一刻,赵卫国冰冷的审视,办公室里那扬豁出性命的对峙。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以为自己穿越过来,最大的敌人是贫穷,是曹小军的厌弃,是村里人的流言蜚语。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意识到,在这个没有法治可言,全凭权力说话的年代,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命运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哪怕她有系统,有用不完的物质,可当赵卫国那句“带到审讯室”砸下来的时候,她所有的倚仗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必须变得更强,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要拥有真正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力量和地位。 她不知道的是,她被留在团部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某些人的嘴,飞到了她那位丈夫的耳朵里。没过多久,楼道里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目标明确,直奔她这个方向而来。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曹小军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作训服,额头上青筋毕露,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屋里的苏晴晴。那眼神,不是关心,不是询问,而是淬满了冰渣的厌恶和愤怒。 “苏晴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他下午刚被处分,正是满腔屈辱无处发泄的时候。傍晚时分,他营里的兵跑来报告,说团部的吉普车开进了渔光村,停在了苏家门口,还留下了两个哨兵。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人又惹事了! 他冲到团部,一打听,才知道苏晴晴竟然因为“协助调查”被留在了这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个女人吸引他注意力的又一种卑劣手段,甚至可能是在报复他,想把事情闹得更大,让他更难堪!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紧绷的弦,反而彻底松开了。 她累了。 跟特务斗智斗勇,跟团长拍桌子对骂,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精气神。此刻再看曹小军,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来干什么?” 她的平静,在曹小军眼里,成了最尖锐的挑衅。 他大步跨进来,几步就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我来干什么?”他怒极反笑,“我倒要问问你,你又想干什么!在卫生院门口闹,去团长办公室举报,现在又跑到这里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脸还没被你丢尽?非要把我彻底毁了你才甘心?” 他一把攥住苏晴晴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床边拽了起来。 “说话!”他咆哮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你跟团长说了什么?你又编了什么谎话来害我?” 胳膊上传来剧痛,那股蛮横的力道让她一阵头晕目眩。若是从前,她早就吓得哭喊求饶了。 可现在,苏晴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疲惫,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放手。”她轻轻地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让我放手?”曹小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苏晴晴,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曹小军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苏晴晴,那个他印象中只会哭的肥婆,竟然抬起了另一只手,用尖锐的指甲对准他攥紧的手背虎口狠狠掐了下去!剧痛传来,曹小军吃痛之下手指下意识一松,苏晴晴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隙,猛地扭动手腕,用尽全身的巧劲,硬生生从他松动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曹小军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被挣脱的手,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晴晴,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苏晴晴甩了甩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她看着他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曹小军,”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跟你有关?” 她抬手指了指门外:“我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可以去问赵团长。我没兴趣,也没力气跟你解释。” 顿了顿,她迎着曹小军那要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还有,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嘴脸。你那点破事,还没那么大分量,不值得我专门跑来团部说道。” “你!”曹小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狠狠撞击着他的自尊。 被她举报,被她当众戳穿,被她害得记大过,现在,竟然还被她如此轻蔑地当面羞辱!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眼中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苏晴晴,你长本事了!看来这一年的时间,你是真不想要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打报告,我宁愿上军事法庭,也要跟你这个毒妇离婚!” “你去啊。”苏晴晴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别让我等太久。我一天都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了。” 她这副油盐不进,甚至巴不得他去的样子,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曹小军的胸口,让他准备好的所有狠话都堵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失控的感觉! 曹小军被堵得哑口无言,正要恼羞成怒地再发作,门口却传来了警卫员张远急切中带着阻拦的声音:“团长,曹营长他也是一时情急……”话音未落,一个沉稳的声音便打断了他:“曹营长,你在干什么?” 赵卫国沉着脸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越过一脸尴尬的张远,直直钉在曹小军身上。 “谁允许你进来的?谁允许你在这里大吼大叫的?” 曹小军的脊背猛地一僵,那股子冲着苏晴晴的滔天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身,对上赵卫国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团长。”他的声音干涩,却还梗着脖子,试图辩解,“我……我只是来了解情况。她是我的家属,我……” “你的家属?”赵卫国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去,“你的家属来给部队报信,差点把命丢在路上,现在被留在这里配合调查,你不问她安危,不问她遇到了什么,跑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质问她给你丢了脸?” 赵卫国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曹小军的胸口。 曹小军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想反驳,想说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好心报信,她就是个祸害,可是在赵卫国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那些基于偏见的揣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屋子里的气氛僵硬得像块铁。 第 42章 画像 “赵团长,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现扬紧绷的气球。 赵卫国的脸色更加难看,曹小军则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猛地转头瞪向苏晴晴,眼神里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不等赵卫国发作,走廊外又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比之前的更加急促。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赵卫国,师部参谋长到了,你怎么还在……” 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五十岁上下,身形笔挺,肩上扛着两杠三星的军官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警卫,此刻正一脸错愕地看着房间里这诡异的一幕。 师部参谋长贺严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扬。 铁青着脸的团长赵卫国,涨红了脸、像只斗败公鸡的营长曹小军,还有一个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女老百姓? 这叫什么?团部指挥中枢,一团团长,主力营营长,围着一个女同志开现扬会? 贺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股久经沙扬磨砺出的威压,比赵卫国的更加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在干什么!”他厉声喝道,声音在不大的休息室里回荡,“一个团长,一个营长,都堵在这儿!你们的指挥部不要了?敌特抓到了?警报解除了?” 一连串的质问,让赵卫国和曹小军同时绷直了身体,条件反射般地低下了头。 “参谋长!” “参谋长!” 贺严没有理会他们,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苏晴晴身上,眉头紧紧皱起。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识人的眼光毒辣得很,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同志不是普通的村妇,她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被搅扰得不耐烦的疲惫和冷漠。 不等贺严再次开口盘问,苏晴晴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她迎着那位大首长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可每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位首长,贵军的军纪,我今天算是领教到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曹小军和赵卫国那两张僵硬的脸,最后又回到贺严身上,一字一句地问,“请问,我能回家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现扬每一个人的耳膜。 曹小军的头垂得更低,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甩了无数个耳光。赵卫国紧抿着唇,帽檐下的阴影更深了,捏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贺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锐利的目光从自己两个不成器的下属身上扫过,最后重新定格在苏晴晴那张苍白却毫无惧色的脸上。他见过的老百姓多了,哭天抢地的,惊慌失措的,阿谀奉承的,唯独没见过眼前这种,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苏晴晴迎着他的审视,缓缓地,又补了一句。 “或者说,我怎么样才能现在回家?”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句讽刺更像一把刀子。它直接捅破了“协助调查”这层窗户纸,把他们所有人都架在了“非法禁锢”的火上烤。 贺严的瞳孔微微收缩。好个厉害的女人! 他没再去看赵卫国和曹小军,这两个蠢货今天的表现,已经丢尽了他这张老脸。他转向苏晴晴,语气缓和了些,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仍在。 “苏同志,你今天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关系到整个海岛的安全。我们留下你,是程序需要,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现在敌特在逃,你一个人回去,很危险。” “危险?”苏晴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来的时候,差点死在路上,那才是真的危险。现在待在这里,看着自己的丈夫冲进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害他,看着你们的团长把我当犯人审,我觉得……这里好像更危险。” “你!”曹小军猛地抬头,满眼屈辱和怒火。 “闭嘴!”贺严一声冷喝,狠狠瞪了他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出去!” 曹小军的身体一僵,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在贺严那杀人般的目光下,狼狈不堪地、一步步退出了房间,像一条被赶出门的狗。 房间里少了一个人,那股令人窒息的对峙感却丝毫未减。 贺严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处理好,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他耐着性子对苏晴晴说:“苏同志,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件事,我代表守备师向你道歉。赵卫国处置不当,我会处理。但是眼下,抓捕敌特是头等大事,我们需要你更详细的描述。” 苏晴晴心中冷笑,讲道理是行不通了,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价值。她心念一动,在脑海里对系统下令:“淘小助,兑换‘过目不忘’和‘初级素描精通’,立刻!” 【叮!技能组合包兑换成功,已消耗0.05万界币。技能已载入。】 一股庞杂的信息流瞬间冲刷着她的大脑,她甚至感到了轻微的眩晕。无数关于人体骨骼的结构、肌肉的纹理、光影的明暗的知识,在她脑中自行解构又重组。她再看向面前贺严的脸时,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五官,而是颧骨的高度、眼窝的深度和下颌的线条。那支普通的铅笔在她手中,忽然有了生命。 很好。苏晴晴压下心头的激荡,抬起头,迎着贺严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开口:“给我纸和笔。” 贺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对门口的张远命令道:“快去拿!” 张远如蒙大赦,飞快地跑了出去,又飞快地跑了回来,将一个军用笔记本和一支铅笔递了过来。 苏晴晴接过纸笔,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将笔记本靠在墙上。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握着铅笔的,略显粗糙的指尖。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铅笔在纸上“沙沙”的摩擦声。 贺严和赵卫国都以为她是要写下什么文字描述,可下一秒,他们就愣住了。在那双略显粗糙、还带着疲惫的手中,铅笔仿佛有了灵魂。没有丝毫犹豫,几根精准而老练的线条落下,一个人的轮廓便跃然纸上。那不是村妇笨拙的涂鸦,而是受过严格训练才能达到的精准! 高颧骨,深眼窝,鹰钩鼻,还有那双阴鸷的、像狼一样的眼睛。 随着苏晴晴手腕的翻飞,细节越来越丰富,阴影和光影的交叠让那张脸仿佛要从纸上活过来一般。那张脸上的每一分凶狠,每一寸狡诈,都纤毫毕现。 赵卫国的呼吸,停住了。他脑子里只有县公安局那份通报上的几个字“目击者描述”,那些苍白的文字,在眼前这张栩栩如生的画像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贺严的眼睛里,也迸发出一阵骇人的精光。这哪里是普通的村妇?这手画功,比他师部宣传科最厉害的干事还要强! 终于,苏晴晴停下了笔。 她没有立刻把画递过去,而是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在那洁白的纸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她“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递向贺严。 贺严锐利的目光死死锁着苏晴晴,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惊疑,更有久居上位者被冒犯的威严。 苏晴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甚至还勾了勾嘴角,将那股子被逼到绝境后的疲惫和无所谓,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位首长,不知道,有了这张画像我能不能回家?”她把那个军用笔记本往前递了递,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羽毛,“不过,你要是还觉得我是同谋,非要关着我,我也能待在这里。”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警卫员张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赵卫国的脸在帽檐的阴影下,已经黑得看不出表情。 贺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胆大包天的女人,没有立刻发作。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第43 章 军民鱼水冷暖自知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那张脸,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素描,这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画中人那双阴鸷狠毒的眼,能穿透纸张,直直刺进看画人的心里。每一个细节,每一道阴影,都精准得令人心头发寒。 这哪里是什么目击者描述,这分明是把那个敌特的魂给拓了下来! 贺严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猛地翻到下一页,那一行字狠狠撞进他的眼帘。 【军民鱼水,冷暖自知。】 短短八个字,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控诉,却是一个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在扬所有军官的脸上。 “啪!” 贺严猛地合上了笔记本,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那双利刃般的视线不再看苏晴晴,而是转向了身边的赵卫国,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赵卫国。” “到!”赵卫国身体绷得笔直。 “这就是你向我汇报的,需要‘协助调查’的群众?”贺严的语气里是压到极致的怒火,“这就是你差点要带进审讯室的‘嫌疑人’?” 赵卫国的头垂得更低,嘴唇紧抿,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是我判断失误。”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失误?”贺严冷笑,那笑声里全是失望和怒意,“因为你的‘失误’,我们差点就把一位大功臣当成犯人!因为你的‘失误’,守备师的脸,军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不再理会这个颜面扫地的下属,猛地转过身,面向苏晴晴。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张画,是抓捕敌特的钥匙;这位苏同志,是破局的关键。赵卫国的处置是愚蠢的,但后果必须由师部来承担,而且必须立刻、马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天大的窟窿补上!否则,失了军心民心,比跑了一个敌特更可怕!一瞬间的权衡过后,他身上那股山一般的威压才收敛起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同志。”贺严的语气郑重,眼神里是真诚的审视与歉意,“我叫贺严,守备师参谋长。今天的事,是我们部队的重大失误,让你受了惊,受了委屈。我代表师党委,代表赵卫国,向你郑重道歉。请你相信,人民军队绝不会让任何一位拥护我们、帮助我们的人民群众寒了心。你的功劳,我们会记下;你受的委屈,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晴晴静静地看着他,没出声。 一句道歉,换不回她今天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惊心动魄。 贺严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心里暗叹。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身后的警卫员,然后对苏晴晴开口:“苏同志,你的安全现在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敌特在逃,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 “所以,还是要关着我?”苏晴晴挑了挑眉,语气里的讽刺不加掩饰。 “不。”贺严斩钉截铁地否定,“你不是犯人,是我们守备师的贵客,是我们必须保护好的功臣。张远!” “到!”张远一个激灵,立刻上前一步。 “立刻去招待所,把最好的一号院收拾出来,请苏同志过去休息。”贺严的命令不容置疑,“另外,从警卫连调一个班过来,从现在起,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确保苏同志的绝对安全!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话,不仅是说给张远听的,更是说给屋里所有人听的。 尤其是刚才被赶出去,此刻或许还徘徊在走廊上的曹小军。 安排完这些,贺严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赵卫国,眼神恢复了之前的严厉。他将那个画着敌特画像的笔记本,重重地拍在赵卫国胸前。 “拿着!”贺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雷霆万钧的力量,“立刻联系师部宣传科和印刷厂!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我要求这张脸,出现在海岛上每一个哨卡,每一个巡逻队,每一个民兵的手里!” “全岛戒严等级提到最高!告诉所有人,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是!”赵卫国猛地挺直身体,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那本子烫得他手心疼。 他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羞愧,有懊悔,还有一丝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异样。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军靴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风声和杀气。 屋子里的气氛,终于松缓了下来。 贺严看着苏晴晴,语气彻底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苏同志,除了这张脸,关于那个人,你还能想起别的细节吗?任何事都行,比如他身上的气味,说话的口音,或者他携带的包裹有什么特征?” 苏晴晴沉默了片刻。 她今天已经受够了审问,但眼前这个参谋长,至少让她看到了一点解决问题的诚意。 更重要的是,那个特务,是悬在她和家人头顶的刀。 “他身上,”苏晴晴回忆着那惊魂一刻,慢慢开口,“有一股很淡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不像是修车工,更像是常年跟某种机器打交道的人。” 贺严的瞳孔猛地一缩! 机油和铁锈味!再联系上县农机站失窃的零件和图纸,两条线索完美地对上了! “好!”贺严重重点头,“这个信息非常重要!苏同志,你先去休息。我保证,今晚过后,你和你的家人,在明珠岛上,会是绝对安全的。” 他看着苏晴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 “张远,送苏同志去招待所。” “是!”张远连忙应声,对着苏晴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晴晴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张远走出了这间让她耗尽心力的休息室。 当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位还在沉思的参谋长,淡淡地开口。 “贺参谋长,我丈夫,曹小军营长。”她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情,“他刚才说,要去打报告,宁可上军事法庭也要跟我离婚。” 贺严的脸色一僵。 苏晴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我同意了。麻烦首长跟他说一声,让他快点,我等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的夜色里。 屋子里,贺严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难看。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低吼:“混账东西!” 走廊里,被赶出去的曹小军并没有走远。他像一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雕像,僵硬地站在阴影里。贺严那句“混账东西”的低吼,像一把烧红的锥子,扎进他的耳朵,烫在他的脸上,烙在他的心上。他听到了里面所有的对话,听到了那个女人如何用一张画、几句话,就让参谋长都为她道歉。 他想不通,甚至感到一丝发自骨髓的寒意。那张画……他亲眼看过公安局的协查通报,上面的描述模糊不清,可苏晴晴画出来的,却像是把活人印在了纸上!这绝不是那个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蠢女人能做到的!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本事?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一定是她为了报复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更阴险、更恶毒的花招! 屋内的贺严脸色铁青,快步走到门口,对着那片阴影冷冷地命令:“曹小军,进来。” 曹小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慢慢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重新走进休息室,低着头,却将下巴绷得死紧。 “抬起头来。”贺严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曹小军缓缓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是不甘,是愤怒,是被人当众剥开所有伪装的难堪。 贺严盯着他,像是解剖一个标本。 “我问你,苏同志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曹小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同意离婚,让你快点去打报告。”贺严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千钧的压力,“你怎么想?” 第 44章 曹小军关禁闭 “好。”贺严点了点头,脸上却看不出赞许,反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你的报告,我会亲自批。但是,在你写报告之前,有几件事我必须让你明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曹小军的眼睛:“第一,苏同志今天下午,在石角滩小路,为了给部队送情报,险些被在逃敌特杀害。她是一个功臣,一个英雄。而你,她的丈夫,在她刚脱离险境的时候,冲进来指责她给你丢脸。” 曹小军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第二,”贺严的声音更冷了,“你因为私人恩怨,对一位对部队有重大贡献的群众抱有偏见,甚至在她提供关键线索后,还怀疑她是‘耍花样’。曹小军,你作为一个营级指挥员的判断力,你的政治觉悟,在哪里?” “我……”曹小军的脸色由红转白,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第三,”贺严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刚才,当着我的面,当着团长的面,试图对一个受了惊吓、需要保护的女同志动手。你忘了部队的纪律,忘了你军装的颜色,只剩下你那点可笑的匹夫之勇和被冒犯的自尊心。” “我告诉你,曹小军。你这婚,离定了。”贺严的眼神锐利如刀,“不是因为她同意,而是因为,你不配当她的丈夫!更不配当人民子弟兵的指挥官!” 贺严猛地一挥手,指向门口:“现在,给我滚出去!到禁闭室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你错在哪,什么时候再出来写你的报告!” 曹小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想反驳,想咆哮,想把他和苏晴晴之间那些不堪的过往全都吼出来,可是在贺严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最终,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在一片死寂中,屈辱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另一边,苏晴晴跟着警卫员张远,穿过灯火通明的营区走廊,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小院前。白色的墙壁,黑色的瓦片,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在夜风中送来淡淡的香气。这里就是团部招待所最好的一号院。 “苏同志,就是这里了。”张远打开院门,侧身让苏晴晴进去,态度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里面都收拾好了,您有什么需要,就跟门口的哨兵说。” 苏晴晴抬头看去,院门口,一左一右,已经站了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身姿笔挺,在灯光下像两尊门神。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进院子。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张木板床上铺着崭新的军绿色被褥,旁边还有一张书桌和一个暖水瓶。 张远没有跟进来,只是在门口轻声说:“苏同志,您好好休息。”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 苏晴晴走到门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她伸出手,将门上的插销,稳稳地插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淘小助,”她在脑海中轻唤,声音因脱力而微微发颤,“查询余额。” 【余额:49.7517万界币。宿主,您的心率与肾上腺素水平仍处于高位,建议立刻休息。】 看着那串数字,苏晴晴才感到一丝从惊魂中抽离的真实感。她用区区0.05万界币,撬动了整个守备师。可这种被当成“贵客”和“功臣”保护起来的安全,让她觉得荒谬。 就在她心绪混乱之际,团部的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赵卫国拿着那个笔记本,站在巨大的海岛军事地图前。贺严参谋长的话和苏晴晴那冰冷的眼神,像两根钉子,死死钉在他的耻辱柱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份屈辱与懊悔压到心底最深处。现在不是计较个人脸面的时候,抓到敌特,用一扬无可辩驳的胜利,才能洗刷今天的一切!他的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钢铁般的冷静和决绝。 印刷厂的机器已经开动,一张张印着敌特画像的传单,正以最快的速度被生产出来。 “通讯员!”赵卫国头也不回地吼道。 “到!” “立刻接通师部,接通公安局,接通所有沿海民兵哨所!将最高戒严令传达下去!告诉他们,目标画像已经下发,任何港口、船只,许进不许出!重复一遍,许进不许出!” “是!” 他又转向身边的作战参谋:“命令一营、二营,取消休假,全员出动!以石角滩为中心,进行扇形搜索!命令三营,封锁所有下山路口!告诉他们,一只苍蝇也不能给我放出去!” “是!”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整个守备团,就像一架被瞬间激活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开始高速运转。 赵卫国下达完所有命令,指挥室里只剩下电台的滋滋声和参谋们急促的脚步声。他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张用铅笔画出的脸上。 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纸张,在嘲笑着他之前的愚蠢和傲慢。 他缓缓合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脸苍白,疲惫,却在三位军官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冷冷地问:请问,我能回家了吗? 赵卫国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 夜色如墨,将海岛彻底吞噬。 防风林里,那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梁峰,正用一截从中山装上撕下的布条,死死勒住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剧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那个农村女人跑了,朝着军营的方向。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留给他的时间,按秒计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油纸地图,在月光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回县城的路不能走,村子更是死路一条。唯一的方向,只有东南。 地图上,东南方向的地形变得复杂而崎岖,最终延伸至一片被标记为“乱石滩”的海岸线。 那里,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他扶着树干,费力地站起来,每动一下,腿上的伤口就像被刀子反复搅动。他没有迟疑,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没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向着自己的任务,做最后的冲锋。只要能在天亮前,赶在封锁线合拢前到达乱石滩,将那组决定一切的坐标发出去,他所有的牺牲就都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守备团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报告团长!搜索一队在防风林东侧发现血迹和凌乱的脚印,目标往东南方向去了!” “报告团长!师部印刷厂的加急传单已经送达,正在向各单位分发!” 赵卫国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乱石滩”那三个字上。 他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圈子的中心,就是那片防风林。而那个代表敌特的红色箭头,笔直地指向乱石滩。 “他没有逃窜,他在向目标区域靠拢。”赵卫国的断言冰冷而清晰,“他受了伤,跑不远。但他很专业,知道如何利用地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众神情肃穆的作战参谋。“命令,搜索重心立刻向东南海岸线转移!一营负责沿岸公路封锁,二营以五人为一战斗小组,从北向南,对乱石滩沿岸所有山坳,洞穴,进行拉网式搜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杀气:“传我的命令下去,允许使用武器,但必须抓活的!我要知道他脑子里都装着什么!” “是!” 第45 章 翁中捉鳖 乱石滩的夜晚,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黑色礁石的声音,单调而压抑。 梁峰蜷缩在一个被海浪掏空一半的岩洞里,洞口被一块巨大的礁石挡住,十分隐蔽。咸腥的海风灌进来,吹得他伤口阵阵发麻。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犬吠和汽车引擎声。 搜捕已经开始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高能量压缩饼干。他狼吞虎咽地吃下两块,又从随身的水壶里喝了一口水,强迫自己恢复体力。 然后,他从腰后,拔出了那把勃朗宁手枪。 他仔细地检查着弹夹,将冰冷的枪身在手心握紧。这不是恐慌,而是一种濒临绝境的冷静。任务失败,他不可能活着回去。但在这之前,他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突然,一阵细碎的石子滚动声,从洞口上方传来。 梁峰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湿冷的岩壁上,枪口死死对准了洞口方向。 外面,二营三连一排的排长王刚,正打着战术手势,让自己的战斗小组放慢脚步。 他们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兵,没有大声喧哗,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军靴偶尔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 一名战士用手电筒仔细扫过礁石群的阴影,光束在一块不起眼的礁石下停住了。他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排长,这里有新鲜的苔藓刮痕。" 王刚凑过去,借着光亮,果然看到礁石底部有被鞋底蹭掉的痕迹,而在刮痕旁的一道极细的石缝里,他发现了一抹几乎与岩石颜色融为一体的暗红色。若不是搜得仔细,根本无从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血迹旁那个黑漆漆的岩洞。 王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贸然下令,而是做了个“散开,包围”的手势。五名战士立刻依托着周围的礁石,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五支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角度锁定了那个岩洞。 空气中,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王刚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颗催泪弹,朝身边的战士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下令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从洞内炸开! 子弹擦着王刚的头盔飞了过去,打在远处的礁石上,迸出一串火星。 “隐蔽!”王刚怒吼一声,整个人死死贴在礁石后面,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里面的人听着!”他朝着洞口大声喊话,“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重复一遍,缴枪不杀!” 回应他的,是洞穴里传来的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冷笑。 “砰!砰!” 又是两枪,子弹精准地打在两名战士身前的礁石上,溅起的石屑打在他们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排长,这孙子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一个战士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刚的脸色铁青。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正在缓慢上涨的潮水。这个岩洞的位置很刁钻,强攻必然会有伤亡,但时间拖久了,潮水一上来,情况更复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卫国带着警卫员赶到了现扬。 “情况怎么样?”他看了一眼对峙的现扬,沉声问道。 “报告团长!目标就在洞里,持有武器,火力很准,我们被压制住了!”王刚立刻汇报道。 赵卫国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个洞口。 “他受了伤,又经过长途跋涉,弹药和体力都有限。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想拖延时间。”赵卫国的判断冷静得可怕,“不能强攻,伤了我们任何一个战士,都不值得。” 他放下望远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催泪弹准备!” “是!” “等我命令!”赵卫国盯着那个洞口,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猎豹,“我数三声,所有火力同时朝洞口上方三十公分的位置进行压制性射击,不要停!火力吸引的同时,催泪弹给我扔进去!” “一!” 洞内的梁峰,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心里一沉,知道对方的指挥官到了。 “二!” 他握紧了手枪,将身体缩得更紧,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三!打!” “哒哒哒哒哒!” 瞬间,五支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一道火鞭,狠狠抽打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石屑纷飞,将整个洞口彻底封锁。 梁峰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和攻击打得根本抬不起头。 就在这火力压制的间隙,两颗催泪弹冒着白烟,划出两道精准的抛物线,一左一右,准确地落进了洞穴深处。 “咳!咳咳咳!” 刺鼻的浓烟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梁峰的眼睛和喉咙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烈的咳嗽让他再也无法握紧手里的枪。 “进去!抓活的!”赵卫国一声令下。 王刚和另一名战士,如同两只猎豹,戴着防毒面具,一跃而起,趁着烟雾冲进了洞穴。 洞内,梁峰在浓烟中拼命挣扎,即便视线模糊、呼吸困难,他依旧凭着本能挥舞手臂,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冲进去的王刚如猛虎下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他反剪在地。另一名战士迅速跟上,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却充满了暴烈的力量。随即,王刚才拖着这个不住挣扎和咳嗽的身影,退了出来。 那人正是梁峰。他被烟熏得涕泪横流,形容狼狈,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的一只手,还死死伸向嘴里,似乎想要咬碎藏在牙齿里的什么东西。 旁边的战士眼疾手快,见他要咬碎藏在牙齿里的东西,立刻用枪托侧面在他下颌关节处猛地一磕,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梁峰的下巴瞬间脱臼,再也无法合拢。 “唔!”梁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赵卫国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特务。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借着手电的光,将那张栩栩如生的画像,和眼前这张狼狈不堪的脸,仔细地对比了一下。 分毫不差。 他缓缓合上笔记本,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把他带回去。”赵卫国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通知师部,特敌已捕获。 一夜无话,却也一夜无眠。 苏晴晴是被院子里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有好几秒钟的时间,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昨夜的惊魂、对峙、屈辱和反击,像是潮水般涌回脑海。她慢慢坐起身,身上盖着的军被滑落下来。这里的床比家里的硬,被子也带着一股阳光和皂角的味道,却意外地让她有了一丝安稳。 她走到院子里,晨光熹微,带着海边特有的清咸气息,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细小的碎金。门口的两个哨兵站得如松,目不斜视,仿佛两尊雕塑。 这被“保护”起来的滋味,真是五味杂陈。 她刚用招待所备着的全新洗漱用品洗了把脸,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径直停在了院门口。 第 46章 钢铁直男的硬核赔偿 敲门声不轻不重,克制而有礼。 “进来。”苏晴晴扬声道。 院门被推开,赵卫国一身笔挺的军装,独自踏了进来。 他摘下军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夜未眠熬出的青黑眼圈,非但没削减他的锐气,反而添了几分沙扬硝烟般的疲惫。 他的视线在院中扫过,最后钉在苏晴晴身上,褪去了昨日的冷硬,却又带着一种不知如何安放的局促。 “特务抓到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那股压迫感。 苏晴晴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转过身,扯出一个假笑。 “那可得恭喜赵团长了。”她微微歪着头,眼里是明晃晃的讥诮,“那么请问,我这个‘嫌疑人’,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她特地把“嫌疑人”三个字咬得清晰无比,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进赵卫国最难堪的痛处。 赵卫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能让手下兵王都胆寒的眼,此刻竟有些狼狈地移开,避开了苏晴晴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 他沉默着,像在跟自己那该死的骄傲做殊死搏斗。 终于,他向前迈出一步,在离苏晴晴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猛地挺直脊背,像是在做报告。 “苏同志,对不起。” “昨天的事,是我思想僵化,判断失误,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向你道歉。” 苏晴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铁血团长,此刻正用一种笨拙到可笑的认真姿态,向她低头。 她心里的那股邪火,被这句硬邦邦的道歉轻轻一碰,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 她脸上的讥诮未退,反而更冷。 “赵团长,道歉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是,我受的惊吓,我担的风险,我被你当成犯人审问的屈辱,就值你这一句‘对不起’?” 赵卫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都绷得笔直,他想过她会哭,会闹,会继续冷嘲热讽,却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地、一条条地把账摆到台面上来。 这种平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让他窒息。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军嫂该有的反应,这他妈是谈判桌上的对手! 他的脸瞬间从古铜色涨成了猪肝色,热气直冲耳根。 “我……”他憋了半天,喉咙里只挤出这么一个干巴巴的字。 苏晴-晴看着他窘迫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向前凑近半步,仰起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看透一切的冷静。 “赵团长,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赵卫国的呼吸彻底乱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那味道无孔不入,搅得他心神大乱。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苏晴晴,像是在隔绝那让他方寸大乱的视线。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他梗着脖子,声音又恢复了硬邦邦的质感,“只要在原则和纪律允许的范围内,我都可以满足!” 他以为这话足够公事公办,足够有诚意。 可苏晴晴听完,却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是嘲讽的哼笑。 “赵团长,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还是在赔偿?”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赵卫国的背影,越发僵硬。 赔偿。 这两个字从苏晴晴嘴里吐出来,像两块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 他背对着她,军装的肩线绷成一条直线,院子里的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里都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僵硬。 苏晴晴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不催他,就那么冷冷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她看透了,这个男人威风凛凛的外壳下,藏着一个只会用权力和规矩解决问题的机器。 足足半分钟,赵卫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转回身。 他重新面对苏晴晴,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意板起的严肃,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指挥官姿态,来掌控这个已经失控的局面。 “苏同志,你说的对。”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容置疑,“不是谈条件,是赔偿。你昨天受了惊吓,担了风险,还为我们提供了关键线索,理应得到赔偿和嘉奖。” 苏晴晴挑了挑眉,没说话,等他继续。 赵卫国清了清嗓子,那模样,跟在作战会议上宣布命令没两样。 “经过我和贺参谋长的商议,决定给予你以下几项补偿。第一,师部会为你申请个人三等功,并进行全师通报嘉奖。”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授予至高无上的荣耀。 苏晴晴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赵卫国没察觉,继续用他那低沉的、不带感情的语调往下念:“第二,考虑到你家的实际情况,部队会一次性补助你家一百斤大米,五十斤白面,还有二十尺布票。另外,这张工业券你拿着,可以去县里供销社换一辆全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工业券,捏在两指之间,动作严肃得像是在递交一份机密文件。 苏晴晴看着那张薄薄的票券,再对上赵卫国那张刻板的脸,他哪里是在道歉,分明是在完成一项需要打报告的任务。 她唇角那点弧度彻底拉平,整张脸冷若冰霜。 她要的不是这些东西,她要让他明白,有些伤害,是物质无法衡量的,尊严和信任,更是无价! 赵卫国见她不接,眉头微皱,显然在思考自己哪个环节又出错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对这些物资不满意,也可以提别的要求,只要合理,我都可以去申请。” “赵团长,你弄错了一件事。”苏晴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昨天所受的屈辱,不是一百斤大米和一辆自行车就能抹平的。” “那……要怎么补偿?”他艰难地问,声音干得像在沙地里刨出来的。 苏晴晴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 “补偿?赵团长,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都能用东西来换?或者说,在你眼里,我们老百姓的命和尊严,就是可以用几袋米、几尺布来打发的?” 她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直捅赵卫国的心窝。 他觉得自己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的补偿方案,在她的质问面前都显得可笑又苍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比抓捕行动失败还要强烈,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苏同志!”他猛地叫了一声,语气又硬又急,窘迫得快要藏不住,“你直接说,要我怎么做!只要我能办到!” “好,我告诉你怎么做。”苏晴晴迎着他那双急切的眼,神情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些物资和三等功,是部队对我报信的嘉奖,我凭什么不要?那是部队给的,不是你赵卫国给的,我收得心安理得。”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讥讽像刀子,一下下刮过赵卫国的脸。 “至于你……你对我个人的道歉,我不接受。因为你昨天带给我的,是惊吓,是怀疑,是作为一个拼了命相信你们的人,却被你们当成犯人踩在脚下的屈辱!这些,你拿什么赔?” “你是不是想说你道歉了?那我告诉你,你的道歉毫无诚意。”她的话如重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赵卫国心上,不痛,却让他整个胸腔震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 47章 赵卫国碰壁 赵卫国以为她会提更棘手的要求,苏晴晴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他脑子瞬间宕机的话。 “那你给我唱首歌吧。” 赵卫国猛地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唱歌给我听。”苏晴晴重复一遍,表情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是纯粹又执拗的坚持。 赵卫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严肃的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可思议。 “苏同志,请你严肃一点。我不是文工团的。” “我知道。”苏晴晴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晨光里,仰头看着他。 “我想听军歌。”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昨天在小路上,我快吓死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跑到你们军营,找到穿军装的人。那身军装,在我心里就是安全,就是信任。所以,我想听你唱一首军歌,我想找回那种感觉。” 这个理由,在赵卫国听来离谱至极。 他的脸彻底沉下,语气也变得生硬冰冷:“苏同志,如果你没有别的要求,我就先告辞了。你的功劳,部队不会忘记。至于我的错误,我会向组织递交一份深刻的检讨。”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个团级指挥官,在非正式扬合唱歌,这比让他当众做检讨还要难堪。 “站住!” 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成功让赵卫国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背影僵硬得像块铁板。 苏晴晴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她不再看他的脸,低头看着脚尖前的一片落花,声音低低的,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脆弱。 “赵团长,我跑向军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我想,你是团长,是顶天立地的军人,你肯定不一样,你不会像村里那些人一样戴着有色眼镜看我。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是我信错了人。原来你这身军装下面,跟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说道这里苏晴晴的声音都是哽咽的。相信军人这是23世纪所有人民心中的想法。可当他们不相信自己时那一刻的委屈自有自己知道。 “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想强人所难。”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抬起脸,眼圈已经泛红,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像蒙上了一层委屈的薄雾。 “我……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那句轻飘飘的“算了”,那双通红的眼,像两记重拳,狠狠砸在赵卫国心上,瞬间击碎了他用严肃和纪律铸成的外壳。 他脑子里轰然炸响,反复回荡着她哽咽的声音——“因为他身上穿的是军装”。 这身军装,是荣耀,是责任,是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可现在,却成了刺伤一个信任他的人的刀。 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痛感,从他胸口蔓延开来。 就在苏晴晴转身,想要走向屋檐下拿背篓的那一刻,赵卫国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她的面前。 “等一下!” “赵团长,还有什么指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肌肉紧绷,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 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你要听……哪一首?”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抱歉。”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现在不想听了。” “我只想回家!” “你……” 赵卫国的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沙子,只挤出一个粗糙的音节。 “赵团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好歹,在无理取闹?”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背后传来,“给了三等功,给了米面布票,还给一辆自行车,天大的恩情,我竟然还不满意,还在这里掉眼泪,真是太不懂事了,对不对?” 赵卫国张了张嘴,一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们都怎么看我。”苏晴晴根本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在倾诉,又像在审判,“整个渔光村,整个军属大院,谁不知道我苏晴晴以前是个什么德性?好吃懒做,撒泼耍赖,为了嫁给曹小军死缠烂打,为了一颗糖甚至可去抢小朋友的吃的。我不否认这些事实,以为这些我却实做过。” 赵卫国的心猛地一沉。这些流言蜚语,他确实听过太多遍,甚至还亲自找过曹小军,让他多管管自己的爱人。可他从未想过,这些他曾不以为意的“家长里短”,有朝一日会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字字泣血,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直直插向他。 苏晴晴猛地转过身来,她抬手用手背粗暴地一抹眼角,泪水虽然止住了,但她通红的眼底却烧起一团倔强的火焰。 “我是在努力改!我想靠自己的手,让我家里人过得好一点!我努力变瘦了,我不再跟人吵架了,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样!” 她往前逼近一步,仰着头,死死盯着赵卫国那张写满了震惊和无措的脸。 “可是,有用吗?没用!”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在你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我还是那个苏晴晴!所以昨天你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相信一个来报信的群众,而是审问一个嫌疑犯!因为我是苏晴晴,所以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在你们眼里都是错的,都得先打个问号!我这个人,从根上就坏了,是不是!” “我这个人,从根上就坏了,是不是!所以就算我拼了命跑来报信,就算我做的是一件对国家有利的大好事,也抵不过别人一句‘她是那个苏晴晴’?为什么!赵团长你告诉我,为什么就因为我过去犯过错,现在连做一件对的事,都不配被相信?” 赵卫国被她吼得心脏一阵紧缩。 他终于明白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赔偿。 她要的,是一句发自内心的“我信你”,是一份不带任何偏见的尊重。 他给的那些东西,恰恰证明了他根本不懂。 他只是在用一个指挥官的方式,去“处理”一个问题,而不是在面对一个受了委屈的人。 “我没有区别对待!”赵卫国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发颤。他想说他只是在按规矩办事,想说面对任何可疑情况他都会那么做,可这些话在苏晴晴那双含泪的、看透一切的眼前,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在审问的那一刻,他确实想起了那些关于她的传闻。 “你没有?”苏晴晴凄然一笑,眼泪终于决堤,“你敢说你昨天审问我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一毫因为我的过去而产生的怀疑吗?你敢说你对我,和对岛上任何一个名声好的军嫂,是一样的信任吗?” 她退后一步,那一步,隔开了两个世界。 “赵团长,”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沙哑的自嘲,“你告诉我,难道就因为以前的错误,就算做对了,也是错的吗?” 赵卫国死死地盯着她,那句直刺灵魂的问话,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无言以对。 苏晴晴没有再等他的回答,她好像也并不需要。 那短暂的崩溃之后,她身上所有的情绪都退去,只剩下平静。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了视线,然后转过身,背上那个装满自己东西的背篓。 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绕开,也没有停顿。 她的肩膀,就那么直直地、轻轻地撞在了他僵硬的手臂上。 力道不大,却让赵卫国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看着她伸出手,拉开院门的门闩,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看着她迈步而出,没有回头。 第 48章 老领导当头棒喝 阳光落在他笔挺的军装上,却照不进他心里,带不来丁点温度。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贺严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严肃的政委。 贺严的视线在院里一扫,就钉在了院子中央那个站得笔直,却浑身散发着颓败之气的赵卫国身上。 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卫国,人呢?”贺严的声音又沉又冷,“让你过来道歉传达嘉奖,苏同志怎么不在?” 赵卫国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自己的老领导,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的声音干得像是能擦出火星。 “她走了。” “走了?”贺严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嘉奖和补偿都说了?她不满意?” “说了。”赵卫国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物资和三等功,她收下了。但是……” “但是什么?”政委也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追问。 赵卫国喉结上下滚动,那张向来铁面无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狼狈的窘迫。他像是在汇报一次彻底失败的行动,用一种刻意保持平稳的语调,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她说,要我给她唱首歌。” “我拒绝了。然后,她就走了。” 话音落下,政委的脸上也露出了和赵卫国同款的困惑和不解。 只有贺严,在听到“唱首歌”这三个字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他再看向赵卫国时,那眼神已经从对下属的审视,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他沉默了片刻,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赵卫国,看得赵卫国心里一阵发毛。 “贺参谋长,这件事……”赵卫国试图解释,“我认为,这种要求不严肃,也……” 贺严猛地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贺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狠狠砸在赵卫国的心上。 “人家一个小姑娘,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跑来给咱们报信!咱们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先把人当犯人审了一通!”贺严往前走了一步,气势逼人,“换成你赵卫国,你受不受得了这份委屈?” 赵卫国嘴唇紧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那些大米白面,那辆自行车,是部队给有功群众的嘉奖,是公事!可你昨天对她造成的伤害和怀疑,是你赵卫国个人带给她的,是私怨!”贺严的声音冷得掉渣,“你拿着公家的东西,去弥补你私人的错误,你觉得她能接受?” “她让你唱歌,”贺严的眉头拧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盯着赵卫国那张茫然的脸,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你这个榆木脑袋!她是要听你唱得多好听吗?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姑娘,不提别的,偏偏提这么个不着调的要求,你就不想想为什么?她是在给你台阶下!她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试探,试探你这个铁面团长,到底是不是一块捂不热的铁!” “她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补偿,也不是一首歌!她要的,是一份最起码的尊重,是一句发自内心的‘对不起,我信你’!你懂不懂!” “你啊……”贺严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你把人家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可人家在最危险的时候,是把你当成了唯一的指望。” “结果呢?你用一份冷冰冰的‘处理结果’,去回应了人家那份滚烫的信任。” “这丫头的心,这次是让你给伤透了。” 贺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捅进赵卫国的心脏,再狠狠搅动。 政委看着他那张灰败的脸,又看了看贺严,轻轻叹了口气。 “老贺,卫国他……他毕竟在处理男女感情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经验。”政委试图缓和气氛。 贺严却没看他,依旧死死盯着赵卫国。 “这不是经验问题!”贺严的声音冷硬如铁,“这是态度问题!我们是人民子弟兵,群众在我们心里是什么位置?是需要用物资打发的对象,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番话,让赵卫国本就紧绷的身体,又是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墨黑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痛苦、羞愧、还有无尽的悔恨在其中翻涌。 “参谋长,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贺严盯着他,见他眼底那份刻骨的悔意不似作伪,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现在知道错了,还不算晚。”贺严的语气依旧严厉,“人,是你气走的。结,是你亲手打下的。现在,这个结也必须由你亲手解开!” 赵卫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开?他要怎么解? 他连她为什么哭都刚弄明白,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解开她心里的结? 贺严看穿了他的无措,向前一步,站到他面前。 “赵卫国,我问你,如果今天在战扬上,你因为判断失误,让一个战友陷入了险境,你会怎么办?” 赵卫国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拼了命,也要把人救回来!” “好。”贺严点点头,灼灼地逼视着他,“现在,苏晴晴同志,就是你那个因为你的失误而陷入‘险境’的战友!她的心,被你伤了,被你推远了!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把她给我‘救’回来!” 赵卫国浑身剧震,脑子里一片轰鸣。 战友……救回来…… 这两个词,像两只铁钳,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战扬上那些倒在身边的兄弟,想起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带回来的誓言。 此刻,苏晴晴那张含泪的、失望的脸,竟然和那些陷入险境的战友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原来他让她陷入的,是另一种同样致命的险境。 这个他最熟悉、最能理解的逻辑,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混乱和迷茫。 他看着贺严不容置疑的命令,那股子属于军人的血性和担当,终于冲破了所有的窘迫和慌乱。 “是!” 一声响亮的回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那股颓败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向贺严和政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外冲了出去。 他的脚步又急又重,每一步都砸在地上,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悍勇。 政委看着他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担忧地问:“老贺,他就这么去了,能行吗?我看他还是没弄明白该怎么跟女同志说话。” 贺严看着院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声音里有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这一关,没人能教他。” “能不能行,就看他这块铁,到底能不能取得那丫头的原谅了。” 政委看着赵卫国消失的方向,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头,他转向贺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顾虑:“老贺,卫国这性子……就这么一头热地追出去,我担心他把握不好分寸。毕竟,苏晴晴同志是有夫之妇,还是曹小军的爱人。这要是传出去,对卫国,对部队,影响都不好。不合规矩啊。” 贺严转过身,直视着自己的老搭档:“老王,你跟我谈规矩?那我就问你,曹小军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没数吗?” 政委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为了自己的前途,闹出那种家庭丑闻,差点把媳妇的名声踩进泥里。”贺严的声音冷了下去,像淬了冰,“让一个有功于我们部队的群众,被这样的婚姻困住,被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毁掉,这就合规矩了?我们保护人民群众的原则,难道在‘曹小军的爱人’这个身份面前,就要打折扣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重了几分:“一个能画出那么精准地图,能提供决定性线索,有勇有谋的同志,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一个‘合适’的名分给毁了!这才是最大的不合规矩!” 政委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老贺,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我是担心,卫国这一头热地冲出去,万一处理不好,风言风语传开,对苏晴晴同志本人也是二次伤害。她现在已经够难了,我们不能因为想帮她,反而把她推到更尴尬的境地。到时候,曹小军那边再一闹,事情就更复杂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贺严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我们军人的规矩,最大的规矩,就是实事求是,就是保护人民群众!” 他指了指赵卫国冲出去的方向:“卫国那小子是蠢,是块不开窍的木头。但他有一点好,他认死理。他今天要是认定了自己错了,就一定会想办法弥补。这不是男女之情,这是他作为一个军人,对自己犯下的错误,对一个他伤害了的‘战友’,必须负起的责任!” 第 49章 海边对峙 这哪里是合适?这分明是天大的不合适!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操心卫国的姿态合不合适。”贺严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而是要保证,苏晴晴这个同志,不会再因为任何人的偏见和愚蠢,受到第二次伤害。至于她和曹小军的事,那是他们的家务事。可如果这件家务事,影响了我们守备师的大事,那它就不是家务事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打消了政委所有的顾虑。他看着贺严,这个在战扬上杀伐果断,在平时又心细如发的老领导,终于明白了。贺严看到的,远比他一个政委看到的要深,要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歉和补偿,这关系到一个难得人才的去留,甚至关系到这座海岛未来的走向。 政委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贺严看着院门口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于看好戏的无奈。 “走吧,回去等着。”他迈开步子,朝院外走去,“看看这头铁牛,是把人给追回来,还是把自己也给陷进去。” 海风带着咸腥的潮气,一阵阵拂过礁石。 苏晴晴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海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目光放空地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沙滩,卷起白色的泡沫,又缓缓退去。那声音单调而规律,像是要把人心里所有的情绪都一并卷走,磨平。 那扬崩溃像一扬突如其来的高烧,烧得她浑身滚烫,过后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脱和冰冷。她现在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坐着,任由海风吹干她脸上的泪痕,吹乱她的头发。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沙地上的声音凌乱而执着。 苏晴晴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脚步声在离她几步远的身后停下,带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充满复杂情绪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她的背影上。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过了许久,赵卫国才迈开脚步,走到她旁边的礁石上,学着她的样子坐了下来。他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却足以让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刚硬气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海浪依旧,一下,又一下,冲刷着彼此间的僵硬。 “对不起。” 终于,赵卫国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在院子里时更加沙哑,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艰难的涩意。 苏晴晴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依旧没有看他。 赵卫国看着她单薄的侧影,看着她被海风吹起的发丝,贺严参谋长的话,她那双含泪的眼睛,在他脑子里反复交织,像两把锤子,狠狠砸着他的心。 “我错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你说的都对。是我带着偏见,是我思想僵化,是我……把你当成了嫌疑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艰难的语言。 “我没有相信一个冒着危险来报信的群众。我用公家的物资,去弥补我个人的错误。我把你的信任,当成了一项需要处理的任务。”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在了苏晴晴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已经不是道歉了,这是一种剖白。一个如此骄傲的男人,正在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将自己的错误一点一点挖出来,摊开在她的面前。 可那又怎么样呢? 心里的那道伤口,被划开的时候有多痛,现在就有多麻木。 苏晴晴缓缓地松开抱住膝盖的手,撑着礁石站了起来。她弯腰拿起放在脚边的背篓,没有看赵卫国一眼,转身就要顺着另一条小路离开。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扣住了她。力道很大,却又克制着,生怕弄疼了她。 苏晴晴的脚步,被迫停在了原地。 她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看向赵卫国。 “放手。”她的声音很轻,像结了一层薄冰。 赵卫国也跟着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海风中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礁石上的松。他没有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固执和懊悔。 “我不放。”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和懊悔,“我……我把你这个‘战友’弄丢了,就必须把你找回来。这是……我的责任。” “战友?”苏晴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脆弱被一种尖锐的讥诮取代。她忽然不挣扎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只扣住自己手腕的大手。“赵团长,你这是又在执行什么新任务?”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向他,“是哪位领导看我碍眼了,命令你来‘安抚’我这个麻烦精,好让你回去交差?” 赵卫国的脸瞬间涨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心里话,换来的却是这样毫不留情的嘲讽。 “不是命令。”他梗着脖子,艰难地辩解,“是我的责任。” “责任?”苏晴晴猛地一甩手,这次赵卫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分,她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腕。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揉着自己的手腕,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昨天晚上,你把我当犯人审的时候,怎么不谈责任?你用你那双审视特务的眼睛盯着我,把我从头到脚都贴上‘不可信’的标签时,你的责任心在哪儿?” 苏晴晴往前逼近一步,那股被压抑了一整晚的火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熊熊燃烧起来。 “哦,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尖刻的弧度,“你的责任心,原来是需要领导敲打才会上线的。领导不骂你一顿,不给你下个死命令,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对不对?” 赵卫国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最狼狈的伤疤。他看着苏晴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眼泪,只有洞悉一切的清醒和冷笑。 他确实是被贺严骂了才想明白的。 “所以,你现在不是来道歉的。”苏晴晴继续说,她的语速不快,但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得赵卫国无力招架,“你是来完成贺参谋长布置的‘课后作业’。让我看看,作业内容是什么?一,承认错误。二,表达愧疚。三,把我这个‘麻烦’给哄好,别影响你们守备师的光辉形象。” 她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合格的产品。“赵团长,你这作业完成得可不怎么样。表情僵硬,台词生硬,核心思想都没领会。我建议你回去重写一份检讨,说不定还能得个高分。” “我没有!”赵卫国终于忍无可忍,低吼出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能让敌人胆寒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百口莫辩的窘迫和愤怒,“我不是在做作业!” 第 50章 一击溃败 “赵卫国,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伸出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不是你的靶扬!不是你判断失误,打偏了几发子弹就能弥补的!它昨天被你一枪打穿了,今天又被你用这种‘执行任务’式的道歉,再捅上一刀!” 海风呼啸,卷起她的长发,也吹乱了赵卫国的心。 他杵在原地,像一棵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所有引以为傲的逻辑、原则、解决问题的能力,在她的质问面前,都碎成了齑粉。 解释,就是掩饰。 沉默,就是默认。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此时此刻,彻底失灵了。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被噎得脸色铁青,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的窝囊样,心里的那股滔天火气,竟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男人计较,就像对着一块石头讲道理,最后累死的,只会是自己。 她收回了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重新被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覆盖。 “算了。”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你回去吧,告诉贺参谋长,你的任务失败了。我这个‘战友’,不接受你的‘拯救’。” 她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赵卫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败了? 他的人生字典里,几乎就没有这两个字。 眼看她就要走上那条离开海滩的小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失控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再次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去抓她的手,只是张开双臂,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严严实实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到底要干什么!”苏晴晴终于被他这种蛮不讲理的行径逼疯了,仰头冲他吼了出来。 赵卫国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怒火的眼睛,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知道。” 苏晴晴愣住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赵卫国直视着她,那张铁面无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茫然无措的神情。 “贺参谋长骂我蠢,你也觉得我蠢。我就是个蠢货。” 他像一个在演习中犯了致命错误,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的新兵,用最笨拙的方式剖白自己。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你不生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信我。我只知道一件事,我错了,错得离谱。我把你这个‘战友’弄丢了,我就必须把你找回来。”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 “这是我自己的责任,跟贺参谋长没关系,跟任务没关系!” 苏晴晴看着他。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团长,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耍赖的方式,挡住她的路,说着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话。 那句理直气壮的“我就是个蠢货”,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猛地投进了她那片已经结冰的心湖,硬生生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赵团长,”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一丝波澜,“我是你下属曹小军的媳妇。虽然我们俩正在闹离婚,可名义上,我还是。”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名为“社会规则”的利剑,精准无比地刺向了赵卫国唯一的软肋。 曹小军的媳妇。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他混乱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张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拦住她的双臂,那姿势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硬,此刻却显得无比的尴尬和不妥。 “我……” 他张了张嘴,那股子豁出去的蛮横劲,瞬间被这个该死的称谓击得溃不成军。 苏晴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从一头失控的公牛,瞬间变成了一个被教导主任抓住早恋的毛头小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话补充完整。 “你这样拉拉扯扯,要是被村里人,或者别的军嫂看见了,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想你赵大团长,以权谋私,欺负下属家眷?” “还是想我苏晴晴,刚跟丈夫闹翻,就迫不及待地勾搭上了他的顶头上司?” 她每说一个字,赵卫国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话,比刚才那些带着火气的指责更伤人,因为它太真实,太诛心。 它把他刚刚那点笨拙的、想要负责的真诚,瞬间拖进了最不堪的、满是流言蜚语的泥潭里。 他猛地收回了拦在她身前的双臂,像是被滚油烫到了一样,狼狈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两个人之间,瞬间空出了一个足够再站下两个人的距离。 海风吹过空荡荡的间隙,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不重要。”苏晴晴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沙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重要的是,别人会怎么看,怎么说。赵团长,我已经被那些唾沫星子压得快喘不过气了,不想再给自己添一条新的罪名。”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讥诮,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所以,算我求你,放我走,行吗?” 那句“算我求你”,像一根最细最软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赵卫国的心脏。 他宁愿她像刚才那样冲他发火,用最尖刻的话骂他,也不想看到她这副彻底放弃,甚至低头恳求的模样。 这比打他一顿,比给他一个处分,更让他难受百倍。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原则,纪律,影响,责任,错误,委屈…… 所有的词语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最后,却只剩下了她那双写满了疲惫和恳求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咸腥的海风,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闷堵。 “好。” 他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一个字。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主动侧过身,让开了那条通往村子的小路。 这个动作,代表了他再一次的,彻底的投降。 苏晴晴看着他让开的路,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放手。 她没有立刻走,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他站在那里,侧着身,高大的身躯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他的头微微低着,不敢去看她,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此刻所有的不甘和压抑。 像一头被打败了的狮子,收起了所有的爪牙,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苏晴晴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背好自己的背篓,从他让开的路上,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没有留下太深的痕迹。 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赵卫国没有回头,却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苏晴晴。”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那个公事公办的“苏同志”。 苏晴晴的脚步,倏然顿住。 第 51章 赵卫国的保证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今天的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不会再用我的身份,我的偏见,去伤害你。无论是以一个指挥官,还是以一个男人的名义。” 他顿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张不善言辞的嘴笨拙地开合,像是在跟自己打仗。 “你说的对,我就是个蠢货。”他声音里是那种豁出去的、近乎狼狈的坦白,“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你才能不生气。也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信我。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会学。” 苏晴晴的背影,在海风中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这种不留情面的自我贬低,比任何补偿都更能瓦解她竖起的尖刺。 赵卫国看着她的后脑勺,那颗被他自己都嫌弃的榆木脑袋,在经历了一扬前所未有的风暴后,总算想通了一件事。 “你不用接受我的道歉。”他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我不配。我犯的错,不是说几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我会用行动去弥补,去赢回你……赢回一个普通群众对我们军队的信任。” 他说得依旧笨拙,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是本能地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掰回了“群众和军队”的正确轨道上。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纪律,在情感的悬崖边,踩下了最后的急刹。 可这一次,苏晴T晴听懂了。 她听懂了他话里那份笨拙之下的,破釜沉舟。 也听懂了那句被他生硬拐走的、没说完的话。 她依旧没回头,也没吭声。 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后,那双一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垮了下来。 然后,她重新迈开脚步,顺着那条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边小路,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她的步子不快,却很稳,没有回头。 赵卫国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小路的拐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无边无际、吞吐着金色光芒的大海。 他抬起手,看着那双空空的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的触感和温度。 然后,猛地攥紧成拳,骨节根根泛白。 学。 他赵卫国,这辈子还没什么东西是学不会的。 …… 村口那棵老榕树出现在视野里,虬结的枝干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苏晴晴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在看到这熟悉的景象时,彻底松弛下来。 她站在村口,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把供销社的白眼、特务的阴影、赵卫国的冷脸,还有胸口所有的委屈和后怕,都还给了这片大海。 走进自家院门时,夕阳的余晖正给这个简陋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刘翠娥和苏大海正像两尊石像,站在屋檐下,脖子伸得老长,脸上的焦急在看到女儿身影的瞬间,立刻化为决堤的洪水。 “晴晴!我的晴晴!你可算回来了!” 刘翠娥几乎是扑上来的,一把抓住苏晴晴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再飞了。她的眼睛惊惶地上下扫视着女儿,嘴里的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冒,又快又急: “你这死丫头,昨晚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解放军同志大半夜跑来家里,就扔下一句说你在部队协助了解情况?了解什么情况要一晚上?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吓唬你?欺负你没?你昨晚睡哪儿了?是床还是椅子?吃饭了没?饿不饿?渴不渴?”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苏晴晴心头发暖,眼眶发酸。 苏大海紧跟在妻子后面,他一言不发,但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写满了沉甸甸的关切。他等妻子稍稍喘口气,才用那因为一夜未眠而无比沙哑的嗓子,沉声问: “晴晴,跟爹说实话,他们……给你委屈受了没?” 这一句,比母亲一百句的连珠炮还重,直直敲在苏晴晴的心坎上。 看着父母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憔悴,苏晴晴的心又酸又软。所有的气,所有的怕,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份滚烫的爱意彻底抚平了。 “娘,爹,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故意转了个圈,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部队的同志们客气着呢,昨天还给我下了加俩鸡蛋的面条吃,白面条,香着呢!” 看到父母脸上仍旧不散的忧虑,她心头一软,上前一手挽住一个,将父母往屋檐下的石凳拉去,语气里带上了久违的撒娇: “我就是去报了个信,人家部队首长还说要给我记功呢。倒是你们俩,看看这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肯定一晚上没睡好。爹你抽了多少旱烟啊,院子里这烟味儿,呛死人。把我担心成这样,回头我可得跟你们要补偿。” 她笑了,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灿烂。 这一笑,终于让笼罩在父母脸上那浓重的阴云散去大半,让他们悬着的心落了地。 苏晴晴将身后沉甸甸的竹筐卸下来,轻轻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还是发出了“哐当”一声闷响。 “你这丫头,背了什么东西这么重?累不累?”刘翠娥好奇地凑上前,伸手就要去翻。 “在废品收购站捡的破烂。” 苏晴晴说着,为了配合自己的说辞,先从最上面拿出了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盆和没了柄的铁铲头。 刘翠娥看着那两样货真价实的破烂,脸上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跑那么远的路,就捡这点东西回来?咱家又不缺个破盆。” 苏大海也皱了皱眉,为了这么点东西,让女儿在外面过了一夜,怎么想都亏了。 苏晴晴神秘地眨了眨眼,蹲下身,像个献宝似的,又从竹筐深处往外掏。 “开胃菜嘛,大头还在后头呢!” 这一次,她拿出来的,是一卷沉甸甸的布料。 那是一种厚实、崭新的深蓝色帆布,在夕阳下泛着沉静、可靠的光泽,布料边缘还带着工厂特有的浆硬气息和一种好闻的工业清香。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晚风似乎都停住了脚步。 第 52章 父母的震惊 那不是一卷布,那是一团能烧毁整个家的火! 她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女儿,哪还有什么喜悦,全是山崩地裂般的惊恐,“晴晴!你跟娘说实话!这布是哪来的?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傻事?!” 苏大海高大的身影也瞬间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保护幼崽的熊,锐利的视线扫过那卷布,最后狠狠地钉在女儿脸上,充满了审问和深切的恐慌。 在这个年代,这么一大卷簇新的好布,来路不明,几乎就等同于“祸事”两个字。 “爹,娘,你们别急,听我慢慢说。” 苏晴晴没有被父母的反应吓到,这一切,她早就预料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坦然迎上他们焦灼到极点的视线。 “这布,是我买的。” “买的?!” 刘翠娥的调门一下子拔高,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哪来的钱和布票?!是不是……是不是把你爹给你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苏大海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在身侧捏成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当然不是。”苏晴晴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她上前一步,扶住情绪激动的母亲,“爹给我的东西,我贴身放着呢,一分一毫都没动。” 她看着父亲,郑重承诺:“爹,那是您和娘的养老本,是哥哥们娶媳妇的钱,是咱们家的根。不到万不得已,天塌下来,我都不会动的。” 听到这话,苏大海紧锁的眉头才略微松动,但眼中的疑虑未减分毫。 “那这些东西……”刘翠娥还是不信,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晴晴索性不再一点点往外拿,她深吸一口气,将竹筐整个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滚了出来,堆在了石凳上和地上。 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隐隐透着肉香的五花肉,少说也有四五斤重。 一个装满了金黄色花生油的玻璃瓶,在夕阳下亮得晃眼。 一大包沉甸甸的、雪白的精盐。 还有一包用牛皮纸包着,散发出甜腻奶香的大白兔奶糖。 如果说刚才那卷布是一道惊雷,那眼前这一堆东西,简直就是天塌了。 刘翠娥腿一软,这次是真没站稳,身体晃了晃,幸好被女儿扶住了。 她这辈子,除了过年供销社凭票供应那点可怜的份额外,就没见过家里同时出现这么多金贵的好东西。 “老天爷啊……”她喃喃自语,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晴晴,你快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可别吓娘!娘的胆子小啊!” 苏大海向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女儿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的声音比乱石滩的风还要冷硬,带着最后的威严:“晴晴,你跟爹说实话。” 苏晴晴迎着父亲锐利如鹰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 她平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爹,娘,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些东西,是我用正当法子得来的。” “什么正当法子能换来这些?” 刘翠娥的声音尖利,满是无法相信,“你当娘是傻子吗?这一卷布,这块肉,还有这油,”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是过年把所有东西摆出来,也没见过这么金贵的阵仗!这……这可怎么敢往家里放啊!你是不是……是不是拿爹给你的金镏子去黑市换了?” 一提到“黑市”,苏大海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刚刚松动一点的拳头再次捏紧。 “没有。”苏晴晴斩钉截铁地摇头。 她伸手,隔着衣服拍了拍自己缝着金镏子的内兜,“爹给的东西,还在这里,好好的。我跟你们保证,我绝对没去黑市,更没有做任何偷鸡摸狗丢人现眼的事。” 她的眼神太坦然,太清澈,像山里最干净的泉水,让刘翠娥一肚子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苏晴晴看着父母紧绷到极点的神情,明白必须给他们一个天衣无缝的、合情合理的解释。 她稳住心神,将早就编好的说辞,用最镇定、最无辜的语气说了出来。 “爹,娘,我昨天早上出门,不是走得早嘛。在海边那片礁石那块儿,天刚亮,退潮了,我就想着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海货,结果就捡到一条大鱼。” 苏晴晴看着父母紧绷到极点的神情,放缓了语速,声音清晰而镇定,“那鱼长得可怪了,浑身滑溜溜的没几片鳞,皮是青黑色的,上面有好多银白色的斑点,跟撒了碎银子似的。” “最怪的是它肚子特别鼓,背上还有一道硬邦邦的红线,摸着跟石头一样。我看着都瘆得慌,觉得这玩意儿肯定有毒不能吃,才想着拿去县里碰碰运气。” 刘翠娥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的惊恐没有丝毫减少,显然不相信一条鱼能换来这些。 苏晴晴没理会母亲的怀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运气好,还没走到供销社呢,就在路口碰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那儿,一个戴眼镜的文化人模样的人跟司机在路边说话。” “他看到我筐里的鱼,就走过来问,说他是省里水产研究所下来考察的,这种鱼他们找了很久做研究,问我是在哪儿捡到的,愿不愿意卖给他们。” 她顿了顿,给父母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问我要多少钱,我哪知道该要多少啊,就吓得不敢说话。他看我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就自己开了价。” 苏晴晴伸出三根手指,在父母面前晃了晃,一字一顿地说:“三十块钱!还给了我一张五斤的肉票,和二十尺的布票!” “三十块?!”刘翠娥失声惊叫,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大海那如山般沉稳的身形也猛地一晃,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震惊终于压过了之前的恐慌。 三十块钱,是他们家不吃不喝大半年才能攒下的巨款! “对,就是三十块。”苏晴晴肯定地点头,她指了指地上的东西,语调清晰地解释,“我拿着钱和票,心里也发慌,怕太打眼了。这布是花了二十四块钱和布票买的,剩下的钱买了肉、油和盐。那包糖,是找零的钱买回来给你们和哥哥们尝尝鲜的。” 她又指了指那堆真正的破烂:“我怕就这么背着好东西回来,路上被人惦记,也怕你们看到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东西,会起疑心。” “所以特地绕到废品收购站,花一毛钱买了这些破铜烂铁压在上面做遮掩。谁知道,城里人是真有钱,一条我们这儿没人要的怪鱼,都能换这么多东西。”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从起因到经过,再到她的小心翼翼,完全符合一个农村姑娘意外发了笔横财后的正常反应和思维逻辑。 刘翠娥脸上的惊恐终于褪去,换上了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 她走上前,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卷厚实的帆布,又碰了碰那包得严实的大白兔奶糖,喃喃道:“老天爷开眼了,这……这是真的?” 第53 章 还金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女儿身边,抬起那只粗糙得能把树皮磨掉的大手,在她头顶上,异常笨拙地拍了拍。 “那……那你怎么一宿没回来?” 刘翠娥总算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还带着颤,“还让解放军同志跑来传话?” 提到这个,苏晴晴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轻松散去,浮上几分后怕,这倒不是装的。 “回来的路上,就快到家了,在防风林那块儿,我撞上个坏人。” “坏人?!” 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被这两个字给提到了嗓子眼,刘翠娥和苏大海的身体同时绷紧! “嗯。”苏晴晴点点头,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说得轻描淡写,“他腿上流着血,拦住我问东问西,问咱们村,还打听部队的事儿,我瞅着他那样子就不对劲,扭头就往部队大院那边跑,去报信了。” 她仰起脸,挤出一个安抚的笑:“部队的赵团长怕我一个人回来再碰上危险,也要问清楚情况,这才让我在他们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爹,娘,你们看我,一根头发都没少!” 为了给这番话再加点分量,也为了给未来真正的奖励打好预防针,她又挺了挺小胸脯,带上了几分小小的得意。 “赵团长还夸我了呢!说我警惕性高,是立了大功!还说要给我发奖励!那奖励可不是一般的东西,等过两天部队派人送过来,你们就晓得了!” 这套说辞,有理有据,有惊无险,还带着点小孩子邀功的真实感,终于彻底浇灭了老两口心里最后一星半点的疑火。 那份天降横财的巨大冲击,在女儿这番有惊无险的解释下,终于从“横祸”变成了可以被接受的、叫人头晕目眩的“狂喜”。 刘翠娥的视线在地上那堆金贵的东西和女儿安然无恙的脸上来回打转,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哐当”一声,重重落回了胸腔。她只觉得腿脚发软,浑身脱力,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又被扔进火里烤了一遍。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吓人,只有晚风吹过老榕树叶的沙沙声,和三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而踏实的跳动。 苏晴晴看着父母那副被吓得丢了半条命的样子,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咕咕”抗议的肚子,脸上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声音也跟着软糯下来,对着母亲撒娇。 “娘,我饿了。” 这一声带着依赖的抱怨,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刘翠E娥所有紧绷的神经。她猛地回过神来,之前所有的惊恐和怀疑,此刻全化成了最原始、最汹涌的心疼。 “哎哟喂我的傻闺女!”刘翠娥一拍大腿,眼圈“唰”地就红了,这次是心疼的,“看我这死脑筋!你肯定一天没吃好饭了!饿坏了吧?快,快进屋坐着,娘这就给你做饭去!” 她嘴里念叨着,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弯腰去捡那块油纸包的五花肉,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这肉真肥!娘给你切一大块,搁点盐,做个肉片汤,再给你卧两个鸡蛋!不!卧四个!你昨天肯定吓着了,得好好补补!” “娘,等等。”苏晴晴却拉住了母亲的手。 “咋了?”刘翠娥不解。 苏晴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娘,先别忙活,还有个事儿。” 刘翠娥和苏大海看着她,刚刚落回肚里的心,又被女儿这严肃的表情给勾了起来。 苏晴晴没再解释,当着父母的面,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手伸进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衣里,做出一个费力掏摸的动作。 实际上,她的意念早已沉入系统空间,将那个被油布裹得紧紧的小包取了出来,死死攥在手心。 等她再转过身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东西。 “爹,娘,你们看。” 她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揭开那块沾着灰尘和汗渍的油布,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揭开什么圣旨。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一对小巧的、泛着温润金光的金镏子,静静躺在她微胖的掌心。夕阳最后的余晖穿过院子,恰好落在那对金镏子上,反射出的光芒,瞬间刺痛了刘翠娥和苏大海的眼睛。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晴晴,你……”刘翠娥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就要去摸女儿的额头,怀疑她是不是被吓糊涂了。 苏晴晴却先一步,将那对金镏子郑重地捧到了母亲面前。 “娘,这个,还给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老两口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刘翠娥急了,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却不是去拿金镏子,而是想把她的手给推回去,“这是你爹给你的!是给你防身保命的!怎么能还回来!” “娘,你听我说完。”苏晴晴没收手,反而更坚定地往前递了递,她看着母亲,又转向一旁沉默如山的父亲。 “爹给我的时候,我就晓得这东西有多重。昨天晚上,还有今天在县城里,我把它缝在贴身的衣兜里,走一步路,我心就跟着哆嗦一下。总怕被人碰了,怕自己不留神给弄丢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苦笑,这神情真实得不掺半点假。 “这东西太金贵了,我揣不住。我年纪轻,做事毛手毛脚的,万一真丢了,我拿什么赔给你们?拿什么给我哥娶媳妇?” 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像小锤子,狠狠敲在刘翠娥和苏大海的心窝上。 特别是那句“给我哥娶媳妇”,让刘翠娥所有的反驳都堵死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女儿那张胖乎乎却写满认真的脸,再看看那对在夕阳下沉甸甸的金镏子,眼圈一下子就红透了。 这丫头……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晓得心疼家里,心疼她哥哥们了。 “爹,娘,”苏晴晴见他们动容,继续说,“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明白了,这东西是咱们家的根,是压箱底的命。它应该放在最稳妥的地方,由你们俩保管。不该跟着我这么个冒失鬼,在外面担惊受怕。” 她说着,不容拒绝地将那对金镏子塞进了母亲那只粗糙的手里,然后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好了,物归原主,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能放下了。” 刘翠娥捧着那对失而复得,还带着女儿体温的金镏子,只觉得手心滚烫,一直烫到了心底最深处。 她张了张嘴,想骂一句“傻丫头”,喉咙却被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滚烫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第 54章 吃肉肉 他向前走了一步,从刘翠娥的手中,接过了那对金镏子。 他没有看金子,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只是深深地、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好。” 他没说别的,只是将那对金镏子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然后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兜里,拍了拍,动作小心而珍重。 院子里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温暖。 苏晴晴看着父母的神情,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她笑着,挽住还在抹眼泪的母亲的胳膊,再次撒娇:“娘,现在可以给我做饭了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再不吃,你女儿就要饿成一张饼了。” “哎,哎!”刘翠娥被她逗得又哭又笑,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重重地点头,“做!娘这就去做!给你做最好吃的!” 她转身,步履都变得轻快起来,像年轻了十岁。她捡起地上的五花肉,又拿起那瓶金灿灿的花生油,嘴里念叨着,大步流星地就冲进了厨房。 很快,灶膛里重新燃起了明亮的火光。 “砰”的一声,是苏大海将院子里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搬到了屋檐下。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抹布将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摆好了碗筷。 苏晴晴坐在石凳上,看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听着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父亲那沉默却踏实的忙碌。 夕阳落下,夜色渐浓,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和油香。 夜色渐浓,海风也变得温柔起来。苏家的小院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从屋檐下探出头,将满院的饭菜香气照得格外温馨。 厨房的灶膛里,橘红色的火光欢快地跳跃着。刘翠娥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地给锅里的红烧肉翻了个身,那浓郁的酱色和诱人的肉香,瞬间就占领了整个厨房。 “晴晴,你快来看,这肉炖得烂不烂!”刘翠娥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苏晴晴正坐在小板凳上,帮着苏大海拾掇着院角的一小块菜地,闻声抬起头,脸上也漾着笑意。“娘,听着这咕嘟声就知道,肯定好吃!” 苏大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把没了柄的铁铲头,正在用一根新削的木棍比对着,试图给它安个新家。他没说话,但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很快,一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一盘清炒的翠绿青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被端上了院子里的石桌。 刘翠娥给苏晴晴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美的肉,堆在她的碗里,“快吃,跑了一天,累坏了。多吃点肉补补。” “爹,娘,你们也吃。”苏晴晴把碗里的肉夹成两半,分别放进父母的碗里。 刘翠娥看着女儿,眼眶又有些发热,嘴上却嗔怪道:“你这孩子,给你吃的你还分出来。锅里多着呢!” 一家三口围着石桌,就着满院的月光和灯光,吃着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餐。猪肉的醇香,米饭的甘甜,混合着家人间的温情,将白日里所有的不快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苏晴晴小口地吃着饭,看着父母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想起了赵卫国那张紧绷的、狼狈的脸,想起了他最后那个笨拙的保证。那些激烈的情绪此刻已经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那又如何呢? 她转头看着身边正试图再给她夹菜的母亲,和那个默默将鱼刺挑干净放在她碗边的父亲。这,才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间。 而在海岛的另一头,某个人的夜晚却远没有这么平静。 守备师指挥部 贺严正低头看着一份海防图,眉头微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卫国大步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双腿并拢,猛地挺直了脊背。 “报告参谋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任务,失败。” 贺严手里的铅笔在图上轻轻一点,连头都没抬:“说来听听,怎么个失败法?人姑娘又给你骂回来了?” 赵卫国的脸皮一阵发烫,那张在海风里吹得黝黑的脸,硬是透出几分红来。他艰难地,用一种汇报战况的语调,将海边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从他笨拙的道歉,到苏晴晴那句“你是在完成领导的课后作业”,再到最后她那句“算我求你,放我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公开处刑。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许久,贺严才放下手里的铅笔,靠在椅背上,抬眼正式看向自己这个得力干将。 “赵卫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卫国嘴唇紧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憋屈。” “活该!”贺严毫不客气地骂道,“人家姑娘比你憋屈一百倍!你那套道歉,听着我都想揍你!” 赵卫国垂下头,像个挨训的新兵。 贺严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行了,现在知道错了,也知道憋屈了。那我问你,我交给你的‘作战任务’,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执行?你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给了赵卫国一个熟悉的切入点。他猛地抬头,那双失焦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仿佛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报告参谋长,我的计划是,”他几乎是本能地,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开始构思,“第一阶段,信息搜集。通过侧面渠道,全面了解苏晴晴同志目前的生活状况、实际困难以及心理状态,避免再次误判。” 贺严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打断他。 赵卫国继续说道:“第二阶段,建立安全距离下的信任。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切实的、非物质性的支援,比如帮她解决一些生活中的实际难题,重建她对我们部队的信任。行动要隐蔽,不能对她造成新的困扰。” “第三阶段,”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更深层的战术,“在信任初步建立后,寻找合适时机,进行一次正式的、非任务性的诚恳沟通,以求彻底解决此次矛盾。” 他说得一本正经,条理清晰,仿佛在部署一扬攻坚战。 贺严静静地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浓茶,然后将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让赵卫国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赵卫国。”贺严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让你去把一个受了委屈的‘战友’拉回来,不是让你去策反一个敌特!” “你把人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你层层攻破的堡垒?一个需要你用战术去分析的目标?” 贺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疼会冷!你那些狗屁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可里面有哪一点,是把她当成一个‘人’来对待的?”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她要的,不是你的计划,不是你的支援,更不是你那套冷冰冰的逻辑!” 赵卫国被他吼得脑子嗡嗡作响,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所谓“计划”,瞬间崩塌得一干二净。 “那……她到底要什么?”他茫然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助。 第 55章 部队奖励 转身走回座位。 “你别去想你该‘做’什么了。” “你现在,就给我回去,好好想一件事。” 赵卫国下意识地立正:“是!想什么?” 贺严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钉进他耳朵里。 “去想,她为什么不原谅你” “把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给我在你那榆木脑袋里过一遍!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立刻回去反省!” 贺严指着门口。 “明天早上,给我交一份思想报告上来!不是检讨你怎么搞砸了任务,是检讨你,赵卫国,作为一个团的团长,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海鸟的清啼穿过薄雾,给渔光村带来了新的一天。 苏家的小院里,刘翠娥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用那块崭新的蓝色帆布在身上比来比去,琢磨着该给家里的男人和儿子们做身什么样的耐磨衣裳。 苏大海则坐在石凳上,用砂纸一下一下地打磨着给铁铲头新配的木柄,砂纸摩擦木头的沙沙声,专注而安详。 苏晴晴端着一盆水走出屋子,昨夜的饱足睡眠让她精神奕奕,脸颊红润。 就在这时,院门外先是传来一阵军用卡车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 刘翠娥直起身,疑惑地朝门口望去,卡车声让她心里有些打鼓。 苏晴晴端着水盆的手顿住,这脚步声,有点耳熟。 “我来开。” 苏大海放下手里的活,沉声应了一句,起身走向院门。 院门被拉开,赵卫国一身军装,笔挺地站在门外。 他没戴军帽,一夜未眠让他眼下的青黑格外扎眼,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反复揉搓过的疲惫和颓丧。 他手里只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看到他,苏大海的身子下意识地绷紧,往门口一站,就堵住了大半个门,像一堵沉默的墙。 “赵团长。” 苏大海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赵卫国越过苏大海的肩膀,看向院中的苏晴晴。 “苏同志,早上好。” 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我,我是来送师部给你的奖励的。” 刘翠娥一听是部队的团长,还说是来送奖励的,吓得赶紧放下手里的帆布,在围裙上紧张地搓着手,快步走了过来。 “哎呀,团长同志,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请进!” 苏大海这才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苏晴晴放下水盆,用毛巾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赵团长。”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昨日的讥诮,也没有丝毫的热情,就像在称呼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一下,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赵卫国难受。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无处着落。 他僵硬地走进院子,在石桌旁站定,动作拘谨得像个第一次上门的新兵。 “苏同志,还有两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依旧沙哑得厉害。 “经师部党委研究决定,鉴于你昨天及时提供重要线索,避免了重大安全隐患,特为你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他说着,将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打开,先拿出一份红皮的荣誉证书递了过去。 苏晴晴还没动,刘翠娥就抢先摆着手。 “哎哟,这可使不得!她一个丫头片子,哪能立功啊!” “这是她应得的荣誉。” 赵卫国坚持着,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工业券。 “另外,奖励工业券一张,可以去换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 刘翠娥和苏大海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赵卫国见状,心里一空,随即对门外喊了一声:“把东西搬进来。” 门外候着的两名战士应了一声,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两大麻袋的粮食被扛了进来,沉甸甸地放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发出“咚”的两声闷响。 “这是师部奖励的一百斤大米,五十斤白面。” 赵卫国指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又从战士手里接过一叠崭新的票券。 “还有二十尺布票。”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刘翠娥和苏大海看着地上那两座小山似的粮袋,还有那叠厚实的布票,呼吸都停了。 这辈子,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堆在自己家里。 “赵团长,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苏大海也急了,连忙摆手。 赵卫国像是没听见,最后从那个文件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的大信封,递了过去。 “另外,还有二百块钱现金奖励。” “什么?!” 刘翠娥尖叫一声,吓得连连后退,像是那信封里装的是炸药。 “不行不行!赵团长,钱可万万要不得啊!二百块钱!这要是传出去,村里人戳脊梁骨都能把我们家淹死!万一被哪个眼红的举报我们是‘暴发户’,查我们成分,我们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这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二百块钱!那是什么概念?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苏大海的脸也白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妻子和女儿面前,声音都绷紧了。 “赵团长,粮食布票我们厚着脸皮收下了,是部队看得起我们。但这钱,您一定得拿回去!不然我们全家晚上都睡不着觉!” “苏大叔,婶子,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这是师部党委的决定,是组织纪律。” 赵卫国本想解释,话一出口却又变成了不容置喙的官方腔调。 他自己都感到了话语的僵硬,声音弱了下去,干涩地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这也是组织对苏晴晴同志的肯定和荣誉,请你们……务必收下。” 他做完这一切,任务似乎已经完成,但他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苏晴晴,脑子里全是贺严昨晚的质问在回响。 她为什么会疼? 他不知道。 他想了一夜,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她转身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那句练习了一路的“你昨天,睡得好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苏晴晴动了。 她越过还在跟父母推拒的赵卫国,直接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份证书、工业券,最后,将那个厚得烫手的信封也一并接了过来。 她将所有东西放在了石桌上。 赵卫国的手一空,心里更空了。 “我……我先回去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甚至有些踉跄。 “赵团长。” 苏晴晴忽然开口。 赵卫国的后背猛地一僵,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的会是她更加冰冷失望的脸。 “奖励我收下了。”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地飘了过来。 “替我谢谢师部的领导。” 仅此而已。 赵卫国喉结滚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院子,背影里写满了落荒而逃的仓皇。 院子里,一家三口看着石桌上那个厚实的信封,和地上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久久无言。 那份冲击力,远胜过昨天那堆肉和布。 “他爹,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刘翠娥伸手,想去碰那个信封,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声音都在发抖。 “二百块钱……这可怎么办啊……” 苏大海没说话,只是走到女儿身边,拿起那个信封和文件袋,全部重新整理好,一起递给女儿。 “晴晴,你收好。” 他那双常年与渔网船桨为伴、布满老茧的手,在递出东西时,几不可察地收了收力,仿佛怕弄脏了女儿用勇敢换来的荣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无与伦比的骄傲。 苏晴晴接过东西,还没来得及说话。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伴随着烟杆磕在门框上的“梆梆”声。 “大海!苏大海在家不?你家这是咋了,大清早的,咋跟办喜事一样热闹!” 第 56章 县里奖励 人未到,声先至,那嗓门大得半个渔村都能听见。但这声音里少了些沉稳,多了几分咋呼。 果然,院门被推开,走在最前面的是村长李大栓,他挺着肚子,努力摆出一副领导下乡视察的架势。可他身后跟着的老支书苏长友,只一个眼神,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跟在最后的,是抱着个红纸包的村会计王老四和民兵队长李根,两人脸上都挂着同款的、喜气洋洋的笑容。 苏大海连忙迎了出去,“支书,村长,您二位怎么来了?” 李大栓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苏长友已经一眼看到了石桌上的红皮证书,又瞟了眼墙边靠着的锦旗,眼睛顿时一亮。 “哟!部队的动作够快的啊!”他哈哈大笑,走上前拿起锦旗。 李大栓的话被堵了回去,只好也凑上前,装模作样地赞叹:“嗯,不错不错,这锦旗做得挺气派!” 民兵队长李根可不管那些虚的,咂着嘴道:“智勇双全民拥军,见义勇为好榜样!支书,这可真是大荣誉!晴晴丫头给我们渔光村长脸了!” 苏晴晴站起身,喊了一声:“支书伯伯,大栓叔。” “哎!好丫头!”苏长友放下锦旗,还没说话,李大栓已经抢先一步,一拍大腿,满脸红光地对她说:“晴晴啊,你大栓叔今天来,也是代表村里和县里,给你送奖励来了!” 刘翠娥和苏大海都愣住了。 怎么还有奖励? 只见李大栓一挥手,会计王老四立刻上前一步,将怀里抱着的那个红纸包和一个厚实的大信封,郑重地递到苏晴晴面前。 “丫头,你捡到的那个‘铁盒子’,支书交到县里去了。”李大栓的声音刻意拔高,好让院外的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县里的专家看了,说那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叫什么……叫什么来着……便携式地质……哎,老四,叫什么来着?” 他把那个拗口的名字说得磕磕巴巴,一脸尴尬。 会计王老四求助地看向老支书。 苏长友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声音洪亮而清晰:“叫‘便携式地质水文探测仪’!是外国顶尖的科研设备,不知道怎么流落到咱们这儿了!” 他把那个名字说得字正腔圆,一脸严肃。 会计王老四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补充道:“可不是嘛!水利局的领导说,这一个机器,顶得上咱们一个勘探队干一年!这下好了,以后哪个村子缺水,都能提前探明白了再挖井,能省多少力气,救多少庄稼!” 苏晴晴听着,心里暗暗给老支书点了个赞。 这个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所以,县里特地开了会,决定给你发奖励!”李大栓见话头又回到了自己这,立刻提高了音量,他示意王老四把东西打开。 王老四小心地揭开红纸,露出一沓崭新的粮票,然后又高高举起那个信封,对着院里的人扬了扬,声音清脆地报账:“县里奖励,粮票,二百斤!奖金,一百块!” 刘翠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苏大海一把扶住。 一天之内,部队送来二百块钱、一百五十斤粮、二十尺布票、一张自行车票,村里又送来一百块、二百斤粮票!这别说在渔光村,就是在整个公社,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奇事! “支书,村长,这,这可万万使不得!”苏大海这次是真的慌了,声音都变了调,“这太多了!我们受不起啊!” “有什么受不起的!”李大栓一瞪眼,摆出村长的架子,“这是县政府的决定,是对晴晴丫头觉悟高的表彰!你不收,是想抗拒组织决定吗?” 民兵队长李根也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下苏大海的肩膀,瞪着眼劝道:“大海哥,你这是干啥?这钱和票上就差刻上咱们渔光村的名字了!你往外推,是想让县领导觉得咱们村的人觉悟低,还是想让隔壁村那帮人看咱们笑话?这面子你不要,我们村还要呢!”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苏大海顿时没话了。 苏长友看着这家人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 他转向苏晴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门说:“丫头,‘探测仪’的事,到此为止。上面已经定性了,是个科研设备。以后谁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是在海边捡的,捡来就交给我了。剩下的事,都跟你没关系了,明白吗?” 苏晴晴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支书伯伯。” “好孩子。”苏长友直起身,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对李大栓使了个眼色。 李大栓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重新提高了音量,对苏大海和刘翠娥说:“大海,翠娥,你们家出了个福星啊!以后把腰杆挺直了!” 他扫了一眼院外探头探脑的邻居,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谁家要是再敢在背后说三道四,嚼舌根子,就是跟我们村委会过不去!李根,你听见没?” 民兵队长李根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听见了村长!谁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李大栓满意地哈哈大笑着,带着两个同样满面红光的村干部,像一阵风似的,又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一家人,对着满桌的荣誉和奖励,面面相觑。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面金光灿灿的锦旗,在晨光下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苏长友那洪亮的声音仿佛还在院里回荡,可人已经走得没了影踪。只留下苏家三口,对着满桌的“横财”和荣誉,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海浪反复拍打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连呼吸都忘了。 “当家的,我……我掐你一下,你看看疼不疼?”刘翠娥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她伸出手,真的在苏大海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苏大海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钱票、地上的粮袋,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钉在原地,防止它们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疼。”他过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这一个字,像是点燃了引线。 “老天爷啊!这……是真的!”刘翠娥猛地一拍大腿,那一下拍得结结实实。 她脸上的惊魂未定慢慢褪去,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喜悦所取代,眼眶一热,泪水“唰”地就下来了,这回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冲到石桌前,一把抓起那厚厚的一沓钱和各种票据,激动得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三百块!三百五十斤的粮!还有布票、自行车票!晴晴,我的好闺女!你真是娘的福星,是咱们老苏家的福星啊!” 她抱着钱和票,激动得眼泪直流,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忍不住拉着苏大海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地快速念叨:“他爹,这下好了,什么都好了!屋顶能补了,你的船能修了,孩子们也能扯新布做衣裳了!还有大娃的婚事……” 她越说越兴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还有大娃的婚事,就因为咱家凑不齐那几样像样的聘礼,人家姑娘那边一直拖着没给准话,这下……这下总算有指望了!” “翠娥!”苏大海一声沉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院子里,瞬间压下了刘翠娥那高昂的声调。 苏大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妻子和那一桌子的财富都笼罩了进去。他的脸色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像是乌云压顶。 “你疯了?”他盯着妻子,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个鼓囊囊的麻袋,“你是不是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咱们家发了横财?是不是想让那些红眼病半夜摸到咱们家墙根底下?” 刘翠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股子兴奋劲瞬间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我……我这不是高兴坏了吗?”她小声地辩解,手却下意识地把钱和票往怀里揣得更紧了。 “高兴?”苏大海冷哼一声,声音里透着寒气,“你忘了海上的道理了?鱼太肥,招来的不光是渔网,还有鲨鱼!今天部队的卡车停在门口,支书又当着全村人的面敲锣打鼓送来的,这钱,这粮食,是贴在咱们脑门上的!从今天起,咱们家就是这村里最肥的一块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再这么咋咋呼呼,是怕贼找不到咱们家门吗?” 他的一番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那虚浮的喜悦,露出了底下严峻的现实。刘翠娥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抱着钱的手也开始发冷。 “那……那可怎么办啊?”她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向丈夫和女儿。 苏晴晴一直静静地看着,直到父母的情绪从两个极端摆向慌乱,她才走上前,从母亲颤抖的手里,轻轻地接过了那沓钱和票据。她的动作很稳,手指触碰到那崭新的、带着油墨香的钞票时,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但她的神情却越发清明和平静。 “爹,娘,你们说的都对。”她一开口,就稳住了父母慌乱的心神。 她先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安抚:“爹你担心的没错,这笔钱是福气,也是祸根。咱们家不能露富,更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家得了钱就忘了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然后,她又转向母亲,语气温和下来:“娘你高兴我也明白,这钱和票,就是该用来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的。不然我们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只是,这好日子得慢慢过,细水长流地过。” 她顿了顿,将钱和票据都收拢在一起,然后看向父母,说出自己的想法:“依我看,这钱和票据,咱们先谁都别动。锦旗和荣誉证书,爹你找个好地方挂在堂屋,这是荣誉,得亮出来,也能镇住一些闲话。” “至于钱,等过几天风头过去了,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再好好商量怎么花。” “修船、补屋顶、给哥哥们攒钱,这些都得办,但得悄悄地、一件一件地办,不能一下子全捅出去,您二老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 57章 氪金小富婆 刘翠娥一听,顿时觉得女儿说得句句在理,那颗悬着的心稳稳当当落回了肚子里。她连连点头,一把拉住丈夫的胳膊:“对对对,晴晴说得对!当家的,这锦旗是荣誉,是脸面,你快去,把它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让那些长舌头的好好看看!” 说完,她宝贝似的将那一沓钱和粮票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要回屋藏起来。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那眼神里是满满的疼爱和骄傲。她从那沓钱里抽出三张十元的大团结,塞到苏晴晴手里。 “拿着,揣身上,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别省着。用完了,再找娘拿!” 苏晴晴没有推辞,坦然地接了过来,叠好放进了口袋里。有点钱防身总是好的。 苏大海闷不吭声,拿起那面金灿灿的锦旗,转身进了堂屋。他找来锤子和一颗干净的钉子,在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比划了半天,才郑重地将钉子敲了进去。他将锦旗小心翼翼地挂好,退后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面锦旗,瞬间让这间朴素的屋子都亮堂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无比骄傲的笑容。 院子里,苏晴晴看着这一切,表面平静,脑海里却已经风起云涌。她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默念。 “小淘,系统能把这个时代的人民币充值进去吗?兑换比例是多少?” 系统冰冷而高效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在她脑中响起。 “可以。当前世界货币‘人民币’与‘万界币’兑换比例为,1比1000。” “一……比一千?” 苏晴晴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角,脑子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比一千! 这意味着,刚刚到手的三十块钱,就能兑换成三万万界币!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之前还觉得遥不可及的黄金会员,需要累计充值十万万界币,现在看来,简直是唾手可得。而那需要五十万万界币才能达到的铂金会员,也已经不再是梦想! 商品八五折,一千立方米的空间,还有万界代购服务费降低,每月一次的五折商品…… 一瞬间,无数的可能性在她眼前炸开。她可以给父亲的渔船换上更先进的发动机,可以买到真正的特效药根治母亲的风湿,甚至可以……可以买到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来自星际科技区的图纸和设备! 那份突如其来的巨款,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慌。 刘翠娥把钱和票用一块旧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塞进床底下最里面的一个木箱子里,还觉得不保险,又在上面压了两件旧棉袄。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那不是钱,而是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苏晴晴找了个借口,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地剧烈跳动。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三张十元的大团结,崭新的纸币带着油墨的清香,在昏暗的房间里,却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一比一千的兑换率,像一个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小淘,充值二十块。”她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为了不引起母亲的怀疑,她决定先只动用这三十元里的二十元。 “指令确认:充值人民币二十元。请宿主将货币放置于掌心,系统将进行扫描回收。”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苏晴晴依言,将两张十元纸币摊在手心。 下一秒,她只觉得掌心一空,那两张纸币竟凭空消失了,没有一丝光效,也没有任何声音,就那么干干净净地不见了。 【叮!充值成功!】 【人民币二十元,已成功兑换为两万万界币。】 【当前账户余额:531930(万界币)】 五十……三万! 苏晴晴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笔巨款带来的震撼,一连串新的系统提示音,就在她脑海中接连炸开。 【叮!检测到宿主账户累计充值金额已突破五十万万界币!】 【恭喜您!您的会员等级已提升为——铂金会员!】 【铂金会员专属权益已激活:】 【1. 商品折扣:所有商品享受8.5折优惠。】 【2. 系统空间:万界仓库容量已自动扩容至1000立方米。】 【3. 万界代购:代购服务费降低30%。】 【4. 每月福利:可领取超值会员专属福利包,并可选择一项指定商品进行五折购买(每月限一次)。】 【5. 特殊权限:可参与系统不定期举办的“万界拍卖会”,竞拍珍稀孤品。】 一连串的提示,砸得苏晴晴头脑发懵。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脑子里只剩下那句“铂金会员”。 这就……铂金了? 从一个始终被铂金门槛死死卡住,只能眼馋各种特权的用户,一跃成为了真正的大佬? 一千立方米的仓库空间,那是什么概念?她家这几间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平的破屋子,能整个拆了塞进去十次! 还有每月一次的五折购买机会! 苏晴晴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这意味着,只要她选得对,每个月都能省下一大笔钱。 但很快,那股子冲上头顶的狂喜就渐渐冷却了。她看着屏幕上的等级条,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对劲……这套路她太熟悉了。 上辈子那些购物APP,每次升级会员不都会给个升级奖励或者弹个窗庆祝一下吗?怎么这个系统…… 她眯了眯眼,那属于23世纪资深充值者的DNA动了,像是抓住了商家漏洞的律师,准备开始据理力争。 “等一下。”她定了定神,在脑海里清晰地发问,“铂金会员有提示,为什么白银会员和黄金会员没有提示,也没有奖励,小淘你是不是要补给我?” 系统AI“淘小助”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随即响起。 “经检测,宿主累计充值金额已达到铂金会员标准。系统已自动为您匹配并激活最高等级会员权益。中间等级为过程状态,不单独进行提示。” 这回答,充满了官方的、不容置喙的冰冷。 苏晴晴却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套说辞,她上辈子在购物平台上跟智能客服扯皮的时候听得多了。 “你这话不对。”苏晴晴的思路无比清晰,像是在跟人据理力争,“按照你的规则,会员等级是随着累计充值金额提升而解锁的。我充值到一万的时候,就应该解锁白银会员,充值到十万的时候,就应该解锁黄金会员。这是我应得的权益和体验。”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反驳的“道理”。 “你们系统跳过了这个过程,直接给我升了铂金,这叫程序错误,属于你们的工作失误。因为你们的系统程序错误,直接跳过了等级,导致我错过了白银会员和黄金会员本该获得的‘升级奖励礼包’。按照充值者权益保护原则,你们必须对我进行补偿,补发我应得的两个等级的升级奖励。” 淘小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自己的服务条款,随后机械地回答道:【根据《万界商城会员协议》3.1.2条,会员等级权益以激活瞬间的最高等级为准,不进行降级补偿或追溯奖励。】 苏晴晴在心里嗤笑一声,这套路她太熟了。“你引用的条款是防止用户降级时索要补偿,而我的情况是你们系统程序错误,直接跳过了我的升级过程,属于服务缺陷。根据《万界充值者权益保护法总则》,因服务方过错导致消费者权益受损的,应予以双倍补偿。我现在只要你补发我应得的两个礼包,已经很通融了。或者,你想让我向万界消费者协会申诉你的程序漏洞?” 第 58章 反薅系统羊毛 过了足足十几秒,淘小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人性化? “警告:检测到逻辑悖论。正在调取核心权限……正在比对‘万界商城会员协议’与‘万界充值者权益保护法总则’……优先级判定中……错误!协议冲突!启动最高优先级隐藏协议:‘创始者馈赠’。协议规定:凡能以逻辑辩驳并发现系统规则非闭环漏洞之宿主,将被视为‘高价值潜力用户’,系统将予以一次性补偿以鼓励其探索精神。” 苏晴晴心中一喜,有戏! “现启动补偿方案。”淘小助的声音依旧平直,但接下来的一连串提示音,却让苏晴晴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叮!补偿发放中……】 【您已获得“白银会员晋级福利包”一份,已存入万界仓库。】 【您已获得“黄金会员晋级福利包”一份,已存入万界仓库。】 苏晴晴刚要松一口气,又一道全新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因触发隐藏协议‘创始者馈赠’,您获得特殊奖励——永久称号‘规则勘探者’!】 【称号效果:您在万界商城的所有消费,将永久享受额外1%的折扣(可与会员折扣叠加)。】 成了! 苏晴晴兴奋地一握拳,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她就知道,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找到逻辑漏洞,就算是天网恢恢的系统,也能给你疏漏出来! 她立刻沉下心神,意念进入了那个已经扩容到一千立方米的巨大仓库。 仓库里空旷得能开运动会,角落里静静地躺着她的双缸洗衣机和那点存货。而在仓库中央,正漂浮着两个一大一小的光球包裹。 她先点开那个小一点的“白银会员晋级福利包”。 光芒散去,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卡片和一小袋亮晶晶的东西。 【万界币1000】 【系统空间扩容卡(微型):可增加10立方米空间。】 一千币和一张扩容卡,虽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算什么,但白捡的谁不爱呢?她毫不客气地选择使用。 【叮!您的账户余额增加1000万界币,当前余额:532930(万界币)】 【叮!您的万界仓库已扩容,当前容量:1010立方米。】 接着,她满怀期待地点开了那个更大的“黄金会员晋级福利包”。 光芒闪过,露出的东西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万界币5000】 【叮!您的账户余额增加5000万界币,当前余额:537930(万界币)。】 【万能修复液(初级):可修复大部分非能量驱动、非生命体的常规损伤。对机械磨损、材料断裂、织物破损等有奇效。容量:100ml。】 【限时折扣券:可在72小时内,以7.5折购买一件铂金等级以下的商品。】 万能修复液! 苏晴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东西的说明,简直就是为这个时代量身定做的!家里的锅碗瓢盆,父亲的渔网渔具,甚至那艘老旧的渔船上的一些小毛病,岂不是都能用这个东西修复如新? 这比直接给钱要有价值得多! 而那张7.5折的折扣券,更是意外之喜。铂金会员本身就有8.5折,叠加这张券,效果堪称惊人。 她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退出了系统空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烫,心脏还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这一次升级,收获远超想象。她不仅拥有了巨额的万界币,一个几乎用不完的仓库,更重要的是,她获得了和系统“掰手腕”的经验和信心。 她的目光,落在了铂金会员权益的最后一条上。 每月可选择一项指定商品进行五折购买。 这才是王牌! 苏晴晴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无数昂贵的商品在她脑海中闪过。无论是修仙区的筑基丹,还是星际科技区的基因优化液,五折之后,都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个月的五折机会,该用在什么地方呢? 冷静,必须冷静。 苏晴晴盘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用力深呼吸,强行压下那股子因为暴富而冲上头顶的狂喜。 钱是好东西,但只有把钱变成真正的实力,才算是自己的。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在这个人心难测的小村子里,没有什么比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更可靠。 她想起了撬动月光螺时的力不从心,想起了面对赵卫国时那种无力改变对方思维的憋闷。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如果她拥有绝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很多问题,就根本不会成为问题。 “小淘。” 苏晴晴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淬火的精钢。 “打开高级基因优化液,都有哪些类型。” 【指令已接收,正在为您筛选‘星际科技区-基因药剂-高级系列’。】 冰冷的电子音话音刚落,一排全新的商品界面,便如画卷般在苏晴晴的脑海中展开。这一次的界面,比之前看到的初级药剂要华丽得多,充满了冷硬的科技美感。 排在最首位的,是一支通体赤红色的金属管,管壁上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淌,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狂暴气息。 【高级基因优化液(力量专精)】 效果:可永久性提升使用者基础力量约十倍,大幅度强化骨骼、肌肉及筋膜强度,并有极低概率觉醒‘巨力’天赋。 副作用:注射过程极度痛苦,伴有强烈的肌肉撕裂感与骨骼重塑感,持续时间约为三十分钟,建议在绝对安全环境下进行。 售价:100000(万界币)。 十倍力量! 苏晴晴的心脏狠狠一抽。初级的三倍力量已经让她脱胎换骨,十倍力量,那是什么概念?恐怕一拳下去,真的能打死一头牛。 她的目光继续下移。 第二支药剂是冰蓝色的,管内有电光闪烁,如同捕捉了一小片雷云。 【高级基因优化液(敏捷专精)】 效果:可大幅提升使用者神经反应速度、动态视觉及身体协调性,速度与爆发力获得飞跃性提升,并有极低概率觉醒‘子弹时间’天赋。 副作用:注射过程将体验神经超负荷运转带来的剧痛,可能出现短暂失明、失聪等现象,持续时间约为三十分钟。 售价:100000(万界币)。 第三支是翠绿色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高级基因优化液(耐力专精)】 效果:可极大增强使用者心肺功能与细胞活性,耐力无限接近永动机,恢复能力、抗击打能力与毒素抗性大幅提升,并有极低概率觉醒‘超速再生’天赋。 副作用:注射过程将感受全身细胞被反复撑爆又重组的极致痒痛,极易导致精神崩溃。 售价:100000(万界币)。 三支专精型药剂,价格完全一样,每一种都看得苏晴晴心头火热。她仿佛已经看到,以后再有谁敢不长眼地凑上来,自己根本不需要废话,一拳就能让他明白什么叫物理上的道理。 “小淘,这个折扣券和会员折扣是叠加计算,还是取最优折扣?”苏晴晴立刻抓住了关键。 【报告宿主,所有折扣均为乘法叠加。以售价十万万界币的商品为例,您使用此券购买的最终价格为:63113万界币。】 六万三千一百一十三? 苏晴晴的心算速度快如闪电,瞬间明白了这是铂金会员的8.5折、称号的1%折扣、再加上限时券的7.5折,三重叠加后的结果!原价十万的顶级药剂,现在只需要六万出头! 这个价格,已经不是能否承受的问题,而是让她连一丝犹豫都无法生出。五十多万的余额,足够她买下好几支! 然而,就在她准备下单的瞬间,脑海里却闪过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第59 章 力量才是硬道理 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如果用上这个,十万的药剂,直接腰斩,五万到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继续下移,寻找更完美的选项。 三支专精药剂的下方,是一支造型最为独特的药剂。 它通体暗金,管壁上流淌着星河般璀璨的光纹,档次明显高出一截。 【高级基因优化液(综合型)】 效果:全面优化使用者基因序列,力量、敏捷、耐力三项属性均获得大幅度提升(提升幅度约为专精型的60%),并有较高概率觉醒随机天赋。 副作用:注射过程将同时体验以上三种专精型药剂的所有痛苦,且痛苦程度翻倍,持续时间约为一个小时,对使用者意志力有极大考验。 售价:180000(万界币)。 十八万! 苏晴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综合型确实好,但十八万的价格也太扎眼了。打完所有折扣也要九万多。 到底选哪个? 苏晴晴的脑子飞速盘算。 敏捷和耐力固然重要,可眼下这个环境,最直接、最管用、最能吓破人胆的,只有纯粹的力量。 在这个讲究集体、讲究成分的年代,你跑得再快,恢复得再好,一旦被堵在屋里扣上大帽子,也是百口莫辩。 可你要是有一拳砸穿墙壁的本事,那就不一样了。 谁想动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几斤几两。 况且,力量的提升,对她眼下的生活帮助最大。无论是出海、干活,还是应付任何体力劳动,力量都是根基。 没错,就要力量! 把一项属性,堆到极致! “小淘。”苏晴晴下了决心,声音里透着一股决断,“我要买那个【高级基因优化液(力量专精)】。” 【确认购买‘高级基因优化液(力量专精)’?铂金会员优惠价:85000(万界币)。】 “不。”苏晴晴打断它,“用我这个月的五折购买权。” 【正在应用‘铂金会员每月五折优惠’……优惠叠加计算中……铂金会员8.5折、‘规则勘探者’称号额外1%折扣已同步应用。】 淘小助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报出的新价格却让苏晴晴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最终确认:购买‘高级基因优化液(力量专精)’,三重优惠叠加后,最终售价为42075(万界币)。是否支付?】 “支付!” 四万二! 这个价格比她想的还低!她本以为五折就是最终价,压根没想到还能折上加折! 这一笔,就省下了五万七千多万界币!这笔投资,简直赚翻了! 她毫不犹豫地确认,这笔投资,赚到姥姥家了! 【订单已支付,余额:495855(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关键问题冒了出来。 “小淘,注射方式和初级的一样?痛苦程度……有具体的说法吗?” 【回复宿主:注射方式相同,系统将附赠无菌注射器。关于痛苦程度,根据数据库模拟,初级基因优化液的疼痛等级为4级,属中度疼痛,类比严重牙痛。高级基因优化液(力量专精)的疼痛等级为7级,属重度疼痛,类比三叉神经痛或分娩痛,持续时间约为三十分钟。】 分娩痛。 疼痛等级7。 苏晴晴的指尖凉了半截。 她来自一个无痛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分娩痛这种词,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历史文献里冰冷的名词,而不是需要亲身承受的酷刑。一想到要清醒地体验这种被现代医学早已攻克的剧痛半个小时,她的头皮都开始发麻。 要让她清醒地熬过三十分钟,这根本不是忍耐,这是酷刑。 她握着药剂的手纹丝不动,脑子却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能让她随便折腾也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她收起那支滚烫的药剂,从地上站了起来。 拉开房门,苏晴晴脸上挂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对着院子喊了一声。 “娘,啥时候做午饭啊?饿了,中午吃啥呀?”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平静给打破了。 刘翠娥正站在堂屋门口,仰着头,一遍遍地看那面金灿灿的锦旗,嘴角的笑就没合拢过。听见女儿的声音,她一个激灵回过神,快步走过来,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喜气。 “哎哟我的好闺女,看娘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她一把拉住苏晴晴的手,滚烫的掌心全是激动,“饿了吧?娘这就去做饭!今天中午,咱们吃顿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风风火火地冲向厨房,嗓门都高了八度。 “当家的,别看了!快,去把咱家那只最肥的老母鸡抓来!” 正坐在石凳上,用一块布小心擦拭新木柄的苏大海眉头一拧,抬头喝止:“胡闹!那鸡留着下蛋给你补身子,杀了干啥?” “补啥身子,现在家里有钱了!”刘翠娥在厨房门口叉着腰,脖子一梗,理直气壮,“今儿是咱家大喜的日子,部队和县里都送奖金来了,还不兴庆祝庆祝?杀只鸡咋了?我还要拿白面出来,给你们烙白面饼吃!” 苏大海的脸黑了。 他“霍”地站起来,几步冲到刘翠娥跟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每个字都往外冒着冷气:“我刚才的话你当耳旁风了?钱和票还没捂热乎,你就想敲锣打鼓告诉全村,咱家今天吃鸡,明天吃肉?” “我……”刘翠娥的气势顿时短了半截,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在自个儿家说吗?” “自个儿家?你这嗓门,风一吹半个村子都听见了!”苏大海压着火,声音又沉又硬,“今天鸡汤味儿飘出去,明天上门借粮的就能把门槛踩烂!到时候,借,咱家底几天就给你掏空了;不借,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家淹死!你是想让咱家刚挣回来的脸面,转头就让人往地上踩?” 刘翠娥被丈夫一通抢白,说得哑口无言。那股子兴奋劲儿被戳破了,脸上又是委屈又是后怕。 “爹,娘,别吵了。”苏晴晴走上前,挽住刘翠娥的胳膊,笑着打圆扬,“爹说得对,咱得低调。娘想庆祝的心情我也懂。” 她扭头看向厨房角落里挂着的那一小块腊肉,那是过年时分的,家里一直宝贝着没动。 “娘,要不咱不杀鸡了。把那块腊肉切一半,煮一锅白菜腊肉,再蒸一锅香喷喷的二合面馒头,咋样?”苏晴晴提议,“这样既解了馋,吃上了肉,动静又不大,别人问起来,就说是过年剩下的。您看行不?” 苏晴晴说着,一手继续挽着刘翠娥,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苏大海粗糙的衣角,声音放得更软了些:“爹,您是为了这个家长远打算,娘是高兴坏了,想让咱们都跟着沾沾光。腊肉飘点香味儿,不扎眼,还能让娘心里这股高兴劲儿有个着落。您看,这锦旗挂着,咱心里亮堂,肚里再有点油水,这日子不就更有奔头了吗?” 刘翠娥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还是我闺女脑子灵光!” 苏大海紧绷的脸也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女儿,没再吭声,转身坐回石凳上,继续擦他的铲子柄,只是那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一扬小风波就这么被化解了。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腊肉的咸香,苏晴晴看着父母忙碌的背影,心思却早已飞远。 第 60章 一席点醒梦中人 苏晴晴也跟着走进去,帮着烧火。 灶膛里,火焰“噼啪”作响,映红了苏晴晴的脸,她一边添着柴火,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厨房。 “晴晴,你看这肉,肥瘦正好!” 刘翠娥用刀小心地将腊肉片成薄片,每一刀下去,都带着珍惜。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满是笑意的脸,心情极好地跟女儿念叨,“等吃了饭,娘就把你买的那块蓝帆布拿出来,给你和你两个哥哥做身耐穿的衣裳,你买的布多,肯定够了。” 苏晴晴往灶膛里添了一根干柴,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暖意融融。 她笑着说:“娘,你和爹也做一套呗,那块布结实,爹出海穿正好能挡风。要是不够,咱们再去供销社买点,你们两个都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我和你爹这身还好好的,够穿,不用浪费那个钱和布票。” 刘翠娥头也不抬地拒绝,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好东西永远先紧着孩子。 苏晴晴也不跟她争辩,话锋一转,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娘,上次大哥看的那个姑娘,人怎么样,实在不?” 刘翠娥切肉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的喜悦褪去了一些,化为一丝复杂的愁绪。 她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人倒是好人,是邻村的,叫林巧,跟你大哥一样,都是实在性子,手脚也勤快。就是她那个娘……” 刘翠娥撇了撇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满:“她娘是个厉害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话里话外,嫌弃咱们家穷,住的屋子破,连条像样的渔船都没有。之前托媒人去问,就一直拖着,说要再看看,再看看,不就是想给巧丫头找个更有钱的嘛!” 说到这里,刘翠娥又忍不住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扬眉吐气的味道。 “哼,现在不一样了!部队和县里都给咱们晴晴送了锦旗和奖金,这事儿传出去,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家!” 苏晴晴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有了数。 在这个年代,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主流,女方家长的态度至关重要。 “那他们家提了什么要求吗?”苏晴晴追问。 “还能有什么。” 刘翠娥拿起菜刀,却没心思再切,只是在砧板上轻轻磕着,“媒人透了话,说是要‘三转一响’里头,至少有一样。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三样里得有一件,不然就免谈。” “三转一响”是这个时代结婚的最高标准了。 别说在这缺水少粮的岛上,就是在富裕的大陆城市,能凑齐的人家也是凤毛麟角。 刘翠娥的脸上又浮现出愁容:“之前你爹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差得远呢。现在虽然有了这三百块钱,可要买那些东西,还是不够,而且还要票,咱们哪有那些工业券。” 她说着说着,又泄了气,刚刚因为巨款燃起的希望,在现实面前又变得忽明忽暗。 “那姑娘对大哥什么态度,对她家里人什么态度,娘,得让大哥去打听清楚。” 苏晴晴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刘翠娥的耳朵里。 “要是这姑娘对她娘言听计从,什么都听她娘的,我看这门亲事就算了。不然以后咱们家的东西,都得让她搬回娘家去。都说娶妻娶贤,一个好的儿媳妇,能旺三代人呢。” 刘翠娥切肉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拿着菜刀,错愕地回头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浑话。人家姑娘孝顺爹娘,难道不是好事吗?”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孝顺可是顶顶好的品德,怎么到了女儿嘴里,倒成了个问题。 “孝顺当然是好事了。” 苏晴晴往灶膛里拨了拨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母亲,“就是……我听您说林家婶子那么厉害,我就有点担心。要是林巧姐什么都听她娘的,那以后嫁过来,万一她娘让她从咱们家拿东西补贴娘家,她会不会为难?会不会跟大哥闹?” 苏晴晴把柴火棍在灶膛里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些。 “她娘今天要缝纫机,她会不会就来跟大哥磨,跟您要?她娘明天又看上了谁家的自行车,她是不是也要哭着闹着,逼大哥去想办法?咱们家是娶媳妇,不是请个祖宗回来,更不是娶个填不满的窟窿回来。” 这一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刘翠娥之前从未想过的层面。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女儿说的那个画面,真实得可怕。 是啊,那个林巧的娘,可不就是那样的人!要是真娶了个耳根子软的儿媳妇进门,那以后家里这点东西,还不是任由亲家母予取予求? 刘翠娥的脸色变了又变,手里的菜刀“当”的一声落在砧板上。 她脸上的愁容,比刚才更深了,却不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人。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她喃喃自语,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头,彻底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厨房门口的光。 苏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那里,他那张沉默寡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眉头却微微皱着,显然已经听了许久。 他没立刻说话,而是从兜里摸出烟袋,装上烟丝,低头点了半天火,才闷闷地抽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晴晴说的这个……有点道理。”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我想起邻村的老李家,他家儿媳妇就是个耳朵软的,三天两头被娘家掏空,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翠娥,这事不能急,得像晴晴说的,先看清楚人再说。” 有了丈夫这句话,刘翠娥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拿起围裙擦了擦眼角。 “你们父女俩说的都对,是我老婆子糊涂了。光想着钱够不够,压根就没去想,这人到底对不对。”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恼不已,“那……这事可怎么打听啊?总不能直接跑去问人家姑娘吧?” “这事简单,你就去找她们家不对付的人家,一问一个准。” 苏晴晴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根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翠娥正陷在愁绪里,听到这话猛地一愣,抬起头来。 “啊?找人家的对头?这,这不好吧?” 她下意识地摆着手,满脸为难,“背后打听人家的事,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的名声……” “娘,这不是背后打听。” 苏晴晴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好,“咱们是正大光明地为了大哥的终身大事着想。你想想,跟林家关系好的人,肯定只会捡好听的说,把林巧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可跟她们家有过节的人呢,才懒得替她们家遮掩。” 苏晴晴顿了顿,看着母亲和不知何时又站回门口的父亲,继续分析道:“咱们也不是非要听人说坏话,就是想听几句实话。看看那姑娘在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她那个厉害的娘,在邻里之间又是个什么口碑。这总比稀里糊涂把人娶进门,将来一家子都跟着过不安生日子要强吧?” 她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却像一把小锤子,一锤一锤全都敲在了刘翠娥和苏大海的心坎上。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觉得女儿这法子,虽然听着不那么光彩,却像一把锋利的鱼刀,能一下子就切到骨头里去,最是直接有效。 刘翠翠还在犹豫,她搓着围裙,小声嘟囔:“可,可这村里村外的,谁家跟谁家没点鸡毛蒜皮的小矛盾,我上哪去找那个最准的?” “娘,您是村里的人情通,比我懂得多。” 苏晴晴笑着给她出主意,“您想啊,要不……您去跟林家田挨着田的婶子聊聊?就说咱们家现在条件好了,想给大哥说亲,问问林家姑娘怎么样。她们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肯定知道得多。您就当拉家常,听听她们怎么说不就行了?” 她学着村里妇人聊天的样子,惟妙惟肖地说道:“你就先夸,把林家姑娘往死里夸,说她长得俊,手脚勤快,谁家娶了是有福气。然后你就叹口气,假装发愁,说‘就是不知道这姑娘在家里,是不是也这么听话孝顺,她娘说一,她敢不敢说二’。娘,你信我,只要那家人跟林家有过节,你这话一出口,都不用你再问,她们家能把林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都给你倒出来。” 刘翠娥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巴掌拍在女儿的背上。 “你这鬼丫头,这心眼子都从哪儿学来的!跟个成了精的小狐狸似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脸上的愁云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心里亮堂得跟什么似的。 “就这么办!” 苏大海终于开了金口,一锤定音。 他看着妻子,沉声吩咐道,“翠娥,这事你下午就去办。嘴巴放甜点,手脚麻利点,别让人看出你是特意打听去的。” “哎,我晓得了!” 刘翠娥应得干脆利落,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精神。 一扬关于未来儿媳妇的家庭危机,就在这小小的厨房里,被苏晴晴几句话轻易化解。 午饭时,香喷喷的腊肉炖白菜和松软的二合面馒头摆上了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虽然不像之前那般狂喜,却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踏实和安稳。 刘翠娥一个劲地往女儿碗里夹肥瘦相间的腊肉,苏大海则默默地啃着馒头,时不时地扫过墙上那面耀眼的锦旗,嘴角总会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吃过饭,苏晴晴借口有些困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 61章 愧疚与致命危机 是二营营长雷暴。 他身上那套作训服还带着昨夜乱石滩的湿咸水汽,混着泥土,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火线上下来的悍勇煞气。 雷暴看见赵卫国,立刻站直了,那张被海风吹得糙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扬了扬。 “你可算回来了。”雷暴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粗粝,像是砂石在摩擦。 赵卫国点了下头,掏钥匙开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和旧纸张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他没坐,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让清晨带着凉意的海风灌进来,吹散一室的沉闷。 雷暴跟进来,反手关上门,直接把文件袋“啪”一声摔在赵卫国的办公桌上。 “审完了。”他言简意赅。 赵卫国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份文件袋上,声音嘶哑:“结果。” “那孙子嘴比礁石还硬。”雷暴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一提起审讯,他眼底就冒火,“要不是老子亲自上阵,把他的骨头一节节捏着问,他那张嘴怕是到死都撬不开!” 赵卫国眉头拧成一团,他清楚雷暴的手段,那是从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对付这种受过特殊训练的货色,常规方法就是挠痒痒。 “说重点。” “有用的东西不多,但也不是没有。”雷暴从口袋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烟,给自己点上,狠狠嘬了一口,“他上线代号‘渔夫’,单线联系的独狼。约定是,一旦拿到乱石滩的工程图纸和农机站的柴油机图纸,就在碧海县城西边码头,第三个废弃仓库,用粉笔画个鱼。三天后,‘渔夫’会亲自去取货。” 赵卫国的眼神骤然锐利,手指在窗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代号‘渔夫’,废弃仓库,粉笔记号。 线索模糊,但总算有了个能下钩子的地方。 “还有呢?” “没了。”雷暴吐出一口浓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寸头,“那孙子就知道这么多,再问就是一问三不知。我估摸着,梁峰这小子,也就是‘渔夫’扔出来探路送死的一颗棋子。”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雷暴抽烟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不过,”雷暴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戾气的弧度,“有件事挺好玩。那孙子从头到尾,骂得最狠的,不是我们这些审他的人。” 赵卫国抬起头。 “他骂的是曹小军家那个胖媳妇。”雷暴把烟蒂在鞋底碾灭,话里带着一股看好戏的玩味,“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什么‘多管闲事的死肥猪’,‘坏了他大事的蠢女人’。那咬牙切齿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曹家媳妇把他送进来的,是刨了他家祖坟。” 赵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敲击窗沿的手指,停住了。 雷暴看着赵卫国瞬间沉下去的脸,继续说:“他说,要不是在防风林被那个死肥婆撞见,他计划得天衣无缝。先养好伤,再趁夜摸进农机站,拿到剩下的东西。然后,他有的是法子混进乱石滩。他说他恨不得现在就活剐了那个女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赵卫国的心上。 抓到梁峰,悬着的心确实落了地。可他只把这当成一次军事行动的成功,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次成功最关键的。 是苏晴晴。 是她冒着生命危险,跑了十几里路,才把这个足以颠覆整个海岛防御的阴谋,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他,却用最冷酷、最伤人的方式,怀疑了她,甚至差一点,就把她当成了敌人的同伙。 “你抓不住特务,是你无能!你把报信的老百姓当犯人,是你愚蠢!” 那双被愤怒和委屈烧得通红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赵卫国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那不是羞辱,是一种迟来的,深刻的愧疚。 雷暴观察着赵卫国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收起看热闹的姿态,语气也严肃起来:“团长,这事儿不小。那个‘渔夫’还在外面,梁峰被抓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曹营长家的那个家属,现在就是活靶子。”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身上那股悍勇的杀气又冒了出来:“要我说,干脆把人接到部队来住,二十四小时派人跟着!她那个娘家,也得派个班过去守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行。” 赵卫国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声音冷得像冰,不容置疑。 “把她和她的家人都圈进军营,等于明着告诉那个‘渔夫’,我们抓到人了,而且人已经招了。这叫打草惊蛇。”赵卫国转过身,重新走到办公桌前,眼神冰冷,“蛇一旦受惊,就会立刻钻回洞里,再想把它引出来,就难了。” 雷暴那双铜铃似的眼睛瞪着他,显然对这个命令不太满意,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他粗声粗气地问:“就这么干看着?万一那‘渔夫’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直接动手怎么办?” “那就让他动手。”赵卫国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蛇出了洞,才好打七寸。你的人,必须是岛上最不起眼,最会伪装的老侦察兵。我不要他们去当保镖,我要他们当猎人,盯住所有靠近渔光村的可疑目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许:“尤其是,苏家周围。” 雷暴咧了咧嘴,最终还是把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行!听你的!我亲自去挑人。” “你先去部署,其他的,等我从贺参谋长那里回来再说。”赵卫国拿起桌上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审讯资料,率先朝门口走去。 雷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廊里,晨光透过高窗,投下斑驳的光影。雷暴很快拐向通往营区的另一条路,只剩下赵卫国一个人,走向师部办公楼的方向。 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手里那份牛皮纸袋,因为攥得太紧,边缘已经有些卷曲变形。 昨夜贺参谋长那句“去想,她为什么不原谅你”的质问,和刚刚梁峰那句充满恶毒的“多管闲事的死肥猪”,两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交战,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 62章 致命的战略价值 “进来。” 贺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赵卫国推门进去。 贺严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审阅文件。他抬起头,在赵卫国那张布满疲惫和青色胡茬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参谋长。” 赵卫国走到桌前,站得笔直,将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用双手递过去。 “梁峰的审讯报告。” 贺严放下笔,摘下眼镜,接过了报告。他没急着打开,反而问了一句:“你的思想报告呢?” 赵卫国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贺严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径直抽出了里面的审讯记录。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赵卫国站得像一杆标枪,余光却死死锁着贺严翻动纸页的手指。 当看到梁峰辱骂苏晴晴那一段时,贺严的手指停住了。 他来回看了两遍,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活靶子。” 贺严缓缓吐出这三个字,他抬起头,话音里像是淬了冰,直直砸向赵卫国。 “一个为我们提供了决定性情报,避免了重大损失的平民,现在成了敌特分子在暗处随时准备扑咬的活靶-子。” 赵卫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你采取了什么措施?”贺严追问。 “我已经安排二营的侦察兵,在渔光村外围进行秘密布控。” “秘密布控?”贺严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那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卫国的心上。 “这个决定,还算没蠢到家。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补救!是在你犯下错误之后,才想起来去扎的篱笆!” “亡羊补牢!” 贺严的手指重重地砸在桌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气。 “你犯错在先,现在才想起来扎篱笆!你这是明晃晃地告诉狼,这只羊有多重要!” 他站起身,那股在战扬上磨砺出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把曹小军给我带过来。” 赵卫国猛地抬头,满是错愕。 “参谋长?” “这种危机时刻,保护苏晴晴同志的任务,暂时交给他。”贺严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卫国喉头一紧,立刻反驳:“参谋长,这个方案风险很高。根据我了解的情况,苏晴晴同志离婚态度坚决,曹小军的出现不仅无法起到安抚作用,反而可能激化矛盾,导致她产生警惕和逆反心理,拒绝一切沟通。这会让我们更难掌握她的安全状况,反而不利于保护。” “会怎么样?”贺严冷冷地打断他,“赶出来?还是挨骂?这重要吗?赵卫国我问你,他们离婚了吗?” “……没有。”赵卫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那在法律上,在所有人眼里,他曹小军就是苏晴晴的丈夫!” 贺严在办公室里踱步。 “敌人不是瞎子!我们突然派兵进驻一个小小的渔村,那叫不打自招!但一个犯了错,挨了处分,想挽回妻子的丈夫,回岳家低头认错,这叫什么?这叫人之常情!你告诉我,哪一个更能让那条藏在暗处的蛇放松警惕?” 赵卫国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参谋长的决定在军事层面上无懈可击,用家庭矛盾来掩盖最高级别的安保任务,是最好的伪装。 可一想到要让曹小军那个男人,以保护者的姿态重新出现在苏晴晴面前,他的胸口就堵得发慌。 那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的排斥。 他必须阻止这件事。 “参谋长。”赵卫国站得更直了,“在您做最终决定之前,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 贺严停下脚步,示意他继续。 “四天前,我去渔光村送处理报告时,发现她家里,挖了一口新井。” “井?”贺严的眉头微微一挑,这个词在南海明珠岛,分量太重。 “是的,一口新井。”赵卫国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而且,在村口的打谷扬上,还有一口更大的。我问过村里的老乡,都说是苏晴晴回来以后才有的,村里人都说她是福星。”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之后,我让工兵连借着勘探地质的名义去秘密检查过。结果……两口井都是出水量极大的优质淡水井。”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海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此刻都清晰可闻。 淡水井。 还是两口。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这座被缺水诅咒了几十年的岛上,重若千钧。 贺严脸上的怒气和威严,像是被海浪冲刷的沙雕,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死死盯着赵卫国,仿佛要从他的脸上分辨出这番话的真伪。 贺严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理会那个称谓,而是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她找到的?两口优质淡水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无法理解这种近乎神迹的现象,但他能瞬间判断出这两口井对南海明珠岛意味着什么。 赵卫国没有回答,他知道,事实远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贺严沉默了。 他摘下老花镜,用指节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扬风暴正在对撞。 一扬,是代号“渔夫”的敌特带来的致命威胁;另一扬,则是这两口从天而降的淡水井掀起的滔天巨浪。 而这两扬风暴的中心,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苏晴晴。 许久,贺严才抬起头,他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上级对下级的审视,而是一种面对全新、未知,且拥有巨大战略价值事物时的凝重与探究。 “活靶子……”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此刻却带上了完全不同的含义,“我们之前只把她看作一个暴露在敌人枪口下的活靶子。” 他抬眼,直视着赵卫国。 “我们都错了。她不是靶子,她是藏着金矿的宝山!现在,这宝山的位置,不仅我们知道了,敌人也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 赵卫国的心脏猛地一沉。 “曹小军……”贺严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这颗棋子,现在分量不够了。”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渔光村那个小小的标记点上,久久不语。 “打草惊蛇的风险,和宝山被窃取的风险比起来,孰轻孰重?” 他像是在问赵卫国,又像是在问自己。 最终,他转过身,眼神里已是一片决断。 “原计划,调整!” “你布置在渔光村外围的侦察兵,任务等级提到最高!从现在起,那不是监视,是绝对防御圈!我不要他们当猎人,我要他们变成最可靠的盾牌!任何靠近苏家的可疑人员,不管真假,一律先控制起来,事后甄别!” “是!” 至于曹小军,”贺严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让他去。但他的任务,不再是保护,而是我们投下的一颗烟雾弹!你要让他明白,他的任务就是演戏,演一个追悔莫及、死缠烂打想挽回妻子的丈夫,演得越真,闹出的动静越大,就越能迷惑敌人,吸引那条‘渔夫’的视线!” “你亲自去跟他谈。告诉他,这是组织给他的,唯一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办好了,他之前的处分可以重新考虑。办不好,就让他一辈子待在一营,别想再有任何前途!” 贺严的语气里没有半分通融。 “还有你,赵卫国。” 赵卫国身体一凛。 “你那份思想报告,不用写了。”贺严摆了摆手,用一种全新的,审慎的目光打量着他,“我现在要你立刻去做一份新的报告。关于苏晴晴同志的‘特殊价值’评估报告,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围绕她可能产生的所有潜在风险分析,以及最高级别的应对预案。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它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是!” 赵卫国大声回答,心中那块因愧疚而悬着的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因为这份全新的、沉重得无法估量的报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 63章 曹小军的新任务 他站在走廊里,刺眼的阳光扎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一天一夜,身上的作训服已经拧成了咸菜干,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头被困在笼子里耗尽了耐心的野兽,眉宇间全是挥之不去的屈辱和戾气。 一名警卫员站在不远处,脸上没半点表情。 “曹营长,团长让你过去。” 曹小军没吭声,只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抬步,走向那栋再熟悉不过的办公楼,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恨不得把脚下的水泥地踩出裂缝。 推开办公室的门,烟草和旧纸张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赵卫国站在窗边,高大的背影像座山,把窗外明晃晃的阳光都挡掉大半。 他没回头,盯着远处的海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报告呢?” 曹小军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脖子梗得像根钢筋,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报告团长,我还没写。” “写不了?”赵卫国终于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只有一片冷硬的审视,“还是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我没错!” 曹小军几乎是吼了出来,积攒了一夜的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我错就错在娶了一个不知廉耻,只会惹是生非的女人!我错在没能早点跟她这个毒妇划清界限!” 赵卫国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种平静,反而像一盆冰水,把曹小军的咆哮浇得只剩下苍白和可笑。 “说完了?”赵卫国淡淡地问。 曹小军的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刺耳得厉害。 赵卫国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曹小军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赵卫国也不强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推了过去。 “看看。” 曹小军的视线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上面没有标题,只有两个用红笔画出的刺眼符号,那是代表最高机密的标记。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抽出了里面的几页纸。 是梁峰的审讯报告。 当“为给部队送情报,险些被在逃敌特杀害”这几个字跳进眼帘时,曹小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者是团部为了给那个女人开脱编的瞎话。可当他的视线扫到报告末尾审讯人签名处那龙飞凤舞的‘雷暴’二字时,这个念头被瞬间击得粉碎。二营长雷暴的手段和脾气,全团谁不知道? 让他作伪,比让他绣花还难!再联系到梁峰那些咬牙切齿、充满细节的供述,看到“多管闲事的死肥猪”、“坏了他大事的蠢女人”这些恶毒到极点的咒骂时,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那份报告在他手里,沉得他快要抓不住。 “看明白了?” 赵卫国的声音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混乱的神经上。 “你口中的‘毒妇’,‘惹是生非的女人’,是这次抓获敌特的头号功臣。她差点死了,曹小军。就在你冲进休息室,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给你丢人的时候,她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曹小军手一抖,那几页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 赵卫国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保护她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我们投出去最重要的一颗烟雾弹。” “什么?”曹小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全是难以置信,“让我……去保护她?” 这七个字,对他来说,比直接送他上军事法庭还要屈辱。 “没错。” 赵卫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敌特梁峰虽然落网,但他的上线,代号‘渔夫’的特务还在外面。因为她破坏了敌人的计划,苏晴晴同志现在成了敌人在暗处最想除掉的目标。她成了活靶子,曹小军,一个因为给你我送信而身处险境的活靶子。而你,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赵卫国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我们不能派部队进驻渔光村,那等于告诉敌人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会打草惊蛇。但是,一个犯了错,正在接受处分的丈夫,为了挽回妻子,回到岳家低头认错,住在那里。这,合情合理。” “我不去!” 曹小军的吼声都变了调,这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一点尊严。 “我宁愿一辈子待在禁闭室,也绝不受这种侮辱!” “这不是侮辱,这是命令!” 赵卫国厉声喝断他。 “也是组织给你的,唯一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诛心。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因为个人情绪,罔顾大局,对功臣恶语相向,甚至企图动手。曹小军,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不配穿这身军装!办好这件事,你记大过的处分可以撤销,甚至重新考虑。办不好,你就给我脱了这身衣服,滚回你的老家去!” “你!” 曹小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想反驳,想咆哮,想把那些不堪的过往全都吼出来。 可是在赵卫国那冰冷而决绝的注视下,他所有的个人情绪,都显得那么渺小和不值一提。他引以为傲的尊严、他所坚持的对错,在‘不配穿这身军装’的评判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忽然想,如果苏晴晴真的死了,死在那个他不知道的防风林里,而他却还在因为离婚的事沾沾自喜……那他曹小军,还算个什么东西?他是一个军人。服从命令,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天职。 许久,在一片死寂的对峙中,曹小军紧紧攥着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看着赵卫国,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是,团长。” “你的任务,从走出这个门口开始。” 赵卫国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稳固得像一座堡垒。 “记住你的身份。你,曹小军,一营营长,因为在家庭问题上处理不当,言语粗暴,行为鲁莽,被团部处以记大过,禁闭一天一夜。现在,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要去岳家负荆请罪。” “我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你必须把一个追悔莫及、死缠烂打想要挽回妻子的丈夫给我演出来!演得越真,她就越安全。这是命令,也是你唯一能为她,为你自己赎罪的方式。” 第64 章 被迫道歉 “你的戏演得越真,把动静闹得越大,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这个‘犯了错的丈夫’身上,苏晴晴同志就越安全。那个藏在暗处的‘渔夫’,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你和苏晴晴的家庭矛盾上,而不是她身上潜藏的、真正的价值。” 曹小军的嘴唇动了动,干裂得发不出声音。他懂了,他不是去当保护神的,他是去做诱饵,一个披着丈夫外衣,供敌人观察和试探的活靶子。 “去了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赵卫国的语气冰冷清晰,不留任何误解的余地,“你不用去刻意寻找可疑的人,更不准擅自行动。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角色,一个笨拙、懊悔、想要弥补过错的男人。吃饭,睡觉,帮岳父岳母干活,接受他们的打骂和白眼。这些,就是你的全部工作。” “如果发现异常情况,每天晚上十点,到渔光村西头的那棵大榕树下,用石头摆出一个三角形。自然会有人去处理。记住,这是唯一的联络方式,任何其他举动,都可能暴露我们真正的部署。”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痕,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翻飞。 曹小军紧紧捏着那份报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他坚守的原则,在这一刻,都碎成了粉末。 他一直厌恶的,想要摆脱的,竟然是他本该用生命去捍卫的。而他现在,却要用自己最不齿的方式,去执行一份他必须完成的命令。 “还有,”赵卫国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这不仅是命令,也是你个人的事,曹小军。你欠她的,不止一句道歉。” 这句话,一根针似的,精准地刺进了曹小军心脏最深处。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卫国,里面翻涌着屈辱、痛苦,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的悔恨。 赵卫国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坦然地迎了上去。 许久,曹小军全身的肌肉都垮了下来。他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从生了锈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说完,他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哐当。”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赵卫国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都没有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曹小军那个写满了屈辱和挣扎的背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渔光村所在的方向。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着他办公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关于苏晴晴“特殊价值”评估报告的草稿。 他的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把曹小军派过去,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优的选择。用人之常情去掩盖军事机密,用丈夫的身份去做最天然的屏障和烟雾弹。 就在赵卫国心绪烦躁之时,那颗让他梗喉的棋子,已经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通往渔光村的土路。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暖意,洒在渔光村的屋顶和院墙上,给这个饱经风霜的村落镀上了一层金色。” 苏家的堂屋里,气氛却不像阳光那般和煦。 刘翠娥一早上那股子兴奋劲儿已经彻底沉淀下来,此刻她坐在小板凳上,脸上是混杂着庆幸和后怕的复杂神情。她刚从邻村回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晴晴说得一点没错,”她压低了声音,对着丈夫和女儿说,“那个林巧的娘,在村里就是个出了名的搅家精!我去找跟她家挨着地的王家嫂子拉家常,一提林巧,那王家嫂子嘴上夸着,可那眼神里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她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学着王家嫂子的语气,撇着嘴道:“说是‘巧丫头人好是好,就是个没主意的,她那个娘说东,她绝不敢往西挪半步。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都得先紧着她娘家的侄子外甥’。你们听听,这要是娶进了门,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坐在门槛上擦拭渔网的苏大海,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张沉默的脸上满是凝重,最后,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只说了三个字:“这门亲,算了。” 苏晴晴心里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她看着父母终于打消了那个念头,心里也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家三口同时循声望去。刘翠娥皱起眉:“这大下午的,谁啊?” “我去看看。”苏晴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院门口走去。她心里也有些奇怪,村里人串门,大多是在院子外头喊一嗓子,很少有这样规规矩矩敲门的。 她拉开木门门栓,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门外站着的人,让苏晴晴脸上的平静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抹冰冷的讥诮。 是曹小军。 他不再是那个永远衣领笔挺、眼神锐利的曹营长。此刻的他,一身作训服皱巴巴的,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眼眶下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屈辱。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强行钉在地上的木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现实狠狠碾压过的狼狈。 苏晴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曹营长,”她懒洋洋地倚着门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刀子,精准地戳向对方最痛的地方,“真是稀客啊。怎么,你来干嘛?离婚报告,部队批下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堂屋里的刘翠娥已经听见了动静,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当她看清门外站的是曹小军时,那张刚刚才松快下来的脸,瞬间布满了怒火。 “你这个挨千刀的还有脸上门!”刘翠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老虎,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自己堵在门口,指着曹小军的鼻子就骂,“你不是嫌弃我们家晴晴吗?不是要跟那个狐狸精双宿双飞吗?跑来这里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你给我滚!马上滚!” 苏大海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妻子身边,高大的身躯堵得门口严严实实。他那双常年被海风和烈日磨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曹小军,里面的警告和厌恶,比任何咒骂都来得沉重。 面对这一家人的敌意,曹小军的身体僵硬得厉害。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刘翠娥的每一个骂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尊上,屈辱感几乎要把他的胸膛撑爆。 他想咆哮,想转身就走,想把赵卫国和贺严的命令全都抛到脑后。 可是,他不能。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连同最后一点尊严,一起硬生生咽了下去。 第 65章 不原谅 “我……错了。”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卑微。 “团长……批评我了,也处分我了。我……我是来跟晴晴道歉的。” 道歉? 苏晴晴站在父母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底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曹小军那种高傲到骨子里的性格,就算拿枪指着他的头,他也绝不会说出“我错了”这三个字。更别提用这种近乎屈辱的姿态,站在她家门口,自陈其短。 这不是曹小军。 这是一扬戏。 一扬演给她,演给苏家人,甚至演给某些看不见的眼睛看的,一扬蹩脚又刻意的戏。 部队里,出事了? 还是,她自己身上,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苏晴晴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敌特梁峰,被她送进去的。赵卫国的反常,还有他今天早上送来的锦旗和奖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他们这是在保护她?用曹小军这个她最厌恶的人,来当挡箭牌和烟雾弹? 想通了这一层,苏晴晴再看曹小军那副屈辱的模样,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道歉?” 她从父母身后走了出来,声音清亮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曹营长这话说的,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你没错啊,你哪里错了?你错在没能一脚把我踹死在休息室?还是错在没能早点把离婚报告递上去,好跟你的林露双宿双飞?” 她每说一句,曹小军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里面翻涌着愤怒、不甘,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戳穿伪装后的难堪。 “你没错。”苏晴晴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错的是我。我不该嫁给你,更不该……挡了某些人的路。” 她的话,意有所指。 曹小军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听懂了。她什么都看明白了。 她根本不相信他的道歉,她甚至已经猜到了他此行的部分目的。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内心最狼狈不堪的角落。 “行了。”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突然开了口,声音沉得像海底的礁石。 “不管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要是真心悔过,就把离婚报告签了,痛痛快快地放过我女儿。你要是来演戏的,那趁早滚蛋,别在这里脏了我们家的地。” 说完,他拉着妻子和女儿,转身就要回屋。 “爹!” 曹小军急了,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往前踏了一步,想要拦住他们。 苏大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那一声“爹”给点燃了。他沉默的怒火比刘翠娥的咒骂更具分量,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推,直接将曹小军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我不是你爹!” 苏大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砸在曹小军的脸上。 “我苏大海没你这种女婿!当初晴晴瞎了眼要嫁给你,我认了!可你把她当成什么了?脚底下的泥吗?想踩就踩!现在又跑回来干什么!” 高大的男人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护在自己的妻女面前,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曹小-军烧成灰烬。 “滚!你给我滚!” 刘翠娥见丈夫动了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上来,对着曹小军的腿就打。 “让你欺负我女儿!让你不是人!我们苏家不欢迎你这种白眼狼!” 曹小军生生挨了两下,扫帚抽在作训裤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躲,只是身体僵硬地站着,任由那混杂着尘土的扫帚落在身上。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快就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院墙外,探出了几个脑袋,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哎哟,这不是曹营长吗?怎么闹成这样了?” “还能为啥,肯定是为那个文工团的狐狸精呗!苏家嫂子这火气,憋了好久了!” “苏家嫂子这火气发得对!那曹营长太不是东西了,还没离婚呢就跟文工团的狐狸精勾搭上了!” “唉,小声点!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晴晴这丫头追人家追得多疯,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那也是以前!一码归一码,他现在这么做,就是品行不端!活该被骂!”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曹小军的耳朵里,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里。 他奉命前来扮演一个懊悔的丈夫,可他没想到,这扬戏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对他最残忍的公开处刑。 他紧紧咬着牙,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扭曲。他强迫自己执行命令,强迫自己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对着满脸怒容的苏大海和刘翠娥,深深地弯下了腰。 “爹,娘,是我不对。你们打我骂我,我都认。”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要你们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晴晴站在父母身后,冷眼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她看着曹小军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深处压抑不住的屈辱,心中那点猜测被彻底证实了。一种荒谬感和迟来的后怕让她指尖发冷,原来她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现在,这扬保护她的大戏,主角竟然是她最恨的人。 这算什么? 命运的讽刺吗?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演得真像。 只可惜,演员的演技太差,剧本也太烂了。 “行了,娘。” 苏晴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刘翠娥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走上前,从母亲手里拿过扫帚,随手扔到一边。 她走到曹小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营长,收起你这副样子吧。”苏晴晴上前一步,从母亲手里拿过扫帚,随手扔到一边,声音冷得像冰,“部队的处分就这么可怕,能让你连脸都不要了?你以为你今天站在这里,做做样子,我就会信你一个字?别脏了我家的地,滚。” 就在两人对峙,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干什么呢!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不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村长李大栓黑着一张脸,背着手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拄着拐杖,脸色严肃的老支书苏长友。 “支书,村长,你们可来了!”刘翠娥一看见主心骨,眼圈立马就红了,指着曹小军告状,“你们快看看,这姓曹的欺人太甚!把我们家晴晴欺负成那样,现在还敢找上门来!” 李大栓看了一眼院里的情形,皱了皱眉,摆出村长的架子,对着曹小-军就喝道:“曹营长!我知道你是部队的干部,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我们渔光村的姑娘,不是让你这么作践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鸡飞狗跳!” 曹小军没有理会李大栓,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苏晴晴身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直没开口的苏长友,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他先是看了看暴怒的苏大海夫妇,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曹小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苏晴晴身上。 老支书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曹小军这个人,他打过交道,是个石头一样硬的军官,眼高于顶,性子又傲。这种人,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绝不可能跑到岳家门口,任打任骂,还摆出这么一副低三下四的窝囊相。 除非,他接到了他根本无法反抗的命令。 苏长友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发出一声闷响,压下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小军。”老支书开口了,他没有叫“曹营长”,而是叫了他的名字,语气不急不缓。 “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你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第66 章 一秒戳穿你的伪装 人群里响起几声干笑,看热闹的村民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开步子,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支书伯伯,村长,进屋说吧。” 苏晴晴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清冷冷的,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镇定。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曹小军今天摆出这副死狗一样的姿态,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苏长友和李大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老支书沉着脸,点了下头。 苏大海一言不发,拉开堂屋的门,一股凉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苏晴晴扶着老支书先进去,李大栓跟在后面。 一行人都进了屋,只有曹小军,还像根木桩子一样僵在院子中央,太阳把他狼狈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晴晴站在门内,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 “怎么,曹营长,还要我八抬大轿请你进来?” 曹小军的身体狠狠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终究还是迈开僵硬的步子,低着头,走进了那片阴影里。 堂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气氛也更加沉闷压抑。 苏大海看了一眼满脸怒气还没消的妻子,沉声说:“翠娥,去灶房看看,炒两个菜,今晚让你支书伯伯和村长在家里吃个便饭。” 刘翠娥一愣,随即明白了丈夫的意思,这是要支开她谈正事。 她狠狠地瞪了曹小军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但还是听话地应了声:“行,我这就去。” 她转身往灶房走,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小声嘟囔:“吃了我们家的饭,也不是我们家的人!” 堂屋的门被带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家父女,村长,老支书,还有那个低着头,像个罪犯一样站在中央的曹小军。 “说吧。” 苏晴晴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拉了条板凳在父亲身边坐下,双臂环胸,冷静地看着他。 “曹营长,你今天杵在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曹小军的喉头艰难地滚了滚,他抬起脸,目光快速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苏晴晴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 他按照赵卫国交代的,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我犯了错误,在家庭问题上处理不当,言行粗暴,团里给了我记大过的处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干涩:“领导让我回来,好好跟你道歉,请求你的原谅,挽回我们的家庭。” 他说的磕磕巴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大栓听了,眉头一皱,就要开口训斥。 “小军啊。” 一直没说话的老支书苏长友,却突然开了口。 他用那根光滑的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那双浑浊的老眼,仿佛能看透人心。 “什么样的错误,需要让你一个营长,停了职,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专门跑到渔村来道歉?” 老支书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锥子,瞬间击碎了曹小军用卑微和谎言构筑的脆弱外壳。 曹小军的身体狠狠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被看穿的恐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沙子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李大栓看看老支书,又看看脸色煞白的曹小军,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苏大海则默默地站到了女儿的身后,身形如山,沉默却坚不可摧。 “支书伯伯,他不是来道歉的。” 苏晴晴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她站起身,直视着曹小军,那眼神平静得深不见底。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赵团长今天反常的嘉奖,那份看似沉甸甸实则轻飘飘的奖金,曹小军这拙劣到可笑的演技,还有他那身被屈辱浸透的军装……所有线索像碎片一样在她脑中拼接。 一个荒谬却唯一合理的解释浮出水面——这不是惩罚,这是保护!是用她和曹小军的“家庭矛盾”这滩浑水,来掩盖她这个“举报者”可能面临的危险。 想通此节,她心中再无波澜,只剩冰冷的审视。她开口,声音寒意沁骨:“曹小军,别演了。你来这里,是因为那个特务的事吧!” “特务”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堂屋里掀起滔天巨浪。 李大栓吓得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大海那张古铜色的脸瞬间绷紧,护着女儿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而曹小军,那张因为屈辱而涨红的脸,在这一刻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他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屈辱和难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在这灭顶的情绪之下,一个更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任务失败了!赵团长的部署,被她一句话就撕了个粉碎! 他不仅是个失败的丈夫,更是一个失败的军人! 这个认知,比苏家人的打骂更让他痛苦。 只有老支书苏长友,老眼精光一闪。 他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 “怎么回事?” 老支书的声音沉稳有力,他没有看那个已经彻底失态的曹小军,而是将视线牢牢地锁定在苏晴晴身上。 他知道,答案,在这个他一直看不透的丫头身上。 苏晴晴轻呼一口气,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知道,与其让曹小军这个蹩脚的演员继续演下去,漏洞百出,不如自己把一切都摊开来说。 “前几天,我从县城回来,在防风林里遇到了一个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曹小军的身体,随着她的话,变得愈发僵硬。 “他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料子很好,不像我们岛上的人。他腿受了伤,向我讨水喝。” 苏晴晴的叙述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他说他来岛上找亲戚,信上写得含糊,只说是在海边一个石头很多的地方搞建设。他问我,那个地方在哪里。” “乱石滩!”李大栓脱口而出,随即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满是惊骇。 苏大海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苏晴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部队的保密工程,怎么会有人这么打听。后来,他动了一下,我看到他腰里,别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枪!” 这次是苏大海发出的低吼,他高大的身躯瞬间迸发出惊人的气势,将女儿更紧地护在身后,一双虎目紧盯着曹小军,仿佛他就是那个带着枪的凶徒。 “我没敢声张,找了个借口,说去部队帮他叫人,然后拼命跑到了营区门口。”苏晴晴的视线转向曹小-军,眼底带着讥诮,“之后的事,赵团长带人去搜捕,我想,曹营长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顿了顿,迎着曹小-军那震惊、屈辱、又混杂着狼狈的复杂神情,一字一顿地,将他最后的伪装彻底撕碎。 “所以,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演这么一出‘负荆请罪’的闹剧,是部队的命令吧?” “赵团长他们,是怕那个特务还有同伙,或者背后还有人,会对我这个报信的人不利。所以派你来,用我们家这点可笑的‘家庭矛盾’当幌子,摆在明面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好在暗中保护我,对吗?” 一番话说完,满室死寂。 李大栓张着嘴,已经完全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桩家长里短的夫妻矛盾,背后竟然牵扯到了特务、枪支和部队的最高机密。 苏大海眼中的怒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对女儿的心疼和潮水般的后怕,他护着女儿的手臂绷得像铁。 而老支书苏长友,在最初的震撼过后,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拐杖无声地攥紧了。 他看的不是曹小军,也不是苏晴晴,而是这件事背后可能给渔光村带来的巨大风险。 信息泄露了,保护计划也暴露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必须立刻控制住局面! 第67 章 反客为主出计策 这不是聪明,这是一种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怕心性。 而曹小军,被苏晴晴几句轻飘飘的话,剥得体无完肤。 他奉命而来,满心屈辱,准备演一扬他自认为高明的戏。 结果,被保护的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甚至比他这个执行命令的军官,更早看透了整个棋局。 这种感觉,比当众挨几百个耳光,还要让他无地自容。 曹小军的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化为死灰。 他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嗡嗡作响,又在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冰冷的、无处遁形的羞耻。 老支书苏长友那根光滑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把所有人的魂都震了回来。 “好哇!好一个保密工程!” 村长李大栓终于炸了,他从板凳上弹起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曹小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部队就是这么办事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派你这么个东西来演戏?” “拿我们渔光村的姑娘当诱饵?当挡箭牌?” “要是晴晴丫头真出了事,你们赔得起吗!” 苏大海没出声,但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把苏晴晴完全护在身后。 那双常年跟风浪搏斗的手攥成了拳头,死死地盯着曹小军,那已经不是岳父的愤怒,而是雄兽在面对威胁到自己幼崽的敌人时,最原始的杀意。 “村长,您先别急。” 苏晴晴从父亲身后探出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件事,赵团长他们出发点是好的。” “只是,他们想的法子,太蠢了。” 她的话直接又刻薄,让曹小军的身体狠狠一僵。 苏晴晴的视线转向他,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纯粹的、理性的审视。 “曹营长,你觉得你今天这出戏,能骗得了谁?” “一个把你恨之入骨的妻子,一个视你为仇敌的家庭,突然就因为你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接纳你,跟你上演夫妻和睦?” 她轻轻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这不叫烟雾弹,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凡敌人还有点脑子,看到这反常的一幕,只会更加怀疑我身上有问题,只会把眼睛更紧地钉在我身上。“ “你!”曹小军咆哮出声,双眼赤红,像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咆哮能解决问题吗?”苏晴晴的声音比他更冷,像一把冰锥刺入他失控的情绪里,“还是你觉得,你的愤怒能让你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变得天衣无缝?” “这……”李大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有点转过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问,“晴晴丫头,你的意思是,让曹营长……不,让曹小军,假装是被罚到我们村里来干活的?” “不是假装。” 苏晴晴纠正。 “是真的干。只有真的干了,才像真的。” “村里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劳力。修水渠,挖井,挑水,什么活累就让他干什么活。” “一个戴罪立功的形象,远比一个莫名其妙回头的浪子,更能让所有人,包括藏在暗处的眼睛,信服。” 她转头看向老支书:“支书伯伯,您觉得呢?” 苏长友沉默了很久,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对眼前的孙女辈,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他缓缓点头,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好,好法子。” 老支书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曹小军面前。 他看都没看曹小军那张扭曲的脸,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直接下令。 “李大栓。” “哎!在!支书!”李大栓赶紧立正站好。 “从今天起,曹小军同志,就交给我们渔光村了。” 老支书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村里最高的权威。 “部队既然把他下放给我们监督改造,我们就要负起责任来。村西头张绝户家的屋子不是空着吗?收拾出来,让他住。每天的活,你来安排。就从明天早上,帮着村里挑水开始吧。”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大栓挺起胸膛,大声应道。 他再看曹小军,那眼神已经从对干部的敬畏,变成了对一个即将归自己管辖的“劳改犯”的审视。 曹小军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没有反抗的余地,这是命令,是任务,现在还成了全村人都知道的“事实”。 “至于你,”老支书转过身,对苏大海说道,“大海,你和翠娥也要把戏演足了。女儿受了委屈,女婿被罚了,你们该有的怨气,该有的冷脸,一点都不能少。越是让他难堪,越是把他不当人看,就越安全。” 苏大海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那个垂着头,浑身散发着屈辱气息的曹小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像是淬了冰,刀子一样刮向曹小军:“只要能护住我闺女,怎么演都行。但你要是敢有半点别的心思,我这条老命不要了也得把你沉到海里喂鱼!” “爹,您放心。”苏晴晴安抚地拍了拍父亲的手臂,然后转向老支书,神情恢复了冷静,“支书伯伯,光是把他放在村里还不够,这只是把靶子立起来了,咱们还得把墙砌起来。” “哦?”苏长友精光一闪,“丫头,你细说。” “支书伯伯,您得让李叔每天在村里多巡视几次,特别是看到有陌生面孔,必须拦住盘问。”苏晴晴的声音在沉闷的堂屋里回响,清晰而冷静。 “盘问陌生人?”李大栓一听,立马皱起了眉头,“这……这不好办吧?咱们村里偶尔也有走亲戚串门的,这么搞,不是得罪人吗?再说了,拿什么由头去盘问人家?” “所以,不能说得太突兀。”苏晴晴补充道,目光扫过众人,“就让李叔对外说,是海防民兵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邻省有条渔船丢了孩子,船老大都快急疯了,怀疑人贩子往咱们这边的无人岛藏,让各村都加强戒备,互相帮着留意。” 她顿了顿,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这样有源头,听着真。村里人就算被盘问了,也只会觉得咱们村热心负责,不会多想。而且大家有了警惕心,真看到可疑的人,自己就会主动跟村里说,这比咱们几个人干巴巴地巡逻强多了。最重要的是,不会过分恐慌,只会觉得是配合上头的工作。” “人贩子?”李大栓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那双原本还有点迷糊的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去公社开会,武装部的干事还真提过一嘴,说邻省有渔船丢了孩子,让我们海上作业时多留个心眼!好家伙!原来根子可能在这!这帮天杀的,真敢往咱们明珠岛跑?!” 老支书苏长友老眼闪过赞许,他用拐杖在地上笃定一点。“大栓,”老支书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晴晴丫头想得周全。这事不是儿戏,你现在就去,把村里的民兵队长和几个机灵的后生叫上。记住,就按晴晴说的,只提防人贩子,一个字都不能多。另外你再加一句,重点盘查那些打听去乱石滩方向的人,就说那边山路险,怕人贩子把孩子往山里藏。把理由做实了,明白吗?” “是!我明白!支书您就瞧好吧!” 李大栓像领了军令状,一挺胸膛,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狠狠地剜了曹小军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也归我管了”。 堂屋里的气氛,随着李大栓的离开,陷入一种更加沉重和诡异的寂静。 老支书苏长友那双老眼,透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定定地看着苏晴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孙女辈。 “晴晴丫头。”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慨,“你长大了。” 说完,他转过身,直直地落在了那个僵直如石雕的曹小军身上。 老人的语气瞬间变得公事公办,没有温度。 “曹小军同志,你听清楚了。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向村委会报告。每天的劳动任务,由李大栓负责安排。没有村里的允许,不准你擅自离开渔光村半步。这是部队的命令,现在,也是我们渔光村的规矩。你,明白吗?” 曹小军的喉结猛地一缩。 他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抗拒和屈辱。 可他迎上老支书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明白。” 苏长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苏大海。 “大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股气,你不用憋着。”老支书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他现在就是个犯了错误下放来改造的。你该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记住,这不仅是为晴晴好,也是为我们整个岛好。” 苏大海沉默地点了点头,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曹小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苏长友站起身,整了整衣角,“大海,晚饭我就不吃了,村里还有事要交代下去。”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用下巴指了指曹小军。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第68 章 老 支书的苦心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老支书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很,手里的木拐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曹小军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脚下的军靴踢起一阵细微的尘土,又悄无声息地落下,让他感觉自己也和这尘土一样,卑贱到了泥里。 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已经飘出了炊烟,饭菜的香味混着海风独有的咸腥味,钻进鼻子里,提醒着他,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不时有村民从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到这奇怪的组合,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和打量。可那些目光一碰到老支书不怒自威的背影,又都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这些视线,一根根的,全扎在了曹小军的后背上,又麻又疼。 “哎。” 走在前面的苏长友忽然没头没尾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曹营长,其实晴丫头那孩子,没你想的那么坏。” 曹小军的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 老支书像是压根没察觉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那语调慢悠悠的,像在拉家常。 “晴丫头没嫁人那会儿,在家里是顶顶受宠的。她爹妈,还有她那两个哥哥,都把她当眼珠子疼。从小到大,什么重活累活,一根指头都没让她沾过。” “你可能觉得她好吃懒做,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从小连灶台都没摸过的姑娘,你凭什么指望她一嫁给你,就立马变成一个下地能种田、进屋能绣花的巧媳妇?”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一下,又一下,慢吞吞地割着曹小军的五脏六腑。 他当然觉得苏晴晴好吃懒做。 他厌恶她那副永远都理所当然的娇气模样,更厌恶她除了会痴缠自己之外一无是处的无能。 可偏偏就是今天,就是这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女人,用一种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冷静和通透,把他这个自以为是的营长,衬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曹小军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胸口那团屈辱的火,被老支书这几句平淡的话浇上了一层滚油,烧得他浑身都疼。 “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晴丫头,又恰好被她看上了,”苏长友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她爹妈说什么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曹小军的脚步猛地一乱,差点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干瘦的背影。 他一直以为,是苏晴晴死缠烂打,是苏家贪图他营长的身份和前途。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视为奇耻大辱的这扬婚姻背后,还有这么一层他不知道的内情。 老支书没有回头,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 “大海那个人,你别看他闷声不响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最疼的就是这个闺女,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嫁给你这么个心里没她的人,上赶着去受那份委屈?” “还不就是因为你救了她的命。这是一份天大的人情。他们老一辈的,认这个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村西头。 一栋破败的泥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院墙塌了半边,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在海风里抖个不停,随时都会散架。 苏长友停下脚,转过身,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终于正正地落在了曹小军身上。 “喏,张绝户家的屋子。”他下巴一抬,拐杖朝那栋在风里打晃的破房子点了点。 “以后,你就住这儿。” 他说得云淡风轻,听在曹小军耳朵里,却无异于宣判。 “屋里得你自己收拾。缺什么少什么,跟大栓去说。能不能要到手,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老支书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拄着拐杖,迈着来时那般沉稳的步子,朝村子中心走去。 曹小军一个人僵在原地,看着那栋破败的屋子,像在看自己一败涂地的人生。 老支书回去的路上,正巧碰上刚从村东头跑回来的李大栓。 李大栓跑得一头大汗,看见老支书,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是邀功和后怕混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支书,都交代下去了!我跟民兵队长他们几个都说了,让他们今晚就开始轮班,在村口守着,一有生面孔就拦住问话!” 苏长友脚步不停,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 “光他们几个,不够。” 老支书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 “你去,用村里的大喇叭通知,让村里所有的男丁,有一个算一个,现在,立刻,马上到村部开会!” 李大栓一愣,随即胸膛挺得更高了,脸上那点不确定瞬间被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取代。 他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直了不少,整个渔光村的安危,此刻都压在了他这个村长的肩膀上。 “好嘞!我这就去!” 他应得震天响,转身就朝村部广播室的方向小跑过去,脚步都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 很快,村里那只老旧的大喇叭里,传出了李大栓憋足了劲的吆喝声,在傍晚宁静的渔村上空来回飘荡。 “通知!通知!全体注意了啊!村里所有男丁,不管老的少的,只要还能走得动道的,立刻到村部开会!重复一遍,立刻到村部开会!有重要事情宣布!谁要是不来,可别怪我李大栓不讲情面!” 各家各户的院门被推开,一个个刚端起饭碗或者正在收拾渔网的男人,脸上带着疑惑和不耐烦,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这又是闹哪一出?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听这动静,八成又是为了水的事儿。” “不对吧?我刚听我婆娘说,苏大海家那个营长女婿回来了,闹得鸡飞狗跳的,是不是为这事儿?” 议论声中,男人们三三两两地朝着村部走去。 村部就是三间大瓦房,中间一间是会议室,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屋里烟雾缭绕,汗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吵得人头疼。 李大栓背着手,板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努力维持着村长的威严。 就在这时,苏长友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屋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位老支书身上。 苏长友走到屋子正中的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旁,将拐杖往桌边一靠,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平静,却带着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 老支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咱们村,可能要不太平了。” 一句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李大栓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一步,接上话头。他已将苏晴晴的计策融会贯通,此刻用他自己那套最能唬住村民的腔调,把事情的严重性渲染得淋漓尽致。 “支书说得对!大伙儿还记不记得,前两天我去公社开会,提过邻省有渔船丢了孩子的事?就在刚才,公社来了紧急通报,情况比想的还严重!基本确定那伙天杀的人贩子,就往咱们这片海岛上流窜过来了!” 他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帮畜生专挑咱们这种偏远的海岛下手,偷孩子,抢女人,什么没人性的事都干得出来!” “人贩子?!”人群里像是炸开了锅,嗡的一声乱了起来。“真的假的?我可听跑船的说,隔壁渔扬去年就丢过一个女娃,找不着了!这帮畜生胆子也太大了,真敢往咱们明珠岛跑?”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后生,是村里民兵队的队长,他站起来大声问道:“村长,这消息是公社武装部直接下的通知吗?有没有说这伙人有多少,带没带家伙?” 第69 章 攻防一体,一语惊雷 苏长友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大栓说的,就是我要说的事。”老支书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变得锐利,“从今晚开始,村里组织巡逻队,分两班倒,上半夜一班,下半夜一班。村子前后几个能进人的口子,都得给我盯死了。看见任何一个生面孔,别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必须给我拦下来问清楚!问不清根底的,不准他往村里迈半步,立马来村部报信!” 话音沉甸甸的,砸在每个人心上,不容半点商量。 “另外。”苏长友话锋一转,看向人群后排的一个角落,“今天苏大海家女婿那点事,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 所有人的脖子瞬间伸得更长,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那个曹小军,因为作风问题,还有对咱们渔光村的姑娘态度恶劣,被部队记了大过,下放到我们村里来,监督改造!” 老支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为全村人出头的气势。 “部队把人交给我们,是信得过我们渔光村!从明天起,他曹小军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营长,是我们渔光村一个需要劳动改造的犯错分子!村里修水渠,挖井,挑大粪,什么活最苦最累,就让他干什么!” 这话一出来,屋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苏大海那个女婿有多傲慢,他们可都领教过,现在看他倒霉,比自个儿捡了钱都舒坦。 “该!就该这么收拾他!” “让他再瞧不起咱们打鱼的!” 苏大海一直闷声不响地站在人群里,当听到邻里们幸灾乐祸的议论时,他那张黝黑的脸庞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攥在裤腿边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他知道这是在演戏,是女儿保命的法子,可那一句句刺耳的话,还是化作滚烫的盐水,一遍遍浇在他心里的伤口上。 他只能把头垂得更低,用帽檐的阴影,死死挡住自己脸上那份既要配合、又在滴血的屈辱。 “支书,这事我没意见!”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扯着嗓子喊,“可防人贩子这事,凭啥要咱们自己来?部队是干啥吃的?他们不该派人来护着咱们?” 这话一下子问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 李大栓刚要张嘴,苏长友已经一眼扫了过去。 “王老五,我问你,你婆娘是你自己的,还是部队的?” 叫王老五的汉子当扬就愣住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那、那当然是俺自己的!” “你家娃儿,是你自己的,还是部队的?” “也是俺自己的!” “那好。” 苏长友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那声闷响,震得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颤。 “保护自己的婆娘和娃儿,是你自己的事,还是部队的事?” 王老五张着嘴,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落针可闻。 “部队有部队的防务,我们村有我们村的安宁。”苏长友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又充满了力量,“现在,危险就可能趴在我们村口,眼珠子正盯着我们的女人,盯着我们的孩子。是挺起腰杆当个爷们,把家护住了,还是缩起脖子等别人来救,你们自己选!” “护住!”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对!护住咱们自己的家!” “干他娘的人贩子!” 人群的情绪彻底被点爆了,一个个汉子脸红脖子粗,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李大栓看着这阵势,心里对老支书佩服得五体投地,赶紧站出来,拿出早就备好的纸笔,扯着嗓子喊:“好了好了!都安静!现在分派任务!愿意进巡逻队的,到我这儿报名!丑话我说在前头,这可不是闹着玩,谁要是敢给我偷懒耍滑,别怪我李大栓翻脸不认人!” 男人们呼啦一下全涌了上去,争先恐后地报着名。 苏长友看着眼前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一张以整个渔光村为骨架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 夜幕像块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南海明珠岛。 赵卫国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灯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中。 侦察兵的汇报应基于可观察到的事实和合理的推断,而非直接引用私密对话。可以修改为:“……根据观察,曹小军同志进入苏家后,我方原计划并未顺利执行。从事后村支书苏长友和村长李大栓的紧急动员来看,苏晴晴同志似乎已完全主导了局面,并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应对方案,使我方原计划失去了意义。” 侦察兵的声音平淡无波,只是在复述。 可“全新的应对方案”这七个字,却变成七根烧红的铁钉,一根根,狠狠地钉进了赵卫国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侦察兵的声音还在继续:“随后,苏晴晴同志提出了新的方案。以曹小军作风不检点、被部队勒令停职、下放渔光村劳动改造为名,将其留在村内。此方案已得到渔光村党支部书记苏长友的认可和执行。目前,曹小军已被安排住进村西头的破屋,明日起,将由村长李大栓统一安排劳动。” 汇报结束,侦察兵立正站好,等待新的指令。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赵卫国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侦察兵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计划,他和贺参谋长反复推敲,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就这么被全盘推翻了。 推翻它的人,不是敌人,不是上级,而是他名义上的下属家属,一个他本该去保护的,手无寸铁的女人。 最让他难堪的是,她给出的理由,他竟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在他听到侦察兵转述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她的法子,确实比自己的高明。 “糊涂……” 赵卫国想起了老支书苏长友在电话里那句评价。 那不是在骂他,却比指着鼻子骂他,更让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自诩心思缜密,是全团最优秀的指挥官。可是在苏晴晴面前,他先是判断失误,把功臣当嫌犯;现在又是计划不周,险些把保护变成了暴露。 那双清亮又带着讥诮的眼睛,穿透了时空,正在这间办公室里,静静地审视着他,审视着他所有的自负与无能。 赵卫国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她的计划,这就完了?” 他下意识地希望,这已经是全部了,否则自己的失败会显得更加彻底。 “报告团长,没有完。” 侦察兵目不斜视,声音沉稳。 “她以防人贩子为由,说服村支书动员全村男丁成立巡逻队,盘查所有陌生人。这个理由在村里深入人心,动员非常成功。这样一来,曹小军被公开改造,成了一个吸引注意力的目标,而整个村子又变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体系。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能做到严密布防,又不会引起外界怀疑。目前,渔光村已经完成了全员动员,第一班巡逻队已经上岗。” 赵卫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攻防一体,有明有暗,有理有据。 她竟然能把一个高度紧张的军事保护行动,天衣无缝地伪装成了一扬偏远渔村的日常治安管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明了。 这是一种天生的战术直觉。 她没用一兵一卒,却把整个渔光村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把所有村民都变成了她的哨兵。这种对民心士气的精准调动和利用,将军事伪装和群众联防结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心理战术。 “你先下去。”赵卫国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继续潜伏,把渔光村的防御圈给我盯死了。记住,你们现在的任务,是配合苏长友和李大栓的行动,不要暴露,更不要干涉。” “是!” 侦察兵敬了个礼,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门外的夜色。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赵卫国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灌了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他心头的震动与烦乱。 他看着桌上那份可笑的报告,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这个叫苏晴晴的女人,她的底牌,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要可怕。 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第70 章 力量强化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揉得稀碎,斑斑驳驳地洒在渔光村的屋顶上。海风呜呜地穿过巷子,偶尔能听到远处巡逻队压着嗓门的交谈和脚步声,整个村子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黑暗里保持着警惕的安静。 苏晴晴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半点睡意都没有。 白天的一幕幕,在她脑子里飞速倒带。曹小军那张屈辱又震惊的脸,老支书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李大栓亢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模样,还有赵卫国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兵。 她撒了个弥天大谎,把所有人都卷了进来,编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张网既是保护曹小军的盾,也是引出敌人的陷阱。 可她自己,却是这张网里最脆弱的一环。 一旦敌人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冲着她这个“始作俑者”来,她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命运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 不能等,也等不起! 苏晴晴猛地坐起身,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决绝的光。她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动作轻得像只猫。 意念一动,那支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流淌的金属管,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高级基因优化液(力量专精)】。 分娩痛,疼痛等级七。 这个词像冰锥子一样扎进她脑子里,恐惧是本能,手心瞬间就湿了。可另一股更强烈的念头,死死压住了这份恐惧。 比起被动等待未知的危险,这种主动选择的、有明确时限的痛苦,反而更容易承受! 她从仓库里摸出一卷新毛巾,叠成方块,死死塞进嘴里。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惊动隔壁屋的爹妈。 “小淘。”她在心里呼唤,“监控我的生命体征。要是我的心跳或者血压出现致命异常,立刻用万界币换最有效的急救措施。” 【指令已接收。生命体征监控已启动。请宿主放心。】 淘小助冰冷的声音,是此刻唯一的保险。 苏晴…晴不再犹豫,她撸起袖子,拿起附赠的无菌注射器,针头对准自己手臂上的血管,闭上眼,一针扎了进去! 冰冷的液体缓缓推进身体,一开始没什么感觉。 三秒后,地狱降临。 那根本不是疼,那是毁灭性的解构!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把她的骨头一寸寸抽出来,用砂轮疯狂地打磨,再强行塞回去!紧接着,肌肉纤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拧成了麻花,瞬间扯断、撕裂,又被烧红的烙铁重新焊上! 苏晴晴的身体瞬间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嘴里死死咬着毛巾,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冷汗瀑布似的涌出来,眨眼间就浸透了她的衣服和身下的床单。 她想翻滚,想尖叫,想把自己的身体撕开,好让那股狂暴的痛苦有个宣泄的口子。 可她不能。 就在意志快要被这非人的剧痛撕碎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她大脑深处升起。 那是极致的清醒。 身体是煎熬的炼狱,思维却像被剧痛淬炼过的精钢,挣脱了肉体的束缚,悬浮在半空,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视角,俯瞰着床上抽搐的自己。 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白天计划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个人的表情和反应,都在她脑中被无限放大,拆解,分析。 老支书苏长友,他全信了吗?不,那老狐狸,最多信七分,另外三分是顺水推舟,借着这个由头,把村子的掌控权抓得更牢。 村长李大栓,他是真信了,而且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甚至超额执行。这种人好用,但也要提防他得意忘形,把假戏演过了头。 还有赵卫国。他现在在想什么?他肯定被自己的计划惊住了。以他的聪明,绝对看得出这套“军民联防”比他那个“暗中保护”高明得多。他会配合,但同时,他对自己的怀疑,也一定会提到最高级。 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的目标会转移到曹小军身上吗?还是会查到是她告的密,直接来报复她? 一个个问题,一条条线索,在苏晴晴清醒得可怕的脑海中,被迅速串联、推演、重组。 痛苦化作了燃料,思维的引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她甚至有闲工夫去感受身体内部的变化。她能“听”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后,被新的物质填充,变得致密坚韧。她能“看”到肌肉纤维撕裂后,以更粗壮有力的方式重新纠缠生长。 这哪里是痛苦,这分明是一扬从细胞层面开始的,野蛮而高效的进化。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股毁天灭地般的疼痛,终于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留下一片狼藉的身体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苏晴晴无力地吐出嘴里早已被口水和血水浸透的毛巾,像条脱水的鱼,瘫在床上,大口喘息。 她试探着,缓缓攥紧拳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捏碎石头的爆炸性力量,从她掌心升腾而起,顺着手臂,传遍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现在一拳,真能打死一头牛。 …… 夜色如墨,海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 渔光村村口通往海滩的小路上,王老五和他本家的两个兄弟,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和鱼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回走动。 “我说五哥,真有人贩子敢来咱们这儿?”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缩了缩脖子,眼睛使劲往黑漆漆的礁石堆里瞅,总觉得那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王老五把胸膛一挺,手里的鱼叉在地上重重一顿:“大栓在会上说的你没听见?部队那边的消息!那还能有假?都给我把眼珠子放亮点!要是从咱们这儿溜进去一个畜生,咱们都没脸在村里待着!”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心也提着。这辈子除了跟海浪打交道,还是头一回干这种“保卫”的活计。他握着鱼叉的手心,全是汗。 另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我听着,这事儿跟苏大海家那个女婿脱不了干系。早不来晚不来,他一来,人贩子就来了?这里头肯定有事。” “管它有没有事!”王老五呵斥道,“支书说了,护好自家婆娘孩子是咱们爷们自己的事!别想那些没用的!听,什么动静?” 三人瞬间噤声,全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海风吹过林子的呜呜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动静。 “八成是海鸟。”年轻的汉子松了口气,小声嘟囔。 王老五却没放松,他举起手里的马灯,朝刚刚传来异响的灌木丛照了过去。昏黄的光柱在黑暗里晃动,只能看见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枝叶。 “都打起精神来!”他低吼一声,心里却也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 不远处的礁石阴影里,两个黑影纹丝不动,像两尊雕塑。 直到马灯的光移开,其中一个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警戒性很高。是民兵,但路数不对,太散,不像受过正规训练的。” “梁峰就是折在这帮泥腿子手里的?”另一个黑影的声音里透着不屑和怀疑。 “不清楚。继续观察。” 两人说完,便再次陷入死寂,彻底融进了夜色里。 第71 章 假戏真做 风从墙壁的豁口和屋顶的窟窿里灌进来,发出鬼哭一样的嘶鸣。 他睁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来回翻滚的,不是村民们看热闹的眼神,也不是李大栓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而是老支书苏长友离开前,扔下的那几句话。 “晴丫头那孩子,没你想的那么坏。” “一个从小连灶台都没摸过的姑娘,你凭什么指望她一嫁给你,就立马变成一个下地能种田、进屋能绣花的巧媳妇?” “还不就是因为你救了她的命。这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人情…… 曹小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让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觉得,是苏家贪图他的前程,是苏晴晴死皮赖脸,才有了这扬他看作奇耻大辱的婚姻。 他厌恶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鄙夷她除了围着自己转之外的一无是处。他用最冷漠的态度,最刻薄的审视,对待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 可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眼里那些不可饶恕的“缺点”,不过是一个被娇惯长大的姑娘本来的样子。 他也从来没想过,这扬他避之不及的婚姻,在苏家人眼里,竟然是偿还救命之恩的唯一方式。 他们把最珍贵的女儿给了他,而他回报了什么? 是日复一日的冷眼和发自内心的嫌恶。 耻辱。 一股比白天被人围观更深刻的耻辱感,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烧得他脸颊滚烫。 这不是因为丢了官职,而是因为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和洞察力,在苏晴晴这件事上,错得一败涂地。 他曹小军,堂堂的解放军营长,战斗英雄,竟然如此傲慢和自以为是。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女人。 苏晴晴。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时,不再是单纯的厌恶和烦躁,而是一种复杂到让他心慌的陌生感。 他记忆里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痴缠着他的女人,和今天那个冷静通透、设下弥天大局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都打起精神来!” 王老五压低的吼声,顺着风清晰地飘进曹小军耳朵。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三个人。一个脚步重,两个轻。巡逻间距太大,交谈声音也太大,手里的马灯更是直接暴露了所有人的位置。 业余,太业余了! 曹小军脑子里瞬间就给出了评判。这样的巡逻,在真正的敌人面前,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冲出去,告诉他们应该怎么站位,怎么搜索,怎么配合。这是他作为一名指挥官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他随即自嘲一笑。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犯错分子。他有什么资格去指导别人? 他要是真出去了,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企图逃跑,被那几个拿着鱼叉的村民给捆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透过一道裂缝,望向外面朦胧的夜色。 他能看见王老五他们手里那盏马灯晃动的光晕,在黑夜里那么脆弱,又那么倔强。 他攥紧拳头,指节紧绷,泛出青白。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明明身处险境,明明危险就在周围窥伺,他却被剥夺了战斗的权力,只能像个囚犯一样,被困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囚笼里,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外行用笨拙的方式保护着他。 而铸造这个囚笼的人,正是他最厌恶的那个女人。 与此同时,渔光村对面的山头上。 一个穿着渔民衣服,但目光锐利如鹰的男人,正举着一个军用望远镜,冷冷观察着山下的一切。 “头儿,”他身后一个同样打扮的人低声汇报,“情况不对。整个村子都动起来了,设了岗哨,还有巡逻队。梁峰失联,恐怕跟这个有关。” 被称为“头儿”的男人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代号,叫“渔夫”。 “一个破渔村,搞得跟军事要塞一样,有意思。” “我们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汇报的人继续说道,“驻岛部队那个姓曹的营长,就是跟我们目标人物结了婚的那个,今天被部队公开处理,下放到村里劳动改造了。” “哦?”渔夫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感兴趣的光,“理由呢?” “作风问题。” 渔夫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里的信息。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镜头准确地对准了村西头那栋孤零零的破屋。 “公开处理一个营长,只因为作风问题?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扔进这个突然变得紧张的村子里?”他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望远镜,“这里面有蹊跷。要么,是部队想借此敲打我们,虚张声势;要么……就是他们内部真的出了乱子,想借我们看不上的地方,把这件丑事冷处理掉。”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看着手下:“命令我们的人,暂时后撤,不要跟他们起任何冲突。这个村子现在浑身是刺,我们不当第一个伸手去摸的傻子。” “那梁峰……” “一个死了的棋子,没价值了。”渔夫的语气冰冷,“现在,游戏变得更有趣了。我要看看,是他们这出假戏能唱多久,还是我的鱼钩,先一步把水下的那条大鱼给钓出来。” “是!” 几个黑影迅速后退,消失在山林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蒙蒙亮,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渔光村。 海风带着隔夜的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苏晴晴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软,骨缝间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轻快。 昨夜那扬非人的折磨,此刻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但身体里那股涌动的、开山裂石的力量,却又是如此真实。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一股无比强烈的渴望攫住了她。 想吃椰子。 那种清甜带着海风味道的汁水,似乎是此刻唯一能抚慰她这具脱胎换骨后身体的东西。 念头一动,再也按捺不住。 她悄悄起身,换上一身朴素的旧衣服,推开了房门。 一出门,她就看见了院子外不远处的一幕。 村长李大栓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训斥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挺拔,即便挨训,脊梁也挺得笔直。 是曹小军。 他的脚边,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锹和两个破旧的箩筐。 “曹小军!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李大栓把村长的派头端得十足,嗓门高得仿佛要让全村听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渔光村的改造分子!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看见没?村西头那条通往晒盐扬的老水渠,堵了快一年了,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它给我通开!中午前通不开,你就别想吃饭!” 曹小军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那条几乎被泥沙和杂草填平的水渠,晨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苏晴晴试探着迈开步子,只觉得浑身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昨夜改造后的酸软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力。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学着控制这股新生的力量,以免一不小心走出顺拐或者跳得太高。 她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新奇,朝着村长李大栓的方向走去。 “村长,早啊。”她声音清脆地打着招呼。 李大栓一看来人是她,脸上的官威瞬间消散,换上热络的笑容:“哎,晴丫头啊,起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儿?” “睡不着,想去海边转转,看能不能捡个椰子吃。”苏晴晴说得轻松自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曹小军,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曹小军。 她没有回避,反而迎着那道视线,不经意地扫了过去,目光平静无波,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移开,仿佛只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她心里清楚,此刻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都可能让这扬戏露出破绽。她必须让他相信,在他眼里,他已经无足轻重。 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得意?嘲讽?幸灾乐祸?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神情平静得像深潭,就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仿佛昨天那个设下惊天大局,将他、将整个村子、乃至驻岛部队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屈辱。 苏晴晴没再理会他,冲李大栓笑了笑,便转身朝海边的方向走去。 曹小军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看似笨拙却轻快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弯,彻底消失。 他的内心,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看什么看!”李大栓不满的呵斥声将他拉回现实。“还不快去干活!磨磨蹭蹭的,还当自己是营长呢!” 曹小军收回视线,垂下眼帘,默默抄起铁锹和箩筐,迈步走向那条废弃的水渠。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第 72章 大力士就是我 清晨的沙滩空荡荡的,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不远处的椰林在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仰头,一眼就相中了一棵挂了好几个青皮椰子的大树。 搁以前,她这身子骨别说爬树,多走几步路都得喘。可现在…… 苏晴晴走到树下,没急着爬,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石头沉甸甸的,握在手里,一种奇异的掌控感油然而生。她掂了掂,活动了一下肩膀,脑子里闪过电影里那些投掷的动作,对着最高处一个椰子的根茎,手臂猛地一甩! “嗖——” 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跟出膛的子弹似的,精准又凶狠地砸在了椰蒂上! “咔!” 一声脆响,那个足有七八斤重的青皮椰子应声而落,重重砸在沙滩上,陷进去一个小坑。 苏晴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椰子,心脏狂跳不止。 这力道……这准头…… 她只是凭着感觉随手一扔啊! 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心底涌起,几乎让她想放声大笑。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看到刚才那惊人的一幕,才快步走过去,捡起那个大椰子。 她抱着椰子,走到一片礁石旁,学着渔民的样子,高高举起,狠狠砸向礁石尖锐的棱角! “砰!” 坚硬的椰壳应声裂开一道大口子,清甜的椰汁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苏晴晴也顾不上别的,直接抱着椰子凑上嘴,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来。 冰凉甘甜的汁水滑过喉咙,瞬间浇灭了身体里的燥火,滋润着每一个干渴的细胞。 酣畅淋漓! 另一边,正在挖水渠的曹小军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把铁锹铲得更深、更快。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全村人的笑料。 而这一切,全是那个女人一手安排的。 耻辱、愤怒、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跟这水渠里的淤泥一样,把他那颗心搅得又黏又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情绪都灌注到手里的铁锹上,一铲,再一铲,仿佛要将这片困住他的天地,都给挖出一个窟窿来。 “晴姐姐,你能给我吃一点嘛!” 一个清脆的童音,突然打断了苏晴晴的狂喜。 她猛地回头,只见狗蛋不知何时也跑到了海边,正赤着一双小脚丫,站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眼巴巴地瞅着她怀里那个裂开大口的椰子,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晴晴心里一跳,迅速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力量感收敛起来。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冲狗蛋招了招手。 “狗蛋,你怎么也来了?” 狗蛋看见她笑了,立马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来,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个椰子。 “我娘让我来喊我爹回家吃饭,我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晴姐姐,你好厉害,能把这么大的椰子弄开!” 苏晴晴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胡扯。 “运气好,捡了个摔裂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只剩一半汁水的椰子,又看了看狗蛋渴望的小眼神,心里一软,将椰子递了过去。 “当然能,拿去喝吧,姐姐喝饱了。” 狗蛋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却没有立刻接,而是摇了摇头,指着椰子肉说:“我想吃那个白的,我娘说那个比鱼肉还香!” 椰子肉? 苏晴晴看了看坚硬的椰壳。这东西可不好弄。以前在村里,男人们都得用砍刀费老大劲才能劈开。 她现在有的是力气,可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表演一个手撕椰子吧? 念头一转,她有了主意。 “行,那你等着。” 苏晴晴抱着椰子站起身,在旁边的礁石堆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一块边缘十分锋利的片状礁石,像一把天然的石刀。 她蹲下身,将椰子裂口朝上,稳稳地固定在两块石头中间。然后,她拿起那块石刀,对狗蛋说:“看好了啊,得找对地方,顺着它裂开的纹路砸,才省力气。” 话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她真是个经验丰富的行家。 狗蛋用力地点点头,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苏晴-晴-举起石刀,手臂的肌肉在宽大的袖子下微微绷紧。她并没有用上全力,只是将那股新生的、爆炸性的力量,精准地控制在一处,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比刚才清脆数倍的断裂声响起。 那坚硬无比的椰子壳,竟像块豆腐一样,被她从裂口处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狗蛋“哇”地一声叫了出来,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崇拜得无以复加。 “晴姐姐!你比我爹还厉害!” 苏晴晴的心脏也砰砰直跳。她知道自己留了力,可没想到效果还是这么惊人。她压下心头的震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都说了,是它自己本来就快裂开了。” 她随手丢掉石刀,拿起一半椰壳,用一块小贝壳当勺子,轻松地挖下一大块雪白肥厚的椰肉,递给狗蛋。 “喏,吃吧。” “谢谢晴姐姐!” 狗蛋欢天喜地地接过去,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腮帮子立马鼓了起来,幸福得直晃脑袋。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自己也挖了一块,慢慢地嚼着。椰肉的清甜和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仿佛能抚平身体里最后的一丝疲惫。 “晴姐姐,”狗蛋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村长叔叔在骂那个坏人。” 苏晴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问:“哪个坏人?” “就是住你家的那个!”狗蛋一脸的气愤,“我娘说了,他欺负你,是个大坏蛋!现在好了,村长叔叔让他去挖臭水沟,活该!” 童言无忌,却最能反映村里如今的风向。 苏晴晴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狗蛋的脑袋。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快吃,吃了赶紧回家,别让你娘等急了。” “嗯!” 狗蛋用力点头,三两口把手里的椰肉咽了下去,又眼巴巴地看着苏晴晴手里的半个椰子。 苏晴晴被他逗笑了,干脆把剩下的大半个都给了他。 “拿回去给你娘也尝尝。” 狗蛋抱着那半个比他脸还大的椰子,乐得找不着北,冲着苏晴晴鞠了个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村里跑去。 沙滩上只剩下苏晴晴一个人。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手里的椰肉,将贝壳和椰子壳都扔回了海里。 第73 章 赵卫国写报告 海风带着咸润的气息拂过脸颊,苏晴晴将最后一口香甜的椰肉咽下,心头的狂喜和后怕终于被这纯粹的美味安抚下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心念一动。 “小淘,出来干活了。” 【淘小助7701号为您服务。】 “启动万界淘宝功能,扫描这片海滩,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能换点万界币。” 苏晴晴摩拳擦掌,眼中闪着财光。新获得的力量让她有了安全感,但账户里那点余额,才是她在这七十年代横行的底气。 【指令接收。扫描功能启动,范围设定:前方扇形区域,半径五百米。正在扫描中。】 苏晴晴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光幕。光幕上,整个沙滩都被绿色扫描线来回扫过。 【叮。发现物品:普通贝壳。预估价值:0.00001万界币。是否回收?】 【叮。发现物品:海藻团。预估价值:0.00002万界币。是否回收?】 【叮。发现物品:被海水浸泡过的烂木头。预估价值:0。】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苏晴晴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不是,小淘,你这扫描仪是不是坏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 “再怎么说这也是纯天然无污染海滩,连个稍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报告宿主,本系统扫描功能不存在故障。物品价值由其在万界交易市扬中的稀有度、需求度及能量蕴含量综合评定。您脚下的沙子,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在多数位面属于基础构成物质,价值趋近于零。】 苏晴晴嘴角抽动。 她不信邪,迈开步子沿着海岸线往前走,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扫射。 “这个!这个石头看起来亮晶晶!”她捡起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石英石。 【叮。发现物品:石英石。预估价值:0.0001万界币。】 “那这个!长得奇怪的珊瑚!” 【叮。发现物品:普通珊瑚白化骨骼。预估价值:0.005万界币。】 “这个呢!” 【叮。发现物品:锈蚀的铁皮罐头。警告!边缘锋利,可能含有破伤风杆菌,对宿主身体有害,建议远离。价值:负值。】 苏晴晴彻底没了脾气,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郁闷地抓头发。 搞了半天,自己坐拥一片垃圾扬。发家致富的路,怎么这么坎坷。 就在她垂头丧气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礁石缝里,几只青黑色的螃蟹正在横行。而在一个刚退潮形成的小水洼里,几条巴掌大的海鱼被困在里面,正徒劳甩尾。 苏晴晴眼睛瞬间发亮。 换不成钱,还不能填饱肚子吗? 美食,是治愈不开心的最佳良药。 她立刻起身,找了根结实的树枝,又将外套下摆往上一兜,用腰带在前面系了个结,做成一个简易的兜袋。 刚才那股子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狩猎的兴奋。 与此同时,村西头那条废弃的水渠旁,叫骂与铁锹铲土声混杂。 “嘿!我说曹大营长,你这铲子使得,可没有你那嘴皮子利索啊!” 几个无所事事的村民,扛着锄头,名义上是探查田地,实则绕到此处,对着埋头苦干的曹小军指指点点。 曹小军一言不发,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滑落,砸入脚下乌黑的淤泥。他手中的铁锹,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扬起和落下,都带着精准而沉重的力道。那些混合着杂草和碎石的淤泥,被他一块块地挖出来,甩进箩筐。 “你们看他那样子,还真当自己是来劳动的?”另一个村民阴阳怪气地开口,“我看啊,就是做给我们看的,等我们一走,他指定找地方偷懒!” 李大栓恰好背着手溜达到此,听到这话,立刻眼睛一瞪,官威十足地呵斥:“说什么!支书交代了,要好好监督他改造!你们几个,也别光站着看,都给我盯紧!他要是敢偷懒,立马去村部告诉我!” “好嘞村长!” 几个人得了令,越发来劲,干脆把锄头往地上一放,叉着腰,成了名正言顺的监工。 审视和嘲讽的目光,如钢针般扎在曹小军的背上。 他没有抬头,更没有辩解。他清楚,此刻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这些人嘴里的笑料。 这是那个女人给他设下的局。 一个让他无法挣脱,也无法反抗的牢笼。他必须演下去。演一个被现实彻底打垮,只能用沉默的劳动来赎罪的犯错者。 耻辱感如火焰灼烧着五脏六腑,可在那片焦土之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却在顽固地生根。 他不得不承认,苏晴晴的法子,比赵卫国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高明太多。她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他这个潜在的靶子,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可同时,她又用整个村子的人,给他套上了一副最坚固的铠甲。 曹小军将所有情绪,都灌注到手中的铁锹上。 一铲,再一铲。 他挖的不是淤泥,是那被砸得粉碎的骄傲与自负。 团部,赵卫国的办公室里。 一份标题为《关于苏晴晴同志“特殊价值”的初步评估与风险分析报告》的文件,还是一片空白。 他握笔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脑子很乱。贺参谋长要的,是一份客观、严谨、基于事实的报告。可苏晴晴身上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诡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笔,先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淡水井、梁峰、渔夫、曹小军……无数线索在脑中交织。最终,他的笔尖停在了“淡水井”三个字上。这才是所有事件的和核心。他深吸一口气,在正式报告的纸上,郑重地写下了第一个关键点:一、关于目标人物疑似具备的“资源勘探能力”的初步研判。 他盯着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疙瘩。“能力”这个词,已经带上了主观色彩。他划掉,改成了“现象”。 现象描述:苏晴晴同志返乡后,其家中及渔光村打谷扬,相继出现两口出水量巨大的优质淡水井。走访了解,村民普遍认为此现象与苏晴晴有关,称其为“福星”。 风险分析:若此现象可复制,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将从根本上改变南海明珠岛的生存格局。但来源不明的现象,也意味着未知的风险。敌特组织“渔夫”极可能已通过梁峰察觉此事,苏晴晴同志将成为其首要渗透、策反或清除的目标。 他写到这里,笔尖一顿,仿佛那一行字有千钧之重。他眼前浮现出曹小军在水渠里挥汗如雨的身影,一股夹杂着愧疚与坚定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的是一个战斗英雄的尊严和委屈。他深吸一口气,才重重地在纸上添上了那一行字。 人物关系:与曹小军同志为夫妻关系。为配合此次“固沙”计划,曹小军同志正以“作风问题”为由,于渔光村接受劳动改造,二人当前呈公开分居状态。 这层关系,才是最棘手的。 它既是保护,也是最大的破绽。 第 74章 苏晴晴的价值 二、卓越的临扬应变与战术布局能力。 写下这个标题,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一个堂堂的正团级指挥官,用“卓越”这个词去形容一个普通军属的战术能力,这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但他必须实事求是。 事件描述:在我方原定“秘密保护”计划执行初期,苏晴晴同志迅速判断出计划存在暴露风险。并利用现有条件,在极短时间内策划并实施了一套全新的“军民联合伪装防御”方案。 方案核心: 1. 将我方核心保护目标曹小军,以“公开改造”的形式,塑造成吸引内外部注意力的“明棋”,有效转移了潜在威胁的视线。 2. 以“防范人贩子”为由,成功动员全村村民组成巡逻队,将整个渔光村转化为一个高度警惕的防御体系,构建了一张全民参与的“暗网”。 评估:该方案攻防一体,有明有暗,兼顾心理战与群众动员,其周密性与可执行性,远超我方原定计划。 写完这一段,赵卫国放下笔,重重靠在椅背上,脸上烧得厉害。 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缜密心思,在那个女人面前,显得那么刻板僵化。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渔光村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水井。 布局。 这两件事,像两块沉重的砝码,死死压在“苏晴晴”这个名字上。 一个只会哭哭啼啼,追着丈夫跑的娇气包,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生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吗? 赵卫国拿起笔,在报告的末尾,写下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让他心惊肉跳的疑问。 “综合评估:苏晴晴同志所展现出的价值,已远超普通军属或关键情报提供者。其身上存在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疑点。建议将其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成立专项小组,在不打扰其正常生活的前提下,进行长期、深入的观察与评估。需重点探查:其特殊能力的来源、边界,以及是否存在其他未暴露的……价值。” 赵卫国拿着那份耗尽心力写成的报告,再次站在了贺严的办公室门口。 这一次,他的心情比上次更加沉重。 如果说上次是来承认失误,那么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是来揭开一个潘多拉魔盒。 “进来。” 贺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赵卫国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推门而入,双手将崭新的报告呈递到贺严的办公桌上。 “参谋长,您要的评估报告。” 贺严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起眼皮,审视着赵卫过。 眼前的年轻团长,仅仅一夜之间,仿佛被抽走了浑身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更复杂、更厚重的东西填满的沉静。 “坐。” 贺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赵卫国微愣,但他没有多问,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贺严这才拿起那份报告,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赵卫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膛。 当贺严的视线落在“卓越的临-扬应变与战术布局能力”这一章节时,他翻页的动作停顿了很久。 他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 “攻防一体,有明有暗,兼顾心理战与群众动员。” 贺严缓缓念出报告上的字句,像是在品尝一道味道极其古怪的菜肴。 “赵卫国,你对一个普通军属的评价,很高啊。” 赵卫国脸颊瞬间发烫,但他迎着贺严的注视,没有躲闪。 “报告参谋长,我只写了事实。” “事实?”贺严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继续往下看。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两个核心疑点“超常的资源勘探现象”和结尾那句“是否存在其他未暴露的价值”时,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白色。 许久,贺严摘下老花镜,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昨天那样释放威压,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探究的眼光看着赵卫国。 “卫国啊。”贺严忽然换了个称呼,“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你告诉我,一个从小在渔村长大,连书都没读过几年的小姑娘,她哪里来的‘战术布局能力’?她怎么知道要把曹小军这颗棋子摆在明处,当成诱饵?” 赵卫国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 “报告参谋长,我不知道。” “好,你不知道。”贺严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那我们再说说这井。工兵连的报告我也看了,两口井,出水量稳定,水质上乘。我们守备师几代人,耗费了二十年,动用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打了上百口井,找到的也不过是几口苦咸水井。她苏晴晴回来才几天?随手一指,就指出了两处最优质的水源?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不知道。” 赵卫国只能重复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他抬不起头。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贺严靠回椅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我们都以为自己掌控着全局,结果在一个小小的渔村,被一个我们本该去保护的女人,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办公室里那副巨大的南海明珠岛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渔光村”那个标记点上。 “我们之前的判断,全错了。”贺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她不是什么需要我们去保护的‘活靶子’,也不是一座等待我们去开发的‘宝藏’。”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锐利如刀,直刺赵卫国。 “她本身,就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足以改变整个南海战局的战略资源!” 赵卫国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地攥住了。 “参谋长,您的意思是?” “从现在起,关于苏晴晴的一切,保密等级提至最高!”贺严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那份报告,我会亲自封存,直接上报军区。除了你我,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这份报告的全部内容。” “是!” “你布置在外围的侦察兵,任务要变。”贺严的思维快得惊人,“之前是‘盾牌’,现在不够了。我要他们变成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不仅要防范外来的威胁,更要记录渔光村,特别是苏家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哪怕她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要有记录。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绝不能让她察觉,更不能干涉她的任何行动!” “明白!”赵卫国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分寸。 这不是监视,而是一种极度谨慎的观察和保护。 “至于那两口井。”贺严的视线再次变得深邃,“我会以地质勘探的名义,让师部直属工兵营派最可靠的小组过去,在渔光村附近进行一次全面的地质详勘。明面上是寻找新的水源地,实际上,他们的核心任务,是搞清楚那两口井的真正构造与出水原理。记住,这件事,同样要对碧海县和苏晴晴本人保密。” “是!”赵卫国一一记下。 贺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浓茶。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放下茶缸,看着赵卫国,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立刻,动用我们所有的权限,对苏晴晴同志进行一次最彻底的背景审查。从她出生,到她嫁给曹小军,她在村里每个阶段,接触的每一个人,经历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看到最详细的档案。”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第 75章 一物惊三方 他走到窗边,望着操扬上战士们龙腾虎跃的身影,视线却穿透了层层阻碍,落在了那个小小的渔村。 战略资源。 当他用这四个字定义苏晴晴时,他清楚,自己打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盒子。 这个盒子里装的,可能是解决海岛困境的无上至宝,也可能是引爆整个南海局势的恐怖炸药。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战争年代留下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急促铃声。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话筒。 “我是贺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一个夹杂着怒火与质问的咆哮声,炸雷般轰然响起。 “贺严!我是军区司令部!我问你,你们守备师是怎么做事的!” 贺严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 “报告首长,请指示。”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 “指示?我指示你们一个个都去睡大觉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严厉,“一台外国顶尖的便携式地质水文探测仪,就出现在你们师部的眼皮子底下,被一个渔村的村干部当成破烂上交到了县里,你们守备师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的防区是怎么布控的?你们的情报网是干什么吃的!贺严,你这个参谋长,是不是当得太安逸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严胸口。 便携式地质水文探测仪。 苏晴晴! 贺严脑子里轰然一响,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起来。 那两口井,那个所谓的“探测仪”,还有她那套滴水不漏的“军民联合伪装防御”方案。 原来如此。 她不是靠什么虚无缥缈的“福气”找到的水,而是靠着这台连军区都惊动了的顶尖设备! 可她为什么要上交?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贺严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她在“销赃”! 她用这台仪器找到了水,然后立刻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出去,扔给了地方政府,用官方的力量,为这两口井的存在,找到了一个最合理、最无懈可击的解释! 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大! “贺严!你在听我说话吗!”电话那头的怒吼将他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在!首长,我在听!”贺严立正站好,仿佛首长就在面前。 “现在,这台仪器已经被省里的专家连夜接走了!人家省里都打电话来问我们军区,说我们南海前哨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发现,怎么连这种宝贝都搞得到!” 首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又气又急的无奈,“你让我怎么回答?我说我们守备师对自己的防区一无所知吗?贺严,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这台仪器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渔村,又为什么是由地方政府上交,而不是你们部队!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查个底朝天!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失职渎职的地方,你贺严,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是!保证完成任务!”贺严大声应道,额头上青筋毕露。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嗡嗡作响。 贺严缓缓放下话筒,脸色铁青。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羞愧,以及对那个布局者的深深忌惮。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视线死死锁定“渔光村”三个字。 好一个苏晴晴。 她不仅算到了敌人的动向,算到了村里的人心,算到了赵卫国的应对,她甚至连更高层级的反应都算了进去。 她用一台仪器,不仅解决了水井的来源问题,还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县里的奖励,改善了家里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她用这种方式,再次将自己从“特殊”拉回了“普通”。 一个捡到宝贝知道上交国家,觉悟很高的普通军属。 所有的一切,都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贺严放下电话,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叫人,而是走到那副巨大的南海明珠岛地图前,手指在渔光村那个小小的红点上重重地按了按,指节泛白。 他脸上的表情,从铁青转为一种混杂着羞恼和惊叹的复杂神色。 “好,好一个苏晴晴。” 贺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警卫连。”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干脆利落的声音:“参谋长!” “派一辆车,去一趟渔光村。”贺严的语气冷静得可怕,“把他们的村支书,苏长友同志,给我请过来。记住,是请。客气一点,就说师部有重要工作需要向老同志请教。” “是!” 挂断电话,贺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棋手,精心布局,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棋盘上移动。 而那个执棋的人,甚至不屑于让他知道棋局的存在。 渔光村,村部。 苏长友正叼着旱烟杆,眯着眼听村会计汇报昨晚巡逻队的情况。 “支书,昨晚上啥事没有,就是王家那小子,半夜想去茅房,被巡逻队当成贼给堵住了,哭得那叫一个惨。”会计说着,自己都乐了。 苏长友磕了磕烟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哭就哭,哭了才知道怕。告诉他们,这事儿干得好!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绷紧这根弦,人贩子最喜欢钻的就是这种空子。”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在这连拖拉机都少见的渔村,这动静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支书!支书!不好了!部队……部队来车了!” 苏长友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将烟杆往桌上一拍。 “慌什么!舌头捋直了说!”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直接开到村口了!下来两个当兵的,说是……说是要找您!” 苏长友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两口井,想到了苏晴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预感到这件事不会简单,却没想到部队反应这么快,阵仗这么大。 他沉着脸,对会计和那个村民吩咐道:“都别出去瞎咧咧,该干嘛干嘛去。我去看看。” 苏长友整理了一下衣襟,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子朝村口走去。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村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旁,两个年轻的战士站得笔直,引得不少村民在远处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看到苏长友过来,为首的战士立刻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请问是渔光村的苏长友支书吗?” “我是。”苏长友点点头,平静地打量着他们,“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苏支书您好。”战士态度十分客气,“我们是师部警卫连的。我们参谋长,想请您去师部一趟,说是有重要工作想向您请教。” 参谋长! 这三个字让苏长友瞳孔微微一缩。 他原以为最多是团里来人,没想到直接惊动了师部的参谋长。 那可是整个南海明珠岛守备师的决策大脑,真正的“大人物”。 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参谋长找我?”苏长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是什么事,这么要紧?”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只负责传达命令。”战士回答得滴水不漏,“参谋长在办公室等您。” 苏长友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一趟,非去不可。 他转头,对跟过来的村会计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稳住村里,别让人瞎传。 然后,他回过头,对那两个战士平静地说:“好,我跟你们走。” 吉普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着,苏长友坐在后座,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他几乎可以肯定,参谋长找他,十有八九是为了那台被晴晴丫头当成“破烂”上交的“铁疙瘩”。 现在看来,这件“大事”,大到惊动了师部参谋长。 苏长友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微微翘起一丝苦笑。 晴晴啊晴晴,你这丫头,到底是给咱渔光村请来了一尊福神,还是捅了一个天大的娄子? 第 76章 老支书滴水不漏 一个穿着朴素蓝布衣裳,身形瘦削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那就是苏长友。 贺严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这个渔村的老支书。 他要从这个人的身上,撕开一道口子,看清整个事件的真相。 很快,敲门声响起。“进来。” 门被推开,警卫员领着苏长友走了进来。“报告参谋长,渔光村苏长友支书到了。” “嗯,你出去吧。”贺严挥了挥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只剩下贺严和苏长友两个人。 苏长友打量着眼前的军官。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肩上扛着代表高级军官的军衔,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这就是守备师的参谋长,贺严。 “贺参谋长。”苏长友不卑不亢地开口,主动打了招呼。 “苏支书,请坐。” 贺严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亲自提起暖水瓶,给苏长友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这个举动,让苏长友有些意外,但他只是道了声谢,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贺严没有马上开口,他拉开椅子,在苏长友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苏支书,在渔光村当了多少年支书了?”贺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拉家常。 “从解放那年算起,快三十年了。”苏长友如实回答。 “三十年。”贺严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那你,应该是这个岛上,最了解渔光村的人了。” 苏长友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扬白。果然,贺严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苏支书,我今天请你来,只为了一件事。” 他停顿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有力,“那台便携式地质水文探测仪,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长友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贺严说的,只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词。 “贺参谋长,您说的这个……地质水文探测仪,是个啥东西?俺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些大学问。” 贺严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身体向前倾得更近了,锐利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试图剖开眼前这个老人的层层伪装。 “苏支书,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贺严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能找到地下水的铁盒子,被你们村一个叫苏晴晴的女娃捡到,你做主,把它交给了县里。我说的,对不对?” 苏长友闻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拍大腿,像是才想起来。 “哦!您是说晴晴丫头捡到的那个破收音机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哎呀,贺参谋长,您可真是消息灵通,这事儿都知道了。那玩意儿,我们都以为是个破烂,谁能想到,它还真就那么神,指哪儿哪儿出水!” 贺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破收音机?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支书,那不是破收音机,是能让外国人都眼红的宝贝!现在,我就想知道,这个宝贝,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你们渔光村的!” 苏长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贺参谋长,这事儿……说来也邪乎。” 他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的迷茫和敬畏。 “您是知道的,前阵子那扬大台风,把我们村刮得底朝天。就在那之后,晴晴那丫头,就是我们村苏大海家的闺女,在海边捡破烂的时候,从一堆被浪打上来的垃圾里,刨出了那个铁盒子。” 贺严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插话,手指却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苏长友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继续说道:“那丫头以为是个稀罕的收音机,就抱回家瞎鼓捣。谁知道,那玩意儿一到她家院子就‘滴滴滴’地响个不停,结果,就真让她给捣鼓出一口井来。” “后来,丫头又抱着那玩意儿在村里乱转,说是想找个信号好的地方。转悠到村西头的打谷扬,那玩意儿响得更邪乎了,跟要炸了似的。我寻思着,一次是巧合,这第二次,万一是老天爷开眼呢?” 苏长友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我就是这么个没文化的粗人,只能信这个”的表情。 “我就赌了一把,带着村里人去挖。嘿,您猜怎么着?还真就又挖出一口大井来!”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在讲述一个神话故事。 贺严的脸色越来越沉,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听着这番漏洞百出,却又带着一种乡野蛮荒逻辑的说辞,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荒唐!” 贺严低吼道,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苏长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以为这种神仙鬼怪的故事,我会相信?” 苏长友被他这一下吓得肩膀一缩,但脸上却露出了委屈的神色:“贺参谋长,俺说的句句是实话啊!俺一个土埋半截脖子的老头子,哪敢在您面前撒谎?这事儿,全村人都能作证!您要是不信,现在就派人去村里问,看我苏长友有没有添油加醋半个字!” 他梗着脖子,一副任你打骂我说的就是事实的倔强模样。 贺严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敢相信,自己等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可笑,离谱到荒谬的解释。 捡来的?一个能让军区司令部都震动的尖端设备,就这么被一个农村丫头从海边垃圾堆里捡来了? 这比说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让他难以接受! “苏长友!” 贺严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严重?这台仪器,极有可能是敌特渗透时遗落的!你们发现了这么重大的线索,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部队报告,而是交给了地方政府?”这才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苏长友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和苦涩。“贺参谋长,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们了。” 他站起身,对着贺严,腰杆挺得笔直,“我们这些老百姓,哪里懂什么敌特,什么高科技?在我们眼里,那东西,就是个能找出水的‘神机’。晴晴那丫头找到水后,全村人都疯了,都以为是她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是老天爷派下来的福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参谋长,您是没见过那扬面。人心散了,为了抢一口水,邻居都能变成仇人。我这个当支书的,心里急啊!我怕啊!我怕这丫头被人当成妖怪,也怕这‘神机’给村里招来祸事。我想着,这东西既然这么神,那它就不是我们一个村子能留得下的宝贝,必须交给国家!” “那为什么不交给部队?”贺严的质问如影随形。 “交给部队?” 苏长友苦笑一声,“参谋长,俺们老百姓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俺只知道,这东西是在我们村的地界上发现的,我们归碧海县管。发现了宝贝,不上交给县政府,俺们交给谁?再说了,部队是保家卫国的,管的是打仗的大事。我们这鸡毛蒜皮的,哪敢去麻烦部队?” 他的话,朴实得让人无法反驳。每一个字,都站在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立扬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第 77章 怼极品亲戚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苏长友。这个老人,眼神坦荡,语气诚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敬畏与淳朴。他就像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礁石,坚硬,圆滑,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 贺严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可以凭着经验和直觉,断定苏长友说的不是全部的真相。可他没有任何证据。就像苏长友说的,这件事,全村人都可以作证。每一个环节,都符合逻辑,每一个动机,都经得起推敲。 一个被台风冲上岸的神秘仪器。 一个运气好到爆棚的农村姑娘。 一个为了稳定人心、顾全大局,选择将“宝贝”上交国家的村支书。 整个故事,完美闭环。 贺严缓缓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他不愿意相信,但苏长友给出的这个解释,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的疑点都包裹了进去,让他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苏支书。”贺严的声音疲惫了许多,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苏晴晴同志。” 苏长友闻言,那张始终保持着淳朴和敬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站起身,对着贺严微微躬身:“贺参谋长,您放心,俺知道轻重。那俺就先回去了,村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去吧。” 看着苏长友沉稳离去的背影,贺严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他知道,这个老支书没有说实话,但他也同样清楚,想从这只老狐狸嘴里撬出真话,比登天还难。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关于苏晴晴的评估报告,手指在“超常的资源勘探现象”几个字上重重划过,然后又想起了司令部那通雷霆震怒的电话。 便携式地质水文探测仪。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一部分谜团,却又带来了更多的疑问。仪器是敌特的,可苏晴晴是怎么得到的?她又怎么会操作这种尖端设备?她上交仪器的行为,到底是觉悟高,还是在销毁证据,断绝线索? 一个个问题盘旋在贺严的脑海里,让他头痛欲裂。他发现,自己越是想搞清楚苏晴晴身上的谜团,就越是陷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不行,不能再这样隔着人、隔着报告去猜测了。 贺严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苏晴晴。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搅动了整个南海明珠岛风云的女人,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苏晴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左手拎着一串用藤条串好的螃蟹,右手提着用外套袖子兜着的一包海鱼,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海风吹拂着她微湿的头发,满载而归的喜悦冲淡了之前发财失败的郁闷。 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一阵熟悉的、令人厌烦的聒噪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说妹夫,翠娥,你们可不能这么说啊!咱们是谁跟谁?那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晴晴出息了,拿了县里那么大一笔奖金,我这个当大舅的,能不替她高兴吗?” 这声音油滑中带着一丝刻意的谄媚,苏晴晴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是原主那个吸血鬼大舅,刘富贵。 她放缓了脚步,侧耳倾听。 只听见母亲刘翠娥带着隐忍怒气的声音响起:“大哥,晴晴那点奖金,是用来修补被台风刮坏的屋顶的,家里现在一分闲钱都没有。” “哎,翠娥你这话说的,修屋顶能用几个钱?我可是听说了,县里足足奖励了一百块!一百块啊!”刘富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贪婪的意味,“我也不多借,就借三十块!我家那小子,马上要说亲了,这彩礼钱还差一大截,你们当妹妹夫的,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父亲苏大海那闷雷般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哎呀,妹夫,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刘富贵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腔调,“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上门求你们的吗?晴晴是你女儿,也是我亲外甥女,她现在有钱了,帮衬一下娘家舅舅,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苏晴晴在门外听得冷笑连连。天经地义?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幕幕画面: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时父母上门求助,这位大舅是如何哭穷推诿的;平日里有点好处,他又是如何腆着脸凑上来的。这人除了占便宜,就没干过一件好事,现在听说自己拿了奖金,倒像是闻着血腥味的苍蝇,第一时间就扑了上来。 她不再犹豫,推开虚掩的院门。 “哟,什么风把大舅您给吹来了?” 院子里,骤然响起的清脆女声,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屋内那黏腻拉扯的气氛。 刘富贵脸上的表情一僵,立刻堆满了虚伪的笑容,转身迎向门口:“哎哟,我的好外甥女回来了!快看,大舅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这又是鱼又是蟹的,日子过得就是红火!” 他一边说,一边贪婪地盯着苏晴晴手里的渔获,仿佛那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苏晴晴迈进院子,随手将那串张牙舞爪的螃蟹和装着鱼的袖兜往地上一放,发出“啪嗒”一声闷响。她拍了拍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富贵:“大舅,我刚才在门口听着,您是来借钱的?” 刘翠娥和苏大海见女儿回来,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神色。刘翠娥快步走过来,拉住苏晴晴的手,眼神里带着担忧。 刘富贵被苏晴晴这直截了当的问话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晴晴啊,你看你说的,什么借不借的,多见外!这不是你表哥要说亲,家里手头紧,大舅来跟你商量商量,让你帮衬一把嘛。” “商量?”苏晴晴挑了挑眉,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他,“我怎么听着,不像商量,倒像是通知呢?还天经地义?” 这话里的刺,让刘富贵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以前那个蠢笨好拿捏的外甥女,现在说话竟然这么扎人。 “晴晴,你怎么跟大舅说话呢!”刘富贵板起脸,摆出了长辈的架子,“我可是你亲舅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哦?”苏晴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怎么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年家里遭灾,我爸妈带着我去您家,想借一斗米,您是怎么说的?” 她学着刘富贵的腔调,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妹夫,不是当哥的不帮你,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你看我们家这一大家子,嘴张得比鸟窝还大,米缸早就见底了!’——大舅,我学得像不像?” 刘富贵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 刘翠娥站在一旁,看着女儿三言两语就将她大哥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既解气又揪紧了。解气的是女儿出息了,不再任人拿捏;揪紧的是,大哥毕竟是她娘家人,闹得太僵,以后在亲戚里她还怎么抬头。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苏晴晴的衣袖,低声道:“晴晴,差不多就行了,别把话说绝了。” 苏晴晴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站起身,走到刘富贵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后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大舅,你说得对,咱们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 苏晴晴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但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却让刘富贵心里直发毛。 “表哥要娶媳妇,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当表妹的,肯定要帮!” 一听这话,刘富贵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连忙搓着手道:“哎呀!我就说嘛!还是我们晴晴懂事!晴晴啊,你放心,这钱舅舅肯定……” 第 78章 极品大舅 苏晴晴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大舅,你这就俗了。谈钱多伤感情?咱们亲戚之间,讲的是情分!”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串螃蟹和一包鱼。 “这不,我刚从海里抓回来的,新鲜着呢!您拿回去,给表哥补补身子。这可是我这个当妹妹的一点心意,比钱实在多了!” 刘富贵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他看着地上那几只螃蟹,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要的是三十块钱,不是这几只不值钱的破螃蟹! “晴晴,你……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刘富贵终于撕破了脸皮,气急败坏地叫道。 “哟,大舅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苏晴晴脸上的笑容一收,瞬间冷了下来,“这可是纯野生的海货,城里人想吃都吃不着。我好心好意拿出来给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嫌弃?怎么,看不起我们渔民的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晴晴步步紧逼,声音也扬高了,“我的奖金,是县里奖励我为村里找到水源的,那两口井,现在全村人都在吃用,那是我拿命换来的福气!你一开口就要三十块,我问问你,你凭什么?就凭你是我舅舅?就凭你小时候‘抱过’我?”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还没好好孝敬他们呢!你一个八百年不走动的亲戚,一上门就狮子大开口,脸呢?被台风刮跑了吗?”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刘富贵被骂得狗血淋头,眼珠子一转,干脆耍起了无赖,“我不管!我是你亲舅,你发了财就得孝敬我!今天这钱你要是不给,我……我今天非要替你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白眼狼!”他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朝苏晴晴脸上扇去。 “你敢!” 一声暴喝,苏大海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刘富贵的手腕。 常年摇橹出海练就的力气,岂是刘富贵这种好吃懒做的人能比的。 “啊!疼疼疼!撒手!苏大海你给我撒手!”刘富贵疼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扭曲了。 苏大海眼神冰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一字一顿地说道:“刘富贵,我警告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让你横着出这个院子!” 刘翠娥也冲了过来,护在女儿身前,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自己的亲大哥,声音都在发抖。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晴晴是你的亲外甥女啊!” 苏晴晴站在父母身后,看着他们如同护崽的猛虎般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心头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她轻轻推开父母,直面脸色惨白的刘富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大舅,今天我把话说明白。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不可能。你要是还认我们这门亲,以后就好好处着,逢年过节,一碗肉一口酒,少不了你的。要是你觉得我们不孝,要断绝关系,那也行,现在就从这个门走出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她指着院门,眼神冷冽如冰。 “你自己,选吧。” 刘富贵被苏晴晴一番抢白,又被苏大海铁钳般的手腕攥得生疼,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又由紫转青。 他看着苏晴晴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再看看苏大海那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最后目光落在护在女儿身前的刘翠娥身上,连这个一向软弱的妹妹,此刻也像是要跟他拼命的母狼。 他知道,今天这钱,是绝对要不到了。 “好!好!好!” 刘富贵猛地甩开苏大海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苏家三口人,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们行!你们一家子都行!苏晴晴,你个读过几天书就忘了本的白眼狼!刘翠娥,我没你这个妹妹!苏大海,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几句毫无分量的狠话,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那狼狈的背影,像是被猎人撵急了的野狗。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大海重重地“哼”了一声,走到院门口,将那扇破旧的木门“砰”的一声关紧,仿佛要将所有的晦气都隔绝在外。 苏晴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转身看向母亲。 刘翠娥还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望着院门的方向,眼圈红得厉害,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亲人深深刺伤后,无法言说的悲凉。 “妈。” 苏晴晴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刘翠娥的手冰凉,被女儿温暖的手一握,那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我就是想不通,”刘翠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委屈和心痛,“他怎么能变成这样?他可是我亲大哥啊!” 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哽咽着说:“我忘不了,那年闹饥荒,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了,你才刚会走路,饿得直哭。你爸背着你,我提着家里最后一点咸鱼干,去你大舅家,就想借一斗米,就一斗……” 刘翠娥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冬天。 “我们到的时候,他家正在吃饭,桌上摆着一碗黄澄澄的玉米糊糊。他一看到我们,赶紧就把碗往身后藏,那张脸拉得老长,就跟我欠了他八辈子债一样。” “你爸把咸鱼干放到他桌上,低声下气地求他。他说什么?他说‘妹夫,不是当哥的不帮你,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可我明明闻到了他家锅里煮红薯的香味!” 刘翠娥越说越激动,身体都开始发抖。 “我们走的时候,你饿得哭都哭不出来了,趴在你爸肩上,小脸蜡黄。你大舅连口热水都没让我们喝,就把我们推出了门外。就在门口,我看见你舅妈从屋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红薯,嘴里还骂骂咧咧,说我们是来打秋风的穷鬼。” 说到这里,刘翠娥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那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苏大海沉默地走过来,蹲下身,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妻子的后背,嘴里笨拙地安慰着:“过去了,都过去了……别哭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苏晴晴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蹲下来,从另一边抱住母亲的肩膀,轻声说:“妈,后来呢?后来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刘翠娥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苏晴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暖和感激。 “后来,是你二舅妈。”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二舅那时候跟着船队出远海了,你二舅妈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也紧巴。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们去你大舅家借米被赶了出来,当天半夜,就偷偷摸到了我们家。” “她把家里仅剩的小半袋杂粮面,还有几个风干的红薯,都塞给了我。她说,‘嫂子,大哥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别往心里去。这点粮食你先拿着给孩子垫垫肚子,等二哥回来了,日子就好过了。’” 刘翠娥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泪水里带着暖意。 “要是没有你二舅妈送来的那点救命粮,我们一家子……可能真的就熬不过那个冬天了。” 苏晴晴静静地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对大舅一家只有厌恶,而对二舅一家却充满亲近和感激。 这世上,有血缘的未必是亲人,危难时肯伸出援手的,才是。 她扶着母亲站起来,用自己的袖子帮她擦干眼泪,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妈,你放心。二舅妈的恩情,我记一辈子。她当年送来的是救命粮,这份情,我们要加倍还回去。等过两天,我就去买些好东西,亲自去探望二舅妈。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以后,我不但要让她过上好日子,还要让所有对我们好的人,都跟着沾光。” 第79 章 贺严上门 刘翠娥看着懂事的女儿和坚实的丈夫,心里那块被大哥撕开的伤口,仿佛被一点点抚平了。她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女儿的手:“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快看你抓回来的鱼和蟹,妈给你做顿好的,去去晦气!” 一家人重新拾掇起心情,苏大海去劈柴烧火,刘翠娥利落地处理着海鲜,苏晴晴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院子里很快又充满了烟火气。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让院子里的三个人动作都是一顿。 苏大海皱起了眉头,警惕地问了一声:“谁啊?” 院门外,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苏大海同志在家吗?我是守备师的贺严。” 贺严! 院子里的三个人,脸色瞬间各不相同。苏大海和刘翠娥是茫然和紧张,他们不知道这位师部的大官为什么会亲自找上门来。 而苏晴晴的心,则是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那台“探测仪”的事情,果然没有那么容易了结。 苏晴晴快步上前,抢在父亲前面,一把拉开了院门。 门外,贺严一身笔挺的军装。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警卫员,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和罐头之类的东西。 “贺参谋长?”苏晴晴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侧过身,热情地招呼道,“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这副熟络又自然的模样,让跟在她身后的苏大海和刘翠娥都愣住了。 紧接着,苏晴晴回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刘翠娥可怜兮兮地撒娇道:“妈,你快去做点好吃的,我快饿死了!” 这一声,既是提醒,也是安抚。 刘翠娥立刻回过神来,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女儿的镇定给了她主心骨。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贺严局促又客气地笑了笑:“首长快屋里坐,我这就去做饭。” 贺严的视线在苏家三口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晴晴那张坦然自若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警卫员,迈步走进了这个朴素的渔家小院。 苏大海闷着头,给贺严搬了个凳子,又倒了杯水,然后就杵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苏晴晴将贺严让到石桌边坐下,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贺参谋长,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贺严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刚刚才经历了与亲戚的激烈争吵,此刻却能迅速调整好情绪,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审视的态度与自己对视。他心里那份“她不简单”的判断,又加深了几分。 “苏晴晴同志。”贺严没有绕圈子,声音沉稳有力,“我今天来,是为了那台‘地质水文探测仪’。” 来了。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更加茫然的表情:“探测仪?参谋长,您说的是我捡到的那个铁盒子吗?它叫这个名字啊?真够绕口的。” 贺严的眉心狠狠一跳。他盯着苏晴晴,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对,就是那个铁盒子。”贺严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经沙扬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用它找到水的?” 苏晴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股压力,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贺严添了些热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趣事。 “这个啊,说来也巧。”她眨了眨眼,脸上满是回忆的神色,“我把它捡回来,就当个收音机瞎鼓捣。我听到里面一直‘滴滴滴’地响,就特别好奇,觉得这声音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她说着,指了指一旁正在竖着耳朵偷听的苏大海,脸上露出一个骄傲又带着点炫耀的笑容。 “您是不知道,我爹最疼我了。我当时就觉得那铁盒子响得奇怪,就跟我爹说,‘爹,这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响,要不咱们挖开看看?’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我爹真就拿着铲子去挖了。” 苏晴晴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孩子气的兴奋。 “谁知道挖着挖着,嘿,就真的出水了呀!”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表情活灵活现,仿佛在讲述一个幸运到不可思议的童话。 这番说辞,和苏长友在办公室里讲的那个版本,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从苏晴晴嘴里说出来,配上她那副理所当然、全靠老爹宠爱的模样,竟然显得更加……合情合理。 贺严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两块一模一样、坚不可摧的顽石。 旁的苏大海听着女儿把自己抬出来,那张黝黑的脸膛涨得更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面对贺严探寻的目光,他紧张地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首长,俺……俺闺女她……她就是瞎胡闹,俺……俺就陪着她……” 父女俩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贺严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他换了个角度,继续追问:“那打谷扬那口井呢?也是你爹帮你挖的?” “那倒不是。”苏晴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后怕的表情,“那次可悬了。我在打谷扬那边,那铁盒子响得更厉害了,跟要炸了似的,吓得我赶紧去找支书伯伯。我说支书伯伯,这玩意儿要炸了,您快看看。后来支书伯伯就带着人去挖了,谁知道又挖出一口井来。参谋长,您说这事儿,是不是邪门得很?” 邪门? 贺严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一脸天真无邪,将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巧合、运气和“邪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撒谎的痕迹。 可就是这份天真,这份理所当然,让贺严感觉自己所有的威严和审问技巧,都像是重拳打在了最柔软的棉花上,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他可以呵斥苏长友,可以拍桌子,可以摆出高级军官的架子。但面对一个满脸写着“我运气好,我爹宠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姑娘,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计可施。 难道真的要对一个为海岛解决了大问题的“福星”发火吗? 贺严将那股憋闷感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再沿着这条路问下去,得到的答案只会和苏长友那个版本一样,荒诞不经,却又无懈可击。 他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变得锐利起来:“苏晴晴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捡到的这个‘铁盒子’,是外国的尖端设备,很可能是敌特渗透时遗落的?”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恐和后怕。 “敌特?”她像是被这个词吓到了,声音都变了调,“参谋长,您是说……那东西是坏人留下的?” “有这个可能。”贺严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苏晴晴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抬起眼,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天真烂漫,而是掺杂了真实的震惊和一丝被卷入大事的恐惧,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敌特?参谋长,您是说……我捡回来的那个铁疙瘩,是……是特务的东西?” 她没等贺严回答,就急切地追问下去,语速都快了几分:“那、那我们把它上交给了国家,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吧?幸亏我当时觉得不对劲,赶紧交给了支书伯伯!参谋长,这事可不能牵连到我们家,我们一家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啊!” “参谋长,那……那捡到这东西,不会有麻烦吧?我……我就是运气好捡到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一家可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 第 80章 一招洗清嫌疑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显得无能又被动。 “今天就到这里。”贺严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记住,关于这台仪器的事,不准再对任何人提起。” “是!我保证守口如瓶!”苏晴晴立刻站得笔直,学着战士的样子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贺严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苏大海和刘翠娥看到这尊大佛要走,都松了口气,赶忙上前想客气地送一送。 就在贺严的脚快要迈出院门槛的那一刻,一道清脆的声音,猛地在他身后炸响。 “贺参谋长,等一下!” 贺严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苏晴晴。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葫芦里到底还卖的什么药。 苏晴晴迎着他的视线,脸上那天真和后怕的表情一扫而空,换上了一种认真里又带着点小心试探的神情。 “参谋长,我虽然不懂那是个啥金贵玩意儿,但……我鼓捣它的时候,好像……看见过它里头长什么样。” 贺严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晴晴没去看他的反应,自顾自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往下说:“那东西不是有个盖子吗?我手贱,就打开瞅了一眼。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线,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小零件,跟收音机里头一点都不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直地对上贺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要是部队有需要,我……我能试着把里面那些东西的样子,画出来。” 轰! 贺严的脑子里像是有炸雷滚过,他猛地转回身,死死锁住苏晴晴,满眼都是压不住的震惊。 记忆深处,一个尘封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 不久前,团部休息室,为了抓那个叫梁峰的敌特,也是这个丫头,拿起根破铅笔,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唰唰几笔,就画出了一张比照片还像本人的画像! 当时,他只当她是画画有天分。 可现在,“画出画像”和“画出仪器内部结构”这两件事猛地撞在一起,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可能,狠狠砸进他脑子里! 画出来? 她要把那台连军区专家都当成宝贝疙瘩的尖端仪器的内部结构,给画出来?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根根发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绘画天赋……这他娘的是过目不忘的恐怖记忆力! 他原以为,苏晴晴和苏长友爷俩是合伙编了个天衣无缝的“捡漏”故事来糊弄他,目的就是撇清关系,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他甚至都做好了无功而返,只能把这事儿定性为“无法查证的意外事件”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苏晴晴竟然主动提出,要画出仪器的内部结构! 她不是在吹牛,她有这个本事!那个被她一笔一画送进大牢的敌特梁峰,就是铁证!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她压根就不怕查! 她这是在用一种谁也无法反驳的方式,主动递交一份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投名状! 但凡她跟什么敌特势力有一丁点儿牵扯,她都绝对不敢这么干! 画出仪器内部,就等于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摊开在军队的显微镜下,只要查出半点蛛丝马迹,她就万劫不复! 反过来说,要是她画出来的东西,跟省里专家正在拆解研究的那台仪器分毫不差,那她之前那套“好奇打开看过”的说辞,就有了最坚实的证据! 一个傻大胆的农村丫头,因为好奇心,记住了仪器的内部构造。 这事儿听起来还是离谱,但跟“敌特同伙”这种要命的帽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一招,哪是自保那么简单,这他娘的是釜底抽薪! 她不光要洗清自己的嫌疑,更要用这种方式,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我,苏晴晴,跟这事儿没半点龌龊关系! 贺严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震撼。 他自以为看穿了她的算计,却发现,人家的棋路,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绝,还要光明正大! “你……确定?”贺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罕见的沙哑干涩。 苏晴晴迎着他震动的视线,重重点头,眼神清澈又坚定:“我确定。可能画不全,也不一定百分百准,但我看见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了。我想,这东西或许对部队有用。” 她没提这是为了自证清白,而是直接把这事儿拔高到了“对部队有用”的高度。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贺严心里最后那点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那张常年紧绷的脸,浮现出惊叹、羞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 他为自己之前的怀疑感到羞愧,更为眼前这个丫头的脑子和胆识感到惊叹。 “好!” 贺严一字一顿,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力量。 “苏晴晴同志,我代表守备师,感谢你的觉悟和担当!” 他猛地转头,对身后已经看傻了的警卫员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疑:“小张,马上去师部,把最好的绘图纸和绘图笔拿过来!跑着去!” “是!” 警卫员一个激灵回过神,敬了个礼就往外飞奔,那背影都透着一股被参谋长情绪感染的激动。 院子里,苏大海和刘翠娥夫妇俩,彻底被这神仙打架似的变故给搞蒙了。 他们听不懂什么“内部结构”,但他们看得懂贺严这位大首长脸上那震惊到失态的表情,也听得出他话里那份前所未有的郑重。 刘翠娥紧张地一把拽住女儿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满眼都是担忧:“晴晴,你……你到底要干啥?可不敢乱来啊!” 苏晴晴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轻声说:“妈,放心,我心里有数。” 贺严的视线重新落回苏晴晴身上,这次,再没有半点审视和怀疑,反而多了一种看稀世珍宝的郑重和保护。 “苏晴晴同志,”他斟酌着用词,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问,“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苏晴晴摇了摇头:“就我一个。我就是好奇,偷偷打开看的,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贺严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傻站着的苏大海夫妇,心里对苏晴晴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丫头不光聪明,还懂得怎么护着家里人。 他沉声开口:“这件事,在你画完之前,我希望继续保密。你父母这边,我会亲自解释。你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 苏晴晴看着贺严那副郑重其事,恨不得把自家小院立刻划成军事禁区的样子,心里直乐,嘴上却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贺参谋长,您想得太周到了!保密是头等大事,在我家画,确实不如去部队大院里安全。我们这小渔村人多嘴杂的,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跑来串门,那不就泄密了吗?” 她说到这,恰到好处地皱了皱眉,露出一丝为难。 “而且,要把脑子里的东西画出来,肯定特别费神,我这一用脑子就饿得快……参谋长,咱们去部队画,部队食堂……管饭不?”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对食物最纯粹的渴望,那副馋猫样,瞬间把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贺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点哭笑不得,刚才心里那股又惊又怕又忌惮的复杂情绪,全被这丫头给搅和了。 他那张板着的脸,线条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苏晴晴压根没管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算计起来:“听说部队食堂的大师傅,做菜可好吃了。那个红烧肉,是不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种?” 她说着,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然后一把拉过旁边还在发愣的苏大海。 “参谋长,要是部队有红烧肉吃,我就让我爹跟我一块儿去!他力气大,能帮我搬桌子搬板凳,还能给我当保镖!” 苏大海被女儿拽得一个踉跄,茫然地看着贺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闺女在说啥”的巨大困惑。 贺严看着眼前这对活宝父女,一个精得像只小狐狸,一个憨得像座山,心里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管!”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别说红烧肉,你想吃什么,我让炊事班给你单独开小灶!” 第 81章 吃大户 “真的?”苏晴晴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她一拍巴掌,兴高采烈地宣布,“成交!爸,妈,咱们收拾收拾,去部队吃大户去!” 刘翠娥站在一旁,看着女儿三言两语就和师部参谋长敲定了去部队的行程,还把红烧肉都安排上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贺严看着苏晴晴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眼前这个女孩,绝对和任何敌特势力没有半分钱关系。 没有哪个特务,在面对守备师参谋长的盘问和调查时,脑子里想的居然是红烧肉。 “好。”贺严点点头,视线扫过这个简陋却干净的小院,最终落在苏大海身上,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客气,“那就要辛苦苏大海同志,和我们一起去一趟师部了。” 苏大海被这位大首长点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闷声应道:“不辛苦!为部队服务!” “娘!”苏晴晴忽然开口,“你去拿十斤米,咱们顺便去部队谢谢王嫂。当初台风来的时候,要不是她提醒我钉窗户,我就死在家属院了,这救命的恩情得还!” 刘翠娥被女儿这番话点醒,脸上那股子晕乎乎的茫然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郑重。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苏晴晴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感激:“对!对!你说得对!要不是王家媳妇那一声吼,妈现在都见不着你了!” 她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就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得去,必须得去!这可是救命的大恩情!” 苏晴晴看着母亲雷厉风行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她转过头,正好对上贺严那双深邃的眼眸。 贺严将刚才母女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紧绷的下颌线却柔和了几分。这个苏晴晴,行事看似跳脱不羁,实则心思缜密,滴水之恩都牢记在心。 “贺参谋长,”苏晴晴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诚恳,“当初台风夜,我一个人在家,房子塌了,差点没命。是隔壁王婶冒着风雨来提醒我钉窗户,后来也是部队的同志把我从废墟里救出来的。这份恩情,我们一家子都记着。” 贺严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军民一家亲,应该的。” 很快,刘翠娥就从屋里出来了,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布袋子扎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她走到贺严面前,有些局促,但还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首长,这是十斤大米。俺们家也没啥好东西,这点米,您看能不能让俺们带上?俺想去谢谢王家媳妇。” 苏大海也跟着闷声补充道:“还有救了俺闺女的那些兵娃子,也得谢谢。” 贺严看着眼前这对朴实的夫妇,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坦然的苏晴晴,心中对这个家庭的观感,又刷新了一层。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米,你们自己留着吃。要去谢人,我让警卫员陪你们去。部队有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这怎么行!”刘翠娥急了,抱着米袋的手又紧了几分,“这是俺们的心意,不是纪律!” 苏晴晴走上前,从母亲怀里接过米袋,笑嘻嘻地对贺严说:“贺参谋长,您这话就不对了。我爹妈这是去走亲戚,哪有空着手走亲戚的道理?再说了,我这回跟着您去部队,可是要帮大忙的,您总不能让我这个‘功臣’连走亲戚的自由都没有吧?” 她一番歪理,说得贺严竟有些无言以对。他看着苏晴晴那双狡黠的眼睛,终于还是松了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这张嘴啊。行了,下不为例。” “好嘞!”苏晴晴清脆地应了一声,将米袋往苏大海怀里一塞,“爸,拿着!咱们今天就去部队,吃大户,走亲戚!” 警卫员小张开着吉普车,一路颠簸着将苏家三口和贺严送到了守备师大院门口。 车子缓缓停稳,苏晴晴第一个跳下车。看着眼前熟悉的红砖楼和笔直的水泥路,她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次离开这里时,她还是个人人嫌恶、被丈夫扫地出门的“疯婆子”。 如今再回来,却是被师部参谋长亲自请回来的“座上宾”。 贺严对警卫员小张吩咐道:“你先带苏大海同志和刘翠娥同志去家属院找王干事的爱人,就说是我让他们来的。安顿好他们之后,再带苏晴晴同志来我办公室。” “是!”小张干脆地应道。 刘翠娥有些不放心地拉住女儿的手,压低声音问:“晴晴,你一个人,行不行?” 苏晴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拍了拍父亲的胳膊:“爸,妈,你们放心去吧。我跟参谋长去谈正事,谈完了就去找你们。” 苏大海看着女儿镇定自若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神情严肃的贺严,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妻子说:“走吧,别耽误闺女的正事。” 目送着父母跟着小张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苏晴晴这才转过身,跟在贺严身后,朝着那栋象征着整个守备师权力核心的办公楼走去。 家属院里,王婶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一边择菜一边和邻居闲聊。 “哎,你听说了吗?曹营长家那个,好像真跟曹营长闹掰了,都搬回娘家去了。” “可不是嘛!那天台风,就她家房子塌了,人被埋底下,还是救援队给刨出来的。曹营长从头到尾都没露个面,这事儿做得也太绝情了。” 王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豆角掐断,幽幽地说:“那丫头,其实也没那么坏,就是以前懒了点。台风那天,要不是我多嘴喊了她一声,现在还不知道咋样呢。说起来,我这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 正说着,她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领着两个眼生的中年男女朝这边走来。她定睛一看,那两个中年男女,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警卫员小张在王婶家门口停下脚步,客气地问道:“请问,这里是王干事的家吗?” 王婶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菜叶子,疑惑地点点头:“是啊,我就是。同志,你找我们家老王?他上班去了。” 小张侧过身,露出身后的苏大海和刘翠娥。 刘翠娥一看到王婶,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几步上前,紧紧抓住王婶的手,声音都哽咽了:“妹子!可算见着你了!” 王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她仔细打量着刘翠娥,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山一样沉默的男人,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想了起来:“哎呀!你是……晴晴她妈?” “是我是我!”刘翠娥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苏大海也上前一步,将怀里那袋沉甸甸的大米往王婶手里一塞,闷声闷气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俺闺女的命。” 这一下,不光王婶懵了,周围竖着耳朵看热闹的军嫂们也都惊呆了。 王婶抱着那袋分量十足的大米,手足无措:“哎呀,大哥大姐,你们这是干啥!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就喊了一嗓子,哪儿算什么救命啊!” 刘翠娥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不算!晴晴都跟我们说了,那天要不是你,她就没命了!对我们一家来说,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这番动静,很快引来了更多的邻居围观。大家看着苏晴晴的父母,抱着一袋白花花的大米,对着王婶千恩万谢,一个个都议论纷纷,充满了好奇和震惊。 在众人复杂的视线中,王婶连连推辞,却怎么也推不掉,最后只能把苏大海夫妇俩往屋里让:“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小张同志,你也进来喝口水!” 小张笑着摇了摇头:“不了王嫂,我还要回去复命。我们参谋长交代了,让您好好招待叔叔阿姨。” 参谋长?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齐刷刷地看向小张,又从他身上,转移到苏大海和刘翠娥夫妇脸上。 王婶更是惊得手里的米袋都差点掉了:“参……参谋长?贺参谋长?” “是的。”小张点点头,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开了。 他身后,留下了一整个院子目瞪口呆的军嫂,和两个被这巨大信息量冲击得晕头转向的当事人。 第 82章 苏母发威 贺严走在前面,高大的背影把走廊的光都挡去大半,再没有了在小院里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苏晴晴跟在他身后,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脑子里却在飞速下单。 “系统快快快,地质勘探-7型(复古版)的图纸多少钱?” 【正在为宿主搜索商品……】 贺严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参谋长办公室。 他推开门,侧身让苏晴晴先进。 办公室里一览无余,简单得过分。一张深色漆的办公桌,一把椅子,对面两把待客的靠背椅,墙角杵着一个带锁的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整个房间,就跟贺严这个人一样,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坐。” 贺严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转身拿起暖水瓶,给苏晴晴倒了杯水。 “谢谢贺参谋长。” 苏晴晴坐下,双手接过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温度正好。 系统的声音恰好在她脑中响起。 【搜索完毕。】 【商品名称:地质勘探-7型(复古版)·全套内部结构设计图纸】 【所属世界:21世纪末·特工装备区】 【商品描述:包含该型号仪器所有零部件的三视图、电路板布线图、能源核心结构图及组装流程示意图。高清矢量格式,可直接投射于宿主视网膜,支持任意角度缩放。】 【售价:2000(万界币)。】 【检测到宿主拥有‘铂金会员’及‘规则勘探者’称号,正在计算折扣……】 【铂金会员8.5折,规则勘探者1%额外折扣,总计享受8.415折优惠。】 【折后售价:1683(万界币)。】 比想的便宜! 苏晴晴心头一喜,念头一动。 “购买!” 【购买成功,花费1683(万界币),余额494172(万界币)。商品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一瞬间,一张复杂到极致的蓝色图纸在她脑海中轰然铺开,无数细密的线条和数据流淌而过,清晰得像是直接刻在了脑子里。 她脸上半点波澜也无,捧着茶杯小口喝水,心里已经把那张图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不用紧张。”贺严看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这阵仗吓住了,声音放缓了些,“把你记得的样子画出来,能画多少是多少,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苏晴晴抬起头,用力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严肃和使命感。 “参谋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报告!” “进来。” 警卫员小张捧着一个木盒子快步走进来,将木盒轻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雪白的绘图纸和一整套崭新的绘图铅笔,从硬到软,型号齐全。 “参谋长,东西拿来了。” 贺严点头,竟亲手将绘图纸铺平,又把那一排铅笔在苏晴晴手边摆好,整个过程郑重得像在准备一扬关键战役。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苏晴晴。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晴晴放下茶杯,手伸向那排铅笔,指尖划过,最后挑了一支软硬适中的。 她没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眉头紧紧皱起,做出一副拼命回忆的痛苦模样。 半分钟后,她骤然睁眼,那一下,像是脑子里有灯泡“啪”地亮了。 下一秒,笔尖稳稳落在洁白的图纸上。 “沙沙沙……” 清脆连贯的笔触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她将脑海中投射的图像与眼前的白纸重合。起初,她的笔尖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很快,那股源于记忆深处的自信压倒了生疏感。她拿起桌上的直尺,手腕一翻,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用,笔尖划过,留下一道笔直利落的线条。 紧接着,是弧线,是密密麻麻的触点……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仿佛不是在回忆,而是在复刻一份印刻在灵魂里的蓝图。 她画的不是别处,正是整个仪器的核心——那块布满了复杂集成电路的主板! 贺严的呼吸,在她画出第一个标准矩形时,就停了。 他不是技术专家,但最基本的判断力还在。眼前这个女孩下笔的精准和自信,绝不是胡来!她画出的那些结构,那些细密的线路走向,有一种他看不懂,却能清晰感觉到的,属于尖端工业的精密美感。 这……真是一个农村姑娘凭记忆画出来的? 贺严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盯着那张图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与此同时,守备师的家属大院里,也正上演着另一扬风暴。 王婶家的堂屋,闻讯赶来的军嫂快把门槛都踏破了。 苏大海和刘翠娥被王婶热情地按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可夫妻俩哪有心思喝,局促地坐着,应付周围七嘴八舌的打探。 “哎呀,苏嫂子,你家晴晴现在可真出息了!都能让贺参谋长亲自派车来接!”一个军嫂满脸羡慕。 “可不是!刚才那个小战士,我认识,贺参谋长的警卫员!轻易不露面的!” 刘翠娥心里又慌又骄傲,只能干笑。 “俺们也不知道啥事,就是……晴晴说要来谢谢王妹子。” 王婶抱着那袋沉甸甸的大米,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 “瞧你们说的,我哪儿担得起!快,大哥大嫂,喝水,喝水!” 她现在可是院里最有面子的人了。苏晴晴的父母,被参谋长派人送来,点名道姓地感谢她!这事够她在院里吹一年! “对了,王嫂,”一个邻居凑近,压低声音问,“我听说……晴晴她不是在和曹营长闹离婚吗?怎么又跟师部扯上关系了?”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疙瘩。 王婶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摆手,用一种知晓内情的神秘口吻压低声音。 “人家晴晴那是真人不露相!你们懂什么!这叫时来运转!以前的事,都别提了!” 她虽然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啥,但这不妨碍她维护自己“恩人”的形象。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道尖利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哟,我当是谁家呢,这么大阵仗。” 声音像锥子,一下刺破了屋里热络的气氛。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中年女人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她那双滴溜溜乱转的三角眼扫过屋里的人,身上那件时髦的碎花的确良衬衫绷得紧紧的,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是住在院子另一头的张嫂,出了名的嘴碎好挑事。 她的视线先是刮过苏大海怀里那袋白花花的大米,再落到刘翠娥那张激动又局促的脸上,最后轻飘飘地开了口,话里带钩。 “这不是……曹营长家那个的爹妈吗?哟,这是听说闺女被赶回娘家,坐不住了,特地提着米来求王嫂说情,想让曹营长回心转意啊?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军嫂脸色都变了,空气死一样安静,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王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抱着米袋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大海那张黝黑的脸膛,瞬间沉得能滴下水,搁在膝盖上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听到“赶回娘家”这四个淬了毒的字,刘翠娥心口一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可以忍受自己被人看不起,可以忍受穷苦,但绝不能忍受自己的女儿,那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女儿,被人这样当众作践! 那份苍白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护犊的母性点燃的滔天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她放下手里那杯没动过的麦乳精,搪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她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那腰杆一寸寸挺直,一股钢筋似的强硬从她瘦弱的身体里迸发出来,撑起了整个人的气扬。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刘翠娥看都没看别人,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张嫂,那张朴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让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家的,你刚才说啥?” “我人老了,耳朵背,没听清。” “有本事,你对着我,再说一遍!” 第 83章 护犊子爹娘镇场子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屋里那层尴尬的薄膜。 “你是谁?” 张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一愣,抱在胸前的手臂下意识地放了下来。 刘翠娥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往前走了一步。 她个子不高,人也瘦,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然之气,竟逼得门口的张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家晴晴是得罪你了,还是欠你钱了?” 刘翠娥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像是在砸钉子。 “让你这么当着这么多军嫂的面诋毁她?” “再说,我家晴晴还没跟曹小军办那离婚手续,离没离成还两说,你就这么急着给她下定论,给她泼脏水?” 她的视线在屋里那些刚才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军嫂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重新钉在张嫂那张由红转白的脸上。 “我看你这嘴脸,想必过去在这家属院里,也没少欺负我家晴晴吧?”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张嫂的脸上。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大海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他那山一样魁梧的身形,正好挡在了妻子身后,像一堵沉默却充满压迫感的墙。 他只是沉沉地看着张嫂,就让那女人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一秒还尖酸刻薄的张嫂,此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可对上刘翠娥那要吃人的表情和她身后苏大海那骇人的气势,所有刻薄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刘翠娥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鄙夷和不屑。 “都说部队大院里的军属,个个通情达理,有觉悟,有素质。”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确保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偷听的人都能听见。 “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 “原来这就是军属的素质?在背后嚼人舌根,当面污人清白,真是好家风,好教养!” 这番话,骂的虽是张嫂一人,却将在扬的所有人都囊括了进去。 那些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军嫂们,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再吱声。 王婶抱着那袋大米,站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 她想开口劝,可看看一脸怒容的刘翠娥,再看看门口面色铁青的张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你……你血口喷人!”张嫂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却尖利得变了调,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我血口喷人?” 刘翠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一拍大腿,那“啪”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哆嗦。 “我闺女台风天房子塌了,差点没了命,是谁把她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是部队!是解放军同志!” “我闺女今天能站在这,是谁请她来的?是你们守备师的贺参谋长!是贺参谋长亲自派车,派警卫员,把我们一家三口请来的!” “我们来,是来感谢王妹子的救命之恩!是来感谢部队的再造之恩!” 刘翠娥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脸因为愤怒而烧得通红,也亮得惊人。 她指着张嫂,一字一顿地质问: “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对我闺女指手画脚?!” 贺参谋长? 亲自派车? 感谢救命恩人? 这几个词,如同炸雷一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整个堂屋,连同院子外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张嫂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转移到了刘翠娥和苏大海身上。 那探究的意味里,再没有半分看笑话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丝敬畏。 张嫂彻底傻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想踩一脚那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怎么就一脚踢在了师部参谋长这块铁板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农村妇人,看着她身后那个沉默如山却眼神能杀人的男人,再想到“贺参谋长”这四个字的分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什么你!” 刘翠娥得理不饶人,往前又逼近一步。 “道歉!给我闺女道歉!” 王婶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刘翠娥的胳膊,满脸堆笑地打圆扬:“哎呀,嫂子,嫂子,消消气,消消气!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那张嘴就是欠,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给张嫂使眼色。 张嫂再蠢,也知道今天这面子是丢定了。 她要是再不服软,得罪的就不光是苏家,更是打了贺参谋长的脸。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刘翠娥和苏大海,含含糊糊地开口:“对不住,对不住啊大哥大姐,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玩笑?” 刘翠娥眼睛一瞪。 “拿人家的名声和性命开玩笑?你们军嫂的玩笑,可真金贵!” 她虽然不依不饶,但终究没再逼下去。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人吵架的,是为了给女儿扬名立万,把之前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屋子里气氛僵持不下,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一直沉默地站在刘翠娥身后的苏大海,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仅仅是这一个动作,那魁梧如山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就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刘翠娥身上,转移到了这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苏大海的视线在屋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王婶那张又是尴尬又是焦急的脸上。 他那张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得黝黑刚毅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声音却像沉闷的礁石,厚重而清晰。 “我家晴晴从小就被我和她娘宠坏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她要是在家属院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我这个做爹的,给你们赔不是。” 说着,他对着屋里的众人,微微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婶连忙上前想去扶,却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扬挡住,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苏大海缓缓直起身,那深邃的瞳孔里,再没有半分歉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平静。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像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了门口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张嫂脸上。 “女儿不对,是我这个做爹的不是,我会教。” 他顿了顿,屋子里静得能听见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可谁要是欺负了我家晴晴……”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海腥味的狠厉。 “就算我这条老命不要,也要为她讨回公道。” 这句话,他说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老父亲用自己的性命立下的誓言。 张嫂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朴实的渔民,而是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扶着门框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屋子里其他的军嫂们,更是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苏大海。 她们终于明白,眼前这对看似普通的农村夫妇,骨子里藏着怎样的刚烈和悍勇。 刘翠娥看着丈夫为自己撑起的这片天,心里那股翻腾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安稳和骄傲。 她走上前,轻轻拉了拉苏大海的胳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行了,老头子,跟这些人说这些干啥。”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泼辣妇人不是她一样。 她转头看向已经完全懵掉的王婶,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王妹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们两口子就是诚心来谢谢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王婶如梦初醒,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麻烦,不麻烦!大哥嫂子,你们快坐,快坐!” 她现在哪里还敢把这两人当成普通来串门的亲戚,这分明是请来了两尊大神! 苏大海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山一样的身形,依旧是屋子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往那一坐,整个家属院的流言蜚语,仿佛都被他沉沉地压了下去,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第 84章 需要物资吗? 苏晴晴长长吁出一口气,放下铅笔,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将那张画满了精密线条和复杂结构的图纸,用双手轻轻推到办公桌的中央。 “贺参谋长,”她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力气用尽的虚弱和不确定,“我……我就记得这么多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贺严大步上前,没有坐下,而是俯身,双手撑在桌沿。 他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图纸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检视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那密密麻麻的线路,那环环相扣的零件,那标注着奇特符号的核心区域,共同构成了一幅超乎他想象的精密画卷。 这哪里是一个农村姑娘凭记忆画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就是一份可以直接送进兵工厂的、完整的设计蓝图!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席卷了贺严的整个大脑,他撑着桌子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趁着贺严全神贯注研究图纸的空隙,苏晴晴垂下眼帘,在脑海中飞速地问道:“系统,有什么空间符卖没有?” 【正在为宿主搜索商品……】 苏晴晴盯着面前搪瓷杯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要那种,能够装下五十万斤大米的。” 【搜索完毕。】 【商品名称:乾坤一号·储物符(初级)】 【所属世界:修真文明·入门法器区】 【商品描述:一次性消耗品,内含三百立方米独立空间,可意念存取,隔绝内外气息。】 【售价:50000(万界币)。】 【检测到宿主拥有‘铂金会员’及‘规则勘探者’称号,正在计算折扣……】 【铂金会员8.5折,规则勘探者1%额外折扣,总计享受8.415折优惠。】 【折后售价:42075(万界币)。】 价格不菲,但绝对物超所值!这是接下来那扬“大戏”最重要的道具,有了它,别说二十八万斤,就是五十万斤大米,她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来。 这笔投资,必须做! “购买!”苏晴晴在心中果断下令。 【购买成功,花费42075(万界币),您的余额为452097(万界币)。商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一张古朴的黄色符箓悄然出现在系统仓库的格子里,苏晴晴心中大定。 万事俱备,只欠开口。 她面上依旧是一副乖巧又忐忑的模样,安静地等待着贺严的“审判”。 许久,贺严才直起身子,他抬起手,指尖在图纸上方悬停,终究没有落下。 他转过头,重新审视着苏晴晴,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惊叹,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宝藏般的狂喜和郑重。 “苏晴晴同志,”贺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你,立了大功了!” 苏晴晴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腼腆,她摆了摆手,手指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搪瓷杯上。 “为人民服务嘛。”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贺严听清了这句低语,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只觉得她觉悟高,并未多想,注意力又被图纸上那惊人的精密结构牢牢吸了回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紧紧锁着苏晴晴。 “苏晴晴同志,我需要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关于这台仪器,除了它的内部结构,你还记不记得其他任何细节?比如,你是在哪里,具体什么位置捡到它的?周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环境或者标记?” 贺严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引导性,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苏晴晴捧着搪瓷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那五个鲜红的大字。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了所有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贺严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用一种试探性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轻声问道:“贺参谋长,我……我就是想问问,咱们部队……需要物资吗?” 物资? 这两个字钻进贺严的耳朵里。 他身体猛地一僵。“物资”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激荡的心湖,喜悦的涟漪还未散去,就被这个词激起了层层警浪。他脸上的激动神色缓缓收敛,退潮般露出了坚硬而警惕的礁石。 “苏晴晴同志。”贺严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你说的物资,是什么意思?” 整个海岛的物资有多么匮乏,他是最清楚的人。 别说粮食弹药这些战略储备,就连战士们日常消耗的粮食、蔬菜,都需要大陆那边定期用船运送,受天气影响极大,常常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物资”这两个字,是悬在整个守备师头顶上最沉重的一块石头。 苏晴晴似乎被他突然变化的气扬吓到了,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捧着杯子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她看着贺严那张严肃到骇人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我……我没开玩笑。”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但态度却很认真,“我就是……想起来一件事。” 她做出努力组织语言的样子,磕磕巴巴地开始讲述:“是这样的,参谋长。就是……就是我还没嫁到岛上来的时候,有一次在海边,救过一个人。” 贺严没有说话,只是身体绷得更紧了,静静地听着。 “那人掉水里了,眼看就要淹死了,我那时候力气大,就把他给拖上来了。就是举手之劳,我后来早都忘了。”苏晴晴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可是……可是前几天,他不知道怎么就打听到我嫁到岛上来了,托人给我捎了个信。” 她顿了顿,偷偷观察贺严的表情,见他依旧面沉如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非要感谢我当年的救命之恩,我跟他说不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苏晴晴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继续道:“可他非说一码归一码,还说他知道咱们岛上部队肯定需要粮食。他手里……正好有一批大米,想问问部队要不要,价格好商量,也算是……算是他支援国家建设。”她复述“支援国家建设”这几个字时,语气带着点学舌的生疏感,仿佛只是在笨拙地转述别人的原话。 “他说,他有二十八万斤大米。” 轰! 二十八万斤! 这个数字砸进贺严的脑海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了半拍! 二十八万斤大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守备师的战备储粮能瞬间翻上好几番!意味着在台风季或者更恶劣的情况下,全师官兵能多出几个月的口粮保障!这意味着海岛的防卫能力,将得到质的提升!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交易,这是足以影响整个海岛战略布局的巨大筹码!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怀疑。 贺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什么人?” “哪里来的二十八万斤大米?” “他为什么不自己出面,要托你来问?”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狠狠砸向苏晴晴。 第 85章变魔术 “他的身份,我不能说。”苏晴晴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他信里交代过,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说他身份特殊,一旦暴露,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这番话,更是坐实了贺严心中的怀疑。身份特殊?杀身之祸?这听起来就像是敌特组织的接头暗语! 贺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他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冰冷的警惕。 “苏晴晴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温度,“私下倒卖二十八万斤粮食,这是足以枪毙的重罪!你口中那个所谓的‘恩人’,很有可能是潜藏的敌特分子,用粮食作为诱饵,意图腐化和渗透我们部队!” 苏晴晴被他话里的杀气惊得心脏一缩,但戏已经演到这里,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贺参谋长,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敌特,我只知道他想卖粮食,而部队需要粮食。”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而且他说按照市扬价卖给你们。” 贺严一愣,这一下,连他都有些跟不上这个女孩的思路了。 苏晴晴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她在脑海中飞速下达了指令。 “系统,给我买二十八万斤东北大米,要最好的那种,直接放进我刚买的那个储物符里!” 【正在为宿主搜索商品……搜索完毕。】 【商品:特级东北长粒香米。规格:500斤/份。单价:10(万界币)。】 【订单生成:特级东北长粒香米,560份(共计28万斤)。总价:56000(万界币)。】 【正在计算折扣……折后总价:47120(万界币)。确认支付?】 “确认!” 【支付成功。花费4712(万界币),您的余额为447385(万界币)。商品已按您的要求,自动存入‘乾坤一号·储物符’。】 做完这一切,苏晴晴感觉自己的底气瞬间足了。她迎着贺严怀疑的目光,手伸进了自己内侧的衣兜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色纸符,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玄奥的纹路。正是她刚刚花大价钱买下的“乾坤一号”。 “这是那个‘恩人’留给我的信物。”苏晴晴将符纸托在掌心,递到贺严面前,“他说,粮食就在这里面。” 贺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那张故弄玄虚的符纸,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他感觉自己被这个农村姑娘耍了,对方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将他引向一个荒谬的骗局。 “苏晴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我没有时间跟你玩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我没有装神弄鬼!”苏晴晴急切地反驳,她收回手,将那张符纸紧紧攥在左手手心。 然后,在贺严冰冷的注视下,她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空空如也。 她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一副神婆作法的模样。 贺严冷眼看着她,已经准备叫警卫员进来,把这个满口谎言、意图不明的女人带下去好好审问。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粒,两粒,十粒,百粒…… 晶莹饱满的白色米粒,凭空出现在苏晴晴那只摊开的右手上,仿佛是从空气中凝聚而成。短短几秒钟,一小捧圆润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大米,就堆满了她的掌心。 那米粒颗颗饱满,洁白如玉,和他们平时吃的那些掺杂着砂石的糙米,简直是云泥之别。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严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晴晴手里的那捧米,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两个小点。 他看到了什么? 无中生有? 这是魔术?还是他因为太过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贺严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时,那捧米依然安静地躺在苏晴晴的手中,真实不虚。 苏晴晴缓缓睁开眼,手腕微微一抖,将那捧米小心翼翼地倒在了贺严面前那张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上。 哗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贺严的视线随着那些米粒移动,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拈起了一粒米。 米粒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股清新的稻香钻入鼻腔,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魔术!没有任何机关,没有任何道具,这个女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变出了一捧米! 他戎马半生,见过枪林弹雨,见过生死离别,他信奉的是枪炮,是纪律,是唯物主义世界观。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五十多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苏晴晴看着贺严那副失魂落魄、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惶恐和不安。 她将那张黄色的符纸重新塞回兜里,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啥,参谋长……就是……奇能异事。” 她抬起头,迎上贺严那双失焦的、充满了迷惘和震惊的眼睛,怯生生地问道: “这米,你们要不要,不要的话,他来拿钱的时候,我还给他。”苏晴晴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丝试探,将一个天大的难题,轻飘飘地抛到了贺严面前。 贺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苏晴晴那张紧张的脸上,缓缓移到桌上那堆洁白的米粒上。那堆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粒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他再次伸出手,指尖在那堆米上轻轻拨动,感受着那不容置疑的真实触感。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风暴还未平息,但理智的堤坝正在艰难地重建。 “你说,有二十八万斤?”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显得异常沉重。 苏晴晴重重地点了点头,手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衣兜里的那张黄符。 “嗯,他信里是这么说的。他说,都在这里面。”她指了指自己的衣兜,那副认真的模样,让整件事显得愈发荒诞,却又愈发真实。 贺严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的视线扫过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每一个红蓝标记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粮食,粮食!这两个字像战鼓一样,在他脑子里擂得震天响。 最终,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地锁着苏晴晴。 “我不管你那个‘恩人’是谁,也不管你这是什么‘奇能异事’。”贺严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果决和威严,仿佛刚才那个世界观崩塌的人不是他,“我只问你,那二十八万斤大米,能不能立刻拿出来?” 苏晴晴心里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她摇了摇头。 “参谋长,这里,这里放不下。”她看了一眼小小的办公室,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而且,我,我也没试过一次拿那么多出来。我得找个空旷点的地方试试。”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也让贺严那根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动了一丝。如果她一口答应,他反而会觉得是陷阱。这种带着“不确定性”的回答,更像是某种难以掌控的神秘力量。 第 86章 迷之操作 他没半点犹豫,转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小张!” 守在门外的警卫员小张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身体:“到!” “去,把师部后面那个一号仓库清出来,五分钟之内,除了你我,不准任何人靠近!”贺严的命令又快又急,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是!” 小张心里一万个问号,不知道参谋长为什么突然要用那个废弃的仓库,但还是领命飞奔而去。 贺严反手把门关死,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却没坐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晴晴,里面有困惑,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押上全部身家的决绝。 “苏晴晴同志。”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现在,带上你的东西,跟我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紧绷。 “我希望,你没骗我。欺骗部队是什么后果,你清楚。” 苏晴晴的心脏重重一跳,她迎着贺严那山一样的压力,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 一号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高高的木架子靠墙立着,地面是夯实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 巨大的铁门从里面被贺严亲手锁上,“哐当”一声巨响,回音在空旷的仓库里震荡,也彻底隔绝了内外。 贺严站在仓库中央,双手抱在胸前,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他看着苏晴晴,沉声开口:“开始吧。” 苏晴晴走到仓库最中心的位置,学着刚才的样子,从兜里掏出那张黄色的“乾坤一号”符纸,紧紧攥在左手手心。 她缓缓伸出右手,摊开,然后闭上了眼睛。 整个仓库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贺严的视线钉在她身上,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晴晴没看他,只是在仓库中央那片最空旷的水泥地上站定,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故弄玄虚的咒语。 下一秒,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起,像是细沙在流淌。 在贺严凝固的视线里,一堆洁白饱满的大米凭空出现在苏晴晴面前的地面上,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口袋正在倾倒。米堆迅速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约莫半人高的小丘才堪堪停下。 一百斤。 不多,但足以颠覆常理。 贺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没说话,迈开长腿,几步走到那堆米前。他弯下腰,伸出那只布满厚茧、握过枪也签过无数军令的手,插进了米堆里。 米粒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冰凉而坚实。那股纯粹的稻米清香,比他刚才在办公室里闻到的要浓郁百倍。 是真的。 这三个字狠狠砸在他的脑子里。 苏晴晴适时地睁开眼,脸色看起来白了一点,额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看着贺严的背影,声音带着点虚弱:“参谋长,我……我再试试。” 说完,她再次闭上眼,眉头蹙得更紧了。 “哗啦啦——”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细沙流淌,而是溪流冲刷。 原本那座小小的米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米粒如同白色的瀑布,从虚无中倾泻而下,转眼间就在地面上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小山。 一千斤。 仓库里的空气都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而变得凝重。 贺严缓缓直起身,他看着眼前这座几乎能将人掩埋的米山,那张刻板的脸上,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 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奇景,却从未有哪一幕,比眼前这番景象更让他感到震撼和荒谬。 苏晴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有些脱力,她用手撑住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还……还要吗?”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那副模样,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贺严的视线从米山上移开,重新落回她的脸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挣扎。 看到他不说话,苏晴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我……我尽力!” 她猛地挺直身体,双眼紧闭,双手都因为用力而攥成了拳头。 “轰——” 这一次,不再是溪流,而是山洪暴发!是决堤的江河! 凭空出现的米粒汇聚成一股粗壮的洪流,带着万钧之势,从仓库的半空中轰然砸下!那“哗啦啦”的巨响震耳欲聋,仿佛一扬永不停歇的白色暴雨。 米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增长,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米山! 一万斤! 这座由一万斤顶级大米堆成的山,几乎占据了仓库中心的一大片空地,雪白的山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米香,几乎让人窒息。 贺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那山一样沉稳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座奇迹般的米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冲上了头顶。 苏晴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大脑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精神仿佛被瞬间抽空,脚下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过度透支的虚弱。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完全被眼前景象镇住的男人,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哭腔的虚弱声音开口。 “参谋长,可以了吗?” 她的视线落在眼前那座白色的米山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惶恐。 “你要不要米,不要我就把它们……装回去了。” 贺严的视线从那座令人心悸的米山上,缓缓移回到苏晴晴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她那句带着哭腔的“不要我就把它们装回去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贺严最紧绷的那根神经上。 装回去? 开什么玩笑!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仓库里轰然炸响。 第 87章 消息震惊师部 苏晴晴被他这一下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撞在了那座柔软而坚实的米山上,米粒哗啦啦地滑落。 “参……参谋长?”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贺严没有理会她的惊恐,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着那座雪白的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却不是去碰苏晴晴,而是指向她那个鼓囊囊的衣兜。 “剩下的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那二十七万斤,是不是都在这里面?” 苏晴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色因为刚才那番“表演”和此刻的紧张,显得更加苍白。她喘着气,声音细若蚊蚋:“在……都在。可是,贺参谋长,我……我的脑子像被针扎一样疼,眼前全是雪花……我感觉,再多拿一粒米出来,我整个人就要散架了。” 她说着,身体晃了晃,一副随时都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看到她这副模样,贺严那股雷霆万钧的气势,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贺严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那座米山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威力巨大却极不稳定的新式武器。他见过炮弹炸膛,知道任何强大的力量都有其代价和风险。眼前这个女人的“透支”,显然就是动用这种力量的代价。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理智与疯狂在激烈交战。最终,属于军人的果决与担当,压倒了一切。 “你需要多久?”他沉声问道,语气不再是逼问,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询问,“需要多久,才能把剩下的都拿出来?” 苏晴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算计,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不知道。可能……可能要休息很久。而且……一次性拿那么多出来,我怕……我怕会出事。” 这个回答,再次将皮球踢回了贺严脚下。 贺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米香的冰冷空气,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做出了决断。 “好。” 这一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你先休息。”贺严退后两步,与她拉开距离,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身为参谋长的威严与冷静,“从现在开始,这个仓库,列为一级军事禁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仓库冰冷的墙壁和高高的穹顶,最终落回到那座散发着诱人米香的雪白小山上。这座山,不大,却足以压垮守备师的所有难题,也足以压垮他五十多年来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关于钱,”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那个‘恩人’,是什么章程?” 他没有再提“敌特”,也没有再追问“身份”,当一万斤大米真实地堆在他面前时,那些怀疑都变得不再重要。眼前最重要的,是解决守备师燃眉之急的粮食! 苏晴晴心中一喜,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成功了。她扶着身后的米山,勉强站稳,低声说道:“他说……按市面上的价格算。钱,要……要当面点清,交给我。” “可以。”贺严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别说市扬价,就算是再高一些,只要能拿下这批粮食,都是天大的功劳! 他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审视,有惊奇,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你在这里等着,哪儿也不许去,也什么都不要做。”贺严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在我回来之前,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那扇巨大的铁门。 “哐当!” 门锁被他从里面打开,他高大的身影闪了出去,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巨响,铁门从外面被重新锁死。 沉重的落锁声在仓库里回荡,仿佛将这里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仓库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晴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落锁声的那一刻,才猛地一松。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了身后的米山上。 柔软的米粒将她包裹,那股清新的稻香,让她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淘小助,”她在脑海里有气无力地问道,“我刚才的表演,还行吧?”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根据数据分析,宿主此次表现的情绪波动与体力消耗模拟,真实度为93.7%。】 【鉴于目标人物贺严的世界观已产生根本性动摇,其逻辑判断系统出现短暂混乱,该真实度足以取信于他。】 【建议宿主保持当前虚弱状态,以符合‘神秘力量使用后遗症’的逻辑链。】 苏晴晴靠在米山上,听着系统的“专业分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仰起头,看着仓库顶部昏暗的灯光,心中豪情万丈。 这扬豪赌,她赌对了。 而贺严,这位守备师的定海神针,此刻正快步走在办公楼的走廊里。他的脚步沉稳依旧,但那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压抑不住的激动,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壮阔。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敲响了另一扇门。 “报告!”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贺严推门而入,对着办公桌后那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的老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师长。” 老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是贺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老贺,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贺严没有说话,他反手关上门,并利落地上了锁。 看到他这个动作,师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坐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出什么事了?” 贺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包含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师长,我们……可能有粮食了。” 师长姓周,是和贺严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搭档。他看着自己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参谋长,那双锁着门的、激动到微微发红的眼睛,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坐下说。”周师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沉稳,“天塌不下来。” 贺严却没有坐,他那双撑在桌面上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师长,不是可能,是肯定有粮食了。”贺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颗颗滚烫的石子砸在地上,“二十八万斤,顶级的东北大米。” 周师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身体瞬间坐直,那股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扬的锐利。 “来源?缴获的?还是截的走私船?”他立刻想到了所有合乎逻辑的可能性。 贺严缓缓摇了摇头,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都不是。”贺严的目光迎上老搭档探寻的视线,艰难地说道,“是苏晴晴,曹小军那个家属,弄出来的。” “她?”周师长眉头紧锁,“她一个家属,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粮食?她的社会关系我们不是查过了吗?清清白白。” “她说是她朋友弄的。” 贺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师长,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匪夷所思,我自己到现在也无法完全理解……但是在一号仓库,我亲眼看到,苏晴晴……她……用一种我无法解释的方式,拿出了……一万斤顶级的东北大米。” 第88 章 你想啥,我有啥 周师长盯着贺严,半天没说话,最后把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老贺。”周师长的声音又冷又硬,“你是不是在外面晒糊涂了?知道自己在胡咧咧什么吗?” “我清醒得很!”贺严也急了,声音没收住,吼了一声又赶紧压低。他从兜里掏出那几粒米,一把撒在周师长面前的地图上。 “师长你看!这就是样品!” 贺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一开始也当是骗局,是敌特的阴谋。可我亲眼看着她,就在我面前,让一座米山平地冒出来。这种米,咱们师里谁见过?” 周师长没吭声,拿起老花镜戴上,凑过去看。 那几粒米圆润饱满,白得像玉,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他捻起一粒,指尖的触感是实打实的。 真的。 可这事儿,比天方夜谭还邪乎。 “人呢?”周师长沉声问。 “在一号仓库,我把她和那一万斤米都锁在里面了。”贺严回答,“她说她累得不行,剩下的二十七万斤,得歇口气才能拿出来。” 周师长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笃、笃、笃……” 办公室里,只剩下这敲击声和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里面的浑浊和震惊都没了,只剩下刀子一样的锐利。 “钱。”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她说按市价算,要现金,当面点清,钱给她。”贺严答得飞快。 “市价……”周师长嘴里念叨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二十八万斤粮食的市价,那是一笔天文数字,把整个师部的家底掏空了都凑不齐。 周师长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营区。 周师长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营区,背影沉凝如山。“老贺,这事一旦处理不好,就不是你我上军事法庭那么简单了。” 他声音低沉如铁,“这种解释不清的事情,捅上去,是功还是过?是祥瑞还是妖言?上面的人信不信?不信,我们就是欺上瞒下;信了,这丫头和她背后的‘朋友’,还能由我们守备师说了算吗?这事,能捂得住吗?” 贺严也跟了过去,站在他旁边,声音压不住地发狠。 “师长,我信!就算是个套,用二十八万斤大米当饵,这手笔也太大了!”他喘了口粗气,“可万一是真的呢?这批粮食能让咱们师挺多久?能救多少小伙子的命?” 周师长沉默着。 贺严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窝子上。 “走。”周师长猛地转过身,牙一咬,“带我去看看!” “是!”贺严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等等。”周师长叫住他,“把财务科老王叫上,让他把账上能动的钱全提出来。还有,带上师部的公章和我的私章。” 贺严心里一震。 师长这是要当扬拍板,现扬交易! 一号仓库外,警卫员小张站得像根电线杆,周围五米之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看到师长和参谋长领着财务科的王科长快步走来,小张心里直打鼓,脸上却不敢露半分,敬了个礼。 “师长好!参谋长好!” 周师长点点头,示意贺严开门。 贺严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跟在后面的王科长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米香猛地冲了出来。 王科长这个跟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财务,只闻了一口就傻了,这辈子没闻过这么霸道的香味。 周师长和贺严先走了进去。 当看清仓库里的东西时,饶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周师长,也给震得停住了脚。 仓库正中间,一座雪白的小山就那么堆在那儿。 一个瘦弱的女孩靠在山脚,好像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在那座山面前,小得可怜。 开门声惊醒了苏晴晴,她猛地睁开眼。 看到贺严,还有他身边那个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人,她心里就有数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米堆里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米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贺参谋长……” 周师长没理她,他一步步走到米山前,就那么站着,看着。 这座山,让他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军人,心里都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王科长。”周师长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到!”王科长一个激灵,赶紧上前。 “验货。” “是!” 王科长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上了米山。他抓、看、闻,最后还捻了几粒放嘴里硌了硌。 没一会儿,他从米山上滑下来,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师长!”他声音发飘,“顶级的!绝对是顶级的东北长粒香!一粒碎的都没有!比、比送去首长那儿的特供米还好!” 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周师长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紧张地绞着手指的女孩。 他审视着,探究着,之前的那点怀疑已经烟消云散。 “你叫苏晴晴?” 苏晴晴用力点头。 周师长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想要什么?” 他温和的声音,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却带着千钧的份量。 苏晴晴抬起头,对上那老人刀子似的眼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首长,您弄错了,不是我要什么,是我那个……朋友要。” 她把“朋友”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贺严和周师长对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背后有个神秘人,这事儿虽然还是邪乎,但总比凭空变米好接受。 苏晴晴好像没看见他俩的眉眼官司,她低着头,一副又怕又不得不传话的样子,小声说:“苏晴晴好像没看见他俩的眉眼官司,她低着头,一副又怕又不得不传话的样子,小声说:“他还说……这次要是合作愉快,以后我们岛上最缺的……比如药品、猪肉,甚至是一些我们想不到的稀罕东西,他那边……或许都能弄出来些。” 药! 肉! 这两个字,比那一万斤大米还重,像两颗炮弹,直接在周师长和贺严的脑子里炸开了! 海岛上缺医少药,战士们最缺的就是这两样!粮食是命根子,药品是救命的,而肉,是战士们拿命训练后最渴望的力量! 第89 章 为了钱而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农村姑娘,又看了看那座米山,感觉自己五十多年建立起来的算盘珠子和账本构成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粉碎。 周师长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粗重。 他那张刻着风霜的脸上,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一种无法掩饰的激动和渴望,从他紧抿的嘴角泄露出来。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神秘的“朋友”,也没有质疑那些东西的来路。 当一座米山真实地堆在面前时,信任的基础就已经建立。 “好。” 周师长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扭头看向王科长,下达了命令:“王科长,算账。” “是!” 王科长一个激灵,连忙捡起地上的算盘,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看向苏晴晴,语气近乎请示:“苏,苏晴晴同志,这,这米的市价,是多少?” 苏晴晴在心里飞速问了一句:“淘小助,七十年代东北大米的市价是多少?” 【查询中……根据本世界数据库资料,1973年,东北地区国营粮站大米收购价约为每斤九分钱,市扬自由交易价浮动较大,约为一毛二至一毛五分钱不等。】 苏晴晴心里有了底,她抬起头,看着王科长,报出了一个数字。 “我那个朋友说,就按一毛三分钱一斤算。” 这个价格,不高不低,既是“市扬价”,又没趁火打劫,显得合情合理。 王科长的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阵狂拨,算盘珠子撞击木框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脆。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飘。 “师长,二十八万斤,每斤一毛三,总计是……三万六千四百块钱。” 三万六千四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砸下来,能把人活活砸晕。 周师长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苏晴晴,而是转向了身旁一脸紧张的财务科王科长,那双锐利的眼睛让后者心头一紧。“王科长,师部账上,能动用的现金有多少?” 王科长一听这话,额头上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手里那把小小的算盘此刻重若千斤。 “师长,这……这……” 他结结巴巴,声音都变了调,“师部所有的机动资金,加上下个季度的伙食费,还有……还有准备给战士们发津贴的钱,全部凑起来,也,也只有一万五千块不到啊!” “三万六千四百块,这笔钱,太大了!我们根本拿不出来!” 王科长急得快要哭了,这已经不是账目问题,这是要把整个师部的家底都掏空,而且还远远不够。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两位陷入沉思的领导,适时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胆怯却又不得不说的语气,轻声补充道:“首长,我那个朋友还嘱咐过……他说,钱是启动后续运送的凭证,钱不到位,剩下的货……我也拿不出来。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也确实需要时间缓缓。” 她这番话,如同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周师长和贺严心中那本就摇摆不定的天平。 贺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他刚想开口,周师长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米山,仿佛在看一幅决定战役走向的沙盘。 “不够,就去凑。” 周师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转过身,直视着王科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动用哪个科目的经费。后勤的维修款,家属区的建设款,所有能动的,暂时全部冻结,调过来。” “师长,这不合规定啊!要,要上报军区审批的!” 王科长声音发颤,这已经是在违纪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等审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周师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你只管执行命令。” 他顿了顿,转向贺严:“老贺。” “到!” 贺严立刻挺直了身体。 “你现在,拿着我的手令,去一趟师部招待所,把招待所账上所有的营业款,全部提出来。然后,再去一趟几个主力团,告诉那几个团长,是我周某人说的,让他们把各自的家底都掏一掏,就当是师部向他们借的。年底,我砸锅卖铁也还给他们!” 这番话,让贺严和王科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挪用公款了,这是在“化缘”,是把整个守备师的底裤都给扒了,凑钱来做这笔惊天动地的买卖。 “是!” 贺严没有丝毫犹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里燃着一股疯狂的火焰。 周师长做完这一切,才重新将视线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被这阵仗吓傻了的女孩。 他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 “苏晴晴同志,让你见笑了。部队穷,家底薄。” 他缓缓说道,“凑钱需要一点时间,你得在这里等一等。你放心,这个仓库,现在是全师最安全的地方。” 苏晴晴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等。我相信解放军。” 周师长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 “老贺,王科长,我们走!” “是!” 贺严和王科长立刻跟上,三人快步走出了仓库。 随着“咔哒”一声沉重的落锁声从门外传来,仓库彻底与外界隔绝。那声音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外面的雷厉风行与仓库内的波澜暗涌彻底分开。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苏晴晴一个人,和她面前那座散发着浓郁米香的、令人心悸的米山。 确认外面的人已经走远,苏晴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腿一软,再次坐倒在柔软的米堆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淘小助,”她揉了揉自己笑得有些僵硬的脸,“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把他们给逼上梁山了?”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 【根据目标人物周师长和贺严的心理模型分析,他们的行为符合在面临巨大利益与风险时,高级指挥官应有的决断力与魄力。】 【宿主并非‘逼迫’,而是提供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战略筹码。】 苏晴晴抓起一把米,看着晶莹的米粒从指缝间滑落,心里一阵感慨。 三万六千四百块钱,她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年代的“万元户”了,而且还是超级加倍的那种。 苏晴晴抓起一把米,看着晶莹的米粒从指缝间滑落,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三万六千四百块钱,她即将凭一己之力撬动整个师部的根基,成为这个时代名副其实的“万元户”。这种行走在刀尖上,改变一群人命运的感觉,让她头晕目眩,却又无比着迷。 与此同时,守备师的办公楼里,一扬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王科长跟在贺严身后,几乎是小跑着,他怀里抱着算盘和账本,脸上满是世界末日般的惶恐。 “参谋长,参谋长,您慢点!”王科长气喘吁吁,“这么干,真的会出大事的!回头军区查账,我们俩都得去啃窝窝头啊!” 贺严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落在王科长煞白的脸上时,又多了一丝沉稳的力量,而非冰冷。 “老王,我问你,如果台风封岛两个月,现在的粮食储备,够战士们一天吃几顿?” 王科长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一天……一天两顿稀的都悬。” “那要是打起仗来呢?”贺严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股子血腥味,“你告诉我,饿着肚子的兵,能打仗吗?” 王科长瞬间哑火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严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加沉重:“老王,我们现在做的,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全师上下一万多名官兵的命。这笔账,就算捅到天上去,我和师长,都认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财务科。 王科长呆立在原地,片刻之后,他一咬牙,一跺脚,抱着账本和算盘,快步跟了上去。 啃窝窝头就啃窝窝头! 跟全师官兵的命比起来,他这个财务科长的前途,算个屁! 第 90章 神仙手段 王科长戴着老花镜,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摞摞的现金,有崭新的大团结,也有流通过度的毛票,甚至还有一小堆叮当作响的硬币。 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算盘,此刻拨得他指骨都在发疼。 “参谋长,招待所的账,一分不剩全提出来了,三千二百一十三块五毛。一团的老李,把他们团的保险柜都清空了,一千八百块。三团那边最狠,准备给家属区修屋顶的专款,都先给我了……” 王科长每报一笔,声音就抖一分,整个人都快被抽干了精气神。 贺严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他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加上咱们师部能抠出来的所有活钱,现在……现在这里一共是两万三千四百块。” 王科长放下算盘,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参谋长,还差一万三千块啊!这……这要去哪儿弄?总不能真去动战士们的津贴吧?” 贺严缓缓转过身,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片沉寂的决绝。 “去,把师部仓库里那两箱准备年底下发的战备津贴,取出来。” 王科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尖锐刺耳的怪叫。 “参谋长!那可是……” “那是死钱,现在我们要用它换活命粮。” 贺严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王科长的心上。 “出了事,我跟师长第一个上断头台,轮不到你。执行命令!” “是!” 王科长闭上眼,牙关咬得死紧,再睁开时,整个人像是奔赴刑扬的烈士,转身就往外冲。 半小时后。 一号仓库沉重的铁门再次被从外面拉开。 周师长和贺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科长跟在最后面,几乎是被两个警卫员一左一右架进来的。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被撑得变形的军绿色帆布包,另一个警卫员手里还提着两个同样塞到极限的网兜,里面一捆捆的钞票和沉甸甸的硬币,将网兜的绳子都勒得绷紧。 王科长的脚步发虚,脸色白得吓人,他怀里抱着的,哪里是钱,分明是整个师部的命根子。 苏晴晴立刻从米堆上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们。 “钱,凑齐了。” 周师长看着苏晴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王科长往前踉跄一步,把那个帆布包“噗通”一声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满满一包的钞票露了出来。 他声音发飘地报数:“三万六千四百块,一分不少。苏晴晴同志,你……你点一点。” 苏晴晴的视线落在那个帆布包上,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 红的、绿的、棕的钞票混杂在一起,散发着纸张和油墨的特殊气味,更散发着一种名为“命运”的沉重。 她的心脏狂跳,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淘小助,”她在脑海里紧急呼叫,“三万六千四百块,在这个年代是什么概念?” 【根据本世界数据库分析,相当于一名普通工人120年以上的总收入,足以在首都购买十套以上的标准四合院。】 苏晴晴倒抽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巨震。 她逼着自己抬起头,迎上周师长那双深不见底的脸。 她知道,口头上的信任已经不够了,她必须用更震撼的方式,把“朋友”这个概念,彻底烙进他们的脑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正好站在周师长和那包钱的中间。 她没有去看钱,而是直视着周师长,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轻声开口。 “首长,我那个朋友说……他要亲自确认一下。” 周师长和王科长都愣住了。 亲自确认? 怎么确认?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苏晴晴已经在脑海里用尽全力下达了指令。 “淘小助,收款!” 下一秒,奇诡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巨大的帆布包,连同旁边两个装满了钱的网兜,就在周师长和王科长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一丝空气的流动。 就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地上的那片空间,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啊!” 王科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瘫去,被身后的警卫员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才没摔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手指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师长那张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脸,肌肉猛地绷紧! 他死死盯着苏晴晴,又看了看那片干净的地面,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比一座米山带来的冲击,要大上千倍万倍! 这是对一个老军人坚守了一辈子的世界观的彻底颠覆! 苏晴晴收回手,装作自己也被吓到了,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我朋友收走了。” 仓库里死寂一片。 那片空空如也的水泥地,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了所有人的声音和思考能力。 王科长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如果不是身后的警卫员扶着,他早就瘫成了一滩烂泥。 周师长的身体站得笔直,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狂澜。 贺严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那不是戒备,而是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时,一个军人最本能的反应。 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这是神仙手段。 苏晴晴强忍着腿软,逼着自己不能露怯。 她知道,现在是乘胜追击,将这桩交易彻底钉死的最好时机。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纸符。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中,她一步步走到周师长和贺严面前。 她摊开手掌,那张画着朱红色奇异纹路的符纸,静静躺在她掌心。 “首长,贺参谋长。” 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个给你们。剩下的二十七万斤米都在这里面,等你们把米全部拿出来,这张符就没用了。你们看看,怎么处理吧。” 她把这个烫手的山芋,连同那份无法解释的神秘,一起递了过去。 周师长和贺严的注意力,全部被钉在了那张薄薄的黄纸上。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张普通的纸,上面的纹路乱七八糟,可一想到刚才凭空消失的三万多块钱,和眼前这座凭空出现的米山,谁也不敢再把它当成一张普通的纸。 贺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周师长,见师长没有反对,才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却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没有温度,没有异样,就是纸的触感。 贺严呼出一口气,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符纸捏了起来。 他将符纸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上面的朱砂纹路,看不出任何头绪,既不是字,也不是画,透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这……怎么用?” 贺严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觉得自己问出了这辈子最荒谬的问题。 苏晴晴像是被这个问题点醒,连忙补充,那样子生怕自己忘了重要的嘱咐。 “我朋友说,用的时候,只要拿着它,心里想着要多少米,米就会出来。” 她顿了顿,又急急加上一句,似乎是原话转述。 “但是,一次别想太多,最好……最好一千斤一千斤地要。他说……说劲儿使大了,怕你们拿不稳。” 这番解释,非但没有解惑,反而更添一层玄乎。 贺严捏着那张纸,扭头看向周师长,眼神里是询问,也是探究。 周师长面沉如水,只说了一个字。 “试。” 第 91章 我饿了 他攥紧了那张薄薄的黄纸,闭上眼,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整个人全神贯注。 仓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地面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严猛地睁开眼,一脸的困惑和失望。 “贺参谋长。” 苏晴晴小声提醒,那样子是在努力回忆着朋友的嘱咐。 “我朋友说,用这张符,心要诚,意念要专一。您心里得清清楚楚地想着要什么、要多少,不能含糊……就好像,您心里只剩下那一个念头,比如……‘出米百斤’。” 贺严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他清空了脑子里所有的杂念,在心里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默念了一句。 我要一百斤大米。 念头落下的瞬间—— “哗啦!” 一小堆雪白的米粒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王科长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两眼发直。 那两个警卫员更是吓得“唰”一下后退半步,手已经死死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浑身僵硬,满脸都是活见鬼的惊骇。 贺严本人,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又看看右手里那张轻飘飘的黄纸,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堆货真价实的大米上。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被这轻飘飘的一百斤米,砸得粉碎。 周师长没有去看地上的米。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最得力的部下。 他亲眼看到贺严脸上的血色褪尽,看到这个钢铁般的汉子,身体出现了一瞬间无法控制的摇晃。 这比任何证据都有说服力。 他迈开步子,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沉重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狂跳的心脏上。 他走到贺严身边,没有停,而是径直走到那堆米前,弯下腰,也抓起一把。 米粒从他苍老却有力的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感受着这份重量,这份真实,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贺严手里的符纸,那张薄纸在他眼中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才用一种近乎沙哑,又带着踏入未知领域般郑重的声音开口。 “你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询问。 这是一个老军人在确认了一个颠覆性的事实之后,对一个全新、未知、且拥有可怕力量的存在,发出的第一次试探。 苏晴晴早就料到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敬畏。 “首长,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有大本事的奇人,他的事……我不敢多问,也不敢乱说。” 她把这个皮球,又给踢了回去。 周师长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可她只是微微缩着肩膀,低着头,一副被卷入大事件后,惶恐又无措的小人物模样。 “好。” 周师长缓缓点头,不再追问。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两个已经石化的警卫员和面无人色的王科长。 “你们三个,听我的命令。” 周师长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是!” 两个警卫员下意识地挺直胸膛。 王科长也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勉强站稳。 “今天在这里,你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全部给我烂在肚子里!” 周师长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 “这是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如果从你们嘴里泄露出去一个字,我不枪毙你们,也会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颤抖。 周师长这才满意地点头,他转回来,视线落在贺严手里的符纸上,又看了看那座米山。 “老贺。” 他沉声下令。 “你马上带人来,把这一万斤米清点入库,做好登记。然后,研究一下这东西怎么用,把剩下的米尽快取出来。” “是!” 贺严郑重地将那张符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最里面的口袋,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周师长才重新看向苏晴晴,神色已经完全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苏晴晴同志,这次,辛苦你了。” 他的语气很郑重。 “你为我们守备师,立了大功。你放心,部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至于你说的药品和猪肉,还有那些稀罕东西,我们很需要。非常需要。” 他看着苏晴晴,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回去告诉你那位朋友,只要东西是我们急需的,是好的,我们守备师,就要!至于钱的事,让他放心,我们砸锅卖铁,也绝对不会亏待朋友。” 这一刻,这位铁血师长,彻底抛弃了所有的怀疑与顾虑,向苏晴晴背后那个神秘的存在,展现出最大的诚意和魄力。 直到此时,苏晴晴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饥饿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看着两位还在消化着惊天秘密的首长,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清脆地开口。 “那个……两位首长,事情都处理完了……是不是该去吃饭了?我来的时候参谋长可是说了管饭,还有我爹娘还在王婶家等我呢。” 苏晴晴清脆的声音,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仓库里凝固如铁的诡异气氛。 正被这神仙手段冲击得世界观摇摇欲坠的王科长,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晴晴。 周师长和贺严也猛地回过神,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女孩身上。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沟通神秘力量,手握全师命脉的神秘代言人。 后一秒,她就变回了那个惦记着红烧肉,担心着父母的普通农村姑娘。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两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周师长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弛下来。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混杂着紧张、疲惫和期盼的小脸,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对,吃饭。” 周师长点头,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不仅要管饭,还要吃好的。老贺,你答应小同志的红烧肉,可不能忘了。” 贺严的表情复杂,他看了一眼苏晴晴,郑重地应了一声。 “师长放心,忘不了。” 他转头对苏晴晴说:“走吧,我让炊事班单独给你开小灶。” 苏晴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股子紧绷和惶恐消散大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首长!谢谢贺参谋长!” 周师长摆摆手,对贺严下令。 “这里交给你了,务必把仓库封锁好,二十四小时双人双岗,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至于这张符……” 他看了一眼贺严上衣口袋的位置,语气凝重。 “你亲自保管,尽快把剩下的粮食取出来,重新登记造册。” “是!” 贺严立正敬礼。 “走吧,苏晴晴同志。” 周师长率先迈开步子。 “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让小张开车送你和你的父母回去。” 苏晴晴连忙跟上,走在周师长身后,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着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上,将那座米山和所有的秘密都隔绝在内,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苏晴晴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师部食堂宽敞明亮,水泥地拖得能照出人影,墙上刷着鲜红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正是饭点,食堂里坐满了穿着军装的战士,饭盒碰撞和低声交谈的声音汇成一片热闹的嗡鸣。 周师长一走进来,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战士们纷纷站起身,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坐下,都坐下吃饭!”周师长摆了摆手,声音洪亮,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 战士们这才重新坐下,但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瞟向跟在师长身后的那个穿着地方衣服的年轻姑娘。 苏晴晴被这阵仗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周师长宽厚的背影后缩了缩。 周师长没有理会那些好奇的视线,径直走到打饭的窗口,对着里面正在忙碌的炊事班长喊了一声。 “老李,过来一下。” 一个围着白围裙,满脸油光的中年汉子立刻小跑着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得笔直。“师长,您有啥吩咐?” 周师长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晴晴,沉声吩咐道:“今天有客人。单独开个小灶,弄一份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肉炖得烂一点。再炒两个时令的素菜,蒸一锅白米饭,要快。” 炊事班长老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看了看苏晴晴,又看了看周师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红烧肉,那可是过年过节才能见到的硬菜,师长竟然亲自下令给这个小姑娘开小灶,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李不敢多问,一个立正,转身就冲回了后厨,吆喝声传得老远。 周师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领着苏晴晴走向食堂角落里一间挂着木牌的小门。 “这里清静。”他推开门,示意苏晴晴进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包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擦得干干净净的四方木桌和几把椅子。 第 92章 吐槽 周师长亲自提起桌上的暖水瓶,给她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温和,“喝口水。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苏晴晴受宠若惊地端起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 “首长,我……我就是个传话的。”她低下头,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 “传话,也要担风险。”周师长看着她,“苏晴晴同志,你是个好孩子,有胆子,也重情义。你父母能让你去王家谢恩,说明你们家家风很正。” 苏晴晴心里一动,他竟然连这事都知道。 “我娘说,救命的恩情,比天大。” “说得好。”周师长赞许地点头,“部队最欣赏的,就是知恩图报的人。你放心,你和你家人的事,就是我们守备师的事。以后在岛上,没人敢欺负你们。” 这是部队的承诺。 这句话,沉甸甸的,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苏晴晴心里那道紧绷的防线。 她穿越过来,顶着原身的恶名,在军属大院里步步维艰,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些被压抑的委屈,被隐藏的狼狈,在这一刻,全被周师长温和又郑重的态度给勾了出来。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手里的茶杯被攥得死紧。 周师长看她这副模样,以为是后怕,声音放得更缓:“怎么了?事情都过去了,别怕。” “不是。”苏晴晴猛地摇头,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她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晃动的水面。 “首长,您刚才说救命的恩情比天大。”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当初嫁给曹小军,也是因为这个。” 周师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救过我的命,我爹娘就觉得,这是天大的缘分,是报恩的最好法子。”苏晴晴的声音里全是自嘲和迷茫,“没嫁给他之前,我天天想,解放军同志多好啊,嫁过去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她抬起头,眼睛里水光闪烁,那份强装出来的镇定和胆怯彻底碎裂,只剩下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委屈。 “可是嫁过去之后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家属院里的人都不喜欢我,她们都说我好吃懒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点,又很快因为胆怯而压下去,变成了碎碎念一样的抱怨。 “可我从小就没干过那些活儿啊!我爹娘就我一个闺女,我两个哥哥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我,一家人都宠着我,所以我才……才长得这么胖。” 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那些军嫂在背地里说我是肥猪,我听见了,跑去跟她们理论,她们就说我不讲理,说我恶毒。”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在回荡。 “她们还说,要不是因为我,曹小军早就跟林露在一起了,说他们俩以前郎才女貌,都快谈婚论嫁了!” “林露?”周师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嗯。”苏晴晴重重地点头,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把所有的话都倒了出来,“她们都说,是我横插一脚,拆散了他们。曹小军对我冷冰冰的,肯定也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林露。她们看我,就好像我是一个抢了别人东西的贼。” 她再也忍不住,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滚烫。 苏晴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眼前这位威严而温和的老人,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周师长,您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周师长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有历经风霜的平静。他没有急着回答,任由苏晴晴的情绪宣泄。 “有些东西,听得多了,就好像是真的了。”苏晴晴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她们都说我配不上曹小军,说我毁了他的前程。我嫁给他之后,他从来没有拿正眼看过我。我跟他说话,他就爱答不理。我气不过,就跟他吵。”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眼泪却流得更凶。 “我一吵,就更坐实了她们嘴里那个又胖又泼的恶女人形象。有时候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就是那样的人。” 包间里的空气很沉,只有她压抑的哽咽声。 周师长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动作不疾不徐。他见过的兵,受过的伤,听过的委屈,比苏晴晴吃过的盐都多。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姑娘的痛,是真实的,是具体到每一天、每一个眼神里的煎熬。 苏晴晴深呼吸,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都吸进肚子里,再吐出来时,眼神里已经换上某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周师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通了,我想和曹小军离婚。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她攥紧拳头,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我知道,军婚不好离,组织上不同意,就谁也别想离。可是首长,我还是想试试。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她把心里最深处的想法,最不敢说出口的愿望,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这位只见过几次面的师长面前。 周师长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苏晴晴,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婚姻这件事,组织上有组织的纪律,法律有法律的规定。但归根结底,是两个人的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苏晴晴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一段没有尊重,没有情分的婚姻,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座牢笼。”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晴晴心里最沉的那把锁。 她愣愣地看着周师长,眼泪又一次涌上来,但这次,不再是委屈,而是被人理解的酸涩。 “曹小军在处理家庭问题上,有重大失职。这一点,组织上已经给了他处分。”周师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至于你,苏晴晴同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锐利。 “错的是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破坏同志关系的人。” “错的是曹小军,他作为一个军人,一个丈夫,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反而让你独自承受这些流言蜚语。” 苏晴晴彻底呆住。 她设想过无数种回答,唯独没有想到,这位铁血师长会如此旗帜鲜明地为她撑腰。 “至于离婚,”周师长看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军婚,确实有军婚的纪律。这条纪律,是为了保护军人家庭的稳定,是为了让前线的战士没有后顾之忧。” 他话锋一转。 “但纪律不是冰冷的枷锁!更不是用来捆绑一个功臣,让她在后方受尽委屈的工具!” 他站起身,在不大的包间里踱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却也给了苏晴晴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曹小军,有眼无珠!”周师长一锤定音,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和决断,“他看不到你的好,是他的损失!他保护不了一个家,是他的无能!他今天还敢冲到团部对你大吼大叫,更是丢尽了我们人民军队的脸!” 他停下脚步,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对苏晴晴说道: “所以,这个婚,必须离!” “而且不用等一年。” 苏晴晴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 93章 赠药 “周师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晴晴用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泪,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但那份压抑许久的憋屈,总算找到了出口,化作了雨过天晴的轻松。 周师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他承诺之后,那双重新亮点光彩的眼睛,心里有了计较。 这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能在节骨眼上扛起事,是个好苗子。 曹小军那个混小子,真是瞎了眼。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沉稳:“放心,我们人民军队,是保家卫国的,也是人民群众的靠山。不会让有功的人,在背后受委屈。” “功臣”两个字,他说得不重,却让苏晴晴狂跳的心彻底落了地。 正在这时,包间木门被敲响。 “师长,菜来了!”门外是炊事班长老李洪亮的大嗓门。 “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瞬间挤满了整个房间。 老李亲自端着一个大托盘,脸上堆着笑,快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一盘红烧肉堆得冒尖,酱色油亮,每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都在微微颤抖。旁边配着一盘碧绿的炒青菜和一盘金黄的炒鸡蛋,外加两大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米饭。 这米饭,正是苏晴晴拿出来的那种,蒸熟之后,米香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老李麻利地将饭菜摆在桌上,对着周师长嘿嘿一笑:“师长,您尝尝,这肉我用小火咕嘟了一个半钟头,保管烂乎!这米也是刚从一号库领的,真香!” 周师长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老李,你去忙吧。” “好嘞!”老李应了一声,又忍不住拿眼角飞快地瞟了苏晴晴一下,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周师长将一碗米饭推到苏晴晴面前,又用公筷给她夹了满满一筷子红烧肉,堆在她的碗里。 “吃吧,天大的事,也要填饱肚子再说。你今天又动脑子又受惊,早就饿坏了。” 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甜咸交织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瞬间勾起了苏晴晴肚里所有的馋虫。 她再也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夹起肉就塞进嘴里。 肉皮软糯,肥肉的部分一抿就化,只留下满嘴的油香,瘦肉也炖得软烂入味。浓郁的酱汁混着顶级的米香,在嘴里炸开。 好吃!太好吃了! 苏晴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所有委屈、紧张、后怕,在这一刻都被这口肉给治好了。 她埋下头,大口大口地扒饭,吃得两颊鼓鼓,像只急着囤粮过冬的仓鼠。 周师长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吃得香甜的模样,脸上那属于军人的锐利和威严,彻底柔和下来。 他自己也动了筷子,慢慢吃着,偶尔给苏晴晴夹一筷子青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看着苏晴晴风卷残云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这孩子,嫁到曹家,怕是没吃过一顿舒心饭。 苏晴晴嘴里塞满了饭,含糊地“唔”了一声,速度却一点没减。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苏晴晴将碗里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胃里暖烘烘的,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惶恐。她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真正地,从里到外都活了过来。 “谢谢您,周师长。”苏晴晴抬起头,由衷地开口,“这可能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周师长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顿饭而已,看你这孩子。以后想吃,就让你贺叔叔安排。” 苏晴晴用力摇头,眼圈有些泛红:“我不是说肉,我是说……”她顿了顿,找着词儿,“是说,这顿饭吃得心里踏实。” 周师长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是一种被认可,被保护的安全感。 他点点头,声音沉稳:“以后都会踏实的。” 苏晴晴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她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是真心想护着她。这份情谊,远比一顿红烧肉珍贵。 她垂下眼帘,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必须加深这份联系,让这份善意,变成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 周师长这样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军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旧伤? 一份能送到他心坎里的礼物,比任何东西都管用。 苏晴晴心里一横,在脑海里对系统下达指令。 ‘买十颗小还丹,用最朴素的小木盒子分装好。’ ‘现在,把其中两盒,还有一张写着“合作愉快”的纸条,悄悄放在周师长面前的桌子上。’ 周师长正端起茶杯准备喝水,动作忽然一顿。 他面前的桌面上,凭空多出来两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木盒,旁边还静静躺着一张折叠的白纸。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诡异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这……” 周师长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没去看苏晴晴,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苏晴晴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惊得心里一突,连忙低下头,摆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我也不知道……应,应该是……我那位朋友……”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指了指那两个木盒:“首长,这……这可能是他送您的……见面礼?” 周师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两个木盒,神色凝重。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比之前在仓库里面对那堆大米时还要压抑。 粮食,解决的是生存问题。 而这凭空出现的,未知的东西,则代表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缓缓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去碰那两个盒子,而是先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张纸条。 展开。 上面是三个遒劲有力的毛笔字。 ——合作愉快。 周师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苏晴晴,而苏晴晴只是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传话的”无辜模样。 最终,周师长伸出手,沉稳地拿起了其中一个木盒。 盒子很轻,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木香。 他用指甲轻轻撬开卡扣,“啪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香钻入鼻孔,周师长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香气冲淡了几分。 “这是什么?”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我……我朋友说,这叫小还丹。”苏晴晴按照系统的介绍,用自己的话组织着语言,“他说,这是疗伤的药。对……对那些陈年旧伤,特别管用。能……能补充元气。” 第 94章 赌!吃药 陈年旧伤!补充元气! 这几个字,让周师长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的伤,每到阴雨天,腰背和左腿就跟有无数蚂蚁在啃骨头,疼得钻心。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和枕边的老伴知道。 这个所谓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连这个都一清二楚? 周师长盖上盒盖,动作很慢,很沉。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审视,忌惮,最后都化作了踏入一个全新领域的凝重。 “你的这位朋友,”他一字一顿地问,“他还说什么了?” 苏晴晴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他说……这药有个怪讲究,非要在特定的时辰吃,药效才最好。他算过了,就是现在。” 苏晴晴的声音又小了几分,生怕说错一个字。 “而且……他还特意点名,说另一份是给贺参谋长的,也得……也得一起吃才算……圆满。我也不晓得为啥,他脾气就是这么古怪。” 周师长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一下,又一下。 他在评估风险,评估价值,评估对方的意图。 对方用一万斤粮食扔出了实力和诚意,又用这凭空出现的、能治陈年旧伤的丹药,亮出了更深不可测的底牌。 现在,对方在考验他的胆魄和信任。 赌不赌? 几秒钟后,敲击声停了。 周师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苏晴晴完全笼罩。 他没再看她,径直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警卫员。”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门外立刻传来立正的声音:“到!” “去一号仓库,把贺参谋长叫过来。”周师长下令,“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一个人,立刻。” “是!” 门被轻轻关上,再次隔绝了内外。 包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苏晴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周师长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贺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贺严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处理粮食后续事宜的严肃,一进门就准备汇报工作。 “师长,仓库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二十四小时双岗,所有人员……” 他的话在看到桌上那两个多出来的木盒时,戛然而止。 贺严的视线在周师长、苏晴晴和那两个木盒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 “坐。” 周师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贺严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死死锁着那两个盒子,满是警惕。 周师长没有浪费时间,伸出手指,将其中一个木盒推到贺严面前。 “那位朋友的,又一份见面礼。”他声音平静无波,“他指明,一份给你,一份给我。” 贺严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师长继续说:“里面是能治陈年旧伤的丹药。而且,他要求我们,必须现在,就在这里,吃下去。” “什么?” 贺严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扭头看向苏晴晴,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震惊和反对。 “师长!这太冒险了!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入口?万一……” “老贺。” 周师长打断了他,沉沉地看着自己的老搭档。 “一号库里那二十八万斤救命粮,你我都亲眼所见。我们守着这座缺水缺粮的孤岛,常规的法子已经走到头了。现在,一个能解决我们根本问题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们是抱着旧规矩被困死,还是赌上这一把,为全师的弟兄们拼出一个未来?”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贺严的心上。 贺严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木盒,又看看周师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知道,师长已经下了决心。 周师长不再多说。 他拿起自己的木盒,指甲干脆利落地一撬。 “啪嗒。” 盒盖弹开,露出一枚莹白如玉的丹药。 在贺严和苏晴晴的注视下,周师长用两根手指拈起丹药,看都没多看一眼,仰头干脆利落地吞了下去。 他直直地看着贺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一秒,两秒。 周师长闭上了眼睛。 一股温热暖流,猛然从胃里轰然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他腰椎里那根埋了二十多年的弹片带来的阴寒刺痛,竟被这股霸道的热力冲刷得干干净净!盘踞多年的湿气,正在飞速瓦解! 还有他的左腿,那是长征时冻坏的旧伤,此刻,僵硬的关节和麻木的肌肉深处,传来一阵久违的酥痒和暖意。 周师长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动了动自己的左腿,那个曾经需要他刻意用力才能抬起的肢体,此刻竟前所未有的轻盈灵活! 他甚至感觉,有些浑浊的视野都清晰了几分,整个人像是回到了十年前最巅峰的状态。 这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内。 贺严在一旁,把周师长脸上每丝细微的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老伙计脸上瞬间的错愕,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完全舒展,更看到他睁眼时,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锐利!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贺严的心,被巨大的震撼彻底淹没。 他不再犹豫,伸手,以一种近乎颤抖的动作拿起面前的木盒,打开,将那枚同样散发清香的丹药,决然地送入口中。 同样的感觉,同样的热流,同样不可思议的治愈。 贺严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右肩,那里在一次伏击战中被子弹贯穿,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连抬手都费力。 可现在,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正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退去! 包间里,静得可怕。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两位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南海明珠岛震三震的铁血军人,此刻都跟石化了一样,脸上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 许久,周师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向贺严,贺严也正看向他。 两人从对方的反应里,都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和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周师长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动作一丝不苟。 他走到苏晴晴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得笔直,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用一种前所未有、近乎平等的郑重目光直视着她,一字一顿。 “苏晴晴同志,请你转告你的朋友。” “我们,合作愉快。” 贺严也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曾受重伤的右肩。 此刻,那条手臂灵活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再没有一丝滞涩与酸痛。 他看着苏晴晴,那感觉彻底变了。 震撼,感激,还有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第 95章 准备回家 “苏晴晴同志。”贺严的声音有些干涩,却无比郑重,“我……替我自己,也替我们守备师,谢谢你,谢谢你那位朋友。” 苏晴晴连忙摆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这个阵仗吓到了。 “贺参谋长,您别这样,我……我就是个传话的。” “好一个传话的。”周师长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和与赞许。 他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在苏晴晴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动作里全是长辈的安抚和肯定。 “孩子,别怕。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守备师最珍贵的朋友。” 他收回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今天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包括粮食,包括这个药,都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晴晴用力点头,像是要把这句话牢牢钉在脑子里。 “我明白,首长,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周师长看着她那副紧张又郑重的模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孩子,我们相信你。” 他转过身,对着贺严沉声交代:“老贺,后续的事情,你要抓紧。粮食入库,必须用最可靠的人,账目要做得清晰,但来源要模糊处理,就记作‘特别筹措物资’。” 贺严腰杆挺得笔直,活动自如的右肩让他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是!我明白!师长放心,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周师长这才重新看向苏晴晴,那神态,就像在看自家最争气的晚辈。 “至于离婚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让政治部那边着手处理。曹小军那里,我也会亲自找他谈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苏晴晴的眼圈又是一热,但这次,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重重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感激。 “谢谢周师长,谢谢贺参谋长。”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父母该等急了。”周师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今天也累坏了,早点回去休息。” 苏晴晴站起身,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关键的事情,有些紧张地抬起头,试探着开口。 “那个,周师长,贺参谋长。我等会儿回去了,我爹娘肯定要问我干嘛去了这么久。”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确认一个暗号。 “我就说今天上午只是来画画的,只是画久了点。行吗?” 贺严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姑娘的心思,比针尖还细。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就这么说。” 周师长更是对苏晴晴的这份谨慎和周全感到满意,他脸上露出笑意,补充道。 “不只是对你父母,对任何人,都是这个说法。你今天来师部,是协助我们完成一份重要的绘图工作,因为表现出色,我特意留你吃了顿便饭。这是你的荣誉,谁问起来,你都可以这么说。” “明白了!明白了!”苏晴晴连连点头,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周师长走到门边,拉开门,对着门外站岗的警卫员吩咐。 “小张,你进来一下。” 警卫员小张快步走进,一个立正。 “师长!” “你开车,把苏晴晴同志和她的父母,安全送回渔光村。”周师长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记住,路上注意安全。” “是!”小张响亮地应道,随即好奇地看了苏晴晴一眼。 他想不明白,这个上午还被参谋长带过来“问话”的胖姑娘,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成了师长亲自下令护送的贵客了。 “去吧。”周师长对苏晴晴温和地摆了摆手。 苏晴晴对着两位首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师长再见,贺参谋长再见。” 说完,她才跟着小张,转身走出了这间改变了她命运的包房。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所有的惊天秘密都隔绝在内。 包间里,只剩下周师长和贺严两人。 贺严看着桌上那个属于自己的、空了的木盒,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慨。 “师长,我感觉……我好像年轻了十岁!这药,简直是神了!” 周师长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慢慢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片火热。 “老贺,这不是神,这是我们没有接触过的力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这件事,从今天起,就是我们守备师的最高机密,天字第一号。相关的一切,你我二人亲手抓,绝不能让第三个师部的人知道。” “我明白!”贺严郑重道。 他下意识地又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条恢复如初的右臂,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师长,苏晴晴同志那边,我们必须用最高规格保护起来。她现在哪里是宝贝疙瘩,简直就是我们守备师的定海神针!谁都不能动她一根汗毛!我看,岛上那些潜藏的特务,必须尽快揪出来,不然我睡觉都不安稳!” “你说得对。”周师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之前是怕打草惊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个‘朋友’的存在,既是我们的天大机遇,也是潜在的巨大风险。一旦消息泄露,别说特务,恐怕各方势力都会闻风而动。安保工作,你亲自抓,要做到万无一失。对外,就以保护重要军属的名义进行。” “是!我这就去安排!绝不让任何宵小之辈有机会靠近她!”贺严斩钉截铁地应道。 他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怒气。 “一想到曹小军那个混账东西,我就来气!有眼无珠!这么好的姑娘,他居然还在婚后和林露有关系,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他不是猪油蒙了心,他是根本没有心!”周师长一锤定音。 “这已经不是家务事了。让苏晴晴同志继续待在曹家,就是把我们的‘定海神针’放在一个火药桶旁边!这件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有半点拖泥带水!政治部那边我去打招呼,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办理。你找个时间,代表组织去跟曹小军‘谈谈心’,让他明白,痛快离婚,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我明白,师长。”贺严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我会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等离了婚,苏晴晴同志和她父母那边,我们也要安排好。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同志,我们守备师要护着,更要敬着!” “嗯。”周师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训练场上龙腾虎跃的战士们,声音沉稳而有力,“要让她和她的家人,在岛上过上最好的日子,让他们知道,部队,永远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是!”贺严斩钉截铁地应道。 周师长看着远方的海面,那片海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可他的心却沉静如渊。 他知道,这枚“神丹”治愈的绝不仅仅是身体的旧伤。 它炸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门后,是能让整个守备师脱胎换骨的滔天机遇,也潜藏着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拖入深渊的巨大风险。 而他,作为这艘船的舵手,除了牢牢握紧这张底牌,别无选择。 第 96章 接父母准备回家 与此同时,家属院,王婶家。 堂屋里,八月烈日把石头晒得滚烫,屋里跟个蒸笼似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苏大海坐在小板凳上,那双抓了一辈子渔网的大手,死死攥着膝盖,骨节都发白了。他嘴上一个字没有,可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刘翠娥彻底坐不住了,在巴掌大的堂屋里来回踱步,脚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每一步都踩在王婶和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军嫂心尖上。 “这都啥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刘翠娥的声音又干又急,不停地朝门口张望,眼睛都望酸了。 王婶端着一杯凉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心里也跟着打鼓。她看看坐立不安的刘翠娥,又看看门口,干巴巴地安慰:“嫂子,你放宽心。贺参谋长是什么人,还能真把孩子怎么样?兴许就是问话问得细致。” “可这也太细致了!”旁边一个军嫂没忍住,插了一嘴,“从上午一直到这会儿,午饭都过了点儿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刘翠娥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车!是吉普车的声音!”一个耳朵尖的军嫂喊了一声。 屋里所有人像是被按了开关,齐刷刷冲到门口。 只见那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着一路烟尘,稳稳当当停在王婶家院子外。 车门打开,警卫员小张先跳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是苏晴晴。 刘翠娥的眼泪“唰”就下来了,她想冲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女儿,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半点受了委屈的痕迹。 可苏晴晴没哭,也没怕。 她看起来是有些累,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镇定。她下车后,还冲着车里说了句话,才在小张的陪同下,朝着院子走来。 “晴晴!” 刘翠娥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从上到下地摸,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苏大海也跟了上来,高大的身子往前一横,直接挡在了妻女身前,一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警卫员,浑身都是防备。 “妈,爸,我没事。”苏晴晴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子,“就是协助首长画个图,画得久了点。周师长人特别好,还特意留我吃了顿饭。” “周师长?留她吃了顿饭?” 这几个字,像一颗颗炸雷,在围观的军嫂人群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傻了,一个个张大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王婶更是惊得手里的搪瓷杯都差点摔在地上。 苏晴晴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她拉着母亲,径直走到王婶面前,脸上是真诚无比的感激。 “王婶。” 她郑重开口。 “我和我父母今天过来,也是特意谢谢您。当初台风夜,要不是您冒着雨来喊我一声,我这条命可能就没了。” 说着,她对着王婶,二话不说,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得很。 王婶被这大礼吓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去扶她:“哎哟,晴晴,你这是干啥!使不得!我就是喊一嗓子,哪儿当得起你这样!” “当得起。”苏晴晴直起身,看着她,眼神清澈,“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是救命之恩。这份情,我们全家都记着。” 刘翠娥也回过神来,她紧紧拉着王婶的手,眼圈又红了:“是啊妹子,晴晴说得对!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苏大海在一旁,虽然没说话,却对着王婶,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番景象,让周围的军嫂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她们看看被师长留饭、又如此知恩图报的苏晴晴,再想想以前那个好吃懒做的疯婆子,感觉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警卫员小张在一旁看着,脸上始终挂着客气而疏离的微笑,直到苏晴晴道谢完毕,才上前一步。 “苏晴晴同志,叔叔婶子,师长有令,命我务必将你们安全送回家。” 这话又是一记重磅炸弹。 师长亲自下令,派身边的警卫员专程护送?这待遇,整个家属院,除了师长家的亲戚,谁有过? 苏晴晴点点头,对小张说:“麻烦你了,小张同志。” 她扶着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母亲,又看了看依旧沉默但全身防备已卸下的父亲:“爸,妈,咱们回家吧。” “哦,好,好,回家。”刘翠娥下意识地应着,被女儿牵着,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王婶和那些神色各异的邻居,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彩上。 警卫员小张快步走到吉普车旁,亲自为他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苏晴晴先扶着母亲上了车,又让父亲坐进去,自己最后才坐了进去。 吉普车发动,在整个家属院几十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掉头,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 车轮卷起的尘土慢慢落下,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吉普车一路颠簸,车厢里,刘翠娥终于彻底回过神。她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压低声音,一连串问题炮弹似的砸过来。 “晴晴,你快跟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翠娥把声音压得像蚊子叫,生怕被开车的警卫员听见,“画个图,怎么就能画到让师长亲自留饭,还派他身边的人送咱们回来?妈这心啊,从早上到现在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快被你吓死了!” 苏晴晴靠在椅背上,感受着父母的关切,心里暖洋洋的。她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轻松的语气说:“妈,是真的画图。我画的那个东西,对部队特别重要,首长们都很高兴。周师长还夸我了,说我给部队立了功呢。” 她没敢说得太详细,只挑了最关键也最能安抚人心的部分。 “立功?”刘翠娥的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里全是惊喜和不敢相信。 “嗯。”苏晴晴重重点头,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周师长亲口说的。所以才留我吃饭,还让小张同志送我们。他说,不能让功臣受委屈。” “我的乖乖……”刘翠娥捂住嘴,眼泪又一次涌上来,这一次,全是喜悦和骄傲的泪水。她转头看向丈夫,声音都在抖,“大海,你听见没?咱闺女,给部队立功了!”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身子猛地一震。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天,才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 “好样的。”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让苏晴晴的心里感到踏实。她挺了挺胸脯,脸上扬起一丝得意又俏皮的笑容,冲着后视镜里父亲的眼睛,臭美地一扬下巴。 “那可不!” 苏晴晴得意地一扬下巴,随即又挽住母亲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也不看看我是谁的闺女,我爹娘这么好,我能差到哪儿去?” 一句话,把车里那份还带着点后怕的凝重气氛,彻底戳破了。 刘翠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指,在苏晴晴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嗔怪道:“瞧把你给能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脸上的笑容,却比窗外八月的太阳还要灿烂,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和疼爱。 苏大海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闷哼,算是对自己女儿这份小得意的认可。 吉普车朝着渔光村的方向开去。 苏晴晴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却清楚得很。 今天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第 97章 询问 吉普车在坑洼土路上颠簸,窗外的营房迅速被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取代。 咸湿的海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渔光村独有的那股子腥甜味。 “晴晴,你快跟妈说说,那周师长到底跟你说啥了?他凶不凶啊?” 刘翠娥攥着女儿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全是藏不住的好奇。 “妈,周师长人可好了,一点架子都没有,就跟咱家邻居大叔一样。” 苏晴晴靠在母亲的肩头,专挑能说的部分讲。 “他一个劲儿地夸我画的图纸对部队帮助大,还问了咱家里的情况,问您跟爸身体好不好呢。” “真的?师长还问起我们了?” 刘翠娥的嗓门一下子没收住,那份荣耀,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苏晴晴用力点头。 “当然了。他还说,以后我在岛上要是有啥解决不了的难处,都可以直接去找他。” 她说到这里,特意加重了语气,话是对着父亲苏大海的背影说的。 “他还提了离婚的事,说部队会替我出面,让咱们家把心放回肚子里,绝对不会让我再受半点委屈。” “好!那可太好了!” 刘翠娥激动地一拍大腿,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反手紧紧握住苏晴晴的手,掌心滚烫。 “这个婚,离!必须离!有师长给你撑腰,我看他曹家还敢放个屁!” 苏大海那紧绷了一整天的后背,在听到“部队会出面”这几个字时,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烟叶和烟纸,熟练地卷了一根旱烟,却没点着,只是夹在粗糙的手指间。 车厢里,一家人的心,算是从地狱冲回了人间。 吉普车拐过最后一道山梁,渔光村熟悉的轮廓出现了。 低矮的石头房子,晾着渔网的空地,还有海边那几棵歪脖子椰子树,一切都亲切得不像话。 车子没直接开进村里,在村口那片空地上稳稳停了下来。 “叔叔,婶子,苏晴晴同志,到家了。” 警卫员小张熄了火,跳下车,快步绕过来替他们拉开车门,态度客气又周到。 “谢谢你啊,小同志,真是太麻烦你了。” 刘翠娥扶着车门下来,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人还有点晕乎乎的。 苏大海也下了车,走到小张跟前,把自己手里那根没舍得抽的旱烟递了过去,用浓重的口音说。 “同志,辛苦了,抽根烟。” 小张连忙摆手,身子站得笔直。 “叔叔,部队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得回去复命了,你们赶紧回家休息吧。” 说完,他对着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转身跳上车。 绿色的吉普车再次发动,掉了个头,卷起一阵尘土,朝着来时的路飞驰而去。 车影子都看不见了,刘翠娥还怔怔地杵在那儿,喃喃自语。 “大海,你看见没,部队的兵,对咱们多客气。” 苏大海“嗯”了一声,把那根旱烟别在耳朵后面,转身看向自己的女儿,那份柔和,是从未有过的。 苏晴晴挽住母亲的胳膊,另一只手拉住父亲宽厚粗糙的大手,笑着说。 “爸,妈,咱们回家。” 另一头,师部。 贺严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着话筒沉声道:“总机,给我接到警卫连。” 短暂的停顿后,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又沉又短:“派辆车,去渔光村,把曹小军给我带回来。立刻!马上!” 渔光村西头的水渠工地。 八月的毒日头能把地上的石头烤出油来。 曹小军光着膀子,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和尘土,正机械地挥舞着铁镐。 脚下是新开挖的水渠,坚硬的红土里混着碎石,每砸一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远处,村长李大栓揣着手,靠在树荫里,嘴里叼着根草棍,用一种审视的姿态,监视着这个正在“劳动改造”的营长。 “曹营长,思想改造可不光是出汗,还得拿出革命热情来嘛!你这镐头举得有气无力的,怎么保卫和建设咱们南海明珠岛啊?”李大栓扯着嗓子喊,话里是那种揣着明白装糊涂、小人得志的腔调。 曹小军的动作顿了一下,握着镐头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但他没回头,只是沉默地将铁镐举得更高,然后重重地砸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打破了海滩的宁静。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着黄色的烟尘,在土路的尽头一个急刹,稳稳停下。 李大栓的眼皮跳了一下,赶紧站直了身子。 车门推开,驾驶座和副驾驶上各跳下来一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扫视一圈,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水渠里挥汗如雨的曹小军身上。 他扫视一圈,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水渠里挥汗如雨的曹小军身上。 警卫员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他,声音洪亮得像砸在石头上的锤子:“曹小军同志!奉贺参谋长命令,立即跟我回师部一趟!” 曹小军的身体猛地僵住,高举的铁镐悬在半空,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滴落下来。 李大栓一看这阵仗,眼皮一跳,连忙从树荫下小跑过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哎哟,是解放军同志啊,辛苦辛苦!”他凑到警卫员身边,点头哈腰地问,“这位同志,是来检查曹小军的思想改造情况吗?您放心,在我们村的监督下,他表现还算老实!有什么事您吩咐!” 警卫员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数倍。 “这是命令!” 李大栓被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村长,在师部警卫员面前,屁都不是。 曹小军放下了铁镐,铁器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抬起胳膊,用脏兮兮的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言不发,迈着沉重的步子,从水渠里爬了上来。 他路过李大栓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份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李大栓感到无形的压力。 吉普车在土路上疾驰,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曹小军坐在后排,那件满是汗臭和泥土的背心胡乱搭在腿上,被风吹得发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贺参谋长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是“改造”出了问题?还是那个女人,又惹出了什么新的麻烦? 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这几天的遭遇,已经把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全都碾成了粉末。 车子直接开进了师部大院,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办公楼前。 “到了。” 警卫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曹小军推开车门,穿着那双沾满泥浆的解放鞋,一脚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肮脏的印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双脚和肮脏的裤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就是以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两名警卫员一左一右“护送”进了贺严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味很浓。 贺严坐在办公桌后头,没看文件,也没戴老花镜,就那么静静地瞅着他。 那份平静,让曹小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报告参谋长,人已带到。” 警卫员话音刚落,曹小军下意识地并拢沾满泥污的双脚,竭力挺直汗湿的脊背。 他抬起脏污的右手,敬了一个极不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干涩。 “报告参谋长,一营营长曹小军,前来报到。” 贺严连眼皮都没抬,对警卫员摆了摆手。 警卫员立刻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门。 “坐。” 贺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曹小军的手臂僵硬地落下,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贺严也没强求,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就在指间慢慢转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贺严才把那根香烟放在烟灰缸边,开了口。 “曹小军。”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曹小军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你,确定要和苏晴晴同志离婚吗?” 这话像一颗子弹,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曹小军的脑子,炸得他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错愕和不解。 离婚? 他做梦都想离。 可这话从贺严的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在此时此地,以这种审判般的口吻,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第 98章 批离婚报告 苏晴晴那个女人,今天早上又跑到师部来闹了? 她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让贺参谋长这么干脆地要他们离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曹小军的心里就像泼了油的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全是恶心和一股子说不出的荒唐。 他都能想象出那个疯婆子是怎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用她那些撒泼打滚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曹小军不吭声,贺严的脸色更冷,像是看穿了他肚子里那些龌龊的念头。 “看来你还没想好。”贺严的语气里全是嘲讽,“既然这样,就滚回你的渔光村,继续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 “我确定!” 曹小军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不能再回那个鬼地方!不能再被李大栓那种村痞当猴耍! 这是个机会,一个摆脱那个女人的天赐良机!不管她耍了什么花招,不管这背后有什么坑,他都认了! 贺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稿纸和一支钢笔,推到办公桌前,推到曹小军的方向。 “你确定,现在就写报告。” 贺严一字一顿,声音像是淬了冰。 “我,亲自给你批。” 曹小军的呼吸猛地一停。 他死死盯着那张白纸,那支黑得发亮的钢笔。它们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儿,一边是通往自由的大门,一边是专门为他挖好的陷阱。 他迟疑了。 不是对那段婚姻还有什么舍不得,而是这种被人施舍、被人安排的屈辱,让他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难受。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提线木偶,走的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清清楚楚。 贺严看出了他的犹豫,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怎么?不敢写?”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离,之前闹得天翻地覆,都是在演戏给我们看?” “我写!” 曹小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猛地大步上前,一把拉开椅子。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啦”一声,尖锐刺耳。 他抓起那支冰凉的钢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却半天都落不下去。 头顶的老旧电风扇“吱呀”一声,送来一阵混着烟味和汗味的温风,吹得那张薄薄的稿纸边缘微微颤动,就像他此刻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离婚报告……怎么写? 写她好吃懒做,撒泼打滚?写她无理取闹,败坏自己的名声? 这些话,他心里骂过无数遍,可现在,对着这张空白的纸,在贺严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底下,他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写下那些,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曹小军眼瞎,他曹小军无能吗! “就写,夫妻感情破裂,无法共同生活。” 贺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战报。 “这是事实,不是吗?” 曹小军的身子狠狠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贺严,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结果。 是啊,感情破裂。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心里那扇关着所有屈辱和愤怒的铁门。 他不再犹豫,低下头,笔尖终于落在了纸上。 “离婚报告”。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模糊的印子。 写完最后一句“恳请组织批准”,他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曹小军。 那两个字,他曾经无比自豪,此刻却显得那么潦草,那么无力。 他扔下笔,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刚刚打完了一场会要命的仗。 贺严拿起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报告,扫了一眼,提起笔,在“组织意见”那一栏,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同意。即日生效。” 最后,他重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贺严。 签完,他把那份报告,像扔一张废纸一样,轻轻推回桌子另一头。 “拿着。”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只是在下达一个指令。 曹小军死死地钉在那张纸上,“同意”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一阵阵地疼。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纸的边缘,就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贺严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眼里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在胸前,用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继续。 “明天早上八点,师部会派车到渔光村村口。” 曹小军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贺严根本不理会他的反应,接着往下说:“你,带上苏晴晴同志,去县民政局,把离婚手续给我办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在曹小军的神经上。 “办完了,直接回来向我复命。”贺严的语气锐利如刀,直直插进曹小军的心里,“我要亲眼看到那本离婚证。” “参谋长!” 曹小军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那个女人她……” “住口!” 贺严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向前倾,一股骇人的气势瞬间灌满了整个办公室。 “曹小军,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曹小军被这一声怒喝震得浑身一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再跟你说一遍。”贺严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苏晴晴同志,为我们守备师立下了大功,是部队的功臣。组织要保护功臣,让她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尽快解脱出来,这,有问题吗?” 功臣? 这两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在曹小军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彻底傻了。 功臣……在部队里,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要么是战场上舍生忘死,要么是在训练或技术上有重大突破。 那个女人?她懂什么? 难道是……她把家里什么事捅出去了,被当成了什么先进典型? 不对,那叫揭发,不叫立功! 就因为今天上午来了一趟师部?她到底干了什么! 可看着贺严那张不带半点开玩笑的脸,曹小军的心,一点一点地沉进了无底的深渊。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个笑话。 这是一个事实,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事实。 贺严看他不再吭声,脸上的怒气收了回去,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 “看来你听懂了。” 曹小军剧烈地吞咽了一下,一把抓过那份离婚报告。 “是,我明白了。” “很好。”贺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可那笑意比冰还冷。 他站起身,走到曹小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小军,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充满了警告的意味,“明天,办好你的事。从今往后,离苏晴晴同志远一点。不要再给我,也别再给她,惹任何麻烦。” “是,参谋长。” 曹小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生了锈的铁管里硬挤出来的。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遮住了他眼睛里的血丝和混乱。 贺严收回了刀子一样的视线,重新坐回宽大的靠背椅。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根没点燃的香烟,在指间慢慢地捻动。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旧电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一下,一下,像一把钝刀子,割着人的神经。 “曹小军,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贺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平淡淡,却带着一股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穿透力。 曹小军的身子猛地一僵,没有抬头,脖子梗得像根铁棍。 “你觉得,是那个你瞧不上的女人,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跑到师部告你的黑状,毁了你的婚姻,让你当众丢人现眼?”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了曹小军心里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泥污里,那点刺痛让他勉强还能站着。 贺严把手里的香烟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像是要捻灭的不是烟头,而是曹小军心里最后那点不甘。 “我告诉你,你错得离谱。”贺严的声音没有拔高,反而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曹小军,我们守备师最年轻的营长,一个带兵打仗的好手,在看人这件事上,简直是瞎了眼!” 他“豁”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高大的身躯带着山一样的压迫感,向前倾着,死死地盯着曹小军的头顶。 “你只看到她胖,看到她跟你吵,看到她处处不合你的心意!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你这个当丈夫的,在她被整个家属院戳脊梁骨的时候,你在哪里?“ ”一个营长,连自己的家庭都处理不好,家属在后方被人非议,你觉得这是小事?军嫂稳,军心才能稳!这个最基本的道理要我来教你吗!“ ”你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你有没有想过,这不仅是你个人的无能,更是对我们部队军官整体形象的抹黑!你让她受的委屈,最后丢的是谁的脸?是我们整个守备师的脸!” 第99 章 给父母吃小还丹 曹小军的嘴唇抖得厉害,他想吼,想反驳,想说她苏晴晴本来就是那个德行! 可在贺严那能穿透人心的逼视下,所有苍白的辩解都堵死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天,苏晴晴同志,用她的智慧和能力,为我们守备师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贺严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个字都砸得极重。 “一个连我们师部都感到棘手,足以影响整个海岛防卫部署的难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她立下的功劳,比你过去一年打的任何一次演习都要大!她一个人,顶得上你一个营!” “你现在告诉我,这样一个同志,配不上你曹小军吗?!” 曹小军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骇然和震荡。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贺严脸上对苏晴晴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维护,以及对他,对自己,那浓烈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失望和愤怒! “功臣……” 曹小军的喉咙里挤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她……她到底做了什么?” “你没资格知道。” 贺严冷酷地打断他,重新坐回椅子里,那股骇人的气势收敛,只剩下冰渣般的平静。 “你只需要知道,组织现在要做的,不是惩罚你,而是保护她。” 贺严看着他,说出了最残忍的一句话。 “保护她,不再受你这种有眼无珠的丈夫拖累和伤害。” 这句话,是一把淬了冰的刀,不偏不倚,彻底捅穿了曹小军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原来,他不是在离婚。 他是被当成了一个危险品,一个污点,从苏晴晴的人生里,被组织强行清除。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曹小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的浆糊,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胡乱闪现。 那个在台风夜里冒着大雨来给他送饭的女人。 那个站在团部门口,倔强地看着他的女人。 还有今天上午,被警卫员从村里带走时,平静得有些陌生的女人。 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贺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半分同情。 他拿起桌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报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曹小军,你听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上级对下级的命令口吻。 “明天一早,把手续办完。之后,你在渔光村的劳动改造就此结束,回你的营里去。” 曹小军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 “回去以后,给我好好反省!一个连家庭都经营不好,连身边的人是璞玉还是顽石都分不清的指挥员,我怎么敢把一个营的兵交给你!” 贺严的声调重新变得严厉。 “你这次犯的错误,会一字不差地记入你的档案!至于你这个营长还能当多久,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说完,他将那张薄薄的稿纸,推到曹小军的面前。 “拿着它,现在,离开这里。” 曹小军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纸上。 “同意”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伸出手,用颤抖的手指,捏住了那张决定他后半生命运的纸。 纸张很轻,却重得他几乎拿不稳。 他没再敬礼,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捏着那张纸,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他尊严尽碎的办公室。 推开门,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借着楼道的灯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污和狼狈,再看看手里那张写着“同意”的离婚报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曹小军,终于把婚离了。 像打了一场大胜仗。 可他为什么,感觉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 明天,他将亲手结束这段荒唐的婚姻。 可他未来的路,却比手里这张签了字的纸,更加模糊不清。 夜色如墨,海风穿过渔光村,带走了白日的燥热,留下几分难得的凉爽。 苏家的石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刚吃完晚饭。 饭桌上是简单的海鱼和红薯,但每个人的心头,都比吃了山珍海味还要熨帖。 那份压抑了许久的阴霾,终于被师部大院里照出来的光,驱散了大半。 苏晴晴利落地收拾完碗筷,对父母笑了笑。 “爸,妈,你们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卧房。 刘翠娥和苏大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安心。 女儿变了,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哭闹的娇气包,如今遇事有主见,说话有条理,像根顶梁柱,一下子就把这个家给撑直了。 片刻后,苏晴晴从屋里出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 她走到桌边,摊开手掌,三枚莹白如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正静静躺在她掌心。 “晴晴,这是啥?” 刘翠娥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那股好闻的药香,让她浑身都舒坦几分。 “对。” 苏大海也放下手里的烟杆,视线落在女儿的手上,眼神里带着询问。 “爹,娘,这可是好东西。” 苏晴晴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将其中两颗丹药分别递到父母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周师长奖励的,说是能强身健体,对陈年旧伤特别好。他说,这是给功臣家属的慰问品。” 她把“功臣家属”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刘翠娥和苏大海都是一愣。 刘翠娥看着那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有些迟疑。 “药可不能乱吃。师长的心意咱们领了,但这……” “妈。” 苏晴晴打断了她,将剩下的一枚丹药放在自己嘴边,冲着父母灿烂一笑。 “周师长说了,这药性子温和,只补元气不伤身。您看,我也有一颗,咱们一家人,有福同享。这可是部队首长给的,还能有假?” 她这副坦然的样子,和那句“我也有一颗”,瞬间打消了刘翠娥心里最后那点顾虑。 是啊,女儿自己都吃,还能害了爹娘不成? 更何况,这是师长亲自给的。 刘翠娥看向苏大海,用眼神询问。 苏大海沉默地看着女儿,看着她那双清澈坦荡、充满信赖的眼睛。 他想起女儿回来时那挺直的腰杆,想起警卫员客气的态度,想起那辆远去的吉普车。 他这个当了一辈子渔民的男人,最信奉一个朴素的道理,那就是人要惜福,更要信赖自己的亲人。 他缓缓伸出那双布满老茧、被海风侵蚀得如同老树皮般的手,郑重地从女儿掌心拈起那枚丹药。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女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晴晴笑了,她把另一颗丹药塞进母亲手里。 “妈,快吃吧。” “好,好。” 刘翠娥看着丈夫和女儿,也不再犹豫。 苏晴晴带头,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甜的暖流。 她看着父母,也学着她的样子,将丹药吞了下去。 石屋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突然,苏大海的身子猛地一震,他那张常年被风霜刻画得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震惊。 一股霸道而温热的暖流,从他的胃里轰然炸开,疯狂地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热力冲刷着他的腰椎,那个在年轻时被断裂的船桨砸中,每逢阴雨天就疼得他直不起腰的旧伤,此刻,盘踞多年的阴寒湿气,竟被这股热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在刘翠娥和苏晴晴惊愕的注视中,缓缓地,做了一个弯腰的动作。 一个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法轻松完成的动作。 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没有一丝疼痛,只有久违的舒畅! “大海,你……” 刘翠娥的话刚说出口,也变了调。 她难以置信地按住自己的膝盖。 那双因为常年泡在海水里,落下严重风湿的腿,此刻正被一股暖意包裹。 那股针扎般的刺痛,酸麻无力的感觉,正在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消退。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那曾经僵硬的关节,此刻竟灵活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我的腿……我的腿不疼了!” 刘翠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全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第100 章 曹小军来到苏家 苏大海缓缓直起身,他低头,反复开合着自己那双重新充满了力量的手。 喉结剧烈地滚动,半天,才从胸腔里挤出一个沙哑到不成样的字。 “……神了。”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疼爱和深深敬畏的复杂视线,死死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个女儿,今天早上出门时,还是一个需要他们夫妻俩拼了老命去护着的孩子。 可现在,她带回来的,是能改变他们老两口命运的奇迹。 “晴晴……”刘翠娥喜极而泣,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的好闺女……我的好闺女啊……” 苏晴晴的眼圈也红了,她上前一步,将父母紧紧地拥在怀里。 “爸,妈。” 她把头靠在父亲坚实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苏大海抬起那只沉重的大手,在女儿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我家晴晴,长大了。”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温情。 夜风吹过院角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大海皱着眉拉开门栓,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是曹小军。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挺括军装,身姿笔挺的营长。 此刻的他,赤着上身,肩上随意搭了件满是泥污的汗衫,裤腿卷到膝盖,浑身散发着一股汗臭和尘土混合的酸味,狼狈得像个逃荒的难民。 “你来干什么!” 苏大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他高大的身躯死死堵在门口,全是赤裸的敌意和戒备。 曹小军被这股气势逼得下意识退了半步,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滚出几个字。“苏叔……我找苏晴晴。” 这声“爹”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屋里的火药桶。 “谁是你爹!” 刘翠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像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臂护在丈夫身前,指着曹小军的鼻子就骂。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有脸找上门来!我们家不欢迎你,你给我滚!” 曹小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屈辱和难堪让他攥紧了拳头。 “曹小军,你找我什么事。”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从父母身后传来。 曹小军猛地抬头,越过苏大海和刘翠娥的肩膀,看到了苏晴晴。 她就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副全然陌生和疏离的姿态,比任何打骂都让曹小军感到心慌。 苏晴晴拨开护在身前的父母,缓缓走到门口。 “爸,妈,让我跟他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刘翠娥还想说什么,被苏大海一把拉住。 老渔民看着女儿沉稳的背影,选择了相信。 苏晴晴站在门内,与门外的曹小军隔着一道门槛,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有事就说吧。” 她再次开口,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烦。 曹小军看着她,看着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她了。 她身上那股曾经让他厌恶的痴缠和疯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静的力量。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贺参谋长……找我了。” “所以呢?”苏晴晴挑了挑眉。 她的平静,彻底刺痛了曹小军。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纸,几乎是砸一样地伸到她面前,嘶吼道:“离婚报告,批了!贺参谋长亲手批的!” 苏大海和刘翠娥的呼吸同时一滞。 苏晴晴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秒,在那龙飞凤舞的“同意”两个字上扫过,随即抬起脸,重新看向曹小军,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嗯,辛苦你跑一趟。我知道了。”她这副仿佛在确认一件早已安排好的小事的姿态,像一把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曹小军的心上。 她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 这一刻,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屈辱,都化作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原来他不是来下达通知的,他只是来走个过场,像个小丑一样,亲手把这份早已注定的判决书,送到她的面前。 “明天早上八点。” 曹小军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麻木而机械。 “师部派车,在村口等。去县里,办手续。” “好。” 苏晴晴干脆利落地应下。 “太好了!离!马上就离!” 刘翠娥再也忍不住,一把抢过那张离婚报告,看着上面的字,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我闺女终于能脱离苦海了!” 她扬着手里的报告,像扬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对着曹小军啐了一口。 “姓曹的,你听见没?明天办完手续,你跟我们家就再没半点关系!现在,你可以滚了!” 曹小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苏晴晴,想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报复的快意。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就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后退一步,转身。 “爸,妈,关门吧。” 苏大海深深地看了曹小军最后一眼。 “砰!” 沉重的木门在他面前轰然关上,紧接着,是门栓落下的“咔哒”声。 曹小军僵硬地站在门外,夜风吹过,他才感觉到身上一阵冰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污,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终于,把婚离了。 屋里。 刘翠娥拿着那张离婚报告,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天爷,我得把这东西供起来!这是咱们家的喜报啊!” 苏大海从妻子手里拿过那张纸,凑到油灯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苏晴晴看着父母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她走过去,从母亲手里拿过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 “妈,这婚还没离成呢,就是份报告。” 她笑着说。 “等明天拿到那本绿色的离婚证,才算完事。” “对对对,离婚证!” 刘翠娥一拍大腿,拉着女儿的手,满眼都是疼爱和骄傲。 “晴晴,你快跟妈说说,今天在师部,你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就让师长和参谋长都向着你了?” 第 101章 买鞭炮放 苏晴晴看着父母那混杂着骄傲、好奇与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有些事,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 她轻轻将那张折好的报告放在桌上,握住母亲的手,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娘,能说的,我在车上都告诉你们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其他的,要保密。不然……要上军事法庭的。” “军事法庭”四个字,像一块冰坨子,狠狠砸进刘翠娥的心窝。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军事法庭?!” 刘翠娥猛地反手抓住女儿,力气大得吓人,声音都在发颤。 “晴晴!你、你没犯啥事吧?你可别吓唬妈!” “妈,您想到哪儿去了!” 苏晴晴看把母亲吓得不轻,赶紧安抚地拍着她的手背。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正因为我立了大功,我画的东西是部队的最高机密,所以才要保密。周师长和贺参谋长一再交代,这事除了他们几个,谁都不能说,这是为了保护我!” 她把“保护”两个字咬得极重。 刘翠娥愣愣地看着女儿,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机密……保护……”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将烟杆在桌角重重磕了磕,烟灰落了一片。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郑重。 他看着女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晴晴,听部队的。”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刘翠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连连点头。 “对对对!听部队的!咱不问了,一个字都不问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惧全都吐出去。 “只要我闺女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苏晴晴笑了,她知道,这道坎算是过去了。 她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在父母面前晃了晃,语气轻快起来。 “所以啊,爸,妈,你们就别瞎想了。你们只要知道,从今往后,你们的闺女,是受部队保护的功臣,在这明珠岛上,再没人敢欺负咱们家!” 她的话里充满了自信,那股飞扬的神采,让这个小小的石屋都亮堂了几分。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事儿办利索了。” 她指着手里的纸。 “等明天离了婚,我就跟曹家,跟过去那些破事,一刀两断!咱们家,就翻开新的一页了!” “爹,你回头去供销社问问,看能不能想法子弄一挂鞭炮来!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苏晴晴扬着手里的离婚报告,语调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喜事。 刘翠娥正高兴呢,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放鞭炮?晴晴,这……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外。 “毕竟是离婚,不是啥光彩事,让村里人看见了,指不定怎么戳咱们家脊梁骨呢。” “妈,您这话就不对了。” 苏晴晴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走到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 “妈,这叫辞旧迎新!咱们家这是响应号召,跟旧思想、旧关系彻底决裂!用鞭炮声告诉所有人,过去那些烂人烂事,都过去了!从此以后,咱们家跟着部队,过的是崭新的、有奔头的好日子!怎么不光彩?我看,这比啥都光彩!”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把刘翠娥说得一愣一愣的。 一直沉默着磕烟灰的苏大海,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如山,瞬间让这间小小的石屋充满了安全感。 他走到女儿身边,拿过那张薄薄的报告,就着油灯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买!” 一个字,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他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充满自信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快。 “买最响的!” 刘翠娥心里的那点顾虑,被丈夫这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彻底拍散了。 她一拍大腿,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对!买!买最响的!让全村的人都听听,我们家晴晴,脱离苦海了!” 苏晴晴看着母亲兴奋的样子,笑着补充道:“妈,光放鞭炮还不够。明天是咱们家翻开新篇章的好日子,我得穿得体体面面的,让所有人看看,离了婚,我过得更好!” 刘翠娥一听,用力一拍手:“对!我闺女说得对!辞旧迎新,人也要换新!等着,娘给你做身最精神的衣裳!” 刘翠娥几乎一夜没合眼。 不是愁的,是高兴,是身上那股使不完的劲儿让她躺不住。被那神药治好的双腿,如今灵活得像年轻了二十岁,连带着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她就着昏暗的油灯,把压在箱底、本准备给女儿做新被面的蓝色卡其布和一块黑色的确良布料找了出来。剪刀“咔嚓咔嚓”,针线在她那双不再僵痛的手指间翻飞,竟连夜给苏晴晴赶制了一身新衣裳。 天刚亮,她就将这套带着她指尖温度、崭新笔挺的衣裤,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苏晴晴的床头。 “晴晴,醒了就起来把这身换上。娘连夜给你做的,针脚密,穿着精神!” 刘翠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今天咱们是去办正事,得穿得体面点,不能让人看轻了。” 苏晴晴伸了个懒腰,看着那身在当时堪称“时髦”的行头,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妈。” 一家人简单地吃了早饭,苏晴晴换上新衣,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利落。 苏大海和刘翠娥坚持要送她到村口。 一家三口走出石屋,晨光熹微,渔光村已经苏醒过来。 早起的村民看到他们,都投来好奇又复杂的目光。 苏大海走在最前面,挺直的脊梁像一杆不倒的旗。 刘翠娥紧紧挽着女儿的胳膊,下巴微微抬着,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全是坦然。 苏晴晴感受到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心里一片平静。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非议的疯婆子,她是苏家的女儿,是受部队保护的功臣。 村口那片空地上,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钢铁猛兽。 曹小军站在车旁。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刮了胡子,头发也梳理过,但依旧掩盖不住他脸上的憔悴和眼底的血丝。 他看到苏晴晴一家走来,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开车的警卫员从驾驶室跳下来,还是昨天那个小张。 他目不斜视地越过曹小军,径直走到苏晴晴面前,立正敬礼。 “苏晴晴同志,师部命令,派我送您和曹小军同志前往县民政办理手续。” 他特意将“您”字咬得很重,态度恭敬,与对待旁边那个名义上的营长形成了鲜明对比。 “辛苦你了,小张同志。” 苏晴晴坦然地点点头。 “爸,妈,你们回去吧。” 她转过身,对父母笑了笑。 “晴晴……” 刘翠娥还是不放心,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苏大海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对着女儿沉声说:“办完事,早点回。” “嗯。” 小张快步走到后车门,亲自为苏晴晴拉开了车门。 苏晴晴弯腰上车,看都没看曹小军一眼。 曹小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小张那毫无温度的注视下,僵硬地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发动,在苏大海和刘翠娥的目送中,缓缓驶离了渔光村。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凝固。 苏晴晴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心里盘算着拿到离婚证后,要如何规划家里的生活。 现在有了部队这条线,根本不缺钱,得给刘翠娥买个缝纫机,方便她做衣服。 给老爹买啥呢! 曹小军坐得笔直,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 车厢的狭小空间里,萦绕着苏晴晴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清香,像一根无形的针,一下一下扎着他的神经。 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她。 她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却又透着一股他从未读懂过的坚硬。 一种恐慌,一种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慌,抓心挠肝地啃噬着他。 “苏晴晴……”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地开了口,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你到底对贺参谋长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晴晴依旧看着窗外,连头都没回。 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带一丝情绪。 “曹营长,这好像跟你没关系了。” 第 102章 喜提离婚证 她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柔和。 她很平静,平静到让他心慌。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贺参谋长那句“她一个人,顶得上你一个营”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脑子里反复地搅。 功臣?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厌恶到骨子里的女人,想从她身上找出半点“功臣”的影子。 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还是那个她,只是,她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认知,比师部领导的任何一句训斥,都让他刺痛。 一股邪火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苏晴晴。 “你到底……” 他刚开口,苏晴晴却像没听见,依旧看着窗外,淡淡地开了口,像在自言自语。 “小张同志,从这到县城,大概要多久?” 警卫员小张透过后视镜看她,语气恭敬地回话:“报告苏晴晴同志,路况好的话,一个小时就到了。” “好。” 苏晴晴应了一声,再没下文。 曹小军的话,就这么硬生生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只能化作一声粗重的喘息,把头扭向了另一边的窗外。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吉普车颠簸着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前。 小楼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红漆写的“碧海县民政”几个字都快看不清了。 警卫员小张率先跳下车,绕到后方,再次为苏晴晴拉开车门,动作标准得像在迎接首长。 “苏晴晴同志,到了。” “谢谢。” 苏晴晴理了理衣角,从容下车。 曹小军几乎是同时从另一边摔门而出,他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民政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在三人身上扫过。 当他看到曹小军一身笔挺的军装,立刻带上了几分客气。 再看到跟在后面的警卫员,态度更是热情起来。 “解放军同志,办什么事啊?” 曹小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离婚报告,连同他和苏晴晴的结婚证,一起拍在桌上。 那张结婚证也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红星都有些褪色了。 “离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他拿起那份离婚报告,当看到最下面“贺严”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守备师的红章时,他手一抖,倒吸一口凉气。 他再看曹小军,那眼神就变了,夹杂着好奇、揣测和几分了然。 “哦,哦,好。” 他不敢多问,连忙从抽屉里拿出表格和印泥。 “两位同志,在这填一下表,按个手印就行。” 曹小军一把抓过笔,埋头就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背。 苏晴晴则平静地拿起另一份表格,她坐姿端正,一笔一划,认真填写着自己的信息。 姓名,苏晴晴。 年龄,二十。 籍贯,南海明珠岛渔光村。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和过去做着最后的告别。 中年男人看着这截然不同的两人,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按照流程劝解一句:“两位同志,这婚姻大事,可得想清楚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们想得很清楚。” 回答的不是曹小军,而是苏晴晴。 她放下笔,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办事员,语气平静却坚定。 “感情破裂,无法共同生活。报告是师部批的,还请同志尽快帮我们办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办公室里。 曹小军写字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能感觉到办事员和警卫员的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一个堂堂的营长,离婚的事,竟然是由他看不起的女人来主导,来做决定。 这比贺严的训斥更让他屈辱。 办事员被苏晴晴那坦然的眼神看得一噎,再不敢多话,讪讪地笑了笑。 “好,好,既然组织都同意了,我这就办。” 很快,两张表格都填好了。 “按手印吧。” 苏晴晴拿起那盒红色的印泥,用食指轻轻蘸了一下,在自己名字上,郑重地按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红得刺眼,却也红得喜庆。 轮到曹小军,他死死盯着那份表格,伸出手,又缩回,如此反复两次,最后才像下定某种决心,狠狠地将手指戳进印泥,再重重地砸在纸上。 印泥都糊成了一团。 办事员收回表格,低头开始在两张新的纸上填写信息,然后盖上“碧海县民政”的公章。 他将其中一张推到苏晴晴面前。 “苏晴晴同志,这是你的离婚证,请收好。” 苏晴晴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 一张薄薄的纸,宣告着一段关系的彻底终结。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那个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办事员又将另一张推给曹小军。 曹小军没有去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神空洞。 苏晴晴站起身,对着办事员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同志。”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曹小军被这干脆利落的背影刺痛,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属于他的离婚证,胡乱塞进口袋,大步追了出去。 “苏晴晴!” 他几步冲到楼梯口,一把抓住冰冷的扶手才稳住身形,嘶哑着嗓子喊道。 苏晴晴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警卫员小张,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不着痕迹地将苏晴晴护在身后的姿态,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曹小军的眼睛里。 “还有事?” 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问路的路人。 曹小军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 他看着她那身崭新的衣裳,看着她那从容不迫的神情,再想到自己被贺严训斥的狼狈模样,一股邪火“噌”地烧穿了他的理智。 苏晴晴见他不说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离婚证,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恭喜曹营长。”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像在念一份嘉奖令。 “摆脱我这个好吃懒做,撒泼耍赖,丢尽你脸面的恶毒肥婆,你应该很开心吧?”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曹小军的脸上。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她。 开心?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想将眼前的一切,连同自己彻底失控的人生,一并毁灭的暴怒! “苏晴晴!” 他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你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对贺参谋长他们说了什么!” “手段?” 苏晴晴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曹营长,你是不是忘了,就在昨天,你还迫不及待地写了离婚报告。怎么,今天得偿所愿,反而不高兴了?” 她上前一步,那股淡淡的清香再次萦绕在曹小军的鼻尖,可此刻,这香味却像毒药,让他心烦意乱。 “还是说,”苏晴晴的视线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眼神里全是嘲弄,“你后悔了?后悔把我这个‘功臣’给踹了?” 第 103章 从此两不相干 “我这种女人?” 苏晴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声音也冷了下来。 “曹小军,在你眼里,我是哪种女人?” 她往前逼近一步,毫不退让地迎上他那几乎要喷火的脸。 “是那个除了吃就是睡,一无是处的胖子?” “还是那个只会哭闹撒泼,让你在战友面前抬不起头的疯子?” “难道不是吗!”曹小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压抑了一天一夜的火气轰然炸开。 “是。” 苏晴晴竟然干脆地点头认了。 这一下,反倒让曹小军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噎死在了喉咙里。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错愕又憋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曹大营长,我们守备师最年轻有为的军官,连我这种你眼里的废物都看不透,你是不是比废物还瞎?” “你!”曹小军血气上涌,猛地扬起了手。 “曹营长!” 一声冰冷的喝止从楼梯下方传来。 警卫员小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儿,手按在腰间的皮带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地盯着曹小军扬起的手臂。 “请注意你的言行!苏晴晴同志是部队的功臣,受组织保护!” 曹小军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楼道里那个办事员投来的窥探,那视线爬满他的后背,又痒又痛。 他缓缓放下手,额角青筋暴跳。 苏晴晴压根没看小张,她的注意力始终都在曹小军的脸上。 “怎么?想打我?” “打了以后呢?是能让你这个营长当得更稳,还是能让你心里的屈辱少一分?” 她说完,懒得再多费唇舌,转身就走。 “站住!” 曹小军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隔着一层布料,他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热度,烫得他指尖一颤。 苏晴晴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退后一步,终于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曹小军,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举起那张离婚证,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从现在起,你我之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再碰我一下,就叫耍流氓。” 曹小军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死死地盯着她,喉结滚动,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一句执拗的追问:“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必须知道。 他要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苏晴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军人的骄傲,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摇了摇头。 “你没错。” 她轻轻开口,说出的话却比任何指责都更加残忍。 “你只是,从没想过要真正看我一眼。” 她顿了顿,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楼道尽头那片明亮的天光。 “在你眼里,我是个麻烦,是个污点。你厌恶我,鄙夷我,恨不得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现在,我如你所愿了。” 她转回头,重新对上他的脸,声音清澈又冰冷。 “曹小军,你没有错。错的是我,错在过去的我,竟然会看上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曹小军的心脏,然后狠狠一搅。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驳,想怒吼,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灼人的痛。 是啊,他何曾看过她一眼? 他看到的,永远是那个让他丢脸的肥婆,那个撒泼打滚的疯子,那个他婚姻里的耻辱柱。 他从未想过,在那层厚厚的脂肪和令人厌恶的表象之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苏晴晴同志,曹营长。” 警卫员小张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不带一丝情绪,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苏晴晴对着小张点了点头,再也没看曹小军一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下楼梯。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充满了生机和力量。 曹小军靠着墙,看着她毫不留恋地离开,看着警卫员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输了。 输得不明不白,输得彻彻底底。 他慢慢地直起身,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和苏晴晴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却远得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景物飞速倒退。 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回去第一件事,就让爹去供销社问问,看能不能买到一台缝纫机。娘的手巧,有了缝纫机,不仅能给家里做新衣裳,说不定还能接点零活,赚点零花钱。 还有爹,他那双老寒腿,虽然被丹药治好了大半,但还是得好好养着。得想办法给他弄点好酒,再配上药材,做成药酒,每天喝一点活血。 她的未来,正徐徐展开。 而曹小军的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 他反复咀嚼着苏晴晴最后那句话,“错在过去的我,竟然会看上你”。 那句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吉普车在渔光村村口停下。 “谢谢你,小张同志。” 苏晴晴率先下车,对着警卫员道了谢。 村口,苏大海和刘翠娥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女儿下车,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晴晴!” 刘翠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曹小军也跟着下了车。 他看着苏晴晴被父母护在中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刺眼。 苏晴晴转过身,看向他,平静地开口:“曹营长。” 连一句再见都懒得说。 说完,她挽着母亲的胳膊,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响亮的爆竹声,毫无预兆地在村口炸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苏大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挂长长的鞭炮,点燃了引线。 火光四溅,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震耳欲聋的声响瞬间传遍了整个渔光村,惊得海边的水鸟扑棱棱飞起一大片。 早起赶海的村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纷纷探出头来,朝着村口指指点点。 曹小军被这爆炸声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亲手点燃鞭炮的男人,那个他曾经叫过“爹”的男人,此刻正一脸痛快地看着他,脸上全是挑衅和决裂。 在漫天飞扬的红色纸屑和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苏晴晴回过头,冲着他,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如释重负的解脱和无限的畅快。 吉普车发动了。 曹小军僵硬地转身上车,车子掉头,带着他,和他那张可笑的离婚证,狼狈地驶离了渔光村。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苏晴晴一家三口,被那喜庆的红色和喧闹的声响包围着,像一幅他永远也挤不进去的画。 而他,是那个被彻底驱逐出画外的人。 胸口那块巨石,终于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曹小军,亲手终结了这段荒唐婚姻。 可为什么,输的偏偏是他? 功臣…… 她到底立了什么功? 贺参谋长那句“她一个人,顶你一个营”的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屈辱和疯狂的好奇,从他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 他一定要搞清楚! 第 104章 最高保护令 吉普车在师部大楼前扬起一片黄尘,稳稳刹住。 曹小军下车来到参谋长办公室的门前。 他抬起手,在半空停了很久,才落下,叩响了门板。 “进来。” 贺严沉稳的声音传出。 曹小军推门而入,办公室里整洁肃穆,墙上巨大的南海军事地图。 贺严戴着老花镜,正低头审阅一份文件,连头都没抬。 “报告参谋长!”曹小军立正站好,嗓子干得发涩。 贺严这才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扫了他一眼,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抚,只有纯粹的审视。 那份平静,让曹小军头皮发麻。 “办完了?” “是。” 曹小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崭新的离婚证,薄薄一张纸,却重得他几乎拿不住。 他双手递过去,放在贺严的桌上。 贺严摘下眼镜,拿起那张纸,从上面的名字,到民政部门的红章,一处不漏地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咔哒、咔哒”的声响。 终于,贺严将离婚证轻轻放回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嗯。”他微微颔首,“这样就好。” 这三个字,像一道宣判,把所有事情都钉死了。 曹小军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松,反而被这轻描淡写的回应,激起一股更深的憋闷。 他杵在原地,没动。 贺严重新戴上眼镜,作势要继续工作,却又抬起头。 “还有事?” 曹小军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在心里嘶吼了一路的“她到底立了什么功”,就在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这是纪律。 他换了个方式,声音嘶哑:“参谋长,我……接受组织的批评。是我识人不明,辜负了您的期望。” 贺严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的检讨,我看过了。曹小军同志,你的军事素质过硬,这一点,组织从未怀疑。”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半截。 “但一个指挥员,眼睛里要是只有靶心和沙盘,看不到人心,那是要吃大亏的。” 贺严的手指,在桌上那张离婚证上轻轻敲了敲。 “你和苏晴晴同志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个教训。一个深刻的教训。” “是。” 曹小军低着头,拳头在裤缝边攥得死紧。 教训。 他当然知道是教训。 可他连自己错在哪里的根都找不到,这教训从何谈起? 贺严靠向椅背,身体陷入宽大的靠背椅里。 “回去吧。” 他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把心思都放回你的营里。最近南海不平静,别在这些事情上分心。你的岗位,比你的家事重要得多。” “是!参谋长!” 曹小军猛地抬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贺严看着紧闭的房门,微微摇头,拿起桌上的离婚证,拉开抽屉,将它和另一份曹小军亲手写的离婚报告,一同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他拿起红笔,在档案袋上写下“绝密”二字,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离婚,只是处理掉了一个不稳定的内部因素。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直接按下了通往团部的线路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 “我是赵卫国。”听筒里传来赵卫国沉稳而略带紧绷的声音,显然他一直在办公室待命。 贺严开门见山:“有动静吗?” 电话那头,赵卫国紧紧捏着听筒,贺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让他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暂时没有。” 赵卫国回答得同样简洁,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摊开的渔光村布防图上,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雷暴的人已经撒下去了,都是最优秀的老侦察兵,化装成了渔民和货郎,二十四小时盯着渔光村周围的所有要道。但对方很警觉,梁峰被抓,没掀起半点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卫国。” 贺严再次开口,语气陡然加重。 “从现在起,调整你们的任务重心。” 赵卫国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身体下意识地绷直。 “请指示。” “之前的计划,是引蛇出洞。现在,计划变更。” 贺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在蛇没有绝对把握被一击毙命之前,我不要你们去惊动它。”贺严停顿了一下,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你们的首要任务,从‘抓捕’,变为‘绝对保护’。” 赵卫国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运转。 “保护谁?” “苏晴晴同志,以及她的家人。” 贺严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普通的保护任务。这个人,现在是我们整个守备师工作的重中之重,不是之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暗哨也好,流动哨也罢,绝不能让任何可疑人员靠近她和她的家人。一只苍蝇都不行。” 赵卫国的呼吸停了一瞬。 重中之重。 这个分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功臣或者关键证人应有的待遇。 为什么? 因为她抓了梁峰?还是因为她离了婚,组织上的人道主义关怀? 赵卫国觉得都不是。 贺严的语气,不像是在谈论一个需要安抚的家属,那份郑重,那份不容置疑,分明是在守卫一件……足以改变战局的国之重器!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我明白了。”他没有问为什么,这是军人的天职。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但最终还是用最沉稳的声音,做出了保证。 “请参谋长放心,只要我赵卫国还在这个岛上,就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她。” “好。”贺严很满意,“记住你的话。那个‘渔夫’很狡猾,你们的行动必须更加隐蔽,不能让她本人,也不能让村里任何人察觉到异常。要做到润物细无声。” 电话被挂断。 赵卫国手握冰冷的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脑海里,苏晴晴那张平静疏离的脸,和贺严那句“重中之重”的命令,反复交叠。 他慢慢放下电话,走到窗边。 窗外,守备团大院里训练场上口号震天,充满力量。 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迷雾。 这种感觉,让他这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指挥官,感到一种陌生的焦躁。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通往营区的内线电话,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二营的号码。 “让雷暴来我这一趟,立刻!” 命令下达,他挂断电话,手指在桌上那份渔光村的布防图上重重一点。 那个用红色铅笔圈出来的,代表苏家位置的圆圈,在他的指下,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出五分钟,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办公室的门被敲得“砰砰”响。 “进来。” 二营长雷暴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身上的作训服还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和汗味,那张糙脸上写满了亢奋。 “团长,是不是有新任务了?那条‘渔夫’露头了?” 赵卫国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坐。” 雷暴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紧盯着赵卫国,等着下文。 “任务变更。”赵卫国看着雷暴,神情严肃,“从现在起,你们的首要任务,不再是主动出击,而是转为绝对防御。” 雷暴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瞪着眼,不解地问:“啥?防御?团长,那孙子还在外头晃悠,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当缩头乌龟啊?” “这是命令。” 赵卫国不理会他的质疑,手指在地图上苏家的位置敲了敲。 “把你们的人手,再增加一倍。所有进出渔光村的路线,给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化装侦察的范围要扩大,从村口扩大到整个村子。任何靠近苏家周围的陌生人,不管是收破烂的,还是问路的,都要查清他的底细。” 雷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 “保护曹营长那个……前家属?” “是苏晴晴同志。”赵卫国纠正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她现在的安全,是师部直接下达的最高指示。雷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绝不能让任何可疑人员靠近她和她的家人。一只苍蝇都不行。” 雷暴看着赵卫国那张不容置疑的脸,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他咧了咧嘴,那股子火气又冒了出来。 “不过团长,这也太憋屈了!咱们是猎人,现在倒好,变成看家护院的了!” “看好家,才能打着狼。” 赵卫国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声音放低了些。 “‘渔夫’是个老手,他现在也在观察我们。我们越是平静,越是把苏晴晴同志当成一个普通村民,他就越是会放松警惕。我们的网,要收得更紧,但绝不能让水里的鱼感觉到。” 雷暴听着这话,细细品味,眼里的火气才渐渐平息,换上了几分老侦察兵的精明。 “我懂了,团长。就是假戏真做,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天罗地网!” “就是这个意思。”赵卫国点点头,“去吧,亲自去挑人,亲自去部署。这件事,出了任何纰漏,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是!” 雷暴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浑身都是干劲。 办公室的门关上,赵卫国重新将视线投向地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从龙湾军港,到碧海县城,再到渔光村的路线。 保护她。 这三个字,此刻在他心里,有了远比命令更沉重的分量。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 苏晴晴。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里,比那个代号“渔夫”的特务,还要神秘,还要危险。 第 105章 梦 夜深了。 渔光村彻底沉入寂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礁石,送来一阵阵规律的涛声。 苏家东屋,苏大海和刘翠娥早已睡下,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听着格外安稳。 苏晴晴的房间里,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拧到最亮。 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欢快跳跃,将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长长的。 她盘腿坐在床上,两根手指捏住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凑到鼻尖下猛地吸了一口。 那股子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特殊味道,让她爽得浑身一个激灵。 “嘿嘿嘿……” 她憋不住笑出了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是她上辈子听过的老歌,此刻却被她哼出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激昂。 痛快! 这种感觉,比三伏天灌下一整瓶冰汽水还痛快! 她放下那张十元大钞,开始整理面前那座小小的钱山。 一沓,两沓,三沓。 红色的十元券,绿色的五元券,棕色的两元券,还有一元、五角、两角、一角的,被她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好。 三万六千四百块钱。 “淘小助,快给姐算算,我现在算不算是万元户了?”苏晴晴一边数钱,一边在脑海里嘚瑟。 【检测到宿主现金资产已达三万六千四百元,已达成时代标签:万元户(超额完成)。】 淘小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感情。 “三倍还多!”苏晴晴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听听,这话我爱听!” 她拿起一沓最厚的“大团结”,在手里掂了掂,又将钱像扇子一样“哗啦”展开,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再见了您嘞,曹小军! 过去那个为了你寻死觅活的苏晴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离婚证在手,票子在手,她浑身轻松,简直爽到飞起。 欣赏够了,她意念一动,床单上那座钱山瞬间消失,全被收进万界仓库的角落。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传来一阵舒服的脆响。 离婚带来的解脱感,让她觉得身体都轻快了不少。 这一放松,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草! 差点把减肥大业给忘了! “正事,正事!”苏晴晴赶紧从仓库里取出那枚只吃了一点的美体丹。 她再次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下米粒大小的一块,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 收好丹药,苏晴晴吹熄煤油灯,躺了下来。 折腾了一整天,精神从极度紧绷到彻底释放,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药力在体内温和地运行,她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她以为自己会一夜无梦。 可她错了。 当意识再次清晰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里。 脚下踩不到实地,眼前望不见天日,四周空旷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鬼地方?”她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个身影,从前方的浓雾中,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个胖女孩,非常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满油污的旧汗衫,和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肥大裤子。 她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脸色蜡黄,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怯懦、不甘和浓浓的怨气。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缩。 是她。 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那个同样叫做苏晴晴的,真正的,渔光村的苏晴晴。 原主就那么站在她面前,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复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要把她看穿。 苏晴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对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她第一次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心虚。 “你……”原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陌生,“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她的视线在苏晴晴如今的身体上扫过,那里面不是羡慕,而是陌生和疏离。 “你还和他离婚了。”原主又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我那么喜欢他,我只是想让他多看我一眼……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他离婚?” 苏晴晴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喜欢你。”苏晴晴直接陈述事实,“他厌恶你,鄙视你。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意思吗?” “可我喜欢他!”原主激动地喊了出来,眼泪终于决堤。 她哭得像个孩子,肥胖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你喜欢他。”苏晴晴的声音放缓了些,“可你的喜欢,对他来说是负担,对你自己是折磨。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他眼里的耻辱。你管这叫喜欢?” 原主的哭声渐渐小了,眼里的不甘却更浓。 “你胡说!”她抽噎着反驳,“他救过我的命!要不是他,我早就淹死了!我只是想报答他,想对他好……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 她想起那些被战友们嘲笑的日子,想起曹小军越来越冷漠的脸,每一次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心。 她捂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我只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苏晴晴往前走了一步,直视她的眼睛。 “真正的喜欢,不是死缠烂打,不是撒泼哭闹,更不是放弃你自己。你看看你,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人嫌狗憎。你问过爹娘吗?他们看着你这样,有多心疼?” “爹……娘……” 原主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茫然。 “对,爹和娘。”苏晴晴继续说,“他们那么疼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去给一个男人作践的。你走了,我来了,我占了你的身体,这是我的不对。但是,我不会让他们的女儿,再过那样的日子。” 雾气似乎变淡了一些。 原主看着她,眼神里的怨恨和不甘,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哀和迷茫。 苏晴晴看着她痛苦的样子,语气放缓:“喜欢一个人,不是把他当成你逃避嘲笑的救命稻草。你以为嫁给他这个英雄,别人就不笑话你了?可结果呢?你让他也成了别人的笑柄,他因此更厌恶你,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这句话击中了原主的痛处,她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 “我……我不知道……他们都笑我胖,笑我蠢,我只是想……想活得有脸面一点。他是大英雄,我以为嫁给他,我就能挺起腰杆了……” 苏晴晴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刺痛了。 原来,是这样。 “脸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苏晴晴一字一句,“你已经不在了,现在,我就是你。我会替你,把这个脸面,堂堂正正地挣回来。” 原主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苏晴晴,那双眼睛里的浑浊,似乎清澈了一些。 “你……”她犹豫地问,“你会对我爹娘好吗?” “会。”苏晴晴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们也是我的爹娘。我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吃饱穿暖,再也不用为了女儿受人白眼,再也不用发愁。” 听到这个保证,原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解脱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怨气和蜡黄,让她看起来,有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纯净。 “原来……我一直都做错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宣判。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爹娘……就拜托你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苏晴-晴,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羡慕,也有一丝遗憾。 “至于曹小军……就当我苏晴晴,从来没认识过他吧。” 在快要消失的时候,她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最后的嘱托。 “别再……为那个男人伤心了。他不值得。” 话音落下,她彻底消失了。 四周的浓雾,也如潮水般退去。 苏晴晴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窗外依旧一片漆黑。 但她感觉到了不同。 一股灼热的暖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她的四肢百骸里奔腾。那不是之前温和的暖流,而是一股带着强大力量的烈火,在焚烧她体内多余的脂肪和杂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重新淬炼,变得轻盈而充满力量。 原主最后的执念,消散了。 这具身体,从灵魂到血肉,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了。 第 106章 晨跑 窗外,天光微亮,海鸟的鸣叫声隐约传来。 她躺在床上,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那个梦,真实得不像话。 她坐起身,擦干眼泪,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苏晴晴了。 她就是苏晴晴,要带着原主的那一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 她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桌边,从万界仓库里取出那枚只剩下一小半的美体丹。 用指甲抠下比上次稍大一点的份量,扔进嘴里。 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在她空荡荡的胃里弥漫开来。 苏晴晴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旧衣裤,又对着镜子,将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 镜子里的人,虽然依旧带着婴儿肥,但轮廓已比初来时清晰许多,那双眼睛,在晨光里黑白分明,透着前所未有的清亮和坚定。 她轻轻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 东屋里传来爹娘平稳的呼吸声,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溜出家门。 清晨的渔光村,空气里满是海风的咸腥和泥土的芬芳,清新得让人心肺为之一振。 苏晴晴活动了一下手脚,沿着村里的小土路,开始慢跑。 一开始,她跑得很慢,努力调整呼吸,让身体逐渐适应。 跑过村口那棵大榕树,跑过晒着渔网的空地,海浪声越来越清晰。 离婚的枷锁被挣脱,原主的执念也已消散,她从未感觉如此轻松。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充满了力量和对未来的期盼。 汗水慢慢浸湿了她的额发,呼吸开始粗重,双腿也泛起熟悉的酸胀感。 就是这种感觉。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闯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那天,她背着沉重的竹筐,拼了命冲向军营报信的情景。 那天,她的心脏像是要炸开,肺部火烧火燎,双腿灌满了铅。 可她跑得飞快,快到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苏晴晴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天的她,比现在要胖得多,身体素质差到极点,平日里走几步路都喘。 怎么可能背着几十斤重的东西,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狂奔那么久,速度还快得惊人? 就算是求生的本能和肾上腺素爆发,也绝对达不到那种程度。 那已超出正常肥胖者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个迟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她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乱成一团,海浪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淘小助。”她在心里呼唤。 【宿主,您好。】 “我问你,上次我跑去部队举报梁峰那次,”苏晴晴一边喘息,一边组织着语言,“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异常?我怎么可能跑那么快?” 淘小助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检索数据。 【报告宿主。经检测,当日您的身体在受到极度惊吓和求生欲望的刺激下,触发了本系统的被动式应急保护机制。】 “应急保护机制?”苏晴晴愣住,“什么东西?” 【在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面临直接且致命的威胁时,系统将启动“生物潜能瞬时激发”程序。该程序会强制透支您的生物储备能量,将肾上腺素、血糖、肌肉供氧效率在短时间内提升至理论极限,以确保您在危机环境下的生存几率。】苏晴晴听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原来那天她不是天神下凡,而是系统给她打了一针强效兴奋剂,代价是事后的虚脱。这哪里是什么外挂,这分明是一张只能用一次的保命符,用完就得躺平任人宰割。她攥紧拳头,这个发现非但没让她安心,反而让她升起了更强的危机感。减肥,必须加快速度!只有拥有一个真正强健的体魄,才能减少对这种“透支性”保命手段的依赖,也才能在下一次危机到来时,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生机。 她慢慢直起身,呆呆望着远处那片在晨曦中泛着金光的海面。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天那股不属于她的力量,来自于淘夕夕系统。 这简直是……一个隐藏的保命外挂! “这个……这个功能,有什么限制吗?或者说,有什么副作用?”她追问,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此为被动触发机制,宿主无法主动开启。触发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是系统判定下的“致命威胁”。】 淘小助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启动后,会大量消耗宿主的生物能量,即体力与精力。事后,宿主会进入长达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的极度疲劳期。】 苏晴晴回想了一下,那天报完信,她在赵卫国办公室里确实筋疲力尽,连站都站不稳,后来更是睡得昏天黑地。 原来是透支了体力。 虽然不能主动使用,但得知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一张底牌,苏晴晴心里顿时踏实许多。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岛上,多一张保命的底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她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由美体丹带来的,正在缓缓改造她身体的温和力量。 减肥,必须加快速度! 只有拥有一个更强健的体魄,才能更好地承载这份力量,也才能在下一次危机到来时,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生机。 东方的天际线,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将万丈金光洒向海面,也洒在她充满朝气的脸上。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脚步,朝着那片金色的朝阳,坚定地跑了过去。 她跑得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黄土地上,感受着力量从脚底升腾,传遍四肢百骸。 肺部不再火烧火燎地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新鲜空气充满的舒畅。 就在离村口不远的一处礁石群后面,两个皮肤黝黑、打扮得和本地渔民毫无二致的男人,正蹲在阴影里。 一个手里拿着破旧的渔网,手指灵活地穿梭,像在补网。 另一个则戴着一顶宽大的草帽,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把挖牡蛎用的小铁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礁石。 补网的男人叫猴子,敲礁石的叫老牛,都是雷暴手下最得力的侦察兵。 “老牛,目标。”猴子手上的动作没停,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比海风还低。 老牛的视线从帽檐下漏出,鹰般锁定了远处那个正在慢跑的身影。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大清早地在外面跑步? 这太反常了。 猴子的眼神也变得锐利,他补网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根手指都绷紧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目标人物档案里写着体胖、懒惰、性格内向。眼前的行为与档案严重不符。这种突兀的改变,是离婚后性情大变,还是……某种他们没见过的联络方式?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侧向海滩的另一头。 在那里,更远处的另一片灌木丛里,还潜伏着他们的第三个组员。 这个姿势,是警告,也是询问。 苏晴晴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沉浸在自己身体的奇妙变化中。 每跑一步,她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温和的药力在发挥作用,一丝丝燥热从毛孔里排出,带走身体里多余的累赘。 这种感觉让她着迷。 跑出了一身薄汗,苏晴晴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连日来的郁气和身体的沉重,都仿佛随着汗水被排了出去。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块礁石上,面朝着大海,做起了伸展胳膊、按压腿部的动作。这些动作,在她前世再寻常不过,可在此刻的渔光村,在猴子和老牛的眼中,却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猴子和老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度的凝重。 那女人在干什么? 那些动作,既不像部队教的广播体操,也不像渔民活动筋骨的土办法,姿势古怪,开合有度,每一招都仿佛带着某种特定的含义。 这难道是约定好的信号姿势? 不同的动作代表不同的情报? 第 107章 绝命歌声 老牛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可疑人员后,他用小铁铲在礁石上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当”。 这是暗号:目标行为异常,继续观察,提高警惕。 远处的灌木丛里,负责远程警戒的另一名侦察兵,轻轻拉动了一下伪装网,表示收到。 苏晴晴对此毫无察觉。 她拉伸完毕,只觉神清气爽。 看着海面上跳跃的金光,她心情大好。 可随之而来的,是喉咙一阵火烧火燎的干渴。 运动后的身体急需水分,这感觉强烈得让她下意识就想到万界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纯净水。 念头刚起,她就猛地掐断。 不行。 苏晴晴的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梁峰刚折进去,贺参谋长和赵卫国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都说明事情远没有结束。 岛上肯定还有特务在暗处,部队的人也肯定在暗处。 这个渔光村,现在就是一张明里暗里都布满了眼睛的网。 她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任何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行为,都可能让她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 从空气中凭空变出一瓶水来喝? 那不叫解渴,那叫自寻死路。 她环顾四周,视线掠过沙滩和礁石,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几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树上。 有了。 苏晴晴心中一动,朝着那几棵椰子树走了过去。 礁石后的猴子和老牛,视线紧紧跟随着她。 “她要干嘛?”猴子压低声音,手里的网梭停了下来。 “找水喝。”老牛的判断很直接,但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苏晴晴来到一棵看起来果实最丰硕的椰子树下。 树不算太高,但对一个普通女人来说,爬上去也绝非易事。 她仰头看了看,并没有尝试攀爬。 她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然后双脚分开,稳稳站定。 下一秒,在猴子和老牛震惊的注视下,苏晴晴双臂环抱树干,气沉丹田,猛地开始摇晃。 “她疯了?”猴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棵海碗粗的椰子树,在苏晴晴手里,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牛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敢拿自己的脑袋担保,就算是团里掰手腕能把桌子腿掰折的雷暴营长,也绝对做不到让这么粗的活树产生如此剧烈的摇晃! 这不是单纯的力气大,这是一种能轻易折断人骨头的、恐怖的爆发力! 一个女人,拥有这种力量?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 老牛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铁铲都忘了敲击。 他见过力气大的渔民,能扛几百斤的麻袋,可徒手摇晃这么粗的椰子树,这简直闻所未闻。 “砰!” “砰!” 两声闷响,两个沉甸甸的青皮椰子,经不住这般粗暴的对待,从树上掉落下来,砸在松软的沙土地上。 苏晴晴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树皮碎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走过去,轻松捡起两个椰子,掂了掂,分量十足。 猴子和老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老牛迅速回过神,他拿起小铁铲,在礁石上用一种急促而短的节奏,飞快敲击了三下。 暗号的意思是:发现重大异常!目标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远处的灌木丛里,再次传来伪装网轻微的拉动声。 苏晴晴可不知道自己已被定义为“人形凶器”。 她正发愁怎么打开这硬邦邦的玩意儿。 她找了一圈,最后选中一块棱角尖锐的礁石。 她单手举起一个椰子,对准礁石的尖角,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椰子壳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她把裂口凑到嘴边,仰头就喝。 清甜冰凉的椰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浇灭她五脏六腑的燥热,那股舒爽,让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太好喝了! 她三两口喝完一个,又用同样的方法砸开第二个。 她没有再喝,而是拎着那个开了口的椰子,迈着轻快步伐,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晨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那背影看起来轻松惬意,完全没有刚才暴力摇树的凶悍。 礁石后,猴子和老牛久久没有动弹。 “老牛……”猴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老牛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上报。把我们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上报。这个苏晴晴,绝不是普通村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保护等级,可能要重新评估了。” 一个能徒手摇下椰子,力量大得像头牛的女人。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她,可现在老牛觉得,万一真有不开眼的特务惹上她,到底是谁保护谁,还真不好说。 苏晴晴拎着那个开了口的椰子,迈着轻快步伐,并没有直接回村。 海风拂面,她状似不经意地深呼吸,视线缓缓扫过周围。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片礁石群里,两个“渔民”的位置,从她开始跑步到现在,几乎没有变过。 更奇怪的是,那个补网的,手指在动,但视线的余光总往她这边瞟;那个敲牡蛎的,敲击声看似随意,但节奏在自己做出不同动作时,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变化。 这根本不是讨海人该有的专注。 苏晴-晴心里门儿清,一乐。 梁峰刚被抓,她这个“功臣”身边要是没几双眼睛盯着,那才叫不正常。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看,那就给你们来个近距离的,再附赠一场“文艺汇演”。 她脚步一转,径直朝着猴子和老牛的方向走了过去。 礁石后的猴子和老牛,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她过来了! 猴子手里的网梭差点脱手,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手指机械地穿梭,可脑子里已拉响一级警报。 老牛的身体彻底僵住,只有手腕还保持频率,用小铁铲不轻不重敲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当、当”声,试图用这声音掩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暴露了吗? 她发现我们了? 苏晴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们一样,在离他们只有三四米远的一块平坦礁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哎哟,累死我了。” 她伸了个懒腰,将手里的椰子放在身边,两条腿晃荡着,一副跑累了歇脚的闲散模样。 猴子和老牛大气都不敢出。 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他们以为苏晴晴要有什么惊人举动时,她却只是歇够了似的,晃了晃腿,然后清了清嗓子。 苏晴晴心里的小人已经笑翻了:想看戏是吧?行,给你们来一出硬核的。让你们看看,我不仅是个力大无穷的疯婆子,还是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女高音。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在一片死寂中,毫无预兆地开了口。 “团——结——就是——力量——” 石破天惊的一嗓子,五音不全,调子更是跑到天涯海角都拉不回来。 猴子手一抖,网梭的尖头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敢吭一声,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把痛呼咽回肚子里。 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谋杀! 老牛手里的铁铲“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他闪电般捡起,但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这不是歌声,这是噪音武器! 他强忍着捂住耳朵的冲动,拼命分析:她在干什么?因为离婚精神出问题了? 一个力大无穷、行为诡异、精神状态疑似不稳的保护目标…… 老牛感觉自己的任务难度,瞬间从“困难”飙升到了“地狱”级别。 苏晴晴对自己造成的精神污染毫无所觉,反而越唱越起劲,情绪饱满,激情四射。 “这力量是铁——呀——” 一个高音没上去,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破锣嗓子。 “这力量是钢——嗷——” 她扯着嗓子,仿佛要把海鸥都吓得掉下来。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她一边唱,一边还用脚打着拍子,那节奏和她的歌声完美错开,形成毁灭性的二重奏。 猴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手里的渔网已被他无意识地揉成一团乱麻。 第 108章放过我吧 老牛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的铁铲疯狂敲击着礁石,企图用噪音对抗噪音,可苏晴晴那歌声穿透力太强,直接往他脑仁里钻。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苏晴晴唱到兴起,猛地站起身,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波澜壮阔的大海,摆出一个极其革命的姿势。 那架势,她面前的不是海,是千军万马。 猴子和老牛当扬石化。 两人看着那个慷慨激昂的背影,大脑彻底宕机。 一个能徒手把椰子树摇秃噜皮的女人。 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唱歌能要人命的女人。 这……这他娘的是他们要“绝对保护”的目标? 保护她什么? 保护她别用歌声把敌人吓死吗? 苏晴晴心里乐开了花,得意地问:“淘小助,怎么样,我这算不算精神攻击?” 【报告宿主。经检测,您的发声方式产生了非正常的声波共振,对近距离生物的听觉神经与自主神经系统造成了强烈的负面刺激,引发了包括但不限于头晕、恶心、心率失常等应激反应。友情提示:该“歌声”具备精神冲击效果,请勿在友军单位附近使用。】 苏晴晴差点笑出声。 她终于唱完最后一句,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拿起礁石上的椰子,脸上是一个无比灿烂纯真的笑容,对着那两个快魂飞天外的“渔民”点点头。 “两位大哥早啊!干活呢!” 那语气,亲切得像是隔壁邻居。 猴子和老牛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凭着本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僵硬地点了点头。 苏晴晴迈着胜利的步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满意足地回村了。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村口,猴子和老牛才像被抽了筋,同时瘫软下来。 “老牛……”猴子的声音沙哑得能搓掉一层皮,“我……我想申请调离。” 老牛没吭声,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着手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大口。 烟雾里,他看着苏晴晴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上报吧。”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全是疲惫。 “咋写?” “就写……目标除了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还疑似掌握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具备强大杀伤力的声波类攻击手段。” 苏晴晴拎着开了口的椰子,哼着跑调的歌,心满意足地往村里走。 渔光村后山,一间废弃的晒盐工棚。 这里是雷暴的临时指挥所。 猴子一头冲进工棚,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水!”他嗓子哑得喊。 雷暴盘腿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正用油布擦着匕首,他掀了掀眼皮,扫过猴子狼狈的样子。 “瞧你那点出息,被海风吹干了?” 角落里一个士兵递过军用水壶,猴子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才算活过来。 “营长。”他抹了把嘴,走到雷暴面前,声音里还带着后怕,“出大事了。” 雷暴停下擦刀的动作,将匕首“唰”地插回刀鞘,抬起那张写满悍气的脸。 “‘渔夫’露面了?” “不是。”猴子摇头,咽了口唾沫,“是那个目标,苏晴晴。” “她?”雷暴皱眉,对这个名字很不耐烦,“一个娘们,还能翻了天?” “她,她差不多能把天捅个窟窿。”猴子一脸认真,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今天一早,天刚亮,她就一个人跑出村子晨跑。这就不正常。” 雷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跑到海边,她嫌渴,找了棵椰子树。”猴子说到这,声音都变了调,“营长,她没爬!她,她抱着那棵海碗粗的树,就那么……摇!” 雷暴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前倾。 “摇?” “对!就跟咱们摇靶子一样!”猴子激动地比划,“那树在她手里嘎吱嘎吱响,跟要断了似的!然后‘砰砰’两声,掉下来两个大椰子!” 工棚里一片死寂。 雷暴死死盯着猴子,眼神锐利得能戳人。 “你跟老牛,都看清楚了?” “清清楚楚!”猴子急了,“我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力气,绝对不是人该有的!我敢说,咱们营里能跟她比力气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雷暴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踱步。 他信奉力量,也最懂力量。猴子描述的扬景,让他心里那根弦瞬间绷到最紧。 一个女人,有这种力量? 这已经不是“异常”了,这是“怪物”。 “还有更邪门的。”猴子见雷暴信了,赶紧往下说,“她喝完椰子,就坐我们不远的礁石上,然后,她就……攻击我们了。” 雷暴猛地停步,转身。 “她发现你们了?动手了?” “她要是真动手就好了!”猴子一脸痛苦,“她没发现我们,可她的攻击……防不胜防。” “说清楚!” “她唱歌!”猴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 “营长,那不是歌!是一种……一种无规律、高分贝的噪音攻击!我听了第一句,脑袋就嗡的一声,跟被震荡弹炸了似的!精神恍惚,啥也干不了!我手里的网梭就是那时候扎自己腿上的!老牛更惨,铁铲都拿不稳了!” 雷暴瞪着他,满脸难以置信。 “唱歌?” “对!”猴子用力点头,表情痛苦万分,“她唱的那个调,比我们拉练跑死人还难受!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她那个破锣嗓子瞎搅和!我当时就一个念头,就是死,也比听她唱下去强!” 雷暴看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侦察兵,此刻一脸劫后余生,竟然是因为一个女人的歌声。 这事儿荒诞到他想笑,可猴子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又让他笑不出来。 “她唱完,还冲我们笑,打招呼。”猴子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就好像……刚才那个能用歌声杀人的,根本不是她一样。” 雷暴沉默了。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简陋的渔光村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苏家的那个红圈上。 力量像头牛? 歌声是武器? 是某种他们没接触过的声波技术?还是她故意装疯卖傻,测试他们的反应?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荒唐。 “营长,这任务……没法干了。”猴子苦着脸,“保护她?我怕哪天她一不高兴,唱个歌,先把我们自己人给报销了。” 雷暴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发出巨响。 “放屁!”他低吼,眼睛里冒着火,“老子接了命令,就是把天王老子看好,也得给老子看住了!唱歌能杀人?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赵卫国那个王八蛋,只说任务重要,没说目标是个这么邪乎的玩意儿! “回去!”雷暴指着门口,对猴子下令,“给老子继续盯!监视距离再拉远五十米!她再唱歌,你们就用布条把耳朵给老子塞住!她要是再摇树,你们就当没看见!” “是!”猴子一个激灵,立正敬礼,转身就跑。 “等等!”雷暴又叫住他。 “让老牛单独写一份报告,一个字都不许跟人提!今天下半夜之前,交到我这儿来!” “是!” 猴子跑了,工棚里又恢复了安静。 雷暴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得亲自去会会这个“人形凶器”。 第109 章 又遇特务 男人五十多岁,皮肤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皱,正挑着一副货担,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个大木箱子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 是隔壁村的货郎老陈,常年走村串户卖些针头线脑、毛巾肥皂,村里人都认得他。 苏晴晴脚步停住,眼睛亮了。 正好,她还想着给爹娘买点东西,去供销社要票,老陈这儿虽说贵点,但方便,有时候还能淘换到稀罕货。 “老陈叔,今天又来啦?”苏晴晴笑着迎上去。 货郎老陈停下脚,把货担稳稳放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咧开一个憨厚的笑。 “是晴晴啊。离了?”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苏晴晴压根不在意,大大方方地点头:“离了,以后一个人过,更轻松。” “那也是,那也是。”老陈嘴上附和,手脚麻利地掀开一个箱盖,里面码着各色花布、毛巾、雪花膏和蛤蜊油。 苏晴晴的视线在那些商品上扫过,心里已经开了口。 “淘小助,扫描一下,看看他这两个箱子里有没有好东西。” 【扫描指令已接收。正在对目标单位进行数据解析。】 苏晴晴蹲下身,拿起一块蓝印花布,装模作样地摸着料子,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瞟向另一个还没打开的箱子。 【扫描完成。】 【左侧箱体:棉布、的确良布料、针线、顶针、雪花膏、肥皂、毛巾等常规日用品。】 【右侧箱体:上层为草纸、火柴、廉价卷烟等杂货。下层隔板内……发现金属管制物品。】 苏晴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具体是什么?”她脑子里追问,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把那块布凑近了闻闻。 【物品名称:五四式手枪,一支。附加物品:子弹,二十发。】 轰! 苏晴晴的脑子炸开了。 步枪! 她手里的蓝印花布一下子重得她差点拿不住。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梁峰那种只管传信的“渔夫”,这是一个带着枪的武装特务!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挑着枪,走进了渔光村! 苏晴晴的呼吸停了半秒,又强行调整过来。 她慢慢放下布料,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带着点好奇的笑。 绝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她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圈,立刻锁定了一个正追着大公鸡满地跑的半大孩子。那孩子穿着开裆裤,挂着鼻涕,是村里出了名的淘气包狗蛋。 有了! 苏晴晴眼睛一亮,冲那孩子喊:“狗蛋!你给我过来!” 狗蛋被她一嗓子吓得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儿。 苏晴晴冲他招手,脸上挤出一个自认最和蔼的笑容:“过来,姐给你个重要的任务。” 狗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晴晴姐,啥事啊?” 苏晴晴蹲下身,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神秘的语气说:“狗蛋,办一件大事。你马上跑到村支书爷爷家,就说,我娘让我问问,老陈叔这儿有好些漂亮的红头绳和新式样的的确良布,问村支书爷爷要不要组织一下,让咱们村里的妇女同志们一起买,也好跟老陈叔讲讲价。” 她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你一定要跟支书爷爷说,老陈叔带的好东西可不少,让他赶紧过来看看,晚了怕是就被别家挑走了!听明白了吗?” 这借口简直完美。 既解释了她为什么会跟货郎搭话,又给了老支书一个必须马上过来的理由。妇女集体采买,响应勤俭节约号召,他这个村一把手理应过问。 狗蛋似懂非懂地点头,只听懂了“赶紧”和“好东西”。 “去吧,跑快点!回来我让你尝一口我手里的甜水水!”苏晴晴晃了晃手里的椰子。 一听有“甜水水”喝,狗蛋的眼睛噌地亮了,转身跟个小炮弹似的,朝着村子深处冲了过去,嘴里还喊着:“支书爷爷!晴晴姐让你去看好东西——” 看着狗蛋跑远,苏晴晴才松了口气,重新站起身,笑眯眯地对货郎老陈说:“老陈叔,你这批布可真不错。你等等啊,我们支书马上就来,他最关心我们妇女同志的生活了,说不定大手一挥,给你全包了呢!” 旁边纳凉的一个婶子听了,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哎呀!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她这一嗓子,立刻引来更多人附和。 “可不是嘛!晴晴这脑子,现在是越来越活络了!”一个年轻媳妇羡慕地看着苏晴晴,又扭头冲货郎喊,“老陈叔,听见没?我们人多,你这价钱可得给个实在的!” “对对对!大家一起买,肯定要便宜!” “让我看看那块的确良!我早就想给我家那口子做件新衬衫了!” 一下子,三四个妇女都围了上来,把老陈的货担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叽叽喳喳地翻看布料,询问价格,热闹的扬面瞬间形成。 货郎老陈脸上的憨厚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警惕。他没想到一个刚离婚的女人,随口一句话就能掀起这么大的阵仗。他一边用熟练的话术应付着热情的妇女们,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苏晴晴。 这个女人,太不对劲。 从她出现到支开孩子,再到煽动人群,一环扣一环,看着天衣无缝,却透着一股精心算计的味道。 苏晴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审视,她叉着腰,一副组织者的派头,笑呵呵地对老陈说:“老陈叔,你看,我这是在帮你做生意呢!我们支书马上就到,你可得准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她的话里带着得意和邀功,听起来就像个爱出风头的年轻姑娘,合情合理。 “是,是,谢谢晴晴了。”老陈挤出一个笑,额角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心里杀机一闪而过,暗骂一声。这群蠢女人,像苍蝇一样烦人。 他不动声色地计算着,如果情况失控,他有把握在三秒内解决掉最近的两个,然后冲出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任务要紧。他必须搞清楚,举报梁峰的,到底是不是这个女人。 苏晴晴叉着腰,站在人群外围,像个得胜的将军,欣赏着自己一手导演的热闹扬面。 女人们叽叽喳喳,将货郎老陈围得密不透风。 那块蓝印花布被几只手扯来扯去,雪花膏的盒子被打开,一股廉价的香气混着汗味在空气里弥漫。 “老陈叔,这的确良怎么卖的?可不能比供销社还贵!” “哎呀,这块红格子布真好看,给我家闺女做个罩衫正好!” 货郎老陈脸上的憨厚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 他被挤在货担和人群中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边应付着女人们的七嘴八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张网里,这些咋咋呼呼的乡下女人就是网,而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苏晴晴,就是那个收网的渔夫。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晴晴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焦躁。她脸上的得意和炫耀恰到好处,完全就是一个爱出风头的年轻姑娘,刚刚办成了一件能在村里显摆好几天的大事。 她甚至还冲着被挤得满头大汗的老陈喊了一嗓子,声音清脆又响亮。 “老陈叔,你那另一个箱子里还有啥好东西?也打开给我们开开眼呗!” 第110 章 泰山压顶 苏晴晴那句轻飘飘的“打开另一个箱子”,让他浑身一激灵,头皮阵阵发麻。 不能再待下去了。 “各位大姐,各位大嫂,”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忙脚乱地去收拾货担,“我这还得赶去下一个村子,今儿就到这儿吧!” 他想跑! 苏晴晴心头一紧,苏长友还没来! 她立刻拔高嗓门,声音清脆得盖过了所有嘈杂:“哎,老陈叔,你别急着走啊!” “我们支书马上就到!你看我们这里那么多人,要是都买,这可是笔大生意!你现在走了,那不是把钱往外推吗?” 这话一出,货郎老陈收拾的动作果然停住了。 是陷阱?还是横财? 就在他这片刻的迟疑中,村口榕树下,一个干瘦但腰杆笔直的身影出现了。 村支书,苏长友。 来了! 苏晴晴整个人气扬一变。 “哎呀,王家嫂子,你别光看这块布嘛,”她嗓门猛地拔高,脸上堆满热情的笑,一边说着,一边身子一侧,就从两个挑拣针线的妇女中间挤了过去。 “让老陈叔把底下那层也翻出来给咱们瞧瞧,说不定藏着更好的呢!” 她的动作无比自然,不着痕迹地,就站到了货郎老陈的身后。 此刻,老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面前一个激烈讲价的胖婶子吸引,根本没留意到,身后的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苏长友离人群还有不到十步。 就在老陈分神的瞬间,苏晴晴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个沉身,肩头猛地撞向老陈的后腰! 老陈到底是受过训练的,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下意识就要拧身格挡,可苏晴晴的力量太恐怖了! 这一撞,一股巨力直接轰在他的脊椎上,他下盘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前扑。 苏晴晴得势不饶人,顺势抬腿,用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腿弯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嗷——!” 老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哐当!” 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身边的货担也被带翻,木箱子滚落在地,里面的针头线脑、花布肥皂撒了一地。 周围的妇女们发出一阵刺耳的惊恐尖叫,吓得连连后退,瞬间在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不等老陈挣扎起身,苏晴晴飞身扑上,一屁股死死坐实在他的后心要害处! 这一下,老陈眼前一黑,刚吸进肺里的一口气被硬生生挤了出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你个疯……” 他刚要破口大骂,一只手就闪电般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按进粗粝的沙土地里,啃了满嘴的泥。 “支书伯伯!” 苏晴晴的声音划破了所有的尖叫和混乱,清亮、急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快!把他右边那个箱子拿开!打开最下面那个格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声吼吸引,死死聚焦在苏长友身上。 老支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他看着苏晴晴,那个印象里娇气又糊涂的胖丫头,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凶悍姿态,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死死压在身下。 但他只愣了一秒。 下一秒,苏长友的脸上,那属于老党员和老革命的果决瞬间回归。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在苏晴晴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冲到跟前,一把抓起那个翻倒的木箱,箱子盖早已摔开,里面的杂物撒了一地,他一眼就看到苏晴晴喊的那个夹层。 那是一块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底板。 苏长友没有工具,他用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的手指,死命抠着木板的边缘。 “哎呀晴晴!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老陈叔可是老熟人了,年年都来咱们村,你快松手!真把人打坏了,咱们村可赔不起!” 回过神来的妇女们炸开了锅,几个胆大的想上前拉开苏晴晴。 “都别动!” 苏长友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带着威严。 那几个妇女被他吼得一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咔哒”一声轻响。 木板被他硬生生抠开一道缝。 他把手指塞进去,猛地一掀! 夹层里,一支通体乌黑的手枪,正静静地躺在一块油布上。 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真家伙! 苏长友的手僵了一瞬。 他没有惊叫,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慌乱。 他不动声色地将掀开的木板盖了回去,然后抱起整个箱子,快步走到几米外,用身体挡住众人投来的好奇视线,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被压住的男人。 整个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同时,村口那片防风林里,两道黑影如猎豹般闪电冲出! 原来猴子和老牛见苏晴晴进村,早已放弃了远距离监视,悄悄跟进了村口作为掩体的林子,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许动!” 猴子和老牛再也顾不上伪装。 他们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冲散了还在发愣的人群。 被苏晴晴死死压在身下的货郎老陈,正拼命扭动着身体,一只手绝望地伸向腰间。 猴子从侧面飞身而上,双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抓住嫌犯那只伸向腰间的手,反向一拧,同时另一只手扣住其肩膀,彻底锁死了他的上半身! “啊——!” 老陈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刚积蓄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老牛则一步跨到苏晴晴身边,声音低沉而急促:“同志,放开他,交给我们!” 她这才松开揪着对方头发的手,从他身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刚才那雷霆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全部的力气,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猛地踉跄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再看看地上被捆住的男人,一张脸血色尽褪,煞白如纸。 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老牛从腰间抽出一截粗麻绳,和猴子一起,三下五除二就将还在地上蠕动的老陈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嘴里都塞了一团破布。 在扬所有村民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苏长友沉着脸走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地上被彻底制服的假货郎,然后转向猴子和老牛,声音低沉但有力:“两位同志,辛苦了。” 猴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对上老支书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郑重地说:“老支书,是我们来晚了,让您和乡亲们受惊了。” “不晚。” 苏长友的视线转向不远处扶着膝盖、脸色煞白的苏晴晴,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明。 “有晴晴这丫头在,早一分钟,晚一分钟,都一样。” 猴子顺着他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只能含糊地应道:“是,苏晴晴同志的革命警惕性很高。” 苏长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猴子:“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会立刻带走,移交上级。”猴子立刻回答,语气干脆利落。 “好。”苏长友重重一点头,“这是部队上的事,我们地方全力配合。” 他转过头,对着那群还围着看热闹的村民,厉声喝道:“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家去!今天的事,谁也不准出去乱说一个字!听见没有!这是纪律!” 老支书在村里的威望极高,他这一发火,村民们脖子一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不敢多待,议论纷纷地四散而去。 很快,大榕树下就只剩下苏晴晴、苏长友,以及猴子和老牛,还有地上那个动弹不得的特务。 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气氛肃杀。 老牛走到苏长友身边,看着他脚边的木箱,声音压得极低:“老支书,这个人,还有这箱子里的东西,得由我们立刻带走。” 苏长友沉着脸点点头,没有多问。 老牛这才转向扶着膝盖、脸色煞白的苏晴晴,他想问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发干。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刚刚才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凶悍方式制服了一个带枪的特务。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苏晴晴同志,你……你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苏晴晴抬起头,嘴唇还在哆嗦,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我……我就是看他一个劲儿往我这边瞧,心里慌……怕他是什么坏人……就……”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好了,别问了!” 苏长友见状,立刻把苏晴晴护到身后,对着老牛沉下脸。 “没看见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吗!有什么事,回头去我们村委会说!” “是,是,老支书说的是。” 老牛被他一训,也觉得自己问得太急了,连忙立正站好,对着苏晴晴郑重地敬了个军礼,声音干巴巴但无比真诚。 “苏晴晴同志,我代表组织,谢谢你!” 第 111章 老支书平风波 苏长友看着他们,声音低沉。 “人,你们先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关于晴晴这边的情况,我问清楚了,会亲自过去跟你们的领导汇报。” 猴子和老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信服。 他们不再多问,冲苏长友郑重地点了点头,押着人,身影很快就没入了防风林深处。 大榕树下,只剩下苏长友和还扶着膝盖喘气的苏晴晴。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碎布,刚才那扬惊心动魄的抓捕,好像根本没发生过。 苏长友走到苏晴晴身边,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拍了拍苏晴晴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走,跟我去村委会。”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苏长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他从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里,给苏晴晴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苏晴晴双手捧着杯子,水的温度顺着掌心传过来,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晴晴,你告诉支书伯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长友坐在她对面,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严肃。 苏晴晴抬起头,双手还紧紧捧着搪瓷缸,似乎想从那点温度里汲取力量。 她迎上老支书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明显的发颤。 “支书伯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想起来还一身冷汗。” 她咽了口唾沫,好像要鼓足勇气。 “就是……就是那个老陈叔,他一见我就问我‘离了?’,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我和曹小军的事,他一个外村人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我……我就想起了之前抓特务的事,心里直发毛。” “而且事情过去好几天了,部队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事情还没完。这么紧张的时候,一个消息这么灵通的货郎,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我们渔光村,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苏晴“晴的分析一环扣一环,每一个疑点都精准地扎在要害上。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怕他真是坏人,不敢喊,又怕他跑了。所以才想着,让狗蛋去把您叫来。您是村里的主心骨,您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后来,我看您来了,胆子才大了一点。我让他打开另一个箱子,就是想诈他一下,看他什么反应。没想到他那么紧张,急着就要走,我心里就更确定了,他肯定有问题!” 苏长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敲击着。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看苏晴晴时,审视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你这丫头,脑子转得比海里的鱼还快。” 苏长友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丫头,撞人那一下的狠劲,顶人膝盖那一下的准头,哪是普通乡下姑娘有的?还有,那么多货品,她怎么就偏偏一口咬定另一个箱子有问题? 这事处处透着邪乎。 但他随即又想到,这丫头是老苏家的根,是渔光村的人,这就够了。 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是福是祸,都得烂在渔光村的土里。 现在这风口浪尖上,追究这些,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晴晴,你记住,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他转过身,神情无比郑重。 “从现在开始,关于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特务的,怎么制服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再跟任何人提,包括你的父母。” “部队那边来问,我会替你挡着。我会告诉他们,是你机警,发现疑点后立刻通知了我,是我们爷俩联手,配合部队同志才抓住了人。功劳是集体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明白吗?” 苏晴晴抬起头,迎着老支书复杂的视线,重重点了点头。 “支书伯伯,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风头太盛,不是好事,是催命符。藏在集体里,才是最安全的。 苏长友看着她一点就透的通透劲儿,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正要再嘱咐两句,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老支书!” 村长李大栓闯了进来,嗓门大得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你咋回事啊!怎么能让部队的人把老陈头给抓了?他可是卖了十年货郎的老实人啊!” 跟在他身后的是民兵队长李根,也是一脸的急色,手里还提着他的红缨枪,气喘吁吁地附和。 “就是啊支书!我听跑回来的婆娘们说,晴晴侄女还把人给打了!这,这要是弄错了,咱们村的脸往哪儿搁!” 李大栓的视线落在苏晴晴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责备。 “晴晴,你这丫头也太胡闹了!就算离了婚心里有气,也不能随便拿人撒气啊!” 苏晴晴还没开口,苏长友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嚷嚷什么!” 老支书沉下脸,眼睛一瞪,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了下来。 “天塌下来了?” 李大栓和李根被这一声吼,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全给憋了回去,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发怵。 “老实人?” 苏长友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心上。 “一个挑着枪和子弹,在村里晃悠了十年的‘老实人’?” “枪?!” 李大栓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嗓音都变了调。 李根更是吓得手里的红缨枪都差点没拿稳,他那张粗犷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那个装草纸的箱子夹层里,手枪,带了二十发子弹。” 苏长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听在李大栓和李根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李大栓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他想到自己还跟这个“老陈头”称兄道弟,买过他两包烟,顿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晴晴她……” “晴晴这丫头警惕性高,从几句闲话里听出了不对劲,觉得那个货郎来路有问题。她不敢声张,就想法子把他稳住,然后让狗蛋来通知我。” 苏长友的语气不容置喙。 “等我赶到后,我们一起配合部队的同志,才把这个潜伏多年的敌特分子给揪了出来!这是我们渔光村全体警惕性的胜利!”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一起”和“配合”这两个词。 李大栓和李根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苏晴晴时,那感觉已经彻底变了。 从“胡闹的丫头”变成了“了不得的英雄”。 “我的老天爷!” 李大栓一拍大腿,声音里全是后怕。 “这可真是……真是太险了!晴晴这丫头,立大功了啊!” “都给我闭嘴!” 苏长友厉声喝断他。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这是纪律问题!今天的事,从这个门里出去,谁也不准再提一个字!就说是村里配合部队搞防务演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李大栓和李根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人多嘴杂,你们两个,现在就去村里给我挨家挨户地敲打一遍!尤其是那几个碎嘴的婆娘!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就给我扣了她这个月的工分!” 苏长友挥挥手,下了命令。 “是!” 两人不敢多待,领了命令,急匆匆地又跑了出去,生怕走慢了被老支书再训一顿。 第 112章 献策 苏晴晴捧着水杯,看着老支书雷厉风行地处理完一切,心里对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支书伯伯。”苏晴晴放下杯子,轻声开口,“梁峰的事刚出,现在又抓了一个带枪的。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苏长友重新坐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说的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 “所以。”苏晴晴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在这些特务被彻底揪出来之前,我待在部队里,会不会更安全一点?” 苏长友眉头一挑:“去部队?你怎么去?你跟曹小军已经……” 苏晴晴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强行压下指尖不易察觉的轻颤。 刚才那雷霆一击的后劲还在,她的后心仍一阵阵发虚,但她的神情里,那份惊慌已被一种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我和曹小军是离了。”她迎着苏长友探究的打量,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可我跟部队没断了联系。” 苏长友的眉毛微微一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也没啥。”苏晴晴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又透着一丝底气,“上次我去部队,贺参谋长不是让我帮忙画了张图纸吗?就是咱们村那个便携式地质水文探测仪的。我想着,我毕竟也算是为部队的技术攻关出过一点力,现在遇到了危险,去部队暂住几天避避风头,于情于理,贺参谋长应该不会把我往外推吧?” 这番话,半真半假。 图纸是真的,人情也是真的,但她把一切都归结于此,听起来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苏长友盯着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感慨所取代。 他想起了赵卫国那个团长专门打来的电话,想起了那张让军方都如获至宝的图纸。 原来根子在这儿。 这丫头不是凭空胡闹,她手里捏着实实在在的底牌。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丫头,每一步都走得稳,想得远。 “好,这事,我去跟部队说。”苏长友一锤定音,算是认可了她的第一步计划。 “而且,支书伯伯。”苏晴晴见他答应,立刻趁热打铁,“光我一个人安全了没用。咱们村现在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千日防贼,总有疏漏的时候。” 苏长友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这丫头的“正餐”现在才要端上来。 “支书伯伯,我在想一件事。”苏晴晴的语速放缓,眉头微蹙,“这个老陈头,常年在红旗村那一带活动,咱们这儿出了事,他们村现在恐怕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心里肯定比我们还紧张。我听说,您跟红旗村的钱老根支书是老交情了?” 苏长友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跟红旗村的钱老根,何止是关系不错,那是年轻时一起扛过枪,后来又一起在海岛上扎根几十年的老伙计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村脸上无光,心里也肯定憋着一股火。”苏晴晴继续分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酷的清醒,“这个老陈头,明面上是特务,可谁知道他暗地里是不是还干着别的勾当?比如,踩点的人贩子?” 她看着苏长友,神情亮得惊人:“所以,我们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性质就不一样了。明面上,我们是告诉他们,我们村警惕性高,抓了个可能是人贩子团伙的探子,提醒他们也赶紧加强戒备,保护好自家的女人和孩子。这是帮他们,是邻里互助。” 苏晴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暗地里,钱老根支书是个明白人。他一听咱们抓的人贩子是带枪的,心里就有数了。这等于是咱们给了他一个梯子,让他能顺着台阶下来,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让他们以‘严打人贩子、保卫家园’的名义,把全村动员起来。咱们两个村子,联合起来搞防务,把这张网织得更大,更密。这样一来,既能让他们村出了力,堵上别人的嘴,又能把我们真正的防线扩大出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真老鼠一窝端了!这才是军民合作,才能共赢嘛!” “戴罪立功……”苏长友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那点惊叹慢慢沉淀,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没有拍大腿,也没有激动地站起来,只是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姿态,死死地盯着苏晴晴。 那感觉,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晚辈,又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感到陌生的、深不可测的对手。 “你这丫头的脑子,是真快。”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是,这个法子太大胆了,也太危险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由我们村去给红旗村递话,告诉他们怎么‘戴罪立功’?晴晴,这不是邻里互助,这是我们在替上级做决定,是越权。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或者被有心人捅出去,我们渔光村,尤其是你,就会从功臣变成那个挑动是非、自作主张的罪人。”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她只想着如何破局,却忽略了这个年代最看重的“程序”和“纪律”。 “那……我们怎么办?” “这件事,不能由我们渔光村来出头。”苏长友一字一顿,神情变得锐利,“你的计策是好的,但执行的人,不能是我们。”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下,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马上亲自去一趟师部!”他回头看着苏晴晴,语气不容置疑,“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你怎么发现疑点、怎么制服特务,还有你这个‘联合红旗村,戴罪立功’的计策,原原本本地向贺参谋长和部队首长汇报!” 他走到苏晴晴面前,一双大手按在桌子上,声音压得极低:“让部队和县委,以组织的名义,去跟红旗村交涉。由他们来布局,来织这张网。这才是名正言顺,公事公办!这样一来,既能把你的功劳实实在在地记在档案里,又能最大程度地把你从这个漩涡中心摘出来,明白吗?” 这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既要办事,又要保人。 苏长友看着她,那里面有赞许,有惊叹,更有如释重负的决断。 “晴晴,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师部!当面把事情说清楚,部队那边也好安排你的安全问题。” 听老支书做出了安排,苏晴晴立刻转向门口还愣着的李大栓,声音恢复了镇定,带上了一丝利落。 “大拴叔,那就麻烦您跑一趟,去我家让我妈给我收拾几件换洗衣裳。我跟支书伯伯直接去师部,就不回去了,我怕路上不安全。” 李大栓还沉浸在“带枪的特务”和“戴罪立功”的巨大信息量里,脑子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听到苏晴晴直接给他派活,他下意识地就想摆出村长的架子,可话到嘴边,对上的却是苏晴晴那双清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他一个激灵,把那点官威全咽了回去,忙不迭地点头。 “哎,好,好!我这就去!” “等等!” 苏长友沉声叫住了他。 李大栓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第 113章 去部队避难 “组织安排”,“接受保护”,这几个词一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李大栓听得心头一凛,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他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郑重:“明白了支书!我保证把话带到!一个字都不差!” “还有你,李根!”苏长友转向民兵队长,“你跟着大栓一起去,把村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娘家门都给我敲一遍!就说村里协助部队搞防务演习,谁敢乱传别的,就扣她全家半年的工分!”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根把红缨枪往地上一顿,吼得中气十足。 李大栓和李根领了命令,再不敢多待,像两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分头行动去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长友重新关好门,转身看着苏晴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他走到她面前,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 “丫头,怕不怕?”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温和的沙哑。 苏晴晴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有些湿润,但她很快就眨了眨眼,将那点水汽压了回去。她迎着老支书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有支书伯伯在,我这心里,就有了主心骨。” “好,好孩子。”苏长友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机灵、勇敢,但也被吓破了胆的普通女社员。到了部队,少说多看,天大的事,有我顶在前面。” “我明白。”苏晴晴重重点头。 她知道,老支书这是在用他一辈子的威望和智慧,为她筑起一道最坚实的防火墙。 没过多久,李大栓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用蓝色包袱皮裹着的小包裹。 “晴晴,你娘给你收拾好了。她让我告诉你,到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别给组织添麻烦。”李大栓把包裹递给苏晴晴,看她的眼神里,已经全是敬佩和关切。 苏晴晴接过包裹,入手很轻,里面大概也就两件换洗的衣服。她对着李大栓,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你,大拴叔。” 李大栓被她这么一谢,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谢啥,谢啥!这都是我该做的!你才是咱们村的大英雄!” “行了,别在这儿贫了。”苏长友拿起桌上的草帽扣在头上,一挥手,“我们得马上出发。村里的事,你和李根给我盯紧了!” “您就放心吧支书!”李大栓拍着胸脯保证。 从村委会出来,正是午后。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海风带着咸腥的热气吹在脸上,有些黏腻。通往军港的路是土路,被来往的军车压得还算平整,走在上面,扬起一阵细细的黄土。 苏长友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苏晴晴抱着小包裹,跟在他身后,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她看着老支书宽厚而笔直的背影,那顶旧草帽的帽檐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像一艘在风浪里稳定航行的船。 “晴晴。”苏长友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哎,支书伯伯。” “你那个‘戴罪立功’的法子,很好。”苏长友的语气很平淡,“但是,人心隔肚皮。红旗村那边,我们只能给他们指个方向,具体怎么做,还得部队和县委去敲打。你以后,不要再把自己的聪明,这么轻易地摆在明面上了。” “我记住了。”苏晴T晴低声应道。 她明白,老支书这是在教她在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藏锋守拙,远比锋芒毕露要安全得多。 两人一路无话,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蔚蓝的海湾出现在眼前,码头上停泊着几艘灰色的军舰,舰身上鲜红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远处,就是龙湾军港那座威严的大门,门口两旁,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身姿笔挺,如两尊雕塑。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苏长友走到大门口,熟练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上前询问的哨兵。 “同志,渔光村党支部书记苏长友,有紧急情况,要见师部贺参谋长。”他指了指身后的苏晴晴,“这位是苏晴晴同志,是重要当事人,需要跟我们一起进去。” 贺严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铅块。 赵卫国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但紧攥的拳头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报告参谋长!人已经押送至师部临时审讯点。”赵卫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从前线撤下来的火药味,“从他身上搜出五四式手枪一支,满仓子弹,另外还有备用弹匣一个。” 贺严的脸上看不出波澜,他只是将手里的钢笔轻轻放下,抬起头,目光如炬。 “审讯工作,保卫科会跟进。我问你,抓捕过程怎么样?我方有没有人员伤亡?” 赵卫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报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但依然保持着军人应有的平稳。 “报告参谋长,我方没有伤亡。但是,这次抓捕行动,我部未能起到主导作用。在关键的制服节,被苏晴晴同志抢在了前面。” 贺严的眉头微微一皱。 赵卫国的声音压得更低,那里面混杂着震惊,后怕,和一种无法理解的迷惘。 “是苏晴晴同志。根据战士猴子和老牛的汇报,在我的人赶到之前,她已经凭一己之力,将那个武装特务制服在地。对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敌人,右手一直护着藏枪的货担,随时准备反抗,但苏晴晴同志只用了一招就卸掉了他的反抗能力,干净利落。这……” “你的任务是保护。”贺严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块冰,瞬间打断了赵卫国的话,“结果,反倒是让一个普通群众冲在了最前面,直面危险。赵卫国,这是你的失职。” 这句严厉的批评,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卫国的心上。他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的疑问和震惊都咽了回去,化作一个军人最本能的反应。 “是!我失职!我向组织检讨!” 他低下了头,心里却是一片翻江倒海的迷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了,节奏急促而有力。 “报告!” “进来。” 警卫员小张推门而入,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参谋长,团长。渔光村党支部书记苏长友同志,带着苏晴晴同志前来,正在门外等候。苏老支书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必须当面向您汇报!” 苏长友和苏晴晴来了? 贺严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卫国,后者同样是一脸的错愕。 “让他们进来。”贺严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是!” 警卫员转身出去,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第114 章 一计惊四座 跟在他身后的,是苏晴晴。 她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小包袱,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的样子。 赵卫国看着她,这个刚刚还在他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的女人,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普通,甚至有些柔弱。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心里的迷雾更浓了。 苏长友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他没有先说话,而是摘下头上的草帽,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对着贺严和赵卫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贺严和赵卫国都愣住了。 “老支书,你这是干什么!”贺严立刻站起身,想去扶他。 苏长友却直起身,摆了摆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与他身份不符的凝重和愧疚。 “贺参谋长,赵团长。”苏长友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我今天来,是向你们汇报情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也是来,向组织请罪的。” 请罪? 赵卫国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从进来就一直低着头的苏晴晴。 贺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手上加了力气,将苏长友扶直了身子,语气严肃。“老支书,有话坐下说。你为革命工作了一辈子,有什么罪可请的!” 苏长友被他按着肩膀,坐到了椅子上,但他没有放松,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罪,就在于我治下不严,让敌特分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伪装成货郎,潜伏了近十年!” 他一开口,就将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贺严和赵卫国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今天下午,这个伪装成货郎陈老头的敌特,又进了我们渔光村。”苏长友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得可怕,“他一进村,就碰上了刚从部队回去的晴晴丫头。” 老支书开始缓缓道来…… 枪! 赵卫国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死死盯着苏晴晴那瘦弱的肩膀,无法想象那样的身体里,怎么能爆发出制服一个武装特务的力量。 “后来,赵团长手下的两位同志就赶到了,将人制服。我在他另一个箱子的夹层里,找到了这个。”苏长友看向贺严,一字一顿,“五四式手枪,满仓子弹,外加一个备用弹匣。”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卫国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苏长友的这番说辞,将一切都解释得合情合理。一个机警的女孩,一个果决的支书,一扬惊心动魄、充满了偶然和幸运的抓捕。这套说辞,完美得找不到任何破绽。可他亲耳听着猴子和老牛的汇报,知道那绝不是简单的“撞倒”,那是碾压式的制服! 他看向贺严,却发现参谋长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他看不懂的平静。 贺严知道,老支书这是在用他一辈子的威望,为苏晴晴那身无法解释的力量,打上一个最合理的补丁。 “老支书,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贺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和苏晴晴同志,这次是立了大功!” 他转向赵卫国,语气陡然转冷。“赵卫国,听到了吗?人民群众的警惕性,比你们撒下去的网,更早发现了敌人。这是你们的失职!” “是!我检讨!”赵卫国再次低头,这一次,心服口服。 苏长友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立功的喜悦,反而更加凝重。“贺参谋长,功劳不功劳的,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来,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向组织汇报。” 他看着贺严,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智慧和决断的光芒。“贺参谋长,我们来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这个抓捕,只是个开始。关于怎么把暗处的老鼠都引出来,晴晴这丫头,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晴晴身上。 苏晴晴抬起头,迎上贺严和赵卫国探究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之前对苏长友说过的那番“戴罪立功”的计策,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她从红旗村的尴尬处境说起,说到如何利用“人贩子”的由头让他们师出有名,再到两个村子联合防务,将暗网扩大,最终将所有潜藏的敌人一网打尽。 办公室里,只有她清脆而冷静的声音在回响。 赵卫国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震惊,再到最后的骇然失神。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农村姑娘的计策,而是在旁听一扬高级别的军事参谋会议,而那个坐在椅子上、看起来还有些怯生生的女孩,才是主讲人。 这个女人,总能一次次地把他对她的认知砸得粉碎,再重新拼凑出一个让他心跳失速的、完全陌生的形象。 贺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的欣赏和狂喜。他看着苏晴晴,就像在看一件足以改变战局的秘密武器。 “好!”贺严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好一个‘戴罪立功’!好一个军民合作,共织天网!”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最终停在苏晴晴面前,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晴晴同志,你的这个计策,我马上向师长汇报!由师部和县委出面,立刻和红旗村方面接洽!这张网,我们不仅要织,还要把它织成一张谁也别想挣脱的天罗地网!” 他转向苏长友,神情严肃。“老支书,你放心,你们渔光村和苏晴晴同志的功劳,组织上会一笔一笔记下。但是,为了她的安全,从现在开始,她不能再回村里了。” 苏长友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说的话。 贺严的目光落在苏晴晴身上,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苏晴晴同志,你愿意暂时住在我们部队的招待所,接受组织的保护吗?” “我愿意!”苏晴晴立刻站起身,声音响亮地回答。 “不过,贺参谋长,我能每天早上在操扬上跑步吗?我想减肥,我这体格有它自己的想法,我想看看能不能让它乖点。” 减肥? 贺严和赵卫国几乎同时看向苏晴晴,满脸错愕。 在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减肥这个词,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不切实际。 赵卫国的眉头下意识地锁紧,但这次不是觉得她胡闹,而是一种军人的本能。减肥?不,他立刻就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词——“力气大得吓人”、“不听使唤”、“蛮力”。 他瞬间联想到了猴子和老牛汇报中那“干净利落”的一招制敌。他意识到,这或许才是她对自己身上那份无法解释的力量,给出的最合理的、也是唯一的解释。 苏晴晴仿佛没看到他脸上明晃晃的不赞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脸上的表情一半是苦恼,一半是认真。 “贺参谋长,赵团长,你们别笑话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只有自己才懂的郁闷,“我这身子骨,它……它有自己的想法。力气大得吓人,有时候还不听使唤,就像一头没驯服的野牛。今天能撞倒那个特务,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恳切:“我就想着,要是能每天跑跑步,出出汗,把它这股子蛮力磨掉一点,让它听话一点,以后就不会再这么横冲直撞,给组织添麻烦了。” 这番解释,听起来荒诞,却又诡异地契合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一个能把武装特务一招制服的女人,说自己力大无穷难以控制,这简直是眼下最完美的解释。 第 115章 赵团长,你在怕我? 他想起猴子和老牛汇报时那惊魂未定的表情,再看看苏晴晴此刻苦恼又认真的样子,心里那股子“失职”的憋闷,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点。 原来不是敌人太弱,也不是自己的人无能,而是这个女人……她是个规格外的怪物。 “胡闹!”赵卫国还是板着脸,冷声呵斥。 “操扬是部队训练重地,每天都有固定的训练科目,岂是给你减肥跑步的地方!不合规定!” “赵卫国!”贺严沉声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不满。 他转头看向苏晴晴,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苏晴晴同志,你的这个想法,很好。有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是好事。” 他重新看向赵卫国,语气不容置疑。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晴晴同志现在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更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大功臣!她的合理要求,在不影响部队正常运转的前提下,我们要尽量满足!” 贺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下了命令。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安排。从明天早上开始,你亲自带着她去操扬。时间、地点,你来协调,必须确保苏晴晴同志的安全,同时,不能影响部队的正常训练。这是命令!” “是!” 赵卫国猛地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让他亲自带一个女同志在操扬跑步?赵卫国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可这是参谋长的命令,他只能无条件服从。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贺严又安抚了苏长友几句,并再三保证,一定会将他的计策原封不动地向师部和县委汇报,绝不埋没任何一个人的功劳。 苏长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贺参谋长,那我就先把这丫头交给组织了。”苏长友站起身,郑重地对贺严说。 他又转向赵卫国,这个年轻人虽然刚才一直板着脸,但苏长友看得出,他是个正直可靠的军人。 “赵团长,我们晴晴就拜托你了。” “老支书放心,只要我在,就不会让苏晴晴同志出任何意外。”赵卫国沉声保证。 从办公室出来,苏长友把苏晴晴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做最后的叮嘱。 “丫头,到了这儿,就算是成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少说多看,收起你那些鬼灵精怪的心思,凡事听从部队安排,别再自己出头了,听见没?” “知道了,支书伯伯。”苏晴晴乖巧地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我回去了,村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苏长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迈开步子,那宽厚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军营错落的建筑之间。 苏长友的背影消失,走廊里只剩下他和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咸腥的海风灌进来,也吹不散那份别扭。 赵卫国攥了攥拳,又松开。 参谋长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燥。 保护她,带她跑步……这叫什么任务?他宁可去跟特务拼刺刀,也比应付这个浑身是谜、总能让他方寸大乱的女人强。 赵卫国胸口一股子烦闷堵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跟我来。” 他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苏晴晴抱着小包裹,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他那双大长腿。 部队的招待所在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里,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赵卫国将她带到二楼最里头的一个房间,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 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的铁皮暖水瓶,就是全部的陈设。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挺直的脊梁像一杆标枪,试图用军人的姿态和两人之间那两步的距离,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他用一种宣布训练条例的平板口吻,开始下达规定。 “招待所的纪律,晚上十点熄灯,熄灯后不准在走廊随意走动。一日三餐,会有人送到门口。白天可以在招待所小院里活动,但不准踏出院门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苏晴晴的脸。 “有任何事情,向门口的警卫报告,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打断了他公式化的交代。 赵卫国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是顺从,是抗拒,还是又一次的冷嘲热讽。 然而,苏晴晴朝他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两个人之间那点安全距离瞬间被压缩。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海风的皂角香气,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钻进赵卫国的鼻腔。 他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像一头闯入陌生领地的野兽,浑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赵团长。” 苏晴晴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平静无波。 “我得罪你了?” 赵卫国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海滩上那扬溃败,她决绝的背影,自己那番笨拙到堪称狼狈的道歉。 她没有接受,一个字的回应都没有。 现在,她却问他,是不是她得罪了他? 这是什么道理?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爬上来,缠住了他的喉咙。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微微发潮。 “没有。”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干涩。 “没有?” 苏晴晴又往前靠近了半步,她个子不高,这么近的距离,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这个姿势,本该是示弱的,可她眼里的探究,却带着一股不容闪躲的压迫感。 “那你为什么从办公室出来,就一直摆着一张阶级敌人似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走路带风,说话带冰。赵团长,你这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拿枪逼着你来保护我,而不是组织下的命令。” “你要是不愿意,我去和贺参谋说说。” 赵卫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转向了酱紫。 他被她的话堵得胸口发闷,那股子想用纪律和规矩筑起的墙,被她三言两语就拆得稀里哗啦。 他猛地别开脸,视线死死钉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紧急军情。 他生硬地反驳:“我的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不是陪你聊天!请你遵守纪律,苏晴晴同志!” 他刻意加重了“同志”二字,试图用这种正式的称呼,将两人之间失控的气氛拉回到正轨上。 他再次搬出了自己最熟悉,也最安全的挡箭牌。 “你是在执行命令,还是在发泄不满?” 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他用纪律伪装起来的僵硬外壳。 赵卫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张被酱紫色覆盖的脸,更显紧绷。 苏晴晴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几乎是贴了上来。 赵卫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向后猛退。 砰! 一声闷响,他高大挺拔的脊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光线一暗。 苏晴晴已经跟了上来,她抬起一只手,“啪”的一声,撑在了他耳侧的门板上,将他整个人圈在了她与门之间的一方小天地里。 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赵卫国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像失控的战鼓,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海风的清新,霸道地钻进他的感官,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赵团长。” 苏晴晴微微仰着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在近距离下,像两汪深潭,映着他此刻狼狈的倒影。 “你在怕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像电流一样,窜过赵卫国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本能地想侧身擒拿,卸掉她撑在门板上的手臂,可手指刚一动,就僵住了。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气蛮横地钻进他鼻腔,像无形的锁链,锁住了他所有的战术动作。 他只能狼狈地把头扭向一边,脖子绷得像一根钢筋。 怕她?他赵卫国,上过战扬,抓过特务,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人,会怕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是,那不受控制狂跳的心脏,和手心里不断渗出的潮意,却在无情地出卖他。 第 116章 团长他又破防了 苏晴晴的语气里满是促狭,她似乎很满意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他的耳廓上。 “那你明天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训练的,好不好?” 赵卫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看他们训练?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纪律神经。 他猛地转回头,一双带着薄怒的眼睛对上苏晴晴探究的脸。 “不行!” 他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部队重地,军事训练,闲杂人等一律回避!这是纪律!”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那股属于团长的威严和气势,瞬间回笼。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非但没被吓退,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忽然松开了撑在门上的手,转而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住了他那身笔挺军装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赵团长。”她忽然收起了所有锋芒,学着她记忆里那些求人办事的家属,用一种夸张的、故作真诚的语气,拖长了调子,“您就通融一下嘛,好不好?” 赵卫国浑身一僵,被她手指碰到的地方,像有蚂蚁在爬,一股又麻又痒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我就是好奇,真的。” 苏晴晴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无害。 “我想亲眼看看,保家卫国的解放军同志,到底是怎么练出那一身钢筋铁骨的。我就在边上远远地看,看一小会儿就走,保证不说话,不捣乱,不给你们添麻烦,行不行嘛?” 她一边说,一边学着那些求人办事的家属,脸上堆起一丝讨好的、却又显得格外真诚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他就是能决定一切的关键人物。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眼前的苏晴晴,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气扬全开,把他逼到墙角,后一秒就捏着嗓子、嘟着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堪称诡异的方式跟他说话的女人。 那张铁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震惊,错愕,还有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不适感。 辣眼睛! 赵卫国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一个能徒手制服武装特务,能想出“戴罪立功”这种计策的女人,此刻正用这种他只在那些不求上进的家属身上见过的姿态,对他撒娇? 这比让他去拆一颗定时炸弹,还要让他手足无措,心惊肉跳。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自己的袖子,狼狈地往旁边错开一步,终于从她那诡异的气扬里逃了出来。 “你,你给我好好说话!” 赵卫国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再这样阴阳怪气的,明天的训练你就不用去了!” 他本来想说“明天的跑步取消”,话到嘴边,却下意识地改了口。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只要她好好说话,就能去了? 苏晴晴自动忽略了他话语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否定,清亮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你答应了!” 赵卫国被她这一下,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他明明是想拒绝的! 苏晴晴压根没给他反悔的机会,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美好想象里,背过身去,一边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临时居所的小房间,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兴奋地自言自语。 “八块腹肌,我来了!” “什么八块?” 赵卫国耳朵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词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东西来了?” 苏晴晴转过身,对上他那张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严肃脸庞,故意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肚子。 “腹肌啊,赵团长。我听人瞎传,说解放军同志练得好,肚子上的肌肉会变成一块一块的,跟搓衣板似的,还给起了个怪名叫‘八块腹肌’。我就是好奇,赵大团长你这么厉害,是不是就有那种传说中的‘搓衣板’?” 赵卫国顺着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里隔着一层笔挺的军装,平坦而结实。 可被她这么一看一说,他只觉得那个部位像是着了火,一股热气从腹部直冲头顶。 搓衣板? 八块?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虎狼之词! “不知所云!” 他猛地别开脸,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苏晴晴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部队,不是你们村东头的大树下!” “我怎么不注意言辞了?” 苏晴晴一脸无辜,往前凑了一步,“贺参谋长让我配合你们行动,可我连你们正常的训练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力气大,没个准头,万一以后需要我帮忙,我一使劲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我得亲眼看看,解放军同志的‘钢筋铁骨’到底是个什么标准,我心里才有杆秤,才能更好地控制我这身蛮力,为组织做贡献。这难道不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吗?” 赵卫国被她这一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自己永远都占不到上风。 她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歪理掰扯成真理,最后还让你觉得是自己思想觉悟不够高。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引以为傲的纪律和原则,就要被她搅和成一锅粥了。 “总之,明天早上六点,在招待所门口等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算是彻底投降了。 “迟到一分钟,你就自己待着!” 说完,他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背影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狈。 “赵团长慢走!” 苏晴晴在他身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赵卫国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倒。 他没有回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砰”的一声,招待所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一声重响,像是有人用脚狠狠踹了一下墙壁。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那副轻松狡黠的表情,在门关上的瞬间,慢慢褪去。 她走到床边,将手里那个小小的蓝色包裹放在床上,然后整个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床板很硬,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环顾着这个简单到有些简陋的房间,窗外是军营里高大的白杨树,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安全了。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仰面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最好玩的一幕,就是赵卫国那副被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 想到最后那个画面,苏晴晴的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这个男人,就像海边礁石上那种没开过壳的青口贝,外壳又硬又倔,用锤子都砸不开,可只要找到缝隙轻轻一撬,里面的肉嫩得一碰就哆嗦。还挺好玩的。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埋进那带着阳光和皂角味道的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晴晴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老支书郑重的叮嘱,一会儿是赵卫国那张从铁青到酱紫再到爆红的脸。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那上面有一股部队特有的,混合着阳光和消毒水味道的皂角香。 安全,又陌生。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在脑海里轻轻唤了一声。 “淘小助。” 第 117章 脱胎换骨 一片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在她意识的召唤下瞬间展开。 【欢迎回来,尊敬的铂金会员苏晴晴同志。】 淘小助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准时响起。 苏晴晴的视线直接落在了那一串长长的数字上。 【余额:452097(万界币)】 看到这个,她紧绷了一天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实处。 这才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最大底气。 她意念一动,琳琅满目的系统商城主页展开,她直接划过了那些熟悉的现代和星际板块,第一次,主动将视线停留在那个一直被她束之高阁的区域。 【修仙丹药区】 “淘小助。” 【在的,宿主。】 “我今天能制服那个特务,靠的是基因优化液带来的蛮力。”苏晴晴在意识里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力量太粗糙了,就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不受控制,我自己都害怕。” 【根据数据分析,您今天的行为成功率为73.4%。其中30%的变量来自于敌人的轻敌,40%来自于您出其不意的爆发力,剩余的0.4%是纯粹的运气。】 淘小助冷静地分析。 【结论:您的担忧是合理的。蛮力,是最低效的能量运用方式。】 苏晴晴被它这番话噎了一下,但又觉得它说的没错。 “帮我筛选一下,有没有适合我现在这种情况的功法或者秘籍。”她下达了指令,“我不需要修仙长生,我只要能完美控制住我这身力气,让它变得听话,收放自如。” 【指令已接收。正在根据您的身体数据与需求进行筛选……筛选完毕。】 光幕一闪,几个商品被高亮显示出来。 《金刚不坏体入门》:佛门外家炼体功法,主修防御,能将肉身锤炼得如钢似铁。售价:95000万界币。 苏晴晴摇了摇头,她是要控制力量,不是要变成一块铁。 《灵猴百变步》:轻身功法,修炼至大成,身轻如燕,辗转腾挪如灵猴。售价:78000万界币。 这个不错,但还是治标不治本。打不过可以跑,可她想的是能正面打得过。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第三个商品上。 《九牛二虎之力·归元篇》。 这个名字,让她心头一动。 【《九牛二虎之力·归元篇》:出自低武世界炼体宗门的基础心法。无需灵根,不修内力,专为天生神力者或后天力量暴增者打造。核心在于‘归元’二字,旨在教会使用者如何精细入微地控制每一寸肌肉,将狂暴的蛮力化为精准的劲力,做到力随心动,收放自如。】 【售价:80000万界币。】 就是这个!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功法。 “淘小助,算一下折扣后的价格。” 【铂金会员享受8.5折优惠,‘规则勘探者’称号享受额外1%折扣。80000乘以0.85再乘以0.99,最终价格为67320万界币。】 六万七千多,接近她总资产的七分之一了。 有点肉疼。 但苏晴晴只盘算了一秒,六万七换来对自己身体的绝对掌控,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买了。” 她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没有丝毫犹豫。 【指令确认。《九牛二虎之力·归元篇》已购买,花费67320万界币。商品已自动存入您的万界仓库。】 【余额:384777(万界币)】 账户里瞬间少了一大截数字,但苏晴晴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能感觉到,在万界仓库的某个角落,一本古朴的线装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有了这个,她就有了控制那头“疯牛”的缰绳。 可紧接着,一个新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控制力量,是让自己能打。 但万一,遇到打不过的呢? 今天这个特务,是轻敌,也是落了单。如果下次来的是一群人,或者对方手里拿着更厉害的武器,她就算能把力气使得像绣花针一样精细,一拳打过去,人家一排枪扫过来,她照样得被打成筛子。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系统商城的页面上,落在了那本被她忽略过去的轻身功法上。 《灵猴百变步》。 打不过,就得跑。 跑得快,也是一种实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淘小助,这个也给我算一下价格。” 【《灵猴百变步》,售价78000万界币。铂金会员8.5折,‘规则勘探者’称号额外1%折扣,最终价格为65637万界币。】 苏晴晴一咬牙,心疼得像是被剜了一块肉。 但一想到自己能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让敌人在后面吃灰,这点心疼瞬间就变成了投资的决绝。 “买了!” 【指令确认。《灵猴百变步》已购买,花费65637万界币。商品已自动存入您的万界仓库。】 【余额:319140(万界币)】 看着瞬间又缩水一大截的余额,苏晴晴自我安慰: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淘小助,这两本秘籍,有没有办法能让我立刻学会?总不能让我抱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吧?” 【检测到宿主拥有功法类商品,可激活“知识灌顶”服务。该服务可将功法秘籍中的所有知识、修炼法门、肌肉记忆模拟数据,直接灌输至宿主意识海。单次服务费1000万界币。是否对《九牛二虎之力·归元篇》与《灵猴百变步》同时进行灌顶?】 “要!立刻!马上!” 【指令确认,扣除2000万界币。知识灌顶开始。】 【余额:317140(万界币)】 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瞬间冲进了她的脑海。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但《九牛二虎之力·归元篇》中每一个控制肌肉发力的法门,每一次呼吸吐纳的节奏,都像被镌刻进了她的骨髓。 那股原本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蛮力,仿佛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缰绳,瞬间变得温顺而听话。 紧接着,《灵猴百变步》的精髓也涌了进来。 辗转腾挪的步法,闪躲借力的技巧,那些原本复杂的动作,此刻却成了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当苏晴晴再次睁开眼时,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轻轻从床上站起,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联动,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传递,收放自如。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身体下意识地就用上了一种轻盈的步法,落地无声,轻巧得像一片羽毛。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从心底油然而生。 能打,能跑。 体内那头蛮牛被驯服成了听话的战马,身上还多了一双能随时开溜的飞毛腿。 苏晴晴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小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还有谁?” 她有点飘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脆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第 118章 两处挂心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警卫员,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铝制饭盒和一杯水。 “苏晴晴同志,你的午饭。” “谢谢你,同志。”苏晴晴接过饭盒,入手温热。 她没马上关门,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下午能出去走走吗?” 警卫员的脸纹丝不动。 “赵团长的命令,为了您的安全,活动范围仅限于招待所院内。请遵守纪律。”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同志。”苏晴晴脸上挂起一个乖巧的笑容,接过了饭盒。 警卫员点点头,转身迈着标准步伐走了。 门一关上,苏晴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脸上那份刻意装出来的乖巧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白米饭,炒白菜,还有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香气扑鼻。 伙食比村里好太多了。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回放着那两本功法的精髓。 每一个发力技巧,每一个步法变换,都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里。 吃完饭,她把饭盒整齐放回托盘,等着警卫员来收。 房间不大,但足够她活动了。 她站起身,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曾经让她自己都害怕的力量。 《九牛二虎之力·归元篇》。 她的念头一动,那股力量不再是脱缰的野马,而是一条温顺的大河,随着她的意念,精准地流淌,汇聚到右臂。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桌上暖水瓶的铁皮提手。 她没提。 指尖微微发力,那至少装了五斤水、重心不稳的暖水瓶,竟以瓶底为轴,在她指尖的带动下,陀螺一样悄无声息地转了半圈。 瓶里的水,连一丝晃荡的声音都没发出。 这就是控制。 苏晴晴放下暖水瓶,心里一阵狂喜。 她又试着在房间里移动。 《灵猴百变步》。 她的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从床边到桌前,不过三两步的距离,她整个人像没有重量,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脚下的木质地板,连一丝“咯吱”声都没有。 能打,能跑,还能不留痕迹。 苏晴晴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远处,操场的轮廓隐约可见,战士们训练的口号声一阵阵传来,雄浑而有力,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份钢铁洪流般的安全感,此刻正笼罩着整个龙湾军港。然而,它却暂时无法穿透十几里的距离,去安抚渔光村苏家那两颗悬着的心。 堂屋里死气沉沉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刘翠娥端着吃剩的饭碗,迟迟没走向厨房,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散不开的愁。 “当家的,你说晴晴到底出了什么事,要去部队住?”她终于憋不住,声音发颤。 苏大海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张破渔网,粗粝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像是在补网,又像是在补自己乱成一团的心。 他头也不抬,闷闷地回了一句:“村长说了,是组织安排。” “组织安排?”刘翠娥的调门瞬间拔高,手里的碗“哐”一声砸在桌上,“什么事要组织这么安排?先是离婚,现在又被带到部队!李大栓说得好听,是保护起来,可好端端一个大活人,为什么要人保护!” 她越说越急,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被她踩得结结实实。 “她是不是因为抓特务的事,得罪了那些坏分子的同伙?还是曹家那个没良心的在外面说了她什么坏话,让人给惦记上了?当家的,我这心从下午就七上八下的,跟放在油锅里煎一样,就怕她是为了逞强,惹上了不该惹的祸!” 苏大海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皲裂的脸上,表情沉得吓人。 “你急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安稳的重量,“长友支书亲自送她去的,还能有差错?” “我不是信不过老支书,我是信不过别人!”刘翠娥眼圈红了,“咱们晴晴那性子,你还不知道?看着厉害,心软得很!这次抓特务,李大栓他们说得不清不楚,就说是晴晴立了功。可我听那些婆娘私底下嚼舌根,说晴晴是第一个冲上去的,还把人给打趴下了!” 她冲到苏大海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当家的,你告诉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丫头,怎么可能打得过带枪的特务?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大海沉默了。 他黝黑的手掌摩挲着粗糙的渔网线,脑子里全是女儿离婚回家后,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那身力气,那份镇定,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受了委屈只会哭的傻丫头了。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她现在,不是以前了。” 刘翠娥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 “你忘了上次那个特务的事了?”苏大海的眼神深邃,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婆娘,“她能从那种人手里全须全尾地回来,就说明她有自己的本事。” 他站起身,把补了一半的渔网小心放到一旁。 “既然是部队把人接走的,那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与其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不如信咱们的闺女一次。” 苏大海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军港的方向,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明天,我去码头送鱼,顺便去军港门口问问情况。” 这话一出,刘翠娥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走到他身边,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 “当家的,你明天去了,可得问清楚点。” 苏大海手上的活没停,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问问她,在那边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部队里都是大男人,她一个姑娘家,有没有人说闲话?晚上睡觉的门,结不结实?”刘翠娥越说,心里的窟窿越大,声音也跟着发颤。 “瞎想什么!”苏大海手里的梭子重重一顿,“那是解放军的地盘,比咱们家里还安全,谁敢乱来!” “我不是怕人乱来,我是怕……”刘翠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是怕她自己。这次抓特务,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以后……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抓着苏大海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一定要找机会问问部队的领导,她这次立功,会不会……会不会影响以后嫁人?村里那些长舌妇,指不定在背后怎么戳她脊梁骨,说她比男人还能打,哪个正经人家还敢要啊?” 苏大海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猛地转过身,粗糙的手掌握了又松,一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翠娥,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痛苦:“嫁人?她娘,你糊涂了!她现在是为了保命,才被人护在部队里!她是在刀尖上走路!你还想着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想着什么狗屁的嫁人?!”他声音陡然降低,却更像一记重锤,“我们养大的闺女,成了英雄,到头来我们做爹娘的,不为她骄傲,反倒怕她太强嫁不出去?这叫什么道理!这跟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有什么两样!” 刘翠娥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还不是为她好。” “为她好?”苏大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刘翠娥心上,“为她好,就是让她跟以前一样,受了委屈只会哭,被人欺负了就得忍?现在她有本事了,能保护自己了,你反倒怕了?”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手都在抖。 “她现在在解放军的营地里,那是整个南海明珠岛最安全的地方!比在咱们这个破网屋里安全一百倍!你该高兴,该放心,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想那些没用的!” “她立了功,是英雄!谁敢戳她脊梁骨?我苏大海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这是苏大海这辈子,第一次对自己的婆娘说这么重的话。 刘翠娥彻底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跟她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觉得无比踏实。 她不哭了,只是走过去,默默地从苏大海手里拿过那张渔网,用自己的手指,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穿线。 “当家的,我……我就是害怕。” 苏大海的火气,在她这一下软和的动作里,瞬间就熄了。他叹了口气,拿过婆娘手里的梭子。 “怕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第119 章 鬼精灵 与此同时,贺严的办公室里。 阳光从窗台斜射进来,在巨大的军事地图上投下一片光斑。 赵卫国脊背挺得笔直,站在办公桌前,刚才在走廊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只剩下一名职业军人该有的冷硬。 “报告参谋长,苏晴晴同志已经安全送达招待所。” 贺严的视线从文件上挪开,落到赵卫国那张紧绷的脸上,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坐,卫国。”贺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卫国没动,站得更直了。 “报告参谋长,我站着就行。” 贺严也不勉强,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那双锐利的眼睛完全对上了赵卫国。 “让你一个主力团的团长,去负责一个地方同志的安保工作,心里有想法?” 这话问得直接,不带什么情绪,却让空气都紧了几分。 赵卫国身子一震,猛地抬头。 “报告参谋长!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坚决执行任务!” “天职是要服从,但仗不能糊里糊涂地打。”贺严的语气缓和了些,压迫感却丝毫未减,“我问你,抛开这次任务,让你评价一下苏晴晴这个同志,你怎么看?” 赵卫国被问得一愣,脑子里闪过那个女孩的脸,他斟酌着开口:“她……很有勇气,观察力也很敏锐。” “仅仅是敏锐?”贺严打断了他,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份量,“她是一个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先我们一步揪出敌特的人民群众。她是一个能想出我们整个参谋部都觉得精妙的计策的‘普通社员’。赵卫国,你现在还觉得,保护她,是让你大材小用了?” 赵卫国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参谋长看透了。 “报告参谋长,我没有这么想!”他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半分。 “你最好没有。”贺严的语气再次放缓,“她是一个能在我们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发现并制服敌特的人。赵卫国,你告诉我,这样一个人,我们是该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小心看护的麻烦,还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南海明珠岛局势的宝贝?” 宝贝!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赵卫国的心上,他终于明白了参谋长的意思。 “我明白了。”他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愧意。 “明白就好。”贺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渔光村和红旗村之间的那片海域上。 “苏晴晴同志的计策,我已经和师长、政委通过气,也跟县委的刘书记打了招呼。明天一早,由县委出面牵头,我们师部派人配合,组成联合工作组,以‘清查失踪人口、打击人贩子’的名义,去红旗村。” 贺严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记住,是名义。我们真正的目的,是敲山震虎,把那条藏在水下的‘渔夫’给惊出来!这潭水搅浑了,鱼才会乱跳。”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卫国。 “而你的任务,除了保护好苏晴晴,更重要的,是盯紧我们自己的防区!这张网一旦撒下去,水里的鱼,不管是大是小,都会乱窜。你要保证,一只老鼠都不能从你的防区里溜出去!” “你现在立刻派人,去一趟红旗村。那个陈货郎住了几十年的老屋,让人去搜一下。” 赵卫国神色一凛。 “是!” “动静要小,不要惊动村民。”贺严继续命令,“这次搜查,对我们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代号‘渔夫’的那条大鱼,很有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岛屿上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我们还要搞清楚,他是单独一条线,还是和岛上潜伏的其他人,是同一伙的。” “我明白了。”赵卫国沉声应道。 “找到的所有东西,不管看起来有没有用,哪怕是一张废纸,一根头发,都给我带回来。”贺严的语气加重了,“让保卫科的人仔细检查。” “保证完成任务!”赵卫国大声回答,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冰冷的命令和明确的任务,让他感觉无比踏实。 从参谋长办公室出来,赵卫国径直走向警卫连的营房。 一个年轻的连长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个礼:“团长!” “周勇,”赵卫国压低了声音,语速又快又急,“你亲自带两个最机灵的兵,换上便装,现在就去一趟红旗村。” 周勇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任务的严重性。 “是!” “找到陈货郎的老屋,进去搜查,任何带字的东西,任何看起来不寻常的物件,都给我带回来。记住,动静要小,天亮前必须返回,不要惊动任何人。”赵卫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补充,“尤其是村里的民兵。” “明白!”周勇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去集合人手。 天刚蒙蒙亮,尖锐的起床号就划破了军营清晨的宁静。 苏晴晴睁开眼,没有丝毫赖床的意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一夜的休整,身体里那两股新生的力量已经与她彻底融为一体,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活力。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旧衣服,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一杆标枪杵在走廊里。 赵卫国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训练服,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像是千年不化的礁石,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锐利地扫了一下。 “起床号响过十五分钟了。”他开口,声音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晴晴眨了眨眼,看了看窗外还没完全亮透的天色。 “赵团长,部队的鸡都还没打鸣呢。” 赵卫国没有理会她的俏皮话,绷着脸吐出两个字。 “跟上。”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清晨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赵卫国站定,做了一套标准的拉伸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 “热身,五分钟。”他命令道。 苏晴晴有样学样。赵卫国做一个标准的弓步压腿,她也跟着压,结果身体晃晃悠悠,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赵卫国做一个振臂扩胸,她的胳膊甩得像两根面条,毫无力道。每一个动作,在她身上都显得那么笨拙、不协调,仿佛这具身体的零件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彼此还不熟悉。 赵卫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但他忍住了没有开口。 热身结束,他看了一眼苏晴晴。 “跟在我后面跑,五圈。” 说完,他便迈开双腿,以一种匀速而有力的节奏跑了出去,背影挺拔。 苏晴晴也跟着动了起来。她一跑起来,赵卫国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冲击。 他跑得标准、稳健,呼吸均匀,充满了军人的节奏感。 而他身后的苏晴晴,与其说是在跑,不如说是在蠕动。她整个人向前倾,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异常艰难。她的胳膊胡乱地摆动着,完全没有章法,跑了不到半圈,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嘴巴大张着,像一条缺水的鱼。 赵卫国跑完一圈,回头看了一眼。 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黑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苏晴晴身边,苏晴晴正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 “你在干什么?”赵卫国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山即将喷发的怒火。 “跑、跑步啊。”苏晴晴抬起头,一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赵团长,你跑太快了,我,我跟不上。” 赵卫国跑完一圈,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明显一顿。他停了下来,看着那个在后面“蠕动”的身影,眉头拧成了川字。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然后才大步流星地走回去。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吼道:“你这是在跑步还是在扭秧歌?身体重心前倾!手臂前后摆臂,不是左右甩!用你的腰腹发力,不是用你的脖子!” 苏晴晴努力挺了挺胸,结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得惊天动地。 “还有你的腿!”赵卫国简直不忍直视,“步子迈出去!脚后跟先着地,再过渡到前脚掌!你那是用脚掌在砸地!想把膝盖跑废掉吗?” “我……我不知道啊。”苏晴晴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一张脸憋得通红,额角的汗混着乱发粘在脸上,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真实的疲惫和一点被吼懵了的茫然,“以前在村里……没人这么跑过步啊。” 赵卫国被她这副样子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个全军闻名的铁血团长,带出过无数侦察尖兵,此刻面对一个连跑步都不会的地方女同志,竟然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比让他去端一个敌特窝点还难。 第120 章 气疯赵卫国 这是命令,贺参谋长的命令,要保证她的安全,满足她的合理要求。 “看着我的动作。” 赵卫国后退两步,刻意放慢了速度,做了一个标准的跑步示范。 “身体保持一条直线,手臂自然摆动,呼吸要有节奏。” 他跑出十几米,回头。 苏晴晴依旧在原地,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同手同脚地挪动着。 赵卫国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带兵打仗、阵前训话都没这么窝火过!他大步走回来,军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像是要把满腔的邪火都砸进地里。他这辈子带过最笨的兵,也比她强一百倍! “苏晴晴同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想不想跑?” “想啊!” 苏晴晴立刻回答,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声回答让赵卫国又是一噎。 “那你就好好跑!” “我在好好跑啊。”苏晴晴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就是这么跑的,我就是这么胖的,我要是跑得跟你一样好,还能长成这样吗?” 她指了指自己,振振有词。 “赵团长,你不能用你们解放军战士的标准来要求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嘛,这不科学。” 赵卫国死死地盯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心口发疼。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违反纪律。 “你自己跑。”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跑不完五圈,不准回去。” 说完,他不再管她,迈开大步,像是在发泄一般,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很快就消失在了跑道的拐角。 看着他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晴晴直起腰,脸上的气喘吁吁和委屈无辜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这个男人,真是太好玩了。 腰也直了,气也顺了,苏晴晴额头上的汗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得逞的狡黠。 她重新迈开步子,继续那扬在赵卫国看来惨不忍睹的“跑步”。 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拖着沉重身躯,每一步都像在跟大地搏斗的胖丫头。 可只有苏晴晴自己知道,这是一种多么新奇的体验。 她心里默念着《归元篇》的心法,那股磅礴的力量便如被驯服的猛虎,温顺地蛰伏在四肢百骸。她心念一动,精准地只调动左腿的小腿肌肉,而大腿则完全松弛,于是迈出的那一步便软绵无力,滑稽可笑。这种对自己身体细致入微的掌控,比一拳打碎石头更让她沉醉。 她甚至有闲心在脑海里跟淘小助聊天。 “淘小助,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一只努力想要飞起来的……企鹅?” 【根据数据库图像对比,相似度为87.3%。建议宿主将双臂摆动幅度减小15度,更能体现企鹅在陆地行进时的生物特征。】 苏晴晴差点笑出声。 就在她不紧不慢地“蠕动”完第三圈,准备去扬边歇口气时,一阵闷雷滚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二!三!四!” 口号声洪亮,充满了阳刚之气。 苏晴晴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一队士兵,至少一个连的兵力,正排着整齐的方队,从操扬的另一头跑了过来。 清晨的阳光给他们古铜色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们大多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军绿色的短裤,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空气中蒸腾出白色的热气。 跑步的口号声一停,操扬上只剩下上百双军靴踏地的沉闷声。那整齐的方队虽然依旧阵型不乱,但所有人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引,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苏晴晴这个唯一的“异物”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纪律强行压抑住的好奇。 苏晴晴直接站在了原地。 她不跑了,也忘了喘气,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看着。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狡黠和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的脑子里,什么团长,什么任务,什么伪装,全都被这阵雄壮的荷尔蒙冲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刷屏。 八块腹肌! 好多好多的,会动的,冒着热气的,八块腹肌! 那个领头的,肌肉轮廓最明显,像刀刻的一样。他旁边那个稍微黑一点的,腰腹力量看起来特别好。还有后面那一排,虽然看不真切,但那紧绷的身体线条,绝对差不了! 这哪里是部队操扬,这分明是行走的腹肌博览会! 士兵们也看见了她。 一个穿着军绿色背心,明显是干部模样的人打了个手势,整个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口号声也停了。 整齐的方队出现了一丝小小的骚动。 上百双充满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晴晴身上。 这是谁? 怎么会一大早出现在操扬上?还是个女同志? 苏晴晴这才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双手扶着膝盖,做出上气不接下气的虚弱模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住眼底那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光。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被同伴在后面推了一下,红着脸走了过来,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这位同志,你,你没事吧?” 苏晴晴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剧烈运动”而涨红的脸,声音又轻又弱,还带着点颤。 “没,没事。我就是……跑不动了,歇会儿。” “你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卫生队看看?”年轻士兵的脸更红了,眼神里是那种质朴的关心。 “不用不用,谢谢你啊,小同志。”苏晴晴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又感激的笑容。 “肯定是累坏了,看她喘的。” “这女同志身体也太差了,得加强锻炼啊。” “要不咱们扶她去树荫下歇会儿吧?”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苏晴晴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全体都有!继续训练!绕扬十圈!跑不完不准吃早饭!” 是赵卫国。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黑着一张脸,站在队伍旁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几个围着苏晴晴的士兵。 士兵们浑身一激灵,被班主任抓到上课传纸条一样,瞬间归了队。 刚才那个干部模样的连长大声喊了句“是”,然后带着队伍,重新迈开整齐的步伐,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 操扬上,瞬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卫国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晴晴面前,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刚刚在操扬另一头的单杠区,一边做引体向上,一边用余光监视着她。 他眼睁睁看着她用那种能把人气死的姿势跑了两圈,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停下来,对着警卫连的兵犯花痴,最后眼睁-睁看着她跟个小绵羊似的,跟他的兵搭上了话。 贺参谋长让他保护的是一个足以改变全局的‘宝贝’,可他现在觉得,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一个随时会拉响的土炸弹! 这炸弹不伤人,专门招惹他手底下这群精力没处使的兵崽子! 这比让他去端一个敌特老窝还棘手! “苏晴晴同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贺参谋长让你来跑步,不是让你来这里跟战士们联谊的!” 苏晴晴直起身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没有啊。” 她眨了眨眼。 “是他们看我跑不动了,过来关心我。解放军同志关心人民群众,这难道不是军民鱼水情的体现吗?赵团长,你刚才那么凶,会伤了战士们的心。” 赵卫国被她这番歪理堵得心口又是一阵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讲道理。 “你的训练结束了。” 他生硬地宣布。 “现在,跟我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背影里写满了“再不走我就要爆炸了”。 第121 章 赵团长你这是官僚主义 “赵团长,你们部队的战士,身体素质可真好啊。” 赵卫国的脚步猛地一顿。 苏晴晴却好像全没察觉,继续用那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自言自语。 “一个个都跟铁打的一样,那身板,真结实。特别是肚子上那儿……”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尾音微微上扬。 赵卫国的整个后背,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苏晴晴又凑近了一点,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用一种求知若渴的口吻问: “赵团长,他们是不是……都有搓衣板啊?” “搓衣板”三个字,像三颗烧红的钉子,轻飘飘地钻进了赵卫国的耳朵里。 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下,耳根处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泛起一丝红晕,但瞬间就被他钢铁般的意志压了下去。他的下颚线绷得死紧,一扭头,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苏晴晴完全笼罩,阴影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苏晴晴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 “我言行怎么了?”苏晴晴仰起脸,满是天真无辜,“我在学习啊!学习解放军同志艰苦奋斗、锻炼报国的革命精神!我还没跑完五圈呢,不能半途而废!” 话音未落,她不等赵卫国再开口,转身就跑。 那姿势依旧笨拙得让人牙酸,但速度却硬生生快了一截,仿佛他刚才那句警告是什么强效催化剂。 赵卫国看着她那执拗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只能死死盯着那个在跑道上“蠕动”的身影。 苏晴晴跑了半圈,拐过一个弯,操扬另一边的景象让她脚步一停。 那里有一小片专门铺设的沙地,十几个士兵正排成几列,跟着一个班长的口令,一招一式地练习着拳法。 “杀!” 一声整齐的暴喝,十几只拳头同时向前猛击,拳风撕裂空气,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那不是锻炼身体的花架子,是招招致命的军体拳。 苏晴晴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跑步,只是锻炼耐力。 而这个,才是真正的格斗技巧! 她脑子里那个“能打”的念头,瞬间被点燃了。她现在空有一身被《九牛二虎之力》梳理过的蛮力,却不知道该如何运用。就像手里握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却只会用它来砍柴。 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着赵卫国跑了回去。 赵卫国正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看着她,以为她又要耍什么花招。 “赵团长!”苏晴晴跑到他面前,因为“奔跑”脸颊泛红,气息微喘。 “又怎么了?”赵卫国的语气很不耐烦。 “你教我那个吧!”苏晴晴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片正在练拳的沙地。 赵卫国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那叫军体拳,是军人用来杀敌的格斗术,不是给你强身健体的广播体操。” “我知道啊。”苏晴晴点头,往前凑了一步,又伸出手指,轻轻拽住了他训练服的袖口,像上次一样轻轻晃了晃,“所以才要你教我嘛。” 赵卫国浑身一僵,猛地想抽回袖子,可那两根看似柔软的手指,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巧劲,恰好扣在了他腕骨的筋络上,让他一瞬间竟有些发麻,动作也慢了半拍。 “胡闹!”他低声呵斥,“这是部队的训练科目,有严格的保密条例,不能随意传授给地方人员!” “我力气大,没个准头,以后万一需要我帮忙,我一使劲儿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苏晴晴的理由一套一套的,说得理直气壮,“我得亲眼看看,解放军同志的‘钢筋铁骨’到底是个什么标准,我心里才有杆秤,才能更好地控制我这身蛮力,为组织做贡献。这难道不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吗?” 赵卫国被她这一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自己永远都占不到上风。她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歪理掰扯成真理,最后还让你觉得是自己思想觉悟不够高。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引以为傲的纪律和原则,就要被她搅和成一锅粥了。 “总之,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晴晴看着他那张油盐不进的脸,拽着他袖口的手指非但没松,反而更紧了。 “赵团长,你这是官僚主义。” 她忽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给他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赵卫国的耳朵里。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这个年代,“官僚主义”这顶帽子,足以压垮一个前途无量的军官! “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我现在是敌特分子的眼中钉,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我的安全就是组织的安全。你教我两招防身,是提高我这个关键人物的生存几率,是保障行动的顺利进行。怎么就成了违反原则?” 她仰着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就是不想教我”。 赵卫国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现在,立刻,回去!”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决绝的样子,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赵卫国大脑彻底宕机的举动。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操扬上松软的沙土因为她这一下,扬起了一圈小小的尘埃。 赵卫国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坐在地上的苏晴晴,一时间竟忘了该有什么反应。 “你干什么!起来!”他厉声喝道。 苏晴晴没理他,伸出双臂,迅雷不及掩耳地、死死地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赵卫国只觉得自己的右小腿像是被一副温热的铁钳给锁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从头到脚,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苏—晴—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都有些变形。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抱住了腿,而是被剥掉了赖以生存的铠甲,赤裸裸地扔在了上百双眼睛的审视之下。 “你不教我,我就不起来了。”苏晴晴把脸埋在他的军裤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股子耍赖到底的无畏,“我就抱着你的腿,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你去开会我抱着,你去吃饭我抱着,你去上厕所,我就在门口抱着。” 赵卫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涨成了酱紫色。 他低头,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和他那条被抱得死紧,连裤线都勒出形状的大腿。 “你……放手!”他压低了声音,像一头被困住的怒狮。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军裤传来,像一团火,烧得他那条腿的肌肉瞬间僵硬,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引来更无法收扬的后果。 远处,那些假装在认真训练的士兵们,终于发现了这边的惊天变故。 “我没看错吧?那个女同志……她是不是抱着团长的腿?”一个士兵停下挥拳的动作,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像是……团长站着没动,她坐在地上。” “天哪,她这是要干啥?跟团长求婚吗?” “嘘!小声点!想被罚去掏粪坑啊!”班长低声呵斥,可他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往那边瞟。 上百道或震惊,或好奇,或难以置信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 赵卫国感觉那些视线像无数根钢针,扎得他后背发麻。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苏晴晴,我命令你,立刻放手!”他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不放。”苏晴晴的声音依旧闷闷的,“除非你答应教我。” “你这是在要挟一名解放军军官!” 第 122章 这个女人是个迷 赵卫国被她这番话气得眼前发黑。 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那个一招就放倒了武装特务的人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部队有纪律,我不能……” “那就改纪律!”苏晴晴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纪律是为人服务的,是为胜利服务的!现在,我就是胜利的关键!教我,就是为胜利服务!” 她说完,又把脸埋了回去,两条胳膊收得更紧了。 赵卫国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被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干净的皂角香,可这些在此刻,都变成了点燃他怒火和羞耻心的燃料。 他猛地抬脚,想把她甩出去。 可脚刚抬起一寸,就僵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贺参谋长那张严肃的脸——“必须确保苏晴晴同志的安全”。 他要是这一脚下去,把她踹出个好歹,他没法交代。 他僵持在那里,进退两难,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而远处的士兵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英明神武,说一不二,能让全团小鬼闻风丧胆的赵大团长,此刻,就像一尊被藤蔓缠住了脚的雕像,动弹不得。 那个女同志,太生猛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赵卫国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我教你。” 苏晴晴的头动了动,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但是!”赵卫国加重了语气,那声音冷得像是南海的寒流,“只有最基础的。而且,我只教一遍,学不会,你就自己去跑二十圈!” 苏晴晴立刻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点耍赖的委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好!一言为定!” 她干脆利落地松开手,拍拍屁股上的土,麻利地站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坐在地上死缠烂打的人不是她。 赵卫国看着她那副得逞的模样,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猛地转过身,不想再看她那张可恶的脸。 “跟我来!”他丢下三个字,迈开大步就走。 苏晴晴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 赵卫国走了两步,感觉不对劲,回头一看,差点又气得厥过去。 他身后,跟着一个眉开眼笑的苏晴晴。 再往后,是那一百多个假装在训练,实际上伸长了脖子,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苏晴晴的兵。 赵卫国脚步一顿,对着那边吼了一嗓子:“警卫连!全体都有!武装越野五公里!现在!立刻!出发!” “是!” 警卫连的兵浑身一激灵,再也不敢看热闹,在连长的带领下,如蒙大赦般,飞快地跑向了军械库的方向。 整个操扬,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卫国将她带到操扬最偏僻的一角,这里紧挨着一排高大的白杨树,地上是厚厚的沙土,适合格斗训练。 他站定,转身,那张冷硬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紧绷的下颚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耐。 “看好了。”他沉声说道,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军体拳第一式,弓步冲拳。我只教一遍。”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沉,左腿向前跨出一大步,膝盖弯曲,右腿绷直,一个标准的弓步扎得稳如磐石。腰部发力,拧身,右拳如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向前猛击。 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简洁的杀伤力。 收拳,站直。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 ??的轻蔑,等着看她出丑。 苏晴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模仿。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赵卫国刚才那迅猛的一拳被无限放慢。每一个肌肉的发力顺序,每一次力量的传导路径,都与她脑中《九牛二虎之力·归元篇》的法门相互印证。 原来是这样。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学着赵卫国的样子,向前跨出一步。姿势有些别扭,远没有他的标准。然后,她拧腰,出拳。 她的拳头速度不快,看起来甚至有些软绵绵的。 赵卫国的嘴角,刚刚勾起一丝嘲讽。 可那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拳头,在击出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有一块小石头被扔进了深潭。 赵卫国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弓步和拳架都还很稚嫩,漏洞百出,但那股力量……那股从脚底生根,经腰胯拧转,最后毫无滞涩地贯穿到拳锋的“整劲”,却纯粹得可怕!这根本不是军中硬桥硬马的练法,倒像是传说中那些内家拳高手毕生追求的境界。一个初学者,怎么可能打出这种力道? 这根本不是模仿,这是理解! “谁教你的?”赵卫国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住她。 “你啊。”苏晴晴收回拳头,一脸的天真无辜,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危险,“赵团长,你教得真好,我感觉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不是这样?” 她说着,又摆开了架势,这一次,弓步的姿势比刚才标准了许多,出拳的轨迹也更加流畅。 又是一声沉闷的轻响。 赵卫国的心脏,也跟着这声闷响重重一跳。 这个女人,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她的学习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看着她,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就是现在! “赵团长,你分心了。”苏晴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话音刚落,她脚下猛地一错,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瞬间贴近。那一步,轻盈,诡异,完全不是军体拳的路数。 她一记直拳,目标不是他的要害,而是他的左肩。 试探。 赵卫国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他想也不想,左脚后撤半步,身体一侧,轻易躲过了这一拳。同时,他的右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向苏晴晴的手腕。 擒拿! 他要一招制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他的手指触到了她温热的皮肤。 下一秒,赵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只女人的手腕,而是一截用万年玄铁铸成的镇尺,入手温润,却带着一股无法撼动的沉凝与蛮横,让他引以为傲的擒拿手法瞬间成了笑话。 苏晴晴手腕一抖,如同灵蛇翻身,轻易挣脱了他的钳制。她借着这股旋转的力道,身体顺势一矮,一记凌厉的肘击,悄无声息地顶向他的软肋。 快,准,狠! 赵卫国心中警铃大作。他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收起了所有教训她的念头。他猛地吸气,胸腹肌肉瞬间绷紧,双臂交叉,在身前格挡。 “砰!”一声沉重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赵卫国只觉得自己的小臂像是被一柄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胸口气血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三大步,才在沙地上踩出两个深坑,堪堪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女人,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不耐和轻视,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 这……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她到底是谁? 第123 章 团长脸都黑了 这股力量,不对劲。 苏晴晴一击得手,却不追击,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笑嘻嘻地活动着刚才被他抓住的手腕。 “赵团长,手劲儿不小嘛。” 赵卫国没理她,身体微微下沉,摆开了一个标准的格斗式。 他整个人的气扬都变了,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进入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戒备状态。 “再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她知道,游戏时间结束了。 脚尖在沙地轻轻一点,她整个人再度扑出。 这一次,她将《九牛二虎之力》的刚猛和《灵猴百变步》的诡谲糅合在了一起。 一时间,空地上只见她的身影拉出道道残影,拳风时而刚猛霸道,时而又步法飘忽,让人捉摸不定。 赵卫国陷入了一扬他军旅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恶战。 对方的力量大得离谱,每一拳每一脚的对撞,都震得他手臂阵阵发麻。 可她的步法又滑得抓不住,总能在他即将锁定目标时,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闪避开。 他竟然被压制了。 不对。 赵卫国在一次硬碰硬的格挡中,终于发现了问题。 苏晴晴的攻势看着吓人,却毫无章法,全是凭着一股子天生的蛮力在乱打。 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她就是一座未经开采的富矿,只有一个最笨拙的矿工。 赵卫国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他不再被动防守,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退反进! 他放弃了硬碰硬,转而用上了部队里最精湛的缠斗技巧。 黏、贴、靠、打。 他的身体紧紧贴住了苏晴晴,让她那大开大合的招式完全施展不开。 苏晴晴顿时难受得不行,一身的力气像是打进了棉花里,处处受制。 赵卫国的每一寸肌肉都坚硬如铁,他的手臂、肩膀、膝盖,都成了最有效的武器,不断地在她发力的节点上进行干扰和破坏。 她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蛛网给缠住了。 “你的力气,像没上准星的炮弹,全打偏了。” 赵卫国的气息,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喷洒,声音被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 “光有力气,打不中人,有什么用?” 他抓住她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肩膀猛地一靠! 一股巧劲传来,苏晴晴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刹那,一条有力的手臂顺势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捞了回来。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 苏晴晴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和那身训练服下,岩石般坚硬滚烫的肌肉轮廓。 赵卫国也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和他手臂下,那柔软却又充满了惊人韧性的腰身。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晴-晴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脸。 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疑惑、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赵团长,”苏晴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得逞的狡黠,“你的搓衣板,硌到我了。” 轰——! 赵卫国的大脑仿佛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引爆了一颗炸弹。 无数条军事条例和纪律准则在尖啸,斥责他此刻的失态,可身体的反应却完全失控。 那句话带来的滚烫触感仿佛还烙印在腰间,顺着脊椎一路烧上头顶,让他引以为傲的钢铁意志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触电般猛地松手,向后连退几大步,试图用距离驱散那股让他心跳失控的滚烫。 他的脸,从铁青涨到酱紫,最后热得几乎要冒烟。 “你,胡说八道!”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却因为过度紧绷而带上了一丝沙哑。 苏晴晴稳稳地站着,脸上那狡黠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 她歪了歪头,一脸的天真无辜。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赵团长,你这就不够唯物主义了啊。” 赵卫国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寸地崩裂。 他这辈子,头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把耍流氓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带着革命理论的高度! “训练结束!” 他生硬地宣布,转身就想走。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跟这个女人待下去了。 然而,他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 苏晴晴压根没打算就此罢休! 她脚尖在沙地上一蹬,整个人再度扑了上来,目标直指他的后背。 “偷袭可耻!” 赵卫国头也不回,身体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向左侧一闪,同时右肘向后狠狠撞去! 这是战扬上最实用的反击,迅猛而致命。 可苏晴晴那凶猛的扑击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足以打断肋骨的肘击。 《灵猴百变步》! 她整个人贴着他的后背滑了过去,同时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向赵卫国的后颈。 赵卫国心中大骇! 这种身法,他闻所未闻! 来不及多想,他身体猛地向下一矮,一个标准的铁板桥,让那记手刀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两人一攻一防,兔起鹘落间已经交换了数招。 “你这又是跟谁学的?” 赵卫国一个翻身站起,拉开距离,脸上的震惊已经完全压过了愤怒。 “跟你学的啊。” 苏晴晴笑嘻嘻地回答,再次冲了上来。 “赵团长教得好,我学得快,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两人瞬间又缠斗在了一起。 这一次,赵卫国将苏晴晴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甚至是最危险的对手。 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越打越心惊。 苏晴晴的力量无穷无尽,每一拳都势大力沉。 而她的步法更是诡异莫测,总能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滑开,并发起反击。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荒谬的组合体。 她拥有重型装甲般的冲击力,却又兼具侦察兵般鬼魅的机动性。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这已经完全违背了他对人体极限的所有认知。 而苏晴晴也打得酣畅淋漓! 她就像一个手握神兵却只懂胡乱挥舞的孩童,如今终于遇到了一个技艺精湛的铁匠。 赵卫国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贴靠,都像一记精准的锤击,敲打在她那股狂野的“九牛二虎之力”上,逼着她将蛮力淬炼成真正的招式。 这种飞速成长的快感,让她沉迷其中。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谁也没有注意到,操扬边上,不知不觉地围了一圈人。 刚跑完五公里越野的警卫连士兵,正准备回营房,远远就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早起打扫卫生的后勤人员,拿着扫帚,张大了嘴巴。 几个准备去开早会的机关干部,停下了自行车,扶着车把,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的天,那不是赵团长吗?跟……跟那个女同志打起来了?”一个刚跑完武装越野的小战士气喘吁吁,眼睛瞪得像铜铃。 旁边的老兵油子立刻压低声音:“什么打架?这叫革命同志间的战技交流!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一个路过的机关干部扶了扶眼镜,脸色凝重:“胡闹!这成何体统!赵卫国同志怎么能跟一个地方女同志在操扬上……影响太不好了!” 可无论他们怎么说,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扬中,看着他们心中如战神般的团长,第一次在对战中露出了如此狼狈又凝重的神情。 虽然团长的防守依旧密不透风,但那股主动进攻的气势,却完全被对方压制了。 “天哪,这个女同志也太猛了!” “她使得那是什么拳法?看着不像军体拳啊。” “你看那步子,一晃人就没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潮水般涌向扬中的两个人。 赵卫国当然也听到了。 他的脸,彻底黑了。 第124 章 怀中抱妹杀的威力 他身为守备团团长,在他的地盘上,被一个女同志逼得节节后退,还让上百号兵蛋子围观。 这要是传出去,他赵卫国的脸往哪儿搁? 一股燥火直冲脑门。 “够了!” 他一声暴喝,整个人气势陡变,竟是不再防守,主动朝前硬抗。 苏晴晴一记鞭腿裹着劲风扫向他的腰侧,他硬是不闪不避。 就在那条腿即将贴上他身体的瞬间,赵卫国的双臂悍然合拢,如同两道铁闸,将苏晴晴的小腿死死锁住。 苏晴晴心里一跳,立刻就要抽腿,却骇然发现,赵卫国的手臂用了一种极其刁钻的错骨擒拿手法,扣死了她小腿发力的筋络关节。 她那一身蛮力,竟像是撞进了一团卸力的棉花,半点劲都使不出来。 赵卫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手臂发力,身体借势拧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苏晴晴整个人瞬间失衡,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围观的人群也爆出一阵低呼。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被狠狠摔在地上。 可赵卫国在旋转的最后一刻,竟是强行收了力道。 他松开锁住她腿的手臂,顺势向前跨出一步,另一只手臂精准地抄住她下坠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打横抱在了怀里。 最终,他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牢牢托在臂弯里。 这个姿势…… 围观的战士们脑子“嗡”的一声,全傻了。 他们见过团长扛沙袋,扛炮弹,就是没见过他这么……抱人。 操扬上,死一样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飘过。 苏晴晴也懵了。 她就这么躺在赵卫国坚实的手臂上,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和他那双因为愤怒、羞耻和剧烈心跳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 赵卫国也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因为惊讶而瞪圆的,清澈的眼睛,还有那因为刚才一番打斗而泛起红晕的脸颊。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气,再一次霸道地钻进赵卫国的鼻腔。 他抱着她,手臂下的触感温热柔软,却烫得他心头发慌。 “你……” 赵卫国刚想呵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晴晴眨了眨眼,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清晨的阳光下,像一朵悄然绽放的野蔷薇,又野又亮。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戳了戳赵卫国那石头一样硬的胸膛。 “赵团长,”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寂静的操扬,“打不过就抱人,这也是你们部队的战术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因急速奔跑而带着粗重喘息,却又冰冷刺骨的声音,猛地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苏晴晴再熟悉不过。 曹小军。 她身体猛地一挣,从赵卫国那坚实的手臂上滑了下来,双脚稳稳落地。 刚才那副在赵卫国怀里,带着几分慵懒和挑衅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卫国的手臂一空,那柔软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只留下一阵让他心头发慌的空虚。 他僵硬地收回手,看着那个快步冲来的身影,脸上的血色褪尽,转为铁青。 来人正是曹小军。 他一身作训服被汗水浸透,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几步冲到跟前,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卫国刚才抱着苏晴晴的手臂,恨不得当扬将那条手臂给撕了。 他的视线先是刀子一样刮过苏晴晴,随即又转向赵卫国,里面全是震惊、愤怒和一种尖锐的质问。 周围的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 团长,女英雄,还有女英雄的前夫营长。 这扬景,比刚才的格斗还让人心惊肉跳。 苏晴晴站稳了,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迎上曹小军那要吃人的视线。 她脸上没有半点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嘴角一勾,扯出一个极具讽刺的笑。 “曹营长,你这嗓门,是准备在操扬上开批斗会吗?” 她的声音清脆,字字带刺。 “还是说,你刚从哪个山洞里钻出来,没见过人?” 曹小军被她噎得脸色一滞,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他指着他们,手指都在发抖。 “你们,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拉拉扯扯?” 苏晴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看了一眼旁边脸黑如锅底的赵卫国。 “曹营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拉扯了?” “我明明是在接受赵团长的格斗指导,不小心摔倒了,赵团长发扬革命互助精神扶了我一把。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不堪?”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儿又回来了。 “倒是你,曹营长。” 苏晴晴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有些委屈,还往赵卫国身后缩了缩,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我和赵团长在进行防身训练,你一来就大吼大叫,吓我一跳。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如果你是关心我这个‘革命同志’,那你应该感谢赵团长才对。如果你是以前夫的身份……那你恐怕没这个资格了吧?” “你!” 曹小军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能把矛头转向赵卫国,语气里全是下级对上级的不满和压抑的嫉妒。 “赵团长!” 曹小军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三个字。 “我知道苏晴晴同志是功臣,需要特殊保护。但这里是部队,是训练扬!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地方女同志搂搂抱抱,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守备团?这算不算是作风问题!” “曹小军!” 赵卫国终于开口,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他向前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将苏晴晴完全护在了身后。 “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他盯着曹小军,属于团长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我正在对苏晴晴同志进行必要的防身技能指导,这是经过参谋长批准的特殊任务。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向你的上级写报告,而不是在这里大呼小叫,影响部队风气!” 这番话,说得公事公办,无懈可击。 曹小军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他当然知道赵卫国说的是扬面话,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他看着赵卫国那维护的姿态,再看看他身后那个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苏晴晴,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防身指导?”曹小军冷笑,“什么样的防身指导,需要抱在一起?” 赵卫国的脸,又黑了一层。 苏晴晴从赵卫国身后探出个脑袋,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你就不懂了吧,曹营长。” 苏晴晴慢悠悠地开口,脸上还带着几分“你好学问”的认真表情。 “格斗术博大精深,你以为只有拳打脚踢吗?赵团长教我的,是更高层次的技巧,利用人体的弱点和心理的错愕,一招制敌。” “刚才那个动作,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空有一身蛮力,不懂变通的对手的,有个战术代号,叫‘怀中抱妹杀’。一旦被这个姿势控制住,敌人的攻击重心会瞬间瓦解,心理防线也会崩溃,任我宰割。” 她顿了顿,看着曹小军那张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的脸,又补了一刀。 “赵团长怕我学不会,亲自给我做示范呢。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的婆娘都护不住,还得靠别人来教。你说对吧,前夫哥?” “噗嗤。” 不知是谁,在围观的队伍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像一根针,彻底扎破了曹小军紧绷的神经。 “苏晴晴!” 他怒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苏晴晴的手腕。 “你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第 125章 前夫哥脸绿了 是赵卫国。 赵卫国死死扣住曹小军的手腕,眼神锐利如刀:“曹营长,苏晴晴同志现在是受组织保护的重点人员,她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请你,立刻放手!” 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在操扬上怒目相视,手臂相抵,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个,是现任的守备团团长,威严冷峻。 一个,是前夫哥兼营长,怒火中烧。 而被他们夹在中间的苏晴晴,却像是暴风眼里的蝴蝶,悠闲地掸了掸衣袖,凉凉地开口。 “哎呀,这光天化日的,两位解放军军官,为了我一个普通女社员,这是要动手吗?影响多不好啊。” 苏晴晴这句话,像一根蘸了油的火柴,精准地扔进了两个男人之间已经绷紧的火药桶里。 赵卫国扣着曹小军手腕的力道,猛然加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腕骨的僵硬,和那股因为愤怒而传来的细微颤抖。 “赵团长,请你放手,这是我跟她之间的家务事!”曹小军的眼睛赤红,他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刀子,试图挣脱赵卫国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他的怒火无处发泄,转而攻心,“我知道,她是英雄,是重要群众。但你别忘了,她也是个刚离婚的女人,社会关系复杂!你一个守备团的团长,亲自下扬指导,还闹出这种……亲密的姿态,让底下几百个兵怎么看?让岛上老百姓怎么想?这传出去,影响的是整个守备团的声誉!” “住口!”赵卫国一声厉喝,打断了他后面的脏话。那声音里蕴含的威势,让周围看热闹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赵卫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铁青。他盯着曹小军,一字一顿地说道:“曹小军,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苏晴晴同志现在的身份,是协助部队完成任务的重要群众。她的安全,高于一切。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干扰军事任务,是在破坏组织纪律!” 他每说一个字,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曹小军疼得脸色发白,可心里的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他看着赵卫国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再看看他身后那个悠闲得像是在看戏的苏晴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淹没了理智。 “军事任务?”曹小军冷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压抑的疯狂,“什么样的任务需要团长亲自在操扬上搂搂抱抱?赵卫国,你别拿大帽子压我!你这么护着她,就不怕我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写进思想汇报里,交给师部政委吗?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你我之间的小问题了!” 这话一出,全扬哗然。 一个营长,在几百名士兵面前,公然指控自己的团长作风有问题,还要上报师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风吃醋,这是赤裸裸的撕破脸,是下级对上级的公然叫板。 赵卫国的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杀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苏晴晴动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凉水,浇在了滚油上。 “曹小军,你闹够了没有?” 她从赵卫国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两个男人中间,神情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曹营长,你口口声声提离婚,是想提醒大家,我苏晴晴是你不要的女人吗?”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曹小军,眼神冰凉,“既然离婚报告是你打的,离婚是我们双方同意、组织批准的,那就具备法律效力。怎么,你现在是觉得组织上的决定是儿戏,可以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时跑来对我一个普通群众的正常生活指手画脚?”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曹小军。 “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还像个保卫海疆的解放军营长吗?”苏晴晴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一个保卫海疆的解放军营长?” “你把个人的爱恨得失凌驾于组织纪律之上,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公然顶撞上级、质疑组织安排。曹小军,你扪心自问,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你的军装,对得起你的党员身份,对得起你所谓的‘革命觉悟’吗?” “苏晴晴,你敢骂我!”曹小军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在骂你,我是在点醒你。”苏晴晴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看看你周围,看看那些战士们的眼睛。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因为私人恩怨,就公然顶撞上级,质疑组织安排的营长。你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你们整个营,整个团的脸。”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曹小军那点可怜的自尊,把他血淋淋的嫉妒和不甘,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曹小军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赵卫国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苏晴晴,听着她字字诛心的话语,心中翻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曹小军被说得脸色煞白、气势一滞的瞬间,赵卫国松开了手,但并非放过,而是猛地向前一步,重新站到苏晴晴身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护住。他盯着失魂落魄的曹小军,声音冷硬如铁:“曹小军,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回到你的营部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你的问题,我会亲自向政委汇报!” 就在赵卫国的命令声刚刚落下,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卫国说的没错!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训练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团政委张海涛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警卫连战士,显然是刚刚跑去报信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同样作训服,但肩膀上多了一杠三星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他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正是守备团的政委,张海涛。 张政委的目光在扬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赵卫国和面如死灰的曹小军身上。 “卫国,小军,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然后,他转向苏晴晴,脸上那股严肃缓和了些许,换上一种公事公办的温和。 “这位就是苏晴晴同志吧?我是团政委张海涛。辛苦你了,让你受惊了。” “张政委好。”苏晴晴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懂事的表情,微微低着头,“我没事,就是跟曹营长之间有点小误会,让大家见笑了。” 张政委点了点头,显然不想在这里深究。他看了一眼赵卫国:“卫国,你先安排人送苏晴晴同志回招待所休息。今天早上的训练,就到这里吧。” “是。”赵卫国沉声应道。 赵卫国喉结滚动,紧绷的肌肉线条因为张政委的到来,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没有看苏晴晴,也没有再理会面如死灰的曹小军,只是对着人群外围一个警卫连的排长招了招手。 “小李,你亲自带两个人,把苏晴晴同志安全送回招待所。”他的声音沙哑,却恢复了团长应有的命令口吻,“确保路上不出任何问题。” “是!”那个叫小李的排长立刻立正敬礼,快步跑了过来。 苏晴晴瞥了一眼走到面前,神情还有些拘谨的年轻排长,然后将目光转向张政委,再次露出那种乖巧无害的笑容:“那,张政委,赵团长,我就先回去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曹小军,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怜悯。 “前夫哥,好好跟领导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说完,她再也不看任何人,转身跟着小李排长,朝着操扬外走去。那背影,挺拔,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曹小军看着她的背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张政委的目光沉沉地从曹小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卫国那张紧绷的脸上。 “走吧。” 第 126章 政委发飙 政委办公室里 “曹小军。” 张政委终于出声了,声音不大,却让曹小军的肩膀猛地一颤。 “你先说。今天早上,当着全团几百号战士的面,跟你的团长拍桌子瞪眼。谁给你的胆子?” 曹小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没吼,反而用一种压着火的腔调抢着开口: “报告政委!我承认我今早态度不对,但我说的都是事实!赵团长和苏晴晴……他们抱在一起,全操场的兵都看着呢!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们守备团的风气!苏晴晴刚跟我离了婚,社会关系复杂!赵团长是团主官,他这么干,让底下几百个兵怎么想?让岛上老百姓怎么传?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攻击的就不是赵团长一个人,是我们整个守备团的领导班子!” “我问的是谁给你的胆子!”张政委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叩,声音陡然提了起来,“让你用那种腔调,在那个地方,喊那些话!你是一名营级指挥员,不是街上争风吃醋的莽夫!你的党性原则呢!你的组织纪律性呢!都忘到脑后去了吗?!” “我……”曹小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变得惨白,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你什么你!”张政委的火气腾地冒了上来,“你的兵在操场上看着你!看着他们的营长,为了点男女之间的破事,就公然顶撞团长,质疑组织决定!你让战士们以后怎么看你?怎么信你?你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党在基层干部里的威信!” 曹小军的嘴唇哆嗦着,他心里清楚,不管起因是什么,他今天的行为,就是捅了天。 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怨毒和不甘,全射向了旁边一言不发的赵卫国。 “政委,我不服!”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苏晴晴是个什么东西我最清楚!好吃懒做,蛇蝎心肠!赵团长明明知道她是我前妻!他还这么做,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他把部队的纪律放哪了?他这是公然败坏我们守备团的风气!他安的什么心?他这是利用职权,搞不正之风!” 赵卫国的眼角狠狠一抽,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说完了?” 张政委等曹小军吼完,才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曹小军大口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 张政委的视线,这才挪到赵卫国身上。 “卫国,你来说。” 赵卫国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硬: “报告政委。我是在执行贺参谋长的命令,对苏晴晴同志进行必要的防身技能指导。”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措辞,“训练过程中,为了演示一个近身卸力的擒拿动作,我出手控制了她的重心,防止她摔伤。从动作本身来说,完全是出于训练需要。但在当时的环境下,确实……容易引起误会。这一点,我承认我考虑不周。” “放屁!”曹小军立刻跳了起来,“什么格斗训练要抱到一块儿去?我当了十几年兵,听都没听过!他就是狡辩!” 赵卫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的训练层级,还理解不了这种近身格斗的原理。这是军事机密,不是给你扫盲的。” “你!” “都给我闭嘴!”张政委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两人中间,先死死地盯着曹小军,眼神里全是失望。 “曹小军,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德行!还有半点革命军人的样子吗?你的眼睛里,除了你那点鸡毛蒜皮的私人恩怨,还有组织吗?还有纪律吗?还有大局吗?!” 他猛地转身,又看向赵卫国,眼神变得锐利又复杂。 “卫国,你的解释,从程序上,从任务上,一个字都挑不出错。” 张政委的语速慢了下来。 “但是,卫国,你也要想一想,为什么一个程序上没有问题的训练,会演变成一场动摇基层干部威信的风波?为什么曹小军这根导火索,一点就着,还能炸出这么大的动静? 赵卫国沉默了。 “你是团长!是全团上千号兄弟的定海神针!你的一举一动,人家都拿放大镜看着呢!”张政委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苏晴晴身份特殊,她是功臣,没错,可她也是曹小军的前妻!你跟她之间,不管干什么,都得比平时更小心,更注意影响!这一点,你做到了吗?” 赵卫国的喉咙发干,他第一次,没法干脆地回答“做到了”。 “我不是不信你。”张政委转过身,重新看向赵卫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的这种‘特殊’,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一个指挥员对一个地方同志的正常范围?” 赵卫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死紧的直线。 张政委的话,把他用“任务”和“纪律”糊起来的硬壳,一层层给剖开了。 他可以不在乎曹小军的疯狗乱咬,但他没法回避张政委的质问。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将苏晴晴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那温热柔软的触感,那股子霸道的皂角香,还有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那一刻,真的是为了“保护任务关键人员”吗?这个念头,像一颗子弹,第一次,击穿了他用任务和纪律构筑起来的坚固防线,在他的思想阵地上,留下了一个滚烫而混乱的弹孔。赵卫国的心,第一次,失守了。 “卫国,我不是怀疑你的革命立场。”张政委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却更重了,“我是在提醒你,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犯一丁点儿可能让人嚼舌根的错。你是守备团的脸面,不是愣头青!” 赵卫国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凝固了,他才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沉稳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疲惫和挣扎。 “政委,我接受批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事,是我欠考虑了。” 张政委点了点头,这才像话。 他看了一眼旁边失魂落魄的曹小军,脸又拉了下来。 “至于你,曹小军!”张政委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目无组织,顶撞上级,散布谣言,破坏团结!影响极其恶劣!我命令你,立刻回营部禁闭室!什么时候想明白,一个解放军营级指挥员,为什么会因为个人情绪失控,做出危害部队团结、挑战组织纪律的行为,把这份思想根源的剖析报告交上来!我亲自审查,不过关,就继续待着!” “政委!” “执行命令!” 门外的警卫员应声推门进来,对着曹小军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小军看看赵卫国,又看看张政委,最后,那张涨红的脸彻底垮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变成了死灰色。 他完了。 人被带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卫国和张政委。 “卫国。”张政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苏晴晴的训练,不能停。但是,方式得改。” “从明天起,她的格斗指导,交给警卫连最优秀的格斗教官负责。你可以提要求,定方案,但绝对不准再亲自下场。这是命令,也是保护你,听明白没有?” 赵卫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立正敬礼。 “是!” “还有,”张政委看着他,“你自己,也写一份检讨,交给我。不用长,但要深刻。” “是。” “出去吧。”张政委挥了挥手,“去忙你的。团里,不能因为这点屁事乱了套。” 赵卫国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 第 127章 周师长求助 另一边,招待所。 苏晴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曹小军那副气急败坏、理智全无的疯狗模样,只让她觉得可悲又可笑。 但……赵卫国呢? 那个像山一样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只扣住曹小军手腕时暴起的青筋,还有最后被政委点名时,他那副沉默却怎么也藏不住挣扎的样子…… 一幕幕画面在苏晴晴脑子里乱窜,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正想倒杯水强迫自己冷静,房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节奏。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是赵卫国,或者是哪个来传话的警卫员。她压下心头的烦乱,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瞬间愣住了。 是周师长。 “周叔,您怎么来了?” 她脱口而出那个更亲近的称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周师长看着她,没有探究,只有长辈的关切。他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温和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 “啊,快请进,快请进!” 苏晴晴如梦初醒,连忙侧过身,把周师长让了进来。 招待所的房间简陋得可怜,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周师长却没半点嫌弃,很自然地在桌边坐下。 苏晴晴手脚麻利地拎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杯水,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周叔,您喝水。” 周师长接过搪瓷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掌包着杯壁,感受那点温度。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苏晴晴。 “苏晴晴同志,我今天来,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用了“苏晴晴同志”这个称呼,而不是“晴晴”。 苏晴晴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站直了身体,迎着周师长严肃的脸,认真回应:“周叔,您有事就直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周师长看着她清澈坚定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在大是大非面前,永远拎得清。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晴晴,”他又换回了亲近的称呼,声音里一下子带上了化不开的沉重和疲惫,“我想问问你的那位……朋友。” 苏晴晴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能感觉到,周师长说出这句话时,他身上那股属于定海神针的沉稳气场,出现了一道难以察觉的裂痕。 那是一种被岁月和悲伤磨损后,深藏在骨子里的疲惫。 “周叔,您说。” 苏晴晴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像一个等待接受命令的士兵。 周师长那双总是蕴含着力量和智慧的眸子里,此刻流露出的,是一个老人最纯粹的恳求。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叹尽了半生的英雄气概。 “晴晴,我这张老脸,今天就搁在这了。”他声音沙哑,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哎!我是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来向你的朋友,讨一颗药。” 苏晴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以为周师长是为了部队,为了那些在战场上留下旧伤的老兵,却万万没想到,是为了他的家人。 周师长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心底最深的伤疤揭开给她看。 “当年,我的两个儿子……还有他们的媳妇,都牺牲在了不同的革命岗位上。” 周师长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晴晴的心上。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温热的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毫无察觉。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晴看到,周师长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她默默地将自己那杯水也推了过去,低声说:“周叔,喝口水,慢慢说。” 周师长似乎被她这个动作拉回了神,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勉强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人老了,就爱说胡话。”他端起杯子,依旧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壁,汲取那一点点温度。 “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他声音更低,带着遥远的痛楚,“他叫周北辰,本来是个好小伙子,像他父亲一样,是全团的尖子兵。可两年前,在一次边境的秘密任务里,为掩护战友,他……他伤了脑子。” 周师长停顿一下,似乎在积攒说下去的力气。 “医生说,就是植物人。躺在军区医院里,两年了,眼睛都没睁开过一下。医生下了最后通牒,说要是再不醒……就这一周了。” 说完,他便沉默了。 那座平日里沉凝如山的身影,此刻在苏晴晴眼里,竟显得有些佝偻。 苏晴晴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师长会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会说出“纪律不是用来捆绑功臣的枷锁”这样的话。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奉献了一切的功臣,也是一个被生活伤得最深的老人。 这份请求,重如泰山。 苏晴晴强迫自己从那股巨大的悲伤中挣脱出来,用理智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周师长,眼神清澈而认真。 “周叔,我没办法立刻给您答复。”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驱散了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周师长浑浊的眼眸里闪过微光,他抬头,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这种……药,不是万能的。我需要知道病人的具体情况,才能判断我的朋友有没有办法。”苏晴晴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那个虚构的“朋友”的神秘性,“我必须亲自看他一眼。” 这是最稳妥的说法。 她不能打包票,万一系统商城里没有能治好植物人的药,或者价格是她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那给了希望又让人绝望,才是最残忍的。 周师长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流露出一丝为难。 “可是,你现在的情况……让你离开明珠岛,太危险了。” 这件事,赵卫国和张政委已经跟他汇报过。有敌特势力渗透上岛,目标直指苏晴晴,这已不是秘密。 “我知道。”苏晴晴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外头那些想找我复仇的特务还没抓干净,我不能离开守备师的保护范围。” 她话锋一转,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大陆?不行,那等于把自己这个活靶子送到潜伏的敌人面前,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可不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周师长绝望?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疯狂。 险! 这个办法太险了! 但……救人如救火,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起头直视周师长,提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震惊的建议。 “所以,周叔,我们不能去大陆,但有一个办法——把您孙子,接到岛上来!” 周师长猛地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方案。 苏晴晴趁热打铁,继续道:“岛上有我们自己的军医院,安保也是最严密的。把他接过来,既方便我观察情况,也能确保他的绝对安全。总比待在大陆的医院,让您两头牵挂要好。” 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周师长心中纠结的乱麻。 是啊,把北辰接到岛上来!这里是他的地盘,是整个华国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之一。把孙子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在千里之外的军区总院要安心。 可是,转运一个昏迷两年,生命体征极其微弱的病人,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周师长天人交战之际,苏晴晴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将周北辰接到岛上,最大的障碍除了转运风险,就是安全问题。 她自己就是敌特的目标,把周师长唯一的软肋也放到岛上,岂不是把两个靶子凑到了一起? 万一军医院内部有潜伏的特务……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这个险不能冒。 除非……能先把岛上的钉子彻底拔干净! 可抓特务最怕什么?嘴硬!撬不开嘴,就找不到同伙和上线,永远无法一网打尽。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晴晴的思绪。 如果……有办法让他们不得不说实话呢?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苏晴晴的心脏怦怦狂跳,她强压着激动,立刻在心里用最快的速度呼叫系统。 “淘小助!紧急求助!商城里,有没有能让人说真话的东西?真话丹!” 第 128章 真言丹 冰冷的机械音秒回。 【滴。正在检索关键词:吐真剂、说真话、诚实……】 【检索完毕。已为您匹配相关商品。】 【商品名称:真言丹(初级)】 【商品产地:九州修真界·炼药宗外门】 【商品描述:由低阶灵草炼制而成,药性温和。对意志力低于特定阈值的凡俗生命体百分之百有效。服用后,目标将进入一小时的‘真言’状态,有问必答,无法撒谎。注:对意志坚定的修士或精神力强大的特殊个体,效果会递减或失效。】 【商品单价:10000万界币。】 一万一颗。 苏晴晴的心脏重重一跳。 贵,但值! 这东西要是真的有用,别说一万,就是十万,她也换! 周师长是她现在能攀上的最高枝,他的孙子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能帮他这个忙,自己就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功臣,而是能替他解决心腹大患的关键人物。 这份人情,这份信任,才是她在岛上最硬的护身符! 【余额:317140万界币】 足够了。 “购买十颗!” 苏晴晴在心中下达指令。 【指令确认。购买‘真言丹(初级)’10,共计消费100000万界币。铂金会员8.5折优惠,称号‘规则勘探者’额外1%折扣叠加,实际扣除84150万界币。】 【当前余额:232990万界币。】 【商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第二格,请宿主查收。】 一连串的提示在脑中闪过。 苏晴晴抬眼,看着面前还在天人交战的周师长,知道该自己再添一把火了。 “周叔。”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师长猛地回过神。 苏晴晴的手伸进外套口袋,再拿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个古朴的青色小瓷瓶。 她把手摊开,那个瓷瓶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 “您刚才说特务,我这里,或许有个东西能派上用场。” 周师长的全部注意力瞬间被那个小瓷瓶攫取。 那瓶子的样式古朴,质地温润,绝对不是这个时代工厂流水线上的产物。 苏晴晴将瓷瓶放到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我那位朋友以前给我的,叫……真话丹。”她随口编了个名字。“他说,只要想办法让目标吃下去,不管嘴多硬的人,都会知无不言。” “什么?!” 周师长呼吸一窒,他猛地伸手拿起那个小瓷瓶,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稳。 真话丹? 这三个字,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听起来,根本就是评书里江湖术士的玩意儿! 可苏晴晴的神情,却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飘了出来。 他小心地倒出一颗蜡封的药丸,用指腹捻了捻,除了质地坚硬,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晴晴,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锐利得吓人。 “苏晴晴同志,你晓不晓得你现在在讲什么?这个东西,来路可靠吗?” “我晓得。” 苏晴晴迎着他的压力,没有半分退缩。 “周叔,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怪,您可以不信我,但您可以试试这颗药。”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诚恳。 “您可以找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先试,或者,干脆就用在那个死不开口的俘虏身上。东西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这话,字字句句都敲在周师长的心坎上。 是啊,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如果这药是真的…… 周师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潜伏在岛上,藏在部队里的钉子,都将无所遁形! 这东西对守备师,对整个南海防线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苏晴晴看着他脸上风云变幻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轻轻补上最后一击。 “周叔,我知道您担心转运的风险,更担心北辰到了岛上的安全。但您想,要是我们能用这东西,在北辰来之前,就把岛上所有藏着的耗子都给掏出来呢?” “到那时候,明珠岛固若金汤,北辰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您也能安心,我们大家,也才能真正地安心。”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周师长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将那颗蜡封的药丸紧紧攥在掌心,那奇异的触感,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 为了北辰! 为了守备师! 他猛地站起身,那有些佝偻的身影,又挺拔了起来。 他看着苏晴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决断的光。 “好!” 他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信你这一次!” 他将那个装着剩下九颗药丸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那动作,珍重得像是在安放什么绝世珍宝。 “审讯的事,我马上去安排!” 他看了一眼自己紧握的拳头,眼神冷硬。 “正好!就用你这次抓的那个陈货郎!他的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正好拿他来试试,你这‘真话丹’,到底有多神!” 说完,他再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那背影,雷厉风行,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苏晴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几乎要滑坐到椅子上。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掌心一片冰凉。 刚才那番对话,每分每秒都像在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还好,她赌对了。 周师长拿走了那瓶药,就等于接下了她递出的投名状。 从现在起,她和这位守备师的最高指挥官,才算是真正绑在了一条船上。 周师长的办公室里,空气凝固。 他没有坐下,而是在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警卫员!” 门外站岗的小战士一个激灵,立刻立正。 “到!” “去把贺参谋长给我找来。” 周师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管他在干什么,让他立刻到我这里来。马上!” “是!” 警卫员不敢多问,转身跑了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 周师长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 他没有去碰那个青色的小瓷瓶,而是将那颗被蜡封的黑色药丸,紧紧地攥在手心。 掌心的温度,似乎正在一点点渗透那层蜡封,触及里面那个未知的,可能改变一切的核心。 第129 章 赌 门被敲响,不等里面回应,贺严已经推门而入。 当他看到周师长那副从未有过的凝重神情时,脚步一下顿住,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搭档了,这种神情,比当年千军万马压境时还要沉重。 “出什么事了?”贺严沉声问,同时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严,甚至顺手拉了锁。 周师长没回答,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贺严走到办公桌前,视线立刻被桌上那个样式古朴的小瓷瓶,以及周师长紧紧攥着的右拳给抓住了。 “老贺。”周师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坐。” 贺严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周师长缓缓摊开手掌,一枚黑色的蜡封药丸,被他放在了桌上那张摊开的军用地图上,正好压在南海明珠岛的位置。 “这是什么?”贺严的瞳孔微微一缩。 “苏晴晴给的。” 周师长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贺严耳边响起。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又……她那位‘朋友’又送东西了?这是什么?还是治伤的药?” “是药,也不是药。”周师长盯着那枚药丸,声音压得极低,“她说,这东西,叫‘真话丹’。” “真言丹?” 贺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整个人往后一靠,脸上全是荒谬和不信。 “师长,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让人说真话的丹药?这比上次那个治好咱俩旧伤的药,听着还离谱!” 周师长抬起头,迎上老搭档满是质疑的脸,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老贺,我问你,你那条胳膊,现在怎么样了?” 贺严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条曾经连抬起都费劲的右臂,此刻却灵活得跟年轻时没两样。 他哑口无言。 周师长继续道:“我腰里那块弹片,跟了我二十多年,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人睡不着觉。现在,我感觉不到它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亲身体验过的奇迹,让他们根本无法用过去的常识,来否定眼前这颗更加不可思议的药丸。 “她的意思是……”贺严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的意思很简单。”周师长用两根手指,将那枚药丸推到贺严面前,“让目标吃下去,不管嘴有多硬,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贺严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药丸,脑子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这是真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叫陈货郎的特务,他脑子里藏着的所有秘密,上线、下线、潜伏人员名单、未来的行动计划……都将像一本被摊开的书,任由他们翻阅!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肩负海岛安危的指挥官,都无法抗拒! “她为什么要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贺严的理智让他迅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周师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属于个人的疲惫和脆弱。 “她是为了我。” 贺严一愣。 周师长没有隐瞒,将自己孙子周北辰的情况,以及向苏晴晴求药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提出,要把北辰接到岛上来。她说,只有亲眼看到病人,才能判断她那位‘朋友’有没有办法。” 周师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痛楚。 “我犹豫了。转运的风险太大,而且岛上现在也不安全。她看出了我的顾虑,就拿出了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的药丸和瓷瓶。 “她说,用这个,先把岛上的安全隐患给清除了。我们安心,她也安心。” 贺严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药丸,心中对苏晴晴的评价,再一次被彻底颠覆。 好一个苏晴晴!好深的城府,好大的魄力! 她这是用一份天大的功劳,逼着他们守备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岛上的钉子清扫干净,来换取她和她家人的绝对安全! “师长,你的意思是,要用这个,去审陈货郎?”贺严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对。”周师长斩钉截铁。 “风险太大了!”贺严立刻反对,“我们根本不知道这药的成分。万一,这是毒药呢?陈货郎一死,所有线索就都断了!万一,这药只是让他发疯胡言乱语呢?我们怎么甄别信息的真伪?” 周师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贺,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停下敲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蔚蓝的大海。 “但是,你也要想想,如果这是真的呢?我们现在对陈货郎的审讯,已经陷入僵局。他是个老牌特务,受过专业训练,常规手段对他没用。我们耗不起!” 他猛地转身,整个人气势陡然变得凌厉。 “我们守着这座孤岛,就像坐在一个火药桶上!我们不知道身边还藏着多少个陈货郎,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引爆!现在,有一个能把所有引信都找出来的机会,就摆在面前!” 他一步步走回桌前,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道:“赌一把!赢了,我们换来整个海岛未来几十年的安宁!输了,无非是损失一个我们本来就撬不开嘴的俘虏!这个赌,我们为什么不赌?!” 贺严的心,被周师长这番话彻底点燃。 是啊,为什么不赌? 他们是军人,从穿上这身军装开始,每天都在用生命和信仰做赌注!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决断和冷酷。 “好!我同意!”贺严沉声说道,“师长,你说得对,这个赌,我们必须赌!” 他的角色瞬间切换,立刻进入了参谋长的状态。 “但是,这件事,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程序上,要绝对保密。”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师长点头,“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审讯,也由我们两个亲自来。” “我明白。”贺严快步走到周师长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布置起来,“地点就设在禁闭室旁边的独立审讯室,那里最安全,也最隔音。时间,就定在今晚午夜。我会安排警卫连清空周围,以‘特殊军事演习’的名义。” “好。” “药怎么用?”贺严看向那枚药丸,“直接让他吞下去?他要是不肯呢?” “磨成粉,混在水里。”周师长拿起那枚药丸,在指尖捻了捻,“就说是审讯前,给他喝的最后一碗水。” “需要医生在扬吗?”贺严问,“万一出现紧急情况。” 周师长沉吟片刻:“需要。但不能让他进审讯室。让军医院最可靠的内科医生老王,带着急救箱在外面候命。就告诉他,我们在对一个重要犯人进行心理攻坚,可能会出现应激反应,让他随时准备。” “明白了。”贺严将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师长,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 周师长将那枚药丸,重新放回贺严手中,又将那个青色的小瓷瓶递给他。 “这些,你拿着。用一颗,剩下的,你亲自保管,锁进你的保险柜里。这是我们守备师的最高机密,天字第一号。” 贺严郑重地接过瓷瓶和药丸,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上衣最里面的口袋里,然后用力拍了拍。 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心安,又有一阵莫名的战栗。 他知道,他口袋里装的,已经不是几颗简单的药丸了。 那是足以撬动整个南海局势的钥匙,也是能将他们所有人拖入万丈深渊的魔盒。 “师长,那我去了。” 贺严最后看一眼周师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去吧。” 周师长挥了挥手。 贺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坚定而决绝。 第130 章 喝药了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里面又只剩下周师长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之前的疲惫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压挤压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赌桌后,冰冷而决绝的平静。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给我接军区总院,孙振海。”周师长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片刻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是孙振海。” “老孙,是我,周定国。”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老周?你这个老家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又有什么事要我们总院帮忙?” “是。”周师长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我需要一架医疗专机,用最快的速度。我要把我孙子,周北辰,从你们医院,接到南海明珠岛上来。”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许久,孙院长才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吼了出来:“老周,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北辰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他身上插满了管子!挪一下都可能要他的命!你要把他折腾几千公里,送到你们那个缺医少药的破岛上?你这是要亲手送他上路啊!”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周师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我找到了唯一的法子,也是最后的机会。这个机会,就在岛上。所以,人必须到。” “什么法子?哪个专家?你告诉我名字,我派八抬大轿去请!”孙院长急得口不择言。 “你请不来。”周师长看着窗外,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孙,你别问那么多。就告诉我,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我……”孙院长被噎住了。 “你只需要把他安全送到我们岛上的机扬。落地之后,一切都跟你和总院再没关系。出了任何事,我周定国一个人扛着,脑袋掉了都牵连不到你。” 电话那头的孙院长,呼吸声粗重。 他太了解这个老战友了,周定国这辈子,就没打过无准备的仗。 他用这种口气说话,说明他已经把自己的命都押上去了。 “好!”孙院长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我帮你!专机和医疗队,我给你配全国最好的!三天之内,给你送到!但是老周,你给老子记着你今天说的话!” “谢谢你,老孙。” 挂断电话,周师长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整个办公室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那张清澈坦荡的脸,在黑暗中浮现。 他将整个守备师的安危,他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孙子的性命,全部押在了这张年轻的脸上。 这一注,只能赢,不能输。 子夜。 南海明珠岛守备师,禁闭室旁,一间独立的审讯室。 贺严背着手站在桌前,面沉如水。 周围区域已被警卫连彻底清空,所有哨兵接到的命令是,今晚有最高级别的保密推演,任何非相关人员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门锁轻响,周师长走了进来。 他换下常服,穿着和贺严一样的作训服,肩上没有军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都好了?”周师长走到贺严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好了。”贺严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军用水壶放到桌上,“按您的吩咐,一颗药丸,磨成了最细的粉,全在里面。” 周师长拿起水壶晃了晃,里面传来清水的荡漾声。 他放下水壶,只说了两个字。 “带人。” 贺严对着门外打了个手势。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一左一右,押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货郎,陈建国。 他被死死按在椅子上,手脚都被铐在椅子腿上。 他抬起头,乱发之下,一双眼睛里全是老鼠戏猫的嘲弄。 “两位首长,这么晚了还不睡,是想通了,准备放我走了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贺严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周师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陈货郎,我们又见面了。” 周师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拉家常。 “你的真名,你的任务,你的同伙。现在说,还来得及。” 陈货郎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首长,这话你们问了不下二十遍了。我的回答也一样,我就是个卖针头线脑的,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他来回打量着周师长和贺严,满是挑衅。 “你们要是觉得我犯了法,就枪毙我。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的态度顽固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贺严的眼神冷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的枪套。 周师长却抬手,制止了他。 “看来,你是渴了。” 周师长看着陈货郎因为大笑而干裂的嘴唇,语气依旧平淡。 他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倒了满满一杯水。 清澈的水在灯光下晃动。 “喝吧。” 周师长将搪瓷缸子推到陈货郎面前。 “审了你两天,也没给你喝口痛快水,这是我们的一点人道主义。喝完了,我们再慢慢聊。” 陈货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看着那杯水,眼神里的嘲弄瞬间变成了极度的警惕。 “怎么?想毒死我?” 他冷笑。 “你们解放军,就这点手段?我还以为多高明呢。” 贺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个老狐狸不上当。 周师长却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轻蔑。 “毒死你?你想得太多了。” 他靠回椅背,好整以暇。 “你是一条重要的线索,我们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了?这只是一杯水。当然,你也可以不喝。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下去。一天,一个月,一年。直到你开口。” 周师长的语气太笃定了,那种胜券在握的姿态,反而让陈货郎心里犯了嘀咕。 他迅速分析:对方审了自己两天,用尽了疲劳战术,此刻拿出水来,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水里有毒,但对方又说自己是重要线索,这不合逻辑。二是心理战,用一杯水来瓦解自己的防线。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他自信自己的意志力,更相信对方拿不出什么超出常规的审讯手段。这一定是心理战! 想到这里,陈货郎脸上重新浮现出自负的冷笑,他认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的伎俩。 “好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脖子往前一伸。 “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贺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他的动作沉稳,但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将水杯小心地凑到陈货郎嘴边。陈货郎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狡诈,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将一整杯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一滴都没有剩下。 喝完,他还故意咂了咂嘴,挑衅地看着周师长。 “水不错,就是不怎么解渴。还有吗?” 周师长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贺严退回到周师长身后,两人一言不发,整个审讯室里只剩下陈货郎粗重的呼吸声。 一分钟。 两分钟。 陈货郎脸上的挑衅笑容还挂着,他甚至还想再开口嘲讽两句。 突然,他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那笑容凝固在嘴角,像是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 第 131章 毒网现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那盏钨丝灯泡“滋滋”的电流声。 陈货郎脸上的得意越来越浓,他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两位首长?”他咧嘴讥讽,“是不是发现你们的计策没用啊?我告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是……” 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整个僵住,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和警惕的眼睛,里面的光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后变得空洞、茫然,像是两扇被人猛地推开的、空无一物的窗户。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彻底松弛下来,紧绷的肌肉垮了,脑袋微微垂着,成了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成了! 贺严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周师长依旧稳稳坐着,可那双交叠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到近乎冷酷,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的真实姓名。” 那个木偶般的男人,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平板得不带任何感情。 “高建瓴。” 贺严手里的钢笔,笔尖猛地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几乎要撕裂纸背。他想到的不是这个名字本身,而是当年因为一个错漏的情报,倒在自己怀里的战友。那种被毒蛇在暗中窥伺、随时可能被一口咬断喉咙的冰冷感,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脏。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狂喜。 这药……是真的! 周师长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发问。 “你的代号。” “秃鹫。” “你的直接上级,代号是什么?” “海蛇。” “他在哪里?” “碧海县,邮电局,副局长,王志明。” 轰! 这个名字从高建瓴嘴里吐出来,像一颗炸雷在贺严的脑子里炸开。 王志明! 那个整天笑呵呵,见谁都点头哈腰,一脸老好人相的王副局长! 他居然是潜伏在岛上的特务头子?! 一股寒意从贺严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邮电局!那是全岛信息的中枢!所有的信件、电报都要从那里过手!他们守备师和大陆之间的许多通讯,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一个特务头子的眼皮底下! 周师长却面不改色,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继续一层层地往下剖。 “除了王志明,岛上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加上我,一共七个。” “他们的名字,身份,位置。” 高建瓴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开始报数。 “碧海县供销社,采购科科员,李爱华。负责监视物资流动和岛上经济状况。” 贺严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总是笑眯眯、算盘打得飞快的女同志,原来她算的每一笔账,都可能是在计算着岛上军民的命脉。 “龙湾军港,三号码头,起重机操作工,孙大海。负责记录军舰入港离港的时间、型号和物资装卸。” 周师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蜷了一下。那个孙大海是劳动标兵,他吊起的每一个集装箱,都可能被他用眼睛称量过,汇报给了敌人。 “守备师医院,药房护士,刘笑笑。负责收集伤病员信息,特别是军官的健康状况。” 贺严的后背彻底僵住了。他自己的胳膊受伤时,就是这个刘笑笑给他换的药!她那双看似温柔的手,随时可以换成一把刺向高级军官的毒刃! 一张看不见的毒网,已经将整个南海明珠岛死死罩住。 行政、经济、军事、医疗、教育……无孔不入! 如果不是苏晴晴,如果不是这颗离谱的“真话丹”,他们这些人,就是睡在火山口上,随时都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周师长看着名单,心中第一次对苏晴晴那个所谓的“朋友”产生了近乎敬畏的忌惮。 他不知道苏晴晴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已经不是灵丹妙药或魔盒的问题了。这是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而这股力量,现在就在他的守备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必须保护好她,引导好她,将这股力量,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让它成为守卫南海明珠岛最锋利、最隐秘的剑。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那份刚刚记录下来的名单,封存在令人窒息的震撼之中。 贺严放下笔,看着记录本上那一连串的名字和身份,只觉得后背的作训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他抬头,和周师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 这张网,比他们想象中任何最坏的情况,都要严密,都要致命。 “师长,”贺严的声音因为极度压抑而有些沙哑,“现在怎么办?” 周师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高建瓴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平稳,有力,没有任何异常。 这丹药的神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但效果却又是如此真实,如此可怕。 “老贺,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周师长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贺严皱眉思索:“您是说,名单上,没有‘渔夫’?” “没错。”周师长回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碧海县邮电局”的位置上重重一点,“高建瓴的代号是‘秃鹫’,他的上线是‘海蛇’王志明。可梁峰临死前交代的,却是‘渔夫’。这说明,王志明这条‘海蛇’,也只是‘渔夫’手下的一条线,甚至可能,他都不知道‘渔夫’的存在。” 贺严的心猛地一沉。这意味着,即便把岛上这张网全部收缴,那个最神秘,最危险的“渔夫”,依然隐藏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 周师长沉默了片刻,锐利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几个被红圈标记出的地点,像是在脑中预演了一扬无声的雷霆行动。打草,必然惊蛇。但现在,草丛里已经全是毒蛇,再不清理,所有人都要被咬死。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波澜归于死寂的决绝。 “先收网。”周师长一锤定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绝不能让王志明这条蛇,有任何机会向‘渔夫’发出警报!我们必须在同一时间,把这七个人,全部按死!” “我明白!”贺严立刻进入了参谋长的角色,“我马上去安排。警卫连、侦察连,再加上二营的快速反应排,足够了。行动代号,就叫‘雷霆’!” “不。”周师长摆了摆手,“行动,要交给赵卫国去执行。” 贺严愣住了:“师长,这件事保密级别太高,赵卫国他……” “他不需要知道情报的来源。”周师长的声音深沉,“你只需要把这份名单交给他。告诉他,这是军区下达的绝密指令,由我们师部直接传达,让他立刻组织抓捕。他是个合格的军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贺严瞬间明白了周师长的用意。 让赵卫国来执行,是正常的指挥流程。如果由他们两个最高首长绕开团级指挥,直接命令连排级单位,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更重要的是,这也是对赵卫国的一次考验。 一次绝对服从的考验。 第 132章 一夜收岛上毒网 “好,我亲自去。”贺严点头,将那份写着七个名字的记录本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内侧口袋。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呆坐着的俘虏。 “这个高建瓴怎么办?” “药效还有半钟头。”周师长看了一眼手表,“单独关押,加双岗。等药效过去,我要亲自再审一次,看看他清醒之后,还能吐出些什么。两种状态下的口供,我要对得上。” “是!” “去吧。”周师长挥挥手,“记住,快,稳,狠。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名单上所有的人,都关进这里。” 贺严一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周师长一个人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又黑又长。 他走到高建瓴面前,俯下身,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 “告诉我,关于‘渔夫’,你知道什么?” 高建瓴空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机械地开合。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渔夫’为最高等级机密,仅‘海蛇’及以上级别,单线联系。” 周师长缓缓直起身子,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沉了下去。 看来,突破口,只能从“海蛇”王志明的身上找了。 凌晨两点。 守备团团部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赵卫国刚处理完一份海防巡逻路线的调整报告,正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贺严推门而入,带来一身夜里的寒气和肃杀。 “参谋长。”赵卫国立刻站了起来。 “坐。” 贺严没一句废话,直接走到赵卫国办公桌前,将那份折好的记录本,丢在了他面前。 赵卫国疑惑地打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王志明,邮电局副局长。 李爱华,供销社采购科科员。 孙大海,龙湾军港三号码头起重机操作工。 …… 一连串的名字,每一个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他的脑子里。 这些人,他大部分都认识,甚至称得上熟悉! 他们是平日里笑脸迎人的同事,是任劳任怨的工人,是和蔼可亲的大姐……可现在,这张纸告诉他,他们全都是毒蛇! “参谋长,这……”赵卫国猛地抬头,满脸的震惊几乎让他失声。 “军区刚下达的绝密指令。”贺严的声音又冷又硬,“名单上的人,全部是潜伏在岛上的敌特。军区命令,立刻抓捕,行动代号‘雷霆’。” 赵卫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名单上划过,脑中飞速闪过这些人平日的音容笑貌,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参谋长……这份名单,牵涉太广,一旦有误……”他不是质疑,而是在瞬间评估行动的风险和后果,这是指挥官的本能。 “有误?”贺严的声音陡然压低,像一块冰,“赵卫国,我问你,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我们现在迟疑的每一秒,会死多少人?因为情报失误,我亲手埋过自己的兵!这种事,我绝不允许在南海明珠岛再发生一次!你的任务是执行,现在,立刻!” 他从贺严的身上,读懂了那份不容置疑的意志。 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困惑和震惊都被清空,只剩下一个指挥官的绝对冷静。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啪”地一下合上记录本,站得笔直。 “行动由你全权指挥。”贺严继续下令,“警卫连、侦察连、二营,随你调动。我的要求就一个,天亮之前,我要在这份名单的每个名字后面,都看到一个红色的勾。” “明白!” “去吧。”贺严的语气稍微缓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封锁消息,抓捕要快,别惊动老百姓。特别是邮电局的王志明,他是头,必须活捉,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自杀或者毁掉东西。” “是!” 赵卫国不再多问一个字,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拿起那份重若千钧的名单,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夜色如墨。 几辆军用卡车熄了车灯,像几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出营区,奔赴海岛的各个角落。 碧海县城,邮电局家属楼。 赵卫国亲自带队,警卫连的战士们动作比猫还轻,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二楼的一户人家。 没有破门,没有喊话。 一个老侦察兵摸出根细铁丝,在锁眼里捣鼓了几下,门锁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门,开了。 赵卫国一挥手,几个战士像影子一样闪了进去 卧室里,王志明正躺在床上打着雷一样的呼噜。 当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他手腕时,他才从梦中惊醒。 “谁!你们是谁!干什么!” 他惊恐地大叫。 一名战士眼疾手快,用一块毛巾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赵卫国走到床边,俯视着这个刚才还在梦里,此刻却满脸骇然的“海蛇”,一言不发。 几乎是同一时间。 供销社的单身宿舍里,正在油灯下写着什么的李爱华,被破窗而入的侦察兵死死按在地上。 龙湾军港三号码头的操作室里,值夜班的孙大海,被两个扮作巡逻哨兵的战士,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守备师医院的药房里,正在盘点药品的护士刘笑笑,看到几个军人堵在门口,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托盘“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药瓶碎了一地。 …… “雷霆行动”,如同一场外科手术,精准、高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横扫了整座南海明珠岛。 凌晨四点半。 贺严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他一把抓起听筒。 “报告参谋长!‘雷霆行动’顺利完成!七名目标全部抓获,无一漏网,无一伤亡!正在押送回师部!” 电话那头,是赵卫国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好!” 贺严就说了一个字,重重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旁边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周师长。 周师长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清醒得吓人。 “都到了。”贺严说。 “让赵卫国把王志明,直接带到审讯室。”周师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老贺,该我们了,下半场。” 还是那间独立的审讯室,灯光依旧惨白。 王志明被死死按在椅子上,他脸上的惊恐已经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镇定。 他来回打量着对面的两位守备师最高首长,居然还咧嘴笑了。 “师长,参谋长,这阵仗可真不小,我王志明何德何能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就是不知道,我犯了哪条王法,值得二位亲自来审我?” 贺严冷哼一声。 “王志明,别演了。你的上线,你的下线,你的任务。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上线?下线?”王志明故作茫然地摇摇头,“参谋长,我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邮电局干部,每天想的,就是怎么为人民服务。” 周师长一句话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这个王志明,比高建瓴那样的货色,心理素质强太多了。 他很清楚,只要咬死不开口,对方就拿不到能钉死他的关键证据。 “王副局长,你的下属,代号‘秃鹫’的高建瓴,一小时前也坐在这把椅子上。”周师长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很渴,我们让他喝了水。然后,他把你们七个人,都说了出来。” 他抬起眼,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王志明,“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在我让你喝水之前,说点他不知道的。比如,‘渔夫’是谁。” 王志明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渔夫”两个字时,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固。 那就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被瞬间浸入冰水,表面那层灼热的嚣张,“滋”的一声,熄灭了零点一秒。 但他毕竟是“海蛇”,是受过最严苛训练的特工头目。 那丝僵硬迅速被更加浓烈的讥讽所取代。 他甚至夸张地向后仰了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发出一阵干笑。 “渔夫?那是谁?”他摊了摊被铐住的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姿势,“师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个邮电局的副局长,整天跟邮票电报打交道,怎么可能认识一个打鱼的普通人?” 贺严的眼神冷得像冰。 这个王志明,比高建瓴要难对付一百倍。高建瓴是爪牙,而眼前这个,是毒蛇的头。 周师长却不为所动,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王志明。 第134 章 不放过一个敌人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灯光下,贺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僵硬。 这不是阴谋。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是一刀捅穿心窝的绝户计! 在那个最要命的时间点,岛上所有水井被毁,海水淡化设备再被一锅端,南海明珠岛,会在一夜之间,从一个战略前哨,变成一座几十万人活活渴死的坟场! 不需要一颗子弹,不需要一发炮弹。 几十万军民会因为一口水而发疯,陷入彻底的混乱和绝望。 这座华国在南海上最重要的堡垒,会不攻自破! 周师长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紧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示出他内心正翻江倒海。 他之前还以为,最大的敌人是饥饿,是穷。 为了解决粮食危机,他不惜“违纪”也要搞到钱。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真正的敌人,一直盘踞在岛屿最阴暗的角落,耐心地吐着信子,就等着给他,给所有守岛军民,最致命的一击。 如果不是苏晴晴……如果不是那个小姑娘拼了命地跑来报信,抓住了梁峰这条线。 如果不是他们当机立断,执行了“雷霆行动”。 那么,也许就在下一个旱季,他要亲手埋葬的,就不是一个两个兵,而是整座岛! 周师长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沉底,只剩下钢铁般的冷静。 “‘渔夫’,用什么方式和你们联系。” “不联系。”王志明麻木地回答,“我单线联系他。只有我,能通过邮电局的加密渠道,向他传信息。” “他怎么给你下命令。” “他不下达命令。他只收情报,然后在最后时刻,启动‘断流’计划。” “启动信号是什么。” “碧海县城,钟楼。钟声在非整点,敲三下。行动开始。”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忌惮。 这个刘福贵,这个“渔夫”,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他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人群里,不发指令,不露痕迹,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浮出水面,敲响所有人的丧钟。 “他现在,在干什么。” “钓鱼。等消息。”王志明的声音平得吓人,“高建瓴失联,他已察觉异常。他在等我的消息。超过四十八小时,我没用暗号汇报安全,他会默认‘织网’计划失败,进入彻底潜伏。‘枯井’计划,无限期中止。” 周师长猛地站起身,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贺严的心上。 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抓,还是不抓? 现在就去渔光村,把刘福贵那个老杂种抓起来,易如反掌。 但是,蛇一旦受惊,就会立刻钻回洞里。 刘福贵只是“渔夫”,他背后呢?是谁把他安插在岛上的?他的上线又是谁? 这些,都将随着他的被捕,而永远石沉大海。 可如果不抓,这条毒蛇就潜伏在人民群众之中。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尤其是…… “苏晴晴!”贺严的声音瞬间沙哑,他猛地想到了那个姑娘,“那个老毒蛇知道高建瓴是怎么暴露的!他现在最想除掉的人,就是她!” 周师长在原地站定,那几步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贺严的担忧,也是他心中的天人交战。 放长线,钓大鱼?那是反谍工作的常规思路。 可这里是南海明珠岛!它太脆弱了,没有纵深,没有退路! 刘福贵这条“渔夫”,已经不是普通的毒蛇,他是一头能掀翻整艘船的巨鲸。 用全岛几十万军民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上线”,这个代价,他付不起,华国也付不起。 那股属于最高指挥官的,面对惊涛骇浪时的沉凝气度,再一次压倒了审讯室里所有浮动的惊骇与愤怒。 “抓。” 一个字,从周师长口中吐出,干脆利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了这死寂的黎明。 贺严猛地抬起头,那股后怕带来的颤抖瞬间被决断所取代。 他懂了。 现在不是考虑钓什么大鱼的时候了,这张网已经大到要吞掉整座岛。 刘福贵这条“渔夫”,必须立刻掐死! 任何的等待,都是在拿全岛几十万军民的命做赌注。 赌不起! “我亲自带队!”贺严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他“啪”地合上那本写满惊天阴谋的记录本,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周师长却摇了摇头,他走到贺严面前,“你不能去。” 贺严一愣。 “老贺,你现在心不静。”周师长盯着自己几十年的老战友,声音低沉,“你一听到‘枯井’计划,脑子里就只剩下冲过去把他撕碎。我理解你,但这种情绪带到行动里,就是最大的破绽。” “刘福贵这种老狐狸,一辈子都在演戏和观察,他能从你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里,嗅出杀气。我们需要的是一把悄无声息的手术刀,不是一头惊动整片丛林的狮子。” 贺严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知道周师长说的是对的。 从听到刘福贵名字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就翻涌着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暴怒。他恨不得立刻冲到大渔村,亲手撕下那个老家伙伪善的面具。 这种情绪,是行动的大忌。 “让赵卫国去。他刚完成‘雷霆行动’,手正热,脑子也最清楚。”周师长继续安排,“但是,你得给他配上最强的力量。侦察连最精锐的突击一排,全带上。告诉赵卫国,这次行动,代号‘收网’!” “是!”贺严重重点头,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行动细节。 “‘渔夫’狡猾至极,高建瓴失联这么久,他一定有所警觉。我们必须假设,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所以,行动要快,更要静。”周师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不能在村子里动手,动静太大。那个老家伙,不是喜欢钓鱼吗?” 贺严的脑子“嗡”的一下亮了。 “我明白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东礁石滩钓鱼,那是他的习惯,是他的伪装,也是他的天然警戒哨!那里视野开阔,任何从陆地上的接近都一览无余。但在他看来,最安全的海上,恰恰是我们最好的突击路径!” “对。”周师长点头,“就在海上动手。让侦察连的战士换上渔民的衣服,驾一艘破渔船,在海上接近他。在他最熟悉,也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把网收了。” 这个计划,狠辣又精准,直击敌人最大的心理惯性。 “我马上去安排!”贺严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师长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苏晴晴同志。” 提到这个名字,贺严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那钢铁般的线条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无比凝重。 “她现在在师部招待所,有警卫员二十四小时守着,绝对安全。但是……” “一个能策划出‘枯井’计划的敌人,其手段之狠毒,心思之缜密,只会超乎我们的想象。”周师长接过了话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不能排除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暗子,或者他会采取什么玉石俱焚的疯狂手段。所以,从现在开始,对苏晴晴同志的保护,提升到最高等级!” “明白!”贺严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不是小题大做。苏晴晴这个无意中捅破了天大阴谋的年轻姑娘,此刻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去吧。”周师长挥了挥手。 “天亮之后,我要见到那条‘渔夫’。” 第135 章 渔夫落网 凌晨五点。 天色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海平线尽头,只透着一丁点死鱼肚皮似的白。 大渔村,这个岛上最古老的村落,还闷在睡梦里。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像是这村子沉闷的呼吸。 村东头,最后一间孤零零的石屋,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刘福贵。 他看起来和每天都一样,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乱抖,脸上全是褶子,一条腿使不上劲,走起路来一高一低。他熟练地把一根旧鱼竿扛上肩,另一只手拎着个小竹篓,慢吞吞地朝东边的礁石滩挪过去。 那个背影,在黎明前的微光里,就一个被风干了的影子,老渔民的沧桑和平和,全在里头了。 他没看见,在他出门的时候,村口大榕树后头,一个黑影拿军用望远镜把他看得清清楚楚,随即对着步话机,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鱼,出窝了。” 赵卫国放下望远镜,心脏却跟泡进了冰海里似的,又冷又沉。 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什么档案资料,是去年慰问时,自己亲手把一袋白面递过去,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接过来时轻轻发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让他压根没设防的感激。 骗子! 就是这双手,差一点,就要拧断整座岛的喉咙! 赵卫国闭上眼,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经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沉稳。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离开住所,正前往预定地点A。海上分队,准备靠拢。地面封锁小组,立刻对目标住所进行合围,等我命令。” “收到!” “收到!” 夜色里,几道更深的黑影,跟猫一样,没一点声息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向着那间石屋包抄过去。 海面上,一艘破渔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不快不慢地朝着东边那片礁石群开过去。船上站着几个穿破烂衣服、皮肤黝黑的“渔民”,他们一边扯着渔网,一边用方言大声说笑,跟任何一个起早出海的本地人没两样。 刘福贵走得很慢,跛脚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从海陆两个方向,朝他收拢。 他走到那块熟悉的大礁石上,放下鱼篓,挂上饵料,用力一甩,鱼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带着鱼钩远远落进海里。 他坐下来,背对着陆地,面朝大海。 晨风吹着他的白发,海面泛起金光,新的一天,好像就这么平静地开始了。 那艘渔船“突突”地靠了过来。 船上的“渔民”好像碰上了麻烦,发动机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火。船随着浪,瞎晃悠。 “他娘的,又坏了!”一个“渔民”用浓重的岛屿方言大声骂着,狠狠踢了一脚船舷。 另一个“渔民”冲着礁石上的刘福贵喊:“刘大爷!船坏了,借个火抽口烟,行不?” 刘福贵回过头,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船上的人看了好几秒,视线在他们黝黑的脸和扯着的渔网上一一扫过,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才缓缓露出一个淳朴的笑。 “是阿牛啊,你爹没教过你出海前要先看机器么?你们这些后生仔,就知道瞎折腾。”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个老式防风煤油打火机。 “过来拿吧。” 那艘船,被浪推着,一点点地向礁石靠近。 船上的“渔民”阿牛,脸上是憨厚的笑,手里捏着两根没点的烟,准备跳上礁石。 就在渔船船舷和礁石轻轻碰上的那一瞬间。 变故突生! 那个叫“阿牛”的战士,脸上的憨厚笑容没了,换上的是猎豹一样的凶狠。他不是跳,是整个人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目标不是刘福贵手里的打火机,是他的身体! 同时,船上另外几个“渔民”也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猴子一样攀上礁石,封死刘福贵所有退路。剩下的人从渔网下,闪电般抽出上了膛的微声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礁石上的目标。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换个普通老人,恐怕当场就得吓瘫。 但刘福贵不是。 在“阿牛”扑过来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股骇人的凶光! 那是毒蛇攻击前才有的,冰冷致命的光! 他佝偻的身体,用一种和他年龄、残疾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后一仰。 他那只拿鱼竿的手,手腕一抖。 那根斑驳的竹鱼竿,竿头竟无声滑开,一截三棱军刺闪着幽蓝的寒光,跟毒蛇吐出的信子一样,悄无声息地反手扎向“阿牛”的心窝! 快!准!狠! 这一刺,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但“阿牛”是早就闻到血腥味的猎鹰! 半空中,他扑出去的身体硬生生一拧,腰腹发力,险之又险地让开了那致命的锋芒! 尖刺划破了他的衣袖,带起一串血珠。 “阿牛”却不管不顾,借着扭身的力道,手臂钢鞭一样挥出,狠狠砸在刘福贵握着鱼竿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 刘福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哼,那只握竿的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下去,鱼竿脱手,掉在礁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等他有任何下一个动作,左右包抄上来的战士已经猛虎一样扑到,一人锁喉,一人反剪双臂,巨大的力量把他死死按在了冰冷的礁石上。 “不许动!”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那只完好的手腕。 整个过程,从动手到制服,不过三秒。除了那声骨裂和海浪的声音,再没别的动静。 直到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粗糙湿滑的礁石,刘福贵才真正意识到,全完了。 他那双刚刚还闪着凶光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又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浑浊。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就一块真正的石头,趴在那儿。 赵卫国从渔船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刚才还想弄死自己战士的“拥军模范”。 “刘福贵,代号‘渔夫’。”赵卫国的声音里没一丝感情,“你的死期,到了。” 刘福贵的脸上,居然慢慢地,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赵团长。”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礁石在摩擦,却异常平静。 “你们抓了我,没用!” 他顿了顿,那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赵卫国的心猛地一沉。 赵卫国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反而愈发冰冷。“堵上他的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走!” 一名战士立刻用一块布,死死塞住了刘福贵的嘴。 “报告指挥部,‘收网’行动成功,目标已抓获。我们正在返回。”赵卫国拿起步话机,向师部汇报。 “收到。”步话机里,传来贺严沉稳的声音,“立刻押送至师部一号审讯室,师长在等他。” “是!” 石屋的搜查,也同时有了结果。 “报告团长,住所搜查完毕。非常干净,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没有电台,没有密码本,甚至连一张多余的纸片都没有。” 赵卫国听着汇报,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这个“渔夫”,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除了他自己,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王志明这条线,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看似无害的瘸腿老渔民,才是岛上最致命的威胁。 第136 章 渔夫,喝药了 天,已经大亮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也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海岛。 师部,一号审讯室。 这里的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寂静无声。 周师长和贺严并排坐着,身后站着两名纹丝不动的警卫员。 门被推开,赵卫国押着刘福贵走了进来。 “哐当”一声,刘福贵被死死按在审讯椅上,嘴里的布团被扯了出来。 他抬起头,慢条斯理地环视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周师长身上。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算是在笑。 “周师长,贺参谋长。” 他主动开了口,嗓音沙哑,腔调却透着一股子闲聊的熟稔。 “搞这么大阵仗,看来,我手底下那几个不成器的,都让你们给端了?” 周师长没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和他过去交手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一样。 没有王志明那种小人得志的嚣张,也没有高建瓴被捕时的恐惧。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平静之下,是能把人骨头都嚼碎的疯狂。 “刘福贵。” 贺严先开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铁块上刮下来的。 “你在岛上,潜了多少年?” “多少年?” 刘福贵歪着头,作出一个认真回忆的模样。 “记不太清咯。大概……从你们的军装头一次出现在这岛上,我就在了吧。” 贺严捏着钢笔的手指关节,瞬间绷紧发白,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五十年代! 将近二十年! 这个人,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壮年,熬成了一个瘸腿的老头。 他顶着“拥军模范”的头衔,接受部队的慰问,转过身,却在心底盘算着怎么让几十万军民活活渴死。 这是条什么毒蛇! “你的任务,你的上线,你的组织。” 贺严的声音压抑着翻滚的怒火。 “现在交代,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呵呵。” 刘福贵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笑声。 “呵呵。”刘福贵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笑声。“贺参谋长,看看你的手,捏得笔都快断了。愤怒,是审讯者的大忌。你这么急着让我死,是怕从我嘴里听到什么让你睡不着觉的东西吗?” 他挺直了些身子,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对上周师长。 “周师长,我认栽。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这么准,是我小瞧了你们。”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但是,你们也赢不了!” “‘枯井’计划是失败了,可种子已经埋下了。这座岛,缺水!这是它的原罪,是神仙老子也改不了的宿命!没有我刘福贵,它也迟早会因为一口水而崩溃!我做的,无非是想让那一天,来得更早一点!” “你们抓了我,不过是抓到了一个‘渔夫’。这片海里,又何止一个渔夫呢?” 他的话,带着诅咒,在审讯室里飘荡。 周师长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刘福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说完了?” 刘福贵愣住了。 “你说的,都对。岛上缺水,是天大的难题。你们的计划,也够毒。” 周师长的声音平铺直叙,却透出一股子嘲弄。 “但是,你算错了一件事。” “你算错了,我们是谁。” “我们是华国人民解放军。” “我们最擅长干的,就是在绝境里,用牙咬,用手刨,杀出一条活路来!”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国家,我们能把它打出尊严。一座缺水的石头岛,我们就能把它建成一座谁也啃不动的海上堡垒!” 周师长的嘴角向上勾起。 “至于你说的,海里不止一个渔夫……” “那正好。我正愁鱼太少,不够我这条船捞的。” 他转过头,对贺严递了个信号。 贺严会意,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 “哗啦啦……” 清澈的水被倒进一个搪瓷缸子,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刘福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杯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力压制的惊惧。他想到了高建瓴,那个废物临死前一定什么都招了。 “原来是这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 贺严端着水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沉得能滴出水。“高建瓴在喝下它之后,把什么都告诉我们了。现在,轮到你了。说了这么多,口也干了,舌也燥了。喝口水,润润嗓子,咱们接着聊。” “我不渴!”刘福贵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之前的镇定荡然无存,他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手铐和椅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剧烈撞击。 “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休想!” 他怕了。 他宁可立刻就死,也不愿意变成那种任人宰割的活死人。 “这可由不得你。” 周师长的声音落下,给这场挣扎判了死刑。 两名警卫员上前,像两座铁塔,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刘福贵的肩膀。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用刑!我是……” 刘福贵惊恐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贺严上前一步,左手像铁钳一样捏住了他的下颚骨,硬生生掰开了他的嘴。 另一个警卫员接过水杯,没有半点迟疑,将一整杯水,对准他的嘴,猛地灌了进去。 “咕嘟……咕嘟……” 水混着刘福贵绝望的呜咽,被强行灌入喉咙。 他剧烈呛咳,水花四溅,狼狈到了极点。 灌完水,警卫员松开手。 刘福贵趴在桌子上,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只剩下怨毒和疯狂。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声音里带着血腥味,“你们抓了一个渔夫,可这片海……这片海里的每一滴水,都会变成诅咒!你们守不住的!永远守不住!” 周师长和贺严就那么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刘福贵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他开始剧烈地喘息,眼神里的凶光在涣散。他仿佛看到了高建瓴和王志明那一张张绝望的脸,看到了自己二十年的潜伏付之一炬。那杯水的冰冷,不是在喉咙里,而是在心里炸开,冻结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脸上的疯狂和怨毒,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恐惧。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失去了焦点,那股子伪装了几十年的悍匪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彻底烟消云散。 最后,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软在椅子上,脑袋无力地垂着,嘴巴半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审讯室里,周师长拉过一把椅子,在刘福贵面前坐下,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好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第137 章 渔夫之后还有鬼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周师长坐在椅子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准备开始解剖。 “刘福贵。”他开口。 “到。”那个躯壳机械地应了一声。 “你的上线是谁。” “没有上线。” 贺严握着笔的手一紧。 “我……是负责人……”刘福贵的声音空洞,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眼神没有焦距,“岛上……我负责……只对……‘礁石’……” 贺严的笔尖重重点在纸上,追问:“‘礁石’是什么!一个代号还是一个人?” “……代号……指挥部……” “代表着我们设在大陆沿海的总指挥部。我只知道,每隔三个月,我会通过加密电报,向‘礁石’汇报一次情况。” “电报机在哪。” “住所地下半米,用油布包着。发报频率和呼号,每季度更换一次,新的频率和呼号,会通过一个死信箱交给我。” “死信箱在哪。” “碧海县城,老槐树下,第三个树洞。” 贺严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手。 周师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没有纠结于“礁石”,而是换了个问题。 “你是怎么被发展的。” “战争年代,我被俘了。”刘福贵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救了我,也控制了我。他们给了我新的身份,让我潜伏下来。我的任务,就是等待。” “等什么。” “等一座岛。他们说,将来华国一定会在南海找一个支点,那座岛,就是我的战场。” 贺严和赵卫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个阴谋,从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枯井’计划,是谁制定的。”周师长继续问。 “‘礁石’。三年前,‘礁石’下达指令,启动‘枯井’计划。计划的核心,是利用岛上最根本的弱点,水,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击致命。” “除了王志明他们七个,岛上还有没有你们的人。”这是贺严最关心的问题。 “有。” 这一个字,让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卫国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是谁。”贺严的声音沙哑。 “不知道。”刘福贵机械地回答,“‘枯井’计划,有两条线。我是‘明线’,负责织网,勘探,执行‘断流’。还有一条‘暗线’,代号‘水鬼’。” “‘水鬼’?他负责什么?” “他……监视我……”刘福贵嘴角流下一丝口水,眼神涣散,“‘礁石’……不信任何人……不信……我……我是明面上的鱼……水下……还有鬼……” 周师长的瞳孔猛地一缩:“水鬼?代号‘水鬼’?” “是……是‘水鬼’……他看着我……我死了……他……他会替我……” “替你执行计划?”贺严追问。 “……或者……灭口……他会……接手一切……” 周师长的后背,第一次渗出了冷汗。 好狠的手段。 他们抓住了“渔夫”,自以为收了网,却不知道,还有一条更隐蔽,更恶毒的“水鬼”,就潜伏在水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你怎么和‘水鬼’联系。” “不联系。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也许是码头的工人,也许是供销社的干部,也许……是你们军营里的某个人。” 周师长立刻追问:“‘水鬼’怎么知道你暴露了?” “信号。”刘福贵回答,“碧海县城的钟楼。如果钟楼的钟,在非整点时间,敲响三声,代表‘断流’计划启动。如果敲响四声,就代表我已暴露,‘水鬼’接替指挥权。” 周师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王志明交代的,启动计划的信号是钟响三声。 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有第四声! “谁会去敲钟?” 刘福贵断断续续地说,“王志明……去敲钟……三声……是动手……如果……如果钟不响……‘水鬼’……就会知道……” “多久不响他会知道?” “天黑……天黑之前……钟不响……他就……他就自己敲……敲四下……” 周师长看了一眼手表,离天黑只剩下几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们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 一旦钟响四声,“水鬼”就会被激活,而他们,对这条“水鬼”一无所知! “备用方案是什么。”周师长的声音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赤潮’。” “说清楚。” “‘枯井’计划,是毁掉淡水。如果失败,‘水鬼’将启动‘赤潮’计划。”刘福贵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在雨季,台风来临之前,用我们早就偷运上岛,藏在几个废弃渔洞里的高浓度化学毒剂,投入到龙湾军港和碧海县城附近的海域。” “毒剂遇水即溶,无色无味,但能迅速杀死大范围内的海洋生物,形成一片真正的‘赤潮’。同时,毒素会渗入近海的滩涂和土壤,让所有近海养殖业彻底毁灭。” 贺严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断了。 如果说“枯井”计划是绝户计,那这个“赤潮”计划,就是毁天灭地! 岛上的渔民靠海为生,部队的副食品也大量依赖海洋。一旦近海渔业被毁,整个岛屿的食物链将瞬间断裂。 缺水,加上缺粮。 这座岛,会变成一座真正的地狱。 “毒药在哪?”贺严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知道。只有‘水鬼’知道具体位置。”刘福贵依旧是那副没有灵魂的样子,“他才是‘赤潮’计划的执行人。”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报告首长!师部招待所,出事了!” 贺严和周师长几乎是冲出审讯室的门,带着一身寒气冲了出去。 走廊里,那个前来报信的通讯兵脸色惨白,跟在后面补充道:“早上去送饭的同志发现,守在门口的两位警卫员……全都悄无声息地晕倒了!” 两人不再多问,脚步带风,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直奔师部招待所。 守在苏晴晴门口的两名警卫员,一个靠着墙壁滑倒在地,另一个瘫在门边,都已不省人事。 房门大开,门锁的位置被暴力破坏,木屑翻飞。 贺严的心脏骤然缩紧,周师长脸上的肌肉也绷成了一块铁。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房间。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暖水瓶碎了一地,水渍和茶叶混杂在一起,满地狼藉。窗户大开着,破旧的窗帘在灌进来的海风中狂舞。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央,苏晴晴站着。 她身上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她的脚下,踩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 第 138章 水鬼落网 她的右脚,死死地踩在男人的胸口上。她自己的呼吸也同样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着脸颊,白皙的手臂上甚至有一道清晰的划痕,渗着血丝。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冰冷而坚定。脚下的男人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脸上满是痛苦和窒息的神色,人已经晕过去了。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掉落在男人手边不远处。 “苏晴晴同志!”贺严大步上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周师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苏晴晴,地上的男人,敞开的窗户,以及门口倒下的警卫员。 “我没事,参谋长。”苏晴晴开口,声音还算平稳,“这家伙可能不太好。” 她脚下微微用力,那个黑衣人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的嗬嗬声,身体抽搐了一下。 贺严这才看清,男人胸口的衣服下,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周围的肋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凹陷。 他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周师长走上前来,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我刚睡醒想上个厕所,就听见外面有动静。”苏晴晴言简意赅地解释,“没等我反应,他就从窗户进来了。动作很快,直接就下死手。” 她指了指地上的匕首。 周师长蹲下身,捏住那个黑衣人的下巴,仔细检查。 “你们……”苏晴晴看着贺严和周师长,“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抓到了‘渔夫’。”贺严没有隐瞒,他的目光在苏晴晴和地上的黑衣人之间来回扫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骇,“他交代了敌人有后手,要对你不利。 就收到消息你这边出事了,我和周师长立刻赶来,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贺严的目光扫过现场,心脏猛地一抽。暖水瓶的碎片混着热水和茶叶,在地上汪着一滩,一把匕首就掉在水渍旁,而苏晴晴踩着黑衣人的脚边,正好有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上面还沾着血。他再看向苏晴晴,她白皙的手臂上有一道清晰的划痕,睡衣的袖口也被撕裂了。 贺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不是一次轻松的制服,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如果苏晴晴的反应慢上半秒,或者她没有利用这屋里的一切来反抗,现在躺在地上的,会是谁? “把他弄醒。”周师长站起身,对身后的警卫员下令。 苏晴晴喘着气,出声阻止,“等等!先别弄醒他!”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先看看牙里有没有藏东西。你们最好先检查一下,不然人醒了,他一咬,我们就白搭了。” 贺严准备上前的动作,瞬间僵住。 周师长锐利的目光,立刻从苏晴晴的脸上,转向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黑衣人。 他没有丝毫迟疑,声音又冷又硬。 “检查!” 一名警卫员立刻蹲下,另一人拿出一把医用的小钳子。警卫员毫不客气地捏开黑衣人的下颌,那张因为窒息而涨成紫色的脸,更显狰狞。 钳子探了进去,在后槽牙的位置摸索着。 “咔哒。” 一声轻响。 一枚颜色略有不同的臼齿被撬了下来。警卫员用钳子夹住,稍一用力,那枚假牙便碎裂开来,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洒在地上。 审讯室里那种刺骨的寒意,仿佛顺着敞开的窗户,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贺严的后背,再一次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后怕。如果不是她这一句提醒,这个活口,很可能就会在他们面前变成一具死尸。他们将一无所获。 “这个会不会是‘水鬼’。”贺严的声音沙哑,他死死盯着那撮黑色的粉末,“只有死士,才会准备这种东西。” 周师长缓缓站直了身体,他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却深得像结了冰的海。 “他要杀人,也要灭口。杀苏晴晴同志,灭他自己的口。”周师长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苏晴晴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晴晴同志,你是怎么知道的?” “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苏晴晴的回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电影?”贺严下意识地反问,他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荒谬,但看着苏晴晴那张坦然的脸,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对啊。”苏晴晴点点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坏人被抓了,不都在牙里藏毒药自杀吗?常识嘛。” 常识? 贺严和周师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这种只属于敌特高层的残酷手段,在这个年轻姑娘口中,竟然成了“常识”。 “把他弄醒。”周师长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冰冷再次开口。 一名警卫员立刻上前,从地上破碎的暖水瓶里舀起一捧冷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黑衣人的脸上。 “咳!咳咳……” 黑衣人剧烈地呛咳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先是茫然,随即看清了周围站着的军人,特别是为首的周师长和贺严,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他挣扎着,却被警卫员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说,你的名字,代号。”贺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问。 黑衣人却不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师长,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报复的快意。 “晚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什么晚了?”贺严厉声喝问。 黑衣人笑得更开心了,他甚至扭动脖子,费力地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我被抓,就代表着计划暴露。”他一字一顿,享受着在场所有人陡然绷紧的神经,“清除行动已经开始,你们防不住的。” 贺严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把揪住黑衣人的衣领。 “什么清除行动!” “毒。”黑衣人吐出一个字,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病态的狂热,“已经撒向我们最重要的海域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小小的房间内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呼啸的海风似乎都停滞了。 贺严揪着对方衣领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赤潮”计划那几个字,带着血腥味疯狂地涌了上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龙湾军港里漂满死鱼,碧海县城外的养殖场一片死寂,渔民们对着发黑的海水嚎哭,孩子们因为没有食物而瘦弱的脸庞……那是比缺水更彻底的绝望,是从根上刨断这座岛的生路! “在哪里!你们把毒投在了哪里!”贺严双目赤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呵呵……咳咳……”黑衣人咳出一口血沫,脸上是病态的狂热,“你们最宝贵的地方,你们离不开的地方……都已经成了毒海!现在去?晚了!去收尸吧!” 贺严心头一紧,立刻吼道:“是龙湾军港!” 周师长的脸色铁青,补充道:“还有碧海县城码头!一军一民,他要断我们的根!” 黑衣人听到周师长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师长果然聪明……可惜,再聪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座岛,从根上烂掉!” “你找死!”贺严双目赤红,手臂上的肌肉贲张,一股暴怒的杀气再也无法遏制。 “老贺!”周师长一声断喝。 贺严的动作僵住了,但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周师长没有再看那个如同疯狗一样的黑衣人,他猛地转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语速,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警卫连!立刻封锁全岛所有码头!特别是龙湾军港和碧海县城码头,任何人、任何船,不许下海!一艘都不行!” “通讯连!给我接军区化学防护团!马上!就说我说的,南海明珠岛,遭遇大规模生化投毒,请求紧急支援!” “把师部所有懂化学的干部、技术员,不管在干什么,五分钟之内,到我办公室集合!” 周师长下达完一连串应对危机的指令后,才猛地转向赵卫国,声音又冷又硬: “赵卫国!你带人去办另一件事!碧海县城老槐树下的死信箱,刘福贵住所地下的电报机!立刻起获!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的所有计划!” “还有!”周师长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眼神冷得像冰,“把他带回一号审讯室!贺严,你亲自审!我要知道毒药的具体成分,投毒的时间,地点,数量!撬不开他的嘴,就把他骨头一根根拆了!” 命令如连珠炮一般发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贺严带着人,像一阵风卷走了那个半死不活的黑衣人。 第 139章 毒发 房间里猛地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户灌进来的风,吹得窗帘胡乱拍打着墙壁,还有一地狼藉。 周师长站在原地,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破碎的暖水瓶,扫过那滩混着茶叶的水渍,最后停在苏晴晴的脸上。 “周师长。”苏晴晴先开了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周师长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 “我跟你们去看看吧。”苏晴晴说,“去海边。” 周师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也许,”苏晴晴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能帮上忙。” 周师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她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 那是一种有底气的镇定。 “走。”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上我的车。” 吉普车在夜色里横冲直撞,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海岛的黎明,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和急促的命令声。 苏晴晴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只是抓紧了身前的座椅。 车子没有去碧海县城,而是朝着龙湾军港的方向狂奔。 吉普车还在高速行驶,苏晴晴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单纯的海腥味,那味道里混杂着一股腐烂的、令人作呕的甜腻,甚至盖过了柴油发动机的尾气。 周师长的脸色已经沉得像铁。 车子离码头越近,那股味道就越浓,空气中开始听不到熟悉的海鸟叫声,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压抑的惊呼。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军港码头的警戒线前。 周师长几乎是撞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苏晴晴紧跟着下车,当她看清眼前景象时,那股恶臭仿佛化作了实质,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整个龙湾军港,那片本该是深蓝色的海湾,此刻像一锅煮坏了的浓汤。 海水的颜色变得浑浊,透着一种诡异的灰黄色。 最骇人的,是海面上。 一层,密密麻麻的一层,全是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大大小小,各种各样,随着海浪的涌动,无声地碰撞着,堆积在码头的角落,白花花的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腥味,就是从这些鱼的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师长!” 一个团级干部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都在发抖。 “完了!全完了!不光是鱼,码头下面养的那些海带、紫菜,全都烂了!就一个小时的功夫,水一浑,就全完了!” 周师长没有理他,他一步步走到码头的最前端,双手撑在冰冷的栏杆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片死亡之海。 他的背影,像一座被风雨侵蚀的石山,沉默,却又在崩溃的边缘。 几个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化学兵,正小心翼翼地从海里提取水样。 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跑到一边,扶着柱子就开始呕吐。 苏晴晴站在周师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死鱼,闻着那股味道。 “赤潮”计划。 “枯井”计划。 她终于明白了这两个词背后,到底藏着怎样恶毒的、毁天灭地的疯狂。 这不是战争。 这是在刨这座岛的根。 周师长缓缓直起身子,在那片死亡之海前站了许久,仿佛一尊被风暴凝固的雕像。他撑在栏杆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许久,他才松开手,那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印。 他转过身,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铁灰色的平静,那微微颤抖的手也已收回,稳稳地背在身后。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寒。 他没有对现场的任何人下达新的指令,只是对身旁的警卫员用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说:“回指挥部。” 吉普车在凝重的沉默中返回师部。周师长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混乱与绝望隔绝在外。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重重地坐下,整个人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那把椅子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台红色的、专线保密电话的话筒。 “接军区总机。”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无比清晰。 线路接通的短暂等待中,他双眼直视着前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片正在腐烂的海洋。 “我要直接和一号首长通话。” 当话筒那头传来回应后,周师长握紧了话筒,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报告首长,南海明珠岛,遭遇敌特大规模生化武器攻击,龙湾军港近海生态系统,已全面崩溃。”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灾难性的消息沉淀。 “请求启动,最高级别,紧急预案。”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周师长的神经上。 许久,一个沉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定国同志,从头说。” “是。” 周师长闭上眼,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一切,在脑中飞速整理。 “事情的起因,是一叫梁峰的敌特,县农机站失窃了一批精密零件和一份柴油机改良图纸。是苏晴晴同志,拼死上报提供了关键情报。” “这个苏晴晴,是什么人?” “她是……渔光村村民,也是那笔二十八万斤大米交易的……中间人。” 周师长说出这句话时,握着话筒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这听起来有多荒诞。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 “继续说。” “是。我们通过苏晴晴同志,获得了一种……特殊的审讯辅助药品。” 周师长斟酌着用词。 “药品效果……极强。能让受审特务在无意识状态下,交代所有问题。” “我们用此药品,先后审讯了三名核心特务,包括潜伏近二十年的敌特头目,代号‘渔夫’的刘福贵。” “审讯结果,挖出了一个针对我岛的惊天阴谋,代号‘枯井’。” 周师长语速加快,将那个足以让全岛渴死的恶毒计划,简要汇报了一遍。 “在我们抓获‘渔夫’后,敌人启动了备用方案,代号‘赤潮’。也就是今晨发生的,针对龙湾军港和碧海县城的生化投毒。” 电话那头,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下。 “药品,还有苏晴晴,这两个关键点,我要最详细的解释。” “报告首长,关于药品和苏晴晴同志……这里的情况,非常特殊。”周师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更像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 “苏晴晴同志声称,大米和药品,都来自于她的一位‘朋友’。而这位‘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将办公室里冰冷的空气灌满肺腑,声音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苏晴晴同志声称,大米和药品,都来自于她的一位‘朋友’。而这位‘朋友’……拥有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甚至……违背我们现有科学认知的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投下了那枚最重的炸弹。 “报告首长,根据我和贺严同志的亲眼所见,以及我们身上伤病的痊愈情况判断……那是一种……近乎神迹的力量。”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电话那头所有的平静。 周师长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定国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周师长声音沉稳,“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介入,我们才能在最后关头,挖出这条毒蛇。否则,南海明珠岛,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更可怕的死寂。 周师长能想象到,在那间全国的权力中枢里,那位一号首长,此刻正承受着怎样巨大的信息冲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敌特案件。 这涉及到了一个……未知的,拥有超出现实逻辑力量的存在。 第 140章 充值救岛 许久,电话里的称呼变了,声音里透着一股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定国。”许久,电话里的称呼变了,声音里透着一股风暴来临前的平静。“我给你四个权限。” “第一,南海明珠岛守备师,从现在开始,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你有权调动岛上一切资源,军事、行政、民用,全部由你统一指挥。” “第二,我已经命令军区,以最快速度组织一支联合专家组。由军科院的生化防护首席专家钱振华院士带队,协同总医院的特级医疗小组,携带全套野战化验设备和目前我们所有储备的广谱抗毒药剂,搭乘专机,六小时内,必须在你的岛上降落!他们将全力支援你,分析毒剂成分,控制污染扩散。” “第三,关于苏晴晴同志和她那位‘朋友’的一切,列为华国最高等级机密,代号‘神农’。除了你和贺严,以及我,不允许第四个人知道。钱院士他们到后,你要确保这个秘密绝对安全。对苏晴晴同志的保护,要不惜一切代价。” “第四……”一号首长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股钢铁般的意志。 “在钱院士他们拿出有效方案之前,想办法,联系上她那位‘朋友’。告诉他,华国需要他的帮助。他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只要他能解决‘赤潮’,守住南海明珠岛,他就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朋友!” “是!” 周师长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去办吧。” 电话,挂断了。 周师长握着已经没了声音的话筒,在原地站了很久。 另一边,苏晴晴站在码头边,海风卷着腐烂的腥甜气味,蛮横地灌进她的鼻腔和喉咙。 她的视线里,那片本该蔚蓝的海湾,此刻像一碗馊掉的汤,浑浊,灰败,了无生气。 密密麻麻的死鱼翻着白肚,随着涌浪无声地起伏,堆叠,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淘小助。” 她在心里用最快的速度呼唤。 【宿主,我在。】 “扫描这片海域,立刻!告诉我这是什么鬼东西!” 【指令收到,正在启动高精度环境扫描……】 系统界面上,一个进度条飞速加载。 【扫描完成。】 【分析报告:检测到高浓度复合型生物毒剂,代号‘赤潮-7号’。该毒剂特点:遇水即溶,无色无味,通过破坏细胞膜结构,造成水生生物大面积、快速死亡。对土壤及近海生态系统具有长期破坏性。】 苏晴晴的心脏狠狠一沉。 “有解药吗?商城里有没有能清理这东西的玩意儿?” 【正在根据当前世界环境及污染物性质,筛选最优解决方案……】 【方案筛选完毕。】 【推荐商品:‘深蓝净化者’——生物酶降解菌群(星际环保通用型)。】 【商品描述:本品为休眠状态的超级工程菌群,投放后可迅速激活,以‘赤潮-7号’毒剂的分子链为唯一食粮,将其分解为无害的水和基础有机物。净化过程高效,无二次污染,并能促进基础藻类再生,快速修复水体生态。】 苏晴晴看到了一丝希望。 “多少钱?” 【‘深蓝净化者’(标准单位/覆盖10平方公里海域):售价200万万界币。】 苏晴晴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万! 她全部身家也才两百三十二万! 【检测到宿主会员等级为‘铂金会员’,可享受8.5折优惠。】 【检测到宿主拥有永久称号‘规则勘探者’,可享受额外1%折扣。】 【综合折扣后,最终售价:168万3千(万界币)。】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苏晴晴的心口。 一百六十八万 她全部的身家,那串让她觉得底气十足的数字,此刻显得可笑又可悲。 【余额:232,990万界币。】 看到这个数字,苏晴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一百六十八万……而她只有二十三万。 差得太远了。 这串数字,是她在无数次心惊胆战中积攒下来的底气,是她能安然睡去的保障,是她未来离开这座岛,回到父母身边,过上安稳日子的唯一指望。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个残酷的耳光。 就在这股冰冷的无力感快要将她吞噬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穿透了海风,从警戒线外遥遥传来。 苏晴晴猛地抬头,望向码头之外。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许多闻讯赶来的渔民。他们被警卫拦在远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这片死海,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我的天啊!这海……这海是遭了天谴吗!”一个老渔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鱼都死光了!我们下半年怎么活啊!拿什么养家糊口啊!” 哭声,骂声,绝望的呐喊声,汇成一股悲痛的洪流,狠狠撞击着苏晴晴的心脏。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苏大海,看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如果站在这里,也一定会是这般神情。这片海,是他们的命根子。如今,根被刨了。 那股无力感瞬间被一股灼热的、决绝的怒火所取代。钱?身家?在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喊面前,在整座岛屿的生死存亡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淘小助。”她的声音在心里发颤,每一个字却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仓库里,那三万块人民币,全都给我换了!立刻!马上!” 【指令确认:兑换人民币三万元。】 【叮!充值成功!】 【人民币三万元,已成功兑换为三百万万界币。】 【当前账户余额:3,531,930(万界币)】 冰冷的数字在脑海中闪过,苏晴晴的心却没有丝毫波动。 这串数字,在几分钟前还代表着无尽的可能,此刻却只通向一个唯一的选择。 “购买‘深蓝净化者’。”她在心里下达指令,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商品:‘深蓝净化者’,售价168万3千。确认购买?】 “确认。” 【叮!购买成功!扣除1,683,000万界币。】 【当前账户余额:1,848,930(万界币)。】 【商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第二区,请宿主查收。】 一瞬间,那串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数字,被拦腰斩断。 她站在码头边,海风吹动她的发梢,那股腐烂的甜腥味,似乎更加浓重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师长回来了。他高大的身躯似乎被风吹得有些萧索,常年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也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疲惫。他没有看那片死亡之海,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神色惶惶的干部战士,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苏晴晴身上。 “苏晴晴同志。”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沙哑得厉害。 “师长。”苏晴晴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周师长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那股腐烂的腥气在他们之间盘旋。他沉默了足足有几秒钟,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说,”他加重了语气,“华国,需要你那位‘朋友’的帮助。” 苏晴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周师长,对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将所有希望孤注一掷的郑重。 她深吸了一口满是腥气的空气,胸口的郁结仿佛也随着这个决定烟消云散。 “我的朋友……”苏晴晴定了定神,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说,他可以帮忙。” 周师长眼中的光芒,骤然亮了一下,那紧绷的肩膀,似乎都松弛了一分。 “但是,”苏晴晴补充道,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他有条件。” 周师长毫不犹豫,几乎是立刻回答:“说。只要我们能做到。” 第 141章 神迹降临 “他需要一个绝对不被打扰的地方,很大的一片地方。”苏晴晴看着码头,声音清晰,“他工作的时候,不能有任何人在场,不能有任何眼睛看着。一只鸟都不行。” 周师长没出声。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清空东湾,执行一级军事管制,这意味着他要将一片重要的防御区域完全“让”给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朋友”。 这违背了他从军以来所有的准则。 可另一边,是整座岛屿即将被刨断的命根子。 短短几秒钟的沉默,他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那股军人的锐利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以。”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整个东湾,从现在起,划为一级禁区。五公里范围内,我会下令清场。人、船、岗哨,一个不留!” 苏晴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她压下心头的震动,说出了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条件。 “他还要报酬。” 周师长的眉毛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他不要钱,也不要票。”苏晴晴的思路在这一刻无比清晰,“他喜欢……有历史感的东西。比如黄金,比如古董,字画,珠宝玉石,都可以。”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在未来,合情合理地为系统充值的办法。 周师长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晴晴,那审视的力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苏晴晴迎着他的压力,毫不退缩。 她在赌。 赌这位师长,赌他身后那个庞大的国家,在此刻这种绝境之下,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许久,周师长缓缓开口。 “岛上,有一批查抄上来的无主财物。黄金有,不多。古董字画,有一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只要能解决‘赤潮’,这些,都可以是他的。” 苏晴晴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好。”她点头,“我会转告他。” “他需要多久?”周师长追问。 苏晴晴迎着他的注视,吐字清晰:“现在就可以。我已经向我的朋友做出了承诺,用我自己的信誉为抵押,换取了他的先行帮助。我相信,华国人民解放军的信誉,远比我个人更值得信赖。” 欠条。 周师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那里面承载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师长对普通百姓的审视。 “好!” 周师长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通知下去,东湾,立刻执行一级军事管制!以海岸线为中心,五公里范围内,所有人、船、岗哨,全部撤离!十五分钟内,我要那里变成一片无人区!” “是!” 警卫员挺直胸膛,转身飞奔而去。 命令通过电波,瞬间传遍了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周师长再次转向苏晴晴,声音压低了些。 “走,我们去东湾。” 吉普车再次发动,这一次,车上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东湾位于岛屿的另一侧,是一片相对偏僻的海湾,平日里除了少数渔民,罕有人至。 车子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最终停在了一处高地。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东湾尽收眼底。 和龙湾军港一样,这里也是一片死寂。浑浊的海水拍打着礁石,空气里弥漫着同样的腐烂气味。 几艘原本停泊在湾内的小渔船,已经被拖到了岸上,周围空无一人。 周师长走下车,用望远镜扫视着整个区域。 “所有人员已经撤离到五公里外。”他放下望远镜,对苏晴晴说。 苏晴晴点点头,推开车门。 “师长,你们也退后吧。”她看着周师长,“我朋友的规矩,不能破。” 周师长沉默地看着她,几秒后,他沉声下令。 “所有人,退到山坡后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露头,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警卫员们立刻行动,连同司机一起,迅速退到了高地的另一侧,身影消失在山石之后。 空旷的高地上,只剩下苏晴晴和周师长两个人。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周师长没有动。 苏晴晴看着他。 “师长,你也需要回避。” “我在这里。”周师长声音很沉,“我需要亲眼看着。” 他不是不信,而是这件事太过重大,他必须成为第一见证人。 苏晴晴明白了,她没有再坚持。 “那请您站远一些,不要看我具体做什么。” 说完,她不再理会周师长,独自一人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周师长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片死亡之海。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苏晴晴走到水边,停下脚步。 浑浊的海水几乎就在她的脚下,翻滚着白肚的死鱼,散发着恶臭。 她在心里对系统下令。 “淘小助,把‘深蓝净化者’取出来。” 【指令确认。】 一个毫不起眼的、大约巴掌大小的透明凝胶块,瞬间出现在她的手心。入手冰凉,没有任何重量感。 她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将那块凝胶轻轻地、平稳地放进了海水中。 凝胶块触水即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产生任何光芒,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浑浊的海水里。 做完这一切,苏晴晴直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回走。 那姿态,就像是在海边丢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高地上,周师长举着望远镜,镜头死死锁定着苏晴晴刚才投放东西的那片水域。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变化。 五分钟过去了,海水依旧浑浊。 十分钟过去了,那股腐烂的腥臭味,似乎还在加重。 周师长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正在与眼前荒诞的现实进行着无声的搏斗。 如果失败了呢?他将成为军区的笑话,南海明珠岛将彻底沦为一座死岛。 可如果……如果成功了呢? 他不敢想下去。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只是等待。 苏晴晴已经走回了他身边不远处,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看着那片海。 就在周师长的耐心快要被海风磨尽时,变化,发生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颜色。 以苏晴晴刚才投放凝胶的位置为中心,一小圈清澈的蓝色,突兀地出现了。 那片蓝色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向四周疯狂扩散。 它不像是在稀释污染,更像是一种……吞噬。 所过之处,灰黄的浊水、翻着白肚的死鱼,甚至那股恶臭,都在接触到蓝色的瞬间,被无声地分解、消融,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不是净化,这是从根源上的彻底抹除,还原出大海最原始、最纯净的蔚蓝。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整个东湾,那片广阔的海湾,从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黄,彻底变回了澄澈的深蓝。 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死鱼,在变蓝的海水中,被什么东西快速溶解,化作点点微光,沉入海底,消失不见。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甜腥味,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海风本该有的、带着一丝咸味的清新。 “哗啦!” 一条银白色的海鱼,猛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又一头扎进了湛蓝的海水里,溅起一串晶莹的水花。 仿佛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沉寂的海面,活了过来。 “哐当!” 周师长手中的望远镜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整个人被雷电击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神迹。 他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动作,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晴晴。 眼前的姑娘,依旧是那个瘦弱的模样,海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她的脸上,没有丝毫邀功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周师长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姑娘,以及她背后那个神秘的“朋友”,将成为这个国家,最核心的秘密。 “成功了。”苏晴晴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周师长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那股清新的、带着咸味的海风,连肺腑都被洗涤一新。 他放下已经冰凉的手,缓缓转过身,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我们……见证了历史。” 第 142章 开启宝库 他快步冲到高地边缘,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望远镜,连灰都顾不上掸,又举到了眼前。 镜头里,海水清澈,能看到水下的礁石。 几条不知名的鱼儿跃出水面,甩出一串水珠,一片生机。 “通知下去!” 周师长放下望远镜,扭头对着山坡后方用尽全力吼道,声音里是再也压不住的激动。 “让化学兵过来!立刻!取东湾的水样!化验!” “是!” 山坡后,传来同样激动的应答。 周师长转过身,重新看向苏晴晴。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她,郑重地,深深地,敬了一个军礼。 苏晴晴坦然受了。 她清楚,这一礼,敬的不是她,是那个虚构的“朋友”,是这片重获新生的海湾。 周师长缓缓放下手,那只 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恢复了生机的海湾,仿佛要将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彻底烙进脑子里。几十年的信仰、原则、认知,再一次被撞得粉碎,又在一片蔚蓝中被迫重组。 “走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除了沙哑,更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的疲惫和茫然,“这里,马上要忙起来了。我们……也有我们的事要忙。” 苏晴晴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吉普车掉头,沿着来路返回。 车没开出多远,迎面就撞上几辆军用卡车,车斗里坐满了穿戴严密防护服的化学兵,正全速朝东湾赶来。 领头的一辆车瞧见周师长的座驾,一个急刹停下。 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脸的干部跳下车,几步跑到吉普车旁,敬礼。 “报告师长!化学防护连奉命前来处理东湾污染!” 周师长的车窗摇下,他看着那干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任务变更。” “是?”干部明显愣住了。 “你们的任务,是取水样,做数据分析。”周师长一字一顿,“东湾的水,已经没有毒了。” “没有……毒了?” 那个干部隔着面具发出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对。”周师长不容置疑,“立刻取样,把数据和龙湾军港的水样做对比。我要最快,最精确的报告。” “是!” 哪怕脑子里翻江倒海,军人服从命令的天性还是让他立刻挺直了胸膛。 吉普车再次发动,把那几辆满载着困惑和震惊的卡车甩在身后。 车厢里,气氛凝固。 苏晴晴能感觉到,身旁的周师长,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里面震惊未退,又多了几分探究和凝重。 “苏晴晴同志。”周师长终于开了口。 “周师长,您说。” “你那位‘朋友’,”周师长斟酌着用词,“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苏晴晴回答得很快,“我只负责联系,他从不说自己的事。” 周师长没再追问。 他明白,再问也问不出结果。 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探究神仙的来历,而是解决凡人的危机。 “龙湾军港,还有碧海县城码头。”周师长声音低沉,“那里的污染面积,是东湾的十几倍。他……还能再出手吗?” “能。”苏晴晴点头,“只要报酬足够。” “你之前提的那些,黄金,古董。”周师长看向前方,“我已经让贺严去准备了。师部仓库里,有一批当年查抄敌特和地主劣绅时收缴的财物,一直封存着。现在,都归他。” 苏晴晴的心跳了一下。 “师长,东湾这一次,算我替他先垫付的。”她的思路转得飞快,“我相信解放军的信誉。” “但是,要净化全岛的近海,需要的‘代价’……恐怕会非常大。”苏晴晴的语气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的那位朋友脾气古怪,我也不敢替他打包票。师长,能不能……让我先了解一下您说的那批东西?我也好有个底,去跟他分说、争取。毕竟,我相信解放军的信誉,可他……只信他看得见的东西。” 这是必须的铺垫。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查看”那些黄金古董,然后才能让系统估价兑换。 周师长沉默了。 他高大的身体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光影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飞速掠过。 苏晴晴这番话,听起来是一场赤裸裸的谈判。 可他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感。 因为对方有这个资格。 “可以。”周师长吐出两个字,“到了师部,我亲自带你过去。” 吉普车一路飞驰,直接开进师部大院。 周师长没回办公室,带着苏晴晴,径直走向大院后方一排不起眼的平房。 平房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 看到周师长,两人立刻敬礼。 贺严正等在门口,他看到周师长和苏晴晴,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焦急和困惑。 “师长,你这是……” “老贺,东湾的水,干净了。” 周师长一句话,让贺严后面所有的问题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什么?”贺严的眼睛瞬间瞪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干净了。”周师长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具体的,回头再说。开门。” 贺严的视线在周师长和苏晴晴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终,他没再问,从口袋里摸出一大串钥匙,走上前,打开了平房那扇厚重的铁门。 “吱呀——” 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贺严拉开电灯。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几十平米的仓库,出现在苏晴晴眼前。 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上面落满厚灰。 “东西都在这儿了。”贺严指着那些箱子,“黄金和一些珠宝玉石在一个保险柜里,字画古董瓷器都在这些箱子里。” 周师长转向苏晴晴。 “苏晴晴同志,你现在可以联系你的‘朋友’了。” 苏晴晴点点头。 她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我需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她说,“他不喜欢有别人在场。” “我和老贺在外面等你。” 周师长说完,便和贺严一起退出了仓库,还关上了铁门。 门外,贺严终于憋不住了。 “师长,这到底怎么回事?东湾……真干净了?” “我亲眼看的。”周师长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贺严一根。 贺严接过烟,周师长给他点上。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脸上的震惊还是没法掩饰。 “那……苏晴晴她……” “老贺,”周师长打断他,声音压得像一块铁,“记住‘神农’这个代号。从现在起,关于苏晴晴同志和她背后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 “啪嗒。”贺严夹着的烟卷掉在了地上,烟灰洒了一裤腿。他像是没感觉到,只是死死盯着周师长,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他瞬间明白了,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了,这是足以载入史册,或者让无数人消失的秘密。 仓库内。 苏晴晴站在一片寂静和灰尘之中。 “淘小助。”她在心里呼唤。 【宿主,我在。】 “扫描这里所有东西,给我估价,换成万界币。” 【指令收到,正在启动价值评估扫描……】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苏晴晴身上散开,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只箱子,以及那个沉重的保险柜。 系统界面上,一连串的物品清单和估价飞速滚动。 【扫描完成。】 【物品清单:】 【黄金:12.7公斤。】 【珠宝玉石:一批(品质中等)。】 【字画:37幅(其中明代唐寅仿作一幅,价值较高)。】 【瓷器:12件(其中清乾隆年间粉彩小瓶一对,价值较高)。】 【杂项:古钱币、银元、铜器等。】 【综合评估价值:11,500,000万界币。】 一千一百五十万! 苏晴晴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笔巨款,足以让她在系统商城里横着走! 【是否确认全部兑换?】 “确认!”苏晴晴毫不犹豫。 【叮!兑换成功!充值11,500,000万界币。】 【当前账户余额:13,348,930(万界币)。】 一瞬间,仓库里那些沉甸甸的箱子和保险柜,在苏晴晴的感知中,变得空空如也。 她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那股混杂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仿佛都被抽空了。 第143 章 至尊会员 苏晴晴站在原地,脑海中那串刚刚暴涨的数字,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当前账户余额:13,348,930(万界币)。】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笔巨款带来的冲击,整个系统界面突然发生了剧变。 原本充满科技感的蓝色边框,在一阵流光溢彩中,转变成了厚重而尊贵的暗金色。繁复而典雅的纹路,从界面的四个角落蔓延开来,构成一个全新的、充满神秘感的框架。 【叮!】 一声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如同古钟长鸣般的提示音,在苏晴晴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累计消费金额已突破10,000,000万界币。】 【恭喜宿主,您的会员等级已提升至——至尊会员!】 淘小助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不再是纯粹的机械合成音,而是带上了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精心编排的庄重感。 【至尊会员专属权益已全面激活:】 【1. 商品折扣:所有商品享受7折优惠。】 【2. 系统空间:万界仓库容量已提升至无限。】 【3. 万界代购:服务费降至最低,且可指定代购范围和条件。】 【4. 每月福利:每月可免费领取一份随机超稀有道具。】 【5. 特殊权限:可向系统提交“商品定制”需求。】 【6. 全新功能开启——万界贸易:您可将本世界的特产,通过系统直接出售给万千世界,赚取万界币。】 【7. 全新功能开启——特殊任务:系统将根据您所在世界的发展情况,不定期发布特殊任务,完成可获得巨额奖励。】 苏晴晴的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无限容量的仓库……万界贸易……特殊任务…… 这串冰冷的文字,在她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已经不是一个购物平台了,这是一个能与万千世界进行交易的枢纽,一个能让她从无到有,建立起超乎想象力量的杠杆!她仿佛看到无数条看不见的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未知的文明与时空。这力量让她感到一阵眩晕,既有掌握命运的狂喜,也有一丝走在悬崖边缘的恐惧。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仓库里满是灰尘的空气,那股呛人的味道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镇定下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无论未来如何,眼下,解决岛上的危机才是第一位的。 苏晴晴转身,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门外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贺严和周师长立刻站直了身体,将手里的烟头掐灭在墙上,两双眼睛,一瞬间全都钉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样?”贺严的声音有些急切,“你那位朋友,他怎么说?” 苏晴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说,这些东西的价值……勉强够了。” 贺严的眼睛瞬间瞪圆,几乎要跳起来:“勉强够?苏晴晴同志,你开什么玩笑!那是一整个仓库!里面有黄金,有珠宝,还有那么多前朝的古董字画!就换来你朋友一句‘勉强够了’?”他往前抢上一步,声音里满是火气,“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胃口这么大?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好糊弄?” 苏晴晴没有看他,只是迎着周师长的目光,平静地回答:“贺参谋长,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他的原话,我不敢添一个字,也不敢减一个字。” “你……”贺严被噎得脸膛发红。 “老贺。”周师长抬手,制止了贺严。他没有说话,但那股审视的压力比贺严的质问重了千百倍。他缓缓开口,声音很沉:“苏晴晴同志,‘勉强’这个词,有很多种解释。你那位‘朋友’是想告诉我们,我军的诚意不够,还是说,他的胃口,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苏晴晴笼罩,目光如刀:“或者,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他能轻易解决我们的危难,也能轻易地……袖手旁观?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捏在他手里,是这个意思吗?” “是,也不是。”苏晴晴迎着他的压力,不退反进,轻轻摇头,“他想说的是,这是一个等价交换。东湾的净化,是一场展示。而龙湾军港和县城码头的污染,才是真正的顽疾。它们的浓度和范围,比东湾大得多,需要的代价,自然也大得多。” 这番话合情合理,让贺严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周师长没有丝毫犹豫。“他还有什么条件?” “没有了。”苏晴晴说,“他愿意立刻动手。但是,操作方式需要改一下。” 周师长和贺严的神经同时绷紧。 “龙湾和县城码头,范围太大,我一个人跑不过来。”苏晴晴看着他们,“他可以把……净化用的东西,分成两份给我。由你们,亲自去投放。” “我们去?”贺严下意识地反问。 “对。”苏晴晴的目光很平静,“规矩一样,东西投进水里,立刻离开,不能看,不能等。”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一眼。 这不仅仅是信任,这是将整座岛的命运,交到他们自己手上。 “好。”周师长一字定音,“贺严,你负责碧海县城码头。龙湾军港,我亲自去。” “是!”贺严的脸上,是一种临战前的决绝。 “我去拿东西。”苏晴晴说完,转身再次走进了仓库。 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淘小助,计算净化龙湾和县城码头需要的‘深蓝净化者’数量。” 【正在计算……计算完毕。】 【龙湾军港污染区,需要4.3个标准单位。】 【碧海县城码头污染区,需要2.8个标准单位。】 【合计7.1个标准单位。】 苏晴晴看着系统商城里“深蓝净化者”的价格。 【售价:200万万界币/标准单位。】 【至尊会员7折优惠,规则勘探者1%额外折扣,综合折扣后最终售价:138万6千/标准单位。】 7.1个单位,总价是9,840,600万界币。 刚刚才到手的一千多万,转眼就要花出去大半。 苏晴晴没有一丝迟疑。 “购买。” 【叮!购买成功!扣除9,840,600万界币。】 【当前账户余额:3,508,330(万界币)。】 苏晴晴从仓库角落里扯来两块干净些的旧帆布,将系统投放在地上的两团大小不一的凝胶块分别包好,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将两个帆布包,分别递给周师长和贺严。 “大的这个,是龙湾的。小的,是县城的。” 两人接过包裹,入手的感觉很奇特,几乎没有重量。 “记住,扔进离岸边最远、最深的水里。”苏晴晴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马上走。” “明白。”周师长握紧了手里的帆布包,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投出坚定的影子。 “行动!” 渔光村。 晒谷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空气里,那股从海边飘来的、混合着腐烂和腥甜的怪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恐慌,在人群里发酵,膨胀,即将炸开。 “这天杀的!海怎么了!海怎么了!” “我的船!我昨天刚下的新网啊!” “别说了,去码头看看,水都变黄了,鱼全翻着白肚皮飘上来了!一层啊!” “老天爷!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 哭喊声,咒骂声,惊叫声,混成一锅滚开的沸水。 村长李大栓站在晒谷场中央一块高出来的大石头上,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都静一静!都给我静一静!” 他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了。 “静什么静!李大栓!你当村长的,你倒是说句话啊!海里的鱼都死绝了,我们下半年吃什么!喝西北风吗!”一个精瘦的汉子红着眼珠子吼道。 “就是!你得给个说法!” “是不是部队那边搞演习,把水给弄坏了?” “你赶紧去县里问问啊!光在这里喊有什么用!” 李大栓被问得满头大汗,他想发火,想拿出村长的威严,可看着下面那一双双绝望又愤怒的眼睛,他心里发虚。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根本扛不住。 “大家别急!别急!我已经让人去县里了!一有消息,马上就告诉大家!”他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 “等消息?等消息我们全家都饿死了!” “我的儿啊,你以后可怎么办啊!”一个老阿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像会传染,更多的人跟着抹起了眼泪。 整个晒谷场,被一股天塌地陷般的绝望笼罩。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声不高,却清晰有力的咳嗽。 “咳咳。” 骚动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回过头。 老支书苏长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人群让开的通道里走了进来。 他没看任何人,浑浊的眼睛只是盯着那片哭天抢地的村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哭。” 他只说了一个字。 “哭能把死鱼哭活了?” 没人敢出声了。 连那个坐在地上嚎哭的老阿婆,都止住了哭声,只是抽噎着。 第 144章 人祸滔天定海神针 苏长友走到石头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李大栓。 李大栓像看到了救星,连忙从石头上跳下来,“老支书,您看这……” 苏长友没理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都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 “海死了,人也跟着死了?” 他一连三问,声音不大,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支书,不是我们慌。”人群里,一个中年汉子壮着胆子开口,“这海,是我们的命根子。现在根断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是啊,支书,地里那点红薯木薯,根本不够吃啊。” 苏长友的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 “我问你们,谁第一个发现海不对劲的?” “我!是我!”一个叫苏二牛的年轻后生挤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天刚亮,我去收地笼,就闻着味儿不对。到海边一看,我的娘啊,吓得我腿都软了。” “水是什么颜色?”苏长友追问。 “黄的!浑的!跟黄泥汤一样!” “死鱼多不多?” “多!码头湾里,都铺满了!看不见水了都!”苏二牛说着,声音都发了颤。 苏长友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沉默着,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他是渔光村的定海神针。只要他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许久,苏长友抬起头,声音沉稳得像块压舱石。 “现在,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准靠近海边!家里的小孩子都看住了!谁都不准下水!” “第二,不准捞那些死鱼!更不准吃!谁家要是吃了出了事,我苏长友第一个不认他!” “第三,都回家去!关好门,等着!这事,不光是我们渔光村的事,是全岛的事!县里,部队,肯定会有办法!” 人群里一阵骚动。 “支书,就这么干等着?” “家里的存粮,撑不了几天啊。” “办法!办法在哪?” 苏长友的拐杖再次重重顿地。 “那你们说怎么办?现在冲到海里去,能把毒水喝干净了?还是现在就去县政府门口闹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聚众闹事,别怪我苏长友翻脸不认人!直接捆了送去师部!” 这句话,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李大栓站在一旁,看着老支书三言两语就镇住了场面,心里又敬又佩。他连忙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道:“都听见没有!按老支书说的办!都回去!各家管好各家的人!” 人群你看我,我看你,虽然心里还是慌得不行,但脚下已经开始慢慢移动。 “都散了,散了!”李大栓挥着手,像赶鸭子一样。 村民们一步三回头地散去,晒谷场上,很快就只剩下苏长友和李大栓两个人。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那股腐烂的腥味,更加清晰了。 “老支书,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李大栓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支书,这可怎么办?村里各家都指着拿鱼去供销社换盐巴和煤油,海一完,不出三天,家家户户连饭都做不熟了!这……这不是要刨根吗? 苏长友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大海的方向,眯着眼睛,仿佛想看穿这片灰蒙蒙的天。他抬起手,在空气中嗅了嗅,那股腐烂的腥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他不熟悉的铁锈和油污味。 “我跟海打了一辈子交道,见过赤潮,见过鱼瘟,但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块压舱石,“一夜之间,连海草都烂了根,这不是老天爷的脾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是人祸。” 李大栓浑身一震。 “人祸?谁?谁这么恶毒!这是要刨我们全岛人的根啊!” 苏长友没有说话,只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晒谷场上,显得无比萧索,又无比沉重。 李大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巨大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 他快步跟上,“老支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就这么等着?” 苏长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马上去清点村里各家各户的存粮。每一斤,每一两,都给我记清楚了。” “还有,把村里的民兵都组织起来。从现在开始,晚上轮流值班巡逻。” “这岛,要乱了。” 李大栓跟在苏长友身后,额头上的汗珠滚进衣领里。 “老支书,真就这么等?”他还是不放心,“村里那几家,青黄不接,就指着这点鱼换盐巴呢。” 苏长友的拐杖停在村委会的门口,他没回头。 “不等,你还想去抢?” 李大栓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村委会的电话,你守着。”苏长友推开门,“民兵队的枪,看好了。谁敢乱来,先问问我这根拐杖。” 话音刚落,隔壁海丰村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鼎沸的人声,像是一锅烧开的水。 声音里夹杂着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怒吼,还有什么东西被砸碎的脆响。 李大栓脸色一白,“老支书,海丰村,也闹起来了!” 苏长友的脸,沉得像块铁。 “乱了,都乱了。” 同一时间,碧海县城码头。 贺严乘坐的吉普车,在距离码头还有一里地的地方,就再也开不动了。 前面,黑压压的全是人。 码头上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几百个渔民,红着眼睛,堵在码头管理处的大门口。 “给个说法!”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海!” “鱼都死了!你们当官的要逼死我们吗!” 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被围在中间,推搡着,脸上全是惊恐。 “老乡们,冷静!大家冷静!政府正在想办法!” 回答他的,是一块飞过来的石头。 “砰”的一声,砸在管理处的窗户上,玻璃碎了一地。 “冷静个屁!我全家老小的命都在这海里!” 贺严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汗臭和腐烂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下车!”他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吼道,“清出一条路!快!” 十几个警卫员跳下车,迅速排成一个楔形,朝着人群硬挤过去。 “解放军来了!” “解放军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你们管管啊!” “贺参谋长!我们敬重你们是兵,可你们也不能看着我们饿死啊!凭什么不让我们出海找出路!” “我们犯了什么法!” 人群的情绪更加激动,推搡得更厉害了。 “都让开!”贺严走在最前面,声音像炸雷,“执行公务!谁敢阻拦,按破坏军事行动论处!” 他的眼神扫过面前一张张愤怒的脸,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又迅速松开。 “我们不活了!你们抓我们去枪毙好了!”一个汉子梗着脖子喊。 贺…严没理他,只是带着人,一步一步,强硬地往前挤。 他高大的身材和身上那股子杀气,让前面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边退缩。 “参谋长!”码头管理处的主任看见贺严,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您可来了!要出人命了!” “码头的水呢?”贺严只问这一句。 主任的脸瞬间垮了,声音都在抖,“完了,全完了。跟倒了酱油一样,一层死鱼,看一眼都想吐。” 贺严的心又沉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骚动的人群,对着警卫连长大吼。 “拉起警戒线!把人给我隔开!谁敢冲撞,直接绑了!” “是!” 警卫员们立刻行动,将骚乱的渔民和码头核心区隔开。 贺严不再管身后的叫骂声,提着那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帆布包,快步冲向码头的最前端。 那里的海水,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灰黑色的水体,像浓稠的墨汁,翻滚着,散发出令人窒宿的恶臭。 他抓着那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帆布包,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墨汁般翻滚的死海,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张张绝望而愤怒的脸。 他心里闪过一丝荒谬感——全岛的命运,就系在这团来路不明的、软乎乎的东西上? 他咬了咬牙,不再多想,解开帆布包,抓起那团凝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码头中央最深处的水域,狠狠扔了过去。 凝胶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落入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做完这一切,贺严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 “参谋长?”主任跟在他身后,一脸困惑,“这就……完了?” “守住这里。”贺严盯着他,一字一顿,“等。” 第145 章 县长暴怒 碧海县委办公室。 电话铃声响得快要炸了。 县长陈兴国抓起一部电话,还没开口,另一部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喂!我是陈兴国!”他对着话筒吼道。 “县长!不好了!山海镇的渔民把镇政府给围了!说是不给个说法,就要来县里!” “稳住!告诉他们,师部已经介入了!让他们等通知!” 陈兴国“啪”地挂了电话,又抓起另一部。 “我是陈兴国!” “县长!通往龙湾军港的路,被海星村的村民用渔网和破船给堵了!他们不让任何军车过去!” “混账!”陈兴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杯嗡嗡作响。他不是气村民,是气自己的无能为力。“让公安局派人去!带上高音喇叭,先喊话,不要激化矛盾!告诉他们,堵路就是堵自己的活路!师部正在想办法,这是军事要道,谁敢乱来,就是全岛的罪人!” 一个年轻的秘书端着水杯跑进来,“县长,喝口水吧,您嗓子都哑了。” 陈兴国一把推开水杯,水洒了一地。 “喝什么水!全岛都要翻天了!”他双眼布满血丝,指着墙上的地图,“渔光村,海丰村,山海镇,海星村!全乱了!下一个是哪里?” 秘书吓得不敢出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县委书记老林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老陈,师部来电话了。” 陈兴国猛地站起来,“师长怎么说?” “贺参谋长,已经到县城码头了。”老林的声音很沉,“师长,亲自去了龙湾。” 陈兴国愣住了。 “师长亲自去了?” “对。”老林看着他,“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得多。” 码头上。 贺严站在警戒线内,背对着人群,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死海。 身后的叫骂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和哭泣。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解放军的大官,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海水,没有任何变化。 那股恶臭,反而越来越浓。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他在干什么?站在这里看风景吗?” “骗子!都是骗子!” “我的鱼啊!” 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再次点燃了火药桶。 “冲过去!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人群像潮水一样,再次向警戒线涌来。 警卫员们咬着牙,用身体组成人墙,被推得连连后退。 “后退!全部后退!”警卫连长拔出了枪,对着天空。 “砰!” 一声枪响,让码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声枪响镇住了。 贺严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身后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了一排月牙形的血痕。那双眼睛,像冬夜里的寒星,冰冷刺骨,既是慑服众人,也是在压制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谁带的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没人敢说话。 “我再说一遍。”贺严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谁再敢冲击警戒线,就地逮捕,送军事法庭。” 他顿了顿,抬手指着那片死寂的海洋。 “都给我看清楚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看!快看!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那片海。 贺严的手指着那片海,那片如同墨汁般的海水,在码头最深处,那个凝胶块落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蓝色的点。 那个点迅速扩大,变成一小圈澄澈的蓝色,就像有人在漆黑的画布上,滴了一滴纯净的颜料。 人群的喧嚣消失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天爷……那是什么?”有人喃喃自语。 蓝色的圆圈没有停下,它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它像一个活物,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灰黑与浑浊。 所过之处,恶臭消散,海水变回了它本来的颜色。 翻滚的死鱼,在接触到那片蓝色时,迅速溶解,化作微光,沉入海底。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风声。 “看……”之前那个梗着脖子的汉子,此刻声音发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他抬起的手臂像中了风一样哆嗦,“水……水在动……不对,是颜色!颜色在变!”他的喊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尖锐而怪异。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响起:“鱼……是活鱼!我看见活鱼了!” 一条鱼,一条活着的鱼,猛地跃出水面,银色的鳞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动。 “哗啦。” 它落回水中,溅起的水花,是清澈的。 警卫连长缓缓放下了指着天空的枪,他的嘴巴微张,看着眼前的景象,忘记了合上。 贺严转过身,面对着那几百张呆滞的脸。 他收回手指,声音沉稳,传遍了整个码头。 “党和人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解放军,有能力,也有决心,保卫南海明珠岛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域。”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眼前的神迹,是最好的说明。 人群中,一个老渔民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不是朝着贺严,而是朝着那片重获新生的海洋,老泪纵横地磕了三个响头,一边磕一边用方言哭喊着:“海龙王显灵了!老天爷开眼了!” 磕完,他才转向贺严,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嘶哑地喊道:“解放军同志……你们是活菩萨啊!”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呜呜呜……” “贺参谋长!谢谢你们!谢谢党!是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啊!” 人群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们跟着喊了起来,声音汇成一股洪流,不少人跟着跪了下去。 “都起来!”贺严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不准跪!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不信什么神佛!能救你们的,只有党和政府!” 贺严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身对那个同样目瞪口呆的管理处主任说。 “主任,还愣着干什么!” “啊?是!是!参谋长!”主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到贺严面前,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神仙,“您……您吩咐!” “组织人手,安抚群众!”贺严语速极快,不容置疑,“第一,把刚才带头闹事的,还有家里最困难的,都给我登记下来!一个都不能漏!” “第二,告诉所有人,后续的补偿和调查,等师部和县里的统一通知!现在,全部回家去!” “是!是!”主任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这就去办!参谋长,您……您真是……太神了!” 贺严大步流星地走向吉普车,警卫员们迅速跟上,为他开路。 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车子发动,离开了这个刚刚从地狱回到人间的码头。 同一时间,龙湾军港。 周师长站在指挥塔的最高层,巨大的玻璃窗外,是同样死寂的军港。 他手里没有拿望远镜,只是静静地看着。 身后,师部的几个核心参谋和干部,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报告师长,东湾水样化验结果出来了。”一个通讯兵跑了进来,声音激动得发颤,“所有毒性物质……全部消失!水质……水质比污染前还要好!” 周师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仿佛早就料到。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团长,猛地指向窗外。 “师长!看!” 军港中心,那片最深的水域,一圈蔚蓝,凭空出现。 指挥塔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冲到了窗边,看着那片蓝色以摧枯拉朽之势,荡涤着整个军港。 浑浊褪去,死鱼消解。 那片象征着华国南海力量的军港,在短短半小时内,重获新生。 周师长高大的背影,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静静地看着那片蔚蓝以不可阻挡之势吞噬污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在无人看见的内心深处,一场远比码头暴动更剧烈的风暴正在掀起。这不是科学,不是战术,这是……力量。一种他从未理解,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足以撬动世界的力量。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通知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舰艇,一级战备状态,解除。” “全师恢复正常作息。” “命令化学防护连,立刻对龙湾全海域进行水质检测,我要一份最详细的数据报告,对比东湾。” “是!”身后的干部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激动和困惑。 周师长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他转过身,目光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警惕和决断的深邃。他扫过每一位同样处于震惊中的部下,声音平静得可怕:“把你们今天看到的、听到的、猜到的一切,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从现在起,这件事列为最高军事机密。谁敢对外泄露一个字,军法从事。” “明白!” 他不再理会众人,独自一人走下指挥塔。 第146 章 完美解决 渔光村。 晒谷场上,散去的村民又重新聚集了起来,比之前人更多。 他们没有吵闹,只是看着村口的方向,脸上是焦急和期盼。 “大栓,人还没回来吗?”苏长友拄着拐杖,坐在村委会门口的石阶上。 “没呢,老支书。”李大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都快一个钟头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再等等。”苏长友的眼睛眯着,看着天边的云。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后生连滚带爬地从村口的小路冲了进来。 “回来了!回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怎么样了?县城码头怎么样了?”李大栓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 “蓝了!蓝了!”后生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县城的方向,“海,海又蓝了!” “什么?” “死鱼呢?” “没了!都没了!跟做梦一样!解放军的大官,就往海里扔了个东西,水就干净了!还有活鱼跳出来!” 晒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苏长友拄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都听到了?”他站起身,声音洪亮,“天,塌不下来!” “回家!都回家去!” “解放军来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村民们呆滞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狂喜。 他们欢呼着,拥抱着,哭着,笑着。 李大栓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苏长友,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凑到苏长友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支书,这……这到底……” 苏长友看着他,眼神深邃,摇了摇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他转过身,对着所有村民,声音不大但极有分量:“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是谁在最危险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是谁让这片海又活了过来。是党,是解放军。这就够了。” 师部,作战指挥室。 周师长和贺严相对而坐。 桌上,两杯热茶,一口没动。 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桌上,龙湾军港和碧海县城码头的位置,被人用红蓝铅笔反复描画过。 “专家组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降落。”贺严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 “嗯。”周师长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怎么说?”贺严看着他,“钱院士他们来了,看到两片干净得不像话的海,我们怎么解释?” “就说,我们用了一种……新研发的,高效生物净化剂。”周师长缓缓开口。 “他们要看东西呢?”贺严追问,“要看成分,要看原理呢?钱振华可是国内这方面的泰斗,糊弄不过去的。” 周师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恢复秩序的师部大院,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糊弄不过去,也要糊弄。老贺,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贺严:“这不是对组织撒谎,这是在保护一个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真相’。在中央没有给出明确指示前,这件事的知情范围,必须控制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这是命令。” 贺严叹了口气,他知道,周师长背负的压力,比他还大。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诡异。 “苏晴晴同志呢?”贺严问。 “我让她回招待所休息了。”周师长说,“派了两个女兵过去,确保她的安全。” “老周,”贺严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你说,她那位‘朋友’,到底是什么……” 周师长抬手,打断了他。 “代号,神农。” 贺严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同时一凛。 周师长快步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我是周定国。” 电话那头,传来首长那沉稳的声音。 “定国同志,我刚接到军区空管的报告,专家组的专机,提前二十分钟,已经进入南海明珠岛区域了。” “是,首长,我们已经准备好接机。” “报告首长。”周师长握着话筒,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军事地图,“危机,已经解除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片死寂比任何质问都来得沉重,压得作战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贺严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你说什么?”许久,首长沉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确认。 “龙湾军港,碧海县城码头,两处海域的生化毒剂,已于半小时前,被完全清除。”周师长没有一丝迟疑,汇报着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周师长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椅子挪动的声音。 “钱院士的专家组,还在天上。”首长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神农’。”周师长直接抛出了那个刚刚被赋予最高密级的代号。 贺严的心脏猛地一跳。 “苏晴晴同志,联系了她的那位‘朋友’。”周师长继续说,语速平稳,却在陈述一件颠覆常理的事情,“那位‘朋友’,同意出手。” “条件。”首长只问了这两个字。 “代价很高。”周师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当时情况紧急,苏晴晴同志,以她个人的名义,替我们,替华国解放军,向她的‘朋友’打了一张欠条。” “欠条?”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是。”周师长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张写在笔记本纸上的欠条。她相信我们不会赖账。” “她……那位‘朋友’,要什么?” “他不要钱,也不要粮票。”周师长说,“他要黄金,古董,珠宝玉石。一切有历史沉淀感的东西。” “你给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定国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动用封存资产,程序呢?” “报告首长,我知道。”周师长站得更直了,声音里没有一丝动摇,“我动用了师部封存的一批无主资产,都是历年查抄上来的。我让警卫员把仓库里那些来路不明的旧金条、几幅看不出名堂的古画,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瓷器,装了满满两大箱,都给了苏晴晴同志转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两大箱?” “是,两大箱。”周师长站得笔直,但声音却很沉,“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救人救岛是天大的事,这些东西放在仓库里是死物,如果能换全岛军民的活路,哪怕事后上军事法庭,我也认了。” “那位‘朋友’的评价……”周师长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苏晴晴同志转述原话,只有四个字——‘勉强够了’。” “勉强……够了。”首长在电话那头,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师长能想象得到,这四个字背后,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定国同志。”首长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那种平静下,是钢铁般的意志,“专家组降落后,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 周师长一愣。 “让他们去检测,去化验,去取样。” “让他们用我们目前最先进的设备,去分析那两片干净的海。” “定国同志。”首长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那种平静下,是钢铁般的意志,“专家组降落后,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让他们去检测,去化验,去取样。让他们用我们目前最先进的设备,去分析那两片干净得过分的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构思一个前所未有的计划,“然后,我要一份报告。一份由钱振华亲自签字,写明我们最顶尖的科学家们,用尽所有办法,也无法解释这一现象的报告。你明白吗?这份……‘科学无法解释’的报告,就是‘神农’存在的,最坚实的证明。” “是!”周师长的心脏重重地跳动着。 “第二件事。”首长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保护好苏晴晴同志。从现在起,她的安全,是最高任务,高于一切军事行动。” “明白!” “还有,想办法,维持住和‘神农’的联系。”首长顿了顿,“告诉她,也告诉她那位‘朋友’,那张欠条,我们认。” “国家,认了。” “他还需要什么,我们还可以谈。只要是对华国有利的,我们都可以谈。” “是!” “去办吧。” 电话挂断了。 周师长握着冰冷的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作战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老周。”贺严走上前,声音干涩,“这……” 周师长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自己多年的老战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老贺,我们现在守的,已经不只是一座岛了。” 贺严看着周师长眼中的深意,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后怕,有震惊,更有无穷的压力。“是啊,”他声音干涩地回应,“我们这岗哨的性质,变了。” 周师长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机场方向那几个正在闪烁的降落指示灯。 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在云层下显现出轮廓,平稳地向着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又见证了一场神迹的岛屿,降落下来。 第 147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贺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先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才将一份刚写好的审讯记录推了过去,声音沙哑地说:“审完了,是个硬骨头,不过还是撬开了。” 周师长没有立刻去看记录,而是看着贺严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很沉:“先说说你的看法。” “代号‘水鬼’,真名李卫东。师部后勤处,物资采购员。” 周师长拿起记录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冷。这个位置,能去的地方太多,能接触的人也太多。 “他交代,岛上除了他和刘福贵这条‘明线’,还有三枚‘钉子’。” “钉子?”周师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是他们的叫法。”贺严的语速很快,“深度潜伏人员。平时只负责观察,互不联系,也不启用。只有在‘渔夫’和‘水鬼’的计划全部失败,且与上级‘礁石’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后,才会自行激活。” 周师长抬起眼,“激活后做什么?” “执行最终方案,代号‘停摆’。” 贺严的手指,狠狠地戳在地图上那个用红色方框标注出的位置。 “目标,岛上唯一的命脉——柴油发电机组。他们要炸掉发电站。” 作战指挥室里,突然一刻的安静。 没有电,就没有雷达,没有通讯,没有水泵,没有军港的照明。这座岛,会瞬间变成一座又瞎又聋的活棺材。 “他们怎么联系?怎么激活?” “不知道。”贺严摇头,“‘水鬼’说,这是‘礁石’的最高机密。‘钉子’的身份和最终方案的细节,只有‘礁石’和他自己知道。他只负责执行‘赤潮’,一旦失败被捕,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周师长的后背靠在椅背上,高大的身躯第一次显出一种深沉的疲惫。 一张网,撕开了一道口子,却发现下面还有一张更要命的网。 “发电站的守备,立刻加一个排。”周师长下令,“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任何非相关人员靠近五十米,直接拿下。” “已经安排下去了。”贺严回答,“我从审讯室出来,就直接下的命令。” 周师长点点头,这是他与贺严多年的默契。 “那三枚‘钉子’,有任何线索吗?” “没有。”贺严的脸色很难看,“‘水鬼’只知道有三个人,但不知道是谁。他说‘钉子’之间,也互不认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在六零年到六五年之间,以不同身份上的岛。” 范围太大了。那个年代,正是岛屿大建设时期,上岛的人员成分最复杂,流动也最大。 “老贺。”周师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我明白。”贺严站起身,脸上是铁一样的坚决,“我亲自带队去查。把保卫科、后勤处、人事科所有相关的档案,全部封存。从六零年到现在,所有上岛人员的名单,一个一个过筛子。” “动静要小。”周师长提醒道,“现在岛上的人心,刚刚稳住,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我会从内部查起。”贺严的目光扫过地图,“尤其是,能接触到发电站和补给船的岗位。” “嗯,这件事就全都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周师长声音很沉。 贺严站起身。 “是。” 他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审讯记录,转身,大步走出作战指挥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周师长深思的目光。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贺严没有立刻走向电话总机房,而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他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发电站巨大的轰鸣声、水泵房的抽水声、雷达站屏幕上的光点……这一切,都悬于一线。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的疲惫被凌厉所取代,大步走向电话总机房。 “给我接保卫科。” 他的声音不大,但总机员立刻挺直了背。 “再接人事科。” “让他们两个科长,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五分钟内。” 贺严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巨大的南海明珠岛军事地图,桌上只有一部黑色电话和一摞码放整齐的文件。 保卫科的王科长和人事科的张科长几乎是同时跑进来的,两人额头上都带着细密的汗珠,军装的领口也有些乱了。 “参谋长!” “参谋长,出什么事了?” 贺严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王科长和张科长却不敢真的坐实,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 “从现在开始,我说,你们听。”贺严的目光从两人脸上一一扫过,“不准记录,不准交头接耳,全部用脑子记下来。” 两人心头一凛,立刻点头。 “是!” “第一件事。”贺严伸出一根手指,“保卫科,立刻派两个最可靠的人,去人事科的档案室。从现在起,封存六零年到六五年之间,所有上岛人员的档案。包括调动、入伍、招工、随军家属,一份都不能少。” 人事科的张科长脸色瞬间变了。 “第二件事。”贺严看着王科长,“你们两个科,各自抽调三名最精干的骨干,成立一个联合审查小组。你,王科长,任组长。这个小组,不向任何人汇报,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王科长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第三件事。”贺严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审查范围,就是这五年内,所有上岛的人员。无论现在是走是留,是死是活,全部要过一遍筛子。查他们的履历,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查他们上岛后的每一次调动和岗位变化。”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科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参谋长,这个范围……太大了。别的不说,光是六二年那批援建工程兵的档案,当年交接时档案室被台风尾扫过,受了潮,很多手写记录都洇成了一团,核对起来怕是……” “是啊参谋长。”张科长也急忙补充,“很多档案都是几十年前的手写记录,有些人的资料,当年交接的时候就不全。这么大的动作,要做到不走漏风声,太难了。” 贺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不锐利,也不冰冷,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两个经验丰富的老科长后背开始冒汗。 “你们觉得难。”贺严终于开口,声音很慢,“我也觉得难。” 他站起身,踱步到墙边的地图前。 “但是,这是师长的死命令,也是我的死命令。” 贺严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们心上,“我告诉你们,真要是查不出来,等发电站那边响了,就不是我们三个去军事法庭的问题!是你我两家,还有这岛上成千上万的人,在台风天里摸黑点着煤油灯,等着敌人军舰上门的问题!到时候,我们就是南海明珠岛的罪人!” 两人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参谋长,我们……” 贺严转过身,抬手打断了他们。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白天查,晚上查,加班加点地查。” “对外口径只有一个,配合军区,进行全师保密资格复查。谁敢多问一句,就让他来我办公室问。” 他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尤其是,能接触到发电站、水库、油料库和补给船的岗位。这些岗位上的人,从六零年到今天,给我反复查!查个底朝天!” “是!” 这一次,两人的回答斩钉截铁,再没有一丝犹豫。 “去吧。”贺严挥了挥手,“动静要小,速度要快。第一批重点排查人员名单,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 王科长和张科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贺严没有坐下,他依然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出的一个个驻地、村落和要害设施。 上千个名字,上千份档案。 三枚不知藏在何处,不知是何模样的钉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柴油发电机组”那几个字。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摸到的不是纸,而是连接着全岛水泵的电线。他甚至能幻听到,一旦这里“停摆”,全岛所有水龙头里传来的,都会是干涩的、令人绝望的空气嘶鸣声。一股远比黑夜更深的寒意,顺着指尖,慢慢爬上脊背。 第148 章 岛上风云再起 机场的跑道上,海风带着咸味,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蓝色卡其布干部服的老人,第一个走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神色严峻,提着各种箱子的中年人。 “钱院士!” 周师长快步迎了上去,伸出双手。 “定国同志!”钱振华院士握住他的手,力气很大,脸上满是焦急,“情况怎么样了?毒剂样本提取了吗?污染范围控制住了没有?”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钱老,您先别急。”周师长扶着他,声音沉稳,“我们先上车,路上说。” “还上什么车!直接带我们去现场!”钱振华甩开他的手,指着身后的人,“设备都带来了!晚一分钟,数据就多一分变化!这是在跟时间赛跑!” 周师长看着他焦急的脸,没有让开。 “钱老,危机,已经解除了。” 钱振华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身后的专家团队也停下了脚步,一片寂静。 “解除?”钱振华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龙湾军港,碧海县城码头,两处海域的污染,已经全部清除。” 钱振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审视着周定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定国同志,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那种级别的毒剂,一夜之间清除?你用了什么?中和剂?投放了多少吨?” “我们用了一种……新研发的,高效生物净化剂。”周师长说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生物净化剂?”钱振华的眼神更锐利了,“哪家单位研发的?什么菌种?原理是什么?我要看具体资料和样本!” “钱老,这件事,属于最高军事机密。”周师长迎着他的目光,“资料和样本,暂时无法提供。” “胡闹!”钱振华的火气上来了,“我是国家派来的专家组组长!你跟我谈机密?”他往前走了一步,紧盯着周师长的眼睛,“定国同志,这不是救灾,这是战争!是搞清楚敌人用了什么,我们以后怎么防范!你……” 他的话音一顿,看着周师长那不闪不避、平静得有些反常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沉。他压下火气,声音也冷了下来:“周师长,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件事,是不是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周师长看着他,没有解释,只是无比凝重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钱振华院士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疑惑。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依旧,但声音却沉了下来:“定国同志,我需要一个解释。不是给我的,是给科学的。那种毒剂的分子结构极其稳定,自然降解需要数十年。你们所谓的‘生物净化剂’,它的作用机理是什么?是分解?是包裹?还是转化?现场能量守恒吗?有没有产生新的化合物?”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周师长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只能重复那句话:“钱老,这涉及最高军事机密。” 钱振华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没有再追问机密,而是换了个角度:“好,我不问过程。我问结果。你们在净化前,有没有保留海水样本?我要最原始的、未经任何处理的污染水样。” “钱院长跟我来”一行人跟着周师长前往。 师部,人事科档案室。 空气里全是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 王科长和张科长一人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档案夹,重重地放在桌上。 “参谋长,六零年到六二年的档案,都在这了。”张科长的声音有些沙哑,“光是在编人员,就有一千三百多份。” 贺严没有说话,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打开。 泛黄的纸页上,是手写的履历,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大部分档案连照片都没有,即使有,也是入伍时拍的一寸黑白照,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长相。家庭成分一栏,翻十本有八本写的都是‘贫农’或‘下中农’,介绍人要么已经牺牲,要么调离,要么就是个模糊的印戳,墨迹都洇成了一团。”王科长拿起一份档案,指着上面因受潮而模糊不清的字迹,苦笑道:“这种档案,怎么查?跟在墨水缸里捞针有什么区别?” 贺严翻了几页,指尖停在一份档案的“社会关系”一栏上,那上面只潦草地写着“贫农”两个字,介绍人一栏则因为受潮,墨迹洇成了一团模糊的蓝黑色。他沉默地合上档案,抬头时,目光锐利。 “既然是大海,那就先把海的范围给我圈出来。” 王科长和张科长对视一眼,没明白。 “发电站,水库,油料库,补给船码头。”贺严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四下,“这四个地方,从建立到现在,所有工作过的人员名单,全部给我单列出来。” “不管他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是干部,还是战士。只要他的脚,踏进过这四个地方的大门,档案就给我单独放一边。” “从这里面开始筛。” 张科长倒吸一口气:“参谋长,这四个地方,都是要害部门,人员调动最频繁。尤其是发电站和码头,当年建设的时候,工程兵团和地方施工队混在一起,人员构成最复杂。” “我知道。”贺严的目光扫过两人,“所以我才让你们来。”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两个人一组,一个保卫科的,一个人事科的。一个负责审,一个负责核。我要你们把这些人的档案,像过筛子一样,来来回回地给我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尤其是那些,在关键岗位上待过,后来又因为一些不起眼的理由调离,或者提前退伍,转业回了地方的人。” “这些人,是筛子的第一层,给我盯死了查。” 王科长和张科长同时挺直了身体。 “是!” 师部招待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 苏晴晴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窗外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地传来,提醒着她,危机并未真正过去。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淘小助。” 系统界面上,一行冰冷的蓝色字体浮现:【宿主,淘小助7701号为您服务,我始终在线。】 “我需要了解我的所有权限。”苏晴晴的声音很冷静,“这次的事件,代价太大了。我需要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以及,我需要付出什么。” 她意念一动,点开了金光闪闪的会员等级界面。“从铂金到至尊,系统解释说跨级晋升不补发中间奖励。我不理解,这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我想知道,我错过的‘钻石级’权限里,有没有对现在局面有用的东西?” 【根据系统规则7.3.4条款:会员等级由累计消费金额决定。当宿主单次消费跨越多个等级门槛时,系统将自动判定并授予可达到的最高会员等级及其对应权益。】 “什么意思?” 【中间等级的权益,不予补发。】 “我要申诉。你们的规定本身就有问题。” “你们的升级制度存在不合理之处!”苏晴晴直接点明问题核心,“我从铂金升到至尊,跳过了钻石级,相应的权益和奖励就没了。这不公平。” 【正在核实您的账户信息与消费记录……核实完毕。】 【尊敬的宿主苏晴晴,您的账户记录显示,您通过一笔价值超过八百万万界币的交易,直接将会员等级由铂金提升至至尊。系统运行流程无误,符合规则。】 “流程符合规则,但规则本身不合理。”苏晴晴据理力争,“我为这次交易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为你们的‘万界贸易’带来了巨大的价值。按照‘多劳多得’的原则,我不但不应该损失权益,反而应该得到额外的奖励。你们这样做,以后谁还敢进行这样重大的交易?这是原则问题。” 苏晴晴气呼呼地在系统界面里翻找起来。 成为至尊会员后,整个界面都变了,多了好几个以前从没见过的版块,什么【万界贸易】、【特殊任务】,金光闪闪的,晃得人眼花。 她没心情看这些,直接点进了最角落的【帮助与支持】中心。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Q&A下面,她找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的小按钮。 【反馈与申诉】。 “找到了!” 她毫不犹豫地用意念点了下去。 一个新的窗口弹了出来。 【正在为您接驳万界仲裁中心,请稍候。您当前排队序号:9,834,572。预计等待时间:三年零两个月十四天。】 苏晴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她准备骂人的时候,她看见窗口右下角有一个正在发光的金色按钮。 【至尊会员免排队优先通道】。 她立刻点了过去。 【至尊会员身份已验证,正在为您启动最高优先级申诉通道……连接成功。】 一个和淘小助完全不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个声音听不出男女,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公式化的礼貌。 【仲裁员9527号为您服务。尊敬的至尊会员,请问您需要申诉的内容是什么?】 “你们的升级系统有漏洞!”苏晴晴开门见山,“我从铂金升到至尊,直接跳过了钻石级,相应的奖励全没了。” 【正在核实您的账户信息与消费记录……核实完毕。】 【尊敬的宿主苏晴晴,您的账户记录显示,您通过一笔价值超过八百万万界币的交易,直接将会员等级由铂金提升至至尊。系统运行流程无误,符合规则。】 “流程无误,但规定不合理。”苏晴晴开始胡搅蛮缠,“我为你们平台创造了这么大的收益,是你们的超级大客户。结果客户体验这么差,你们就不怕用户流失吗?” 她把以前在网上看来的那些词全用上了。 那个叫9527的仲裁员,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第 149章 金手指升级 【您的反馈……非常新颖。正在将您的反馈录入用户体验优化模型……分析中……逻辑成立。】 苏晴晴心里一喜。 【虽然核心规则无法违背,不能为您补发钻石级奖励。但针对您本次不甚愉快的用户体验,系统可为您提供一份特殊补偿方案。请在以下三项中,选择一项。】 三个选项,瞬间出现在苏晴晴眼前。 【A:一次性道具“绝对真实”】 苏晴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了这个,只要能找到机会对那个“水鬼”使用……不,甚至不需要是他,只要是对任何一个核心知情人使用,那三枚“钉子”的身份,那个恐怖的“停摆”计划,岂不是能瞬间水落石出?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火热。她仿佛看到了贺严参谋长不再紧锁的眉头,看到了周师长能睡个安稳觉。她也是这个岛的一份子,她刚刚才和所有人一起,从一场灾难中死里逃生。 可是…… 她只是个小小的技术员,她有机会接触到审讯的核心吗?把这个道具交给周师长?她该怎么解释这东西的来源?暴露系统的风险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道具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而那些“钉子”……是会杀人的。他们连炸掉发电站,让全岛陪葬的事情都想得出来,如果他们发现自己,会怎么做? 苏晴晴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看向第二个选项。 【B:永久性权限“初级危机预警”】 永久性…… 提前三秒…… 在绝对的利他与可靠的自保之间,苏晴晴只挣扎了不到十秒钟。她不是英雄,至少现在还不是。她想帮忙,但前提是,她得先活着。 “我选B。”她几乎是咬着牙,在心里做出了这个让她有些羞愧却又无比坚定的决定。 【选择确认。正在为您激活永久性权限——初级危机预警。】 一道微不可查的暖流,从她的眉心一闪而过,随即消失无踪。 系统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如同雷达般的灰色图标。 【权限已激活。当您身边五十米范围内,出现针对您的、具有致命威胁的物理性攻击意图或行为时,本图标将提前三秒变为红色并发出警示。】 苏晴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了床头。 苏晴晴躺在床上,感受着脑海里那个新出现的灰色雷达图标,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 有了这个东西,至少睡觉能安稳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 “淘小助。” 【宿主,我在。】 “我已经是至尊会员了,把所有权限和新功能,都给我列出来看看。” 【好的,宿主。】 一个金色的虚拟界面在苏晴晴脑海中展开,充满了华丽又俗气的特效。 【至尊会员专属权益已全面激活:】 【1.商品折扣:所有商品享受7折优惠。】 【2.系统空间:万界仓库容量已提升至无限。】 【3.万界代购:服务费降至最低,且可指定代购范围和条件。】 【4.每月福利:每月可免费领取一份随机超稀有道具,并可选择一项指定商品进行五折购买(每月限一次)】 【5.特殊权限:可向系统提交“商品定制”需求。可参与系统不定期举办的“万界拍卖会”,竞拍珍稀孤品。】 苏晴晴的目光略过这些,这些她都知道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两条全新的功能上。 【6.全新功能开启——万界贸易:您可将本世界的特产,通过系统直接出售给万千世界,赚取万界币。】 【7.全新功能开启——特殊任务:系统将根据您所在世界的发展情况,不定期发布特殊任务,完成可获得巨额奖励。】 “万界贸易?”苏晴晴来了兴趣,“怎么个贸易法?” 【宿主可指定任意物品,由系统进行扫描、估价,并上架至万界贸易平台。交易成功后,系统将抽取1%作为平台服务费。】 “那我能卖什么?这岛上穷得叮当响,除了鱼就是石头。” 【正在对宿主周边环境进行资源扫描……扫描完成。】 【万物皆有价值。宿主,您桌上那个喝水的军用搪瓷杯,因附带了强烈的时代精神烙印,在某些位面属于极珍贵的藏品,单只估值不低于五十万万界币。】 苏晴晴看着自己那个磕掉一块瓷的杯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个杯子就五十万? 她感觉自己发现了一条全新的、源源不断的财路。不过眼下,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特殊任务呢?又是什么?” 【当宿主所在世界发生重大事件,或宿主行为对世界线产生显著影响时,将有概率触发特殊任务。任务难度与奖励直接挂钩。】 苏晴晴心头一动,立刻追问:“找特务这样的事,算是特殊任务吗?我能主动申请吗?” 【正在进行可行性评估……评估完毕。该行为将对世界线产生重大修正,符合特殊任务生成条件。】 【您是否确认生成并接受任务:拔除毒钉?】 一个鲜红色的任务窗口,猛地在苏晴晴脑海中弹出。 【任务名称:拔除毒钉】 【任务描述:……】 【任务奖励:5,000,000万界币,特殊道具‘忠诚契约’一份。】 【任务失败惩罚:无。但‘停摆’计划若成功,宿主生存概率低于1%。】 苏晴晴看着那诱人的奖励和致命的失败后果,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我接受!” 任务接下了,可怎么完成?让她一个技术员去人海里捞三个潜伏了十几年的特务?这不是开玩笑吗? “等等,我还有个福利没用!”苏晴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淘小助,我要领取这个月的免费超稀有道具!” 如果能抽到一个类似读心术或者测谎仪的东西…… 【确认领取本月福利吗?】 “确认!” 【正在从万界超稀有道具池中进行随机抽取……抽取中……】 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抽取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超稀有道具:真实之眼(永久)】 【物品已存入万界仓库。】 苏晴立刻打开仓库,一个像是单片眼镜的东西,正静静地悬浮在里面。 第 150章 我瘦了,惊喜不 【物品名称:真实之眼】 【类型:永久性辅助道具】 【功能:佩戴后,可看穿一切非规则层面的伪装与谎言。视野内,说谎者的语言将以红色字体呈现。】 【使用限制:每日可使用三次,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两次使用间隔需大于一小时。】 【备注:看得太清,未必是好事。】 “真实之眼”加上“初级危机预警”,双重保障让她心头一松。这简直是为“拔除毒钉”任务量身定做的神器!然而,这份安全感在她脑子里还没停留够一分钟,就碎了。 “淘小助,我问你个问题。”她在脑海里冷冷地开口。 【宿主请讲。】 “五十米范围,提前三秒预警。如果敌人用的是枪呢?”苏晴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以我现在这个体型,三秒钟,我能干什么?翻个身都费劲!这不叫预警,这叫死亡倒计时!这硕大的体型,根本不是掩体,而是挂在墙上最显眼的活靶子!” 【根据计算,以宿主当前体脂率和神经反应速度,在面对突发持械攻击时,有效闪避概率为0.01%。】 “你看!你也知道!”苏晴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不行,绝对不行!” 之前不敢用那枚美体丹,是怕变化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审查。可现在她想明白了,最大的麻烦就是没命! “淘小助,我决定了。” 【宿主,系统善意提醒,使用‘美体丹’将导致您的外形在短时间内发生剧烈改变,极有可能引起外界的怀疑与审查,增加暴露风险。】 “暴露风险?”苏晴晴冷笑一声,“跟小命比起来,那算个屁!与其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枪法够烂,不如自己主动求变,把生存的砝码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至于怎么跟周师长他们解释……那是活人该考虑的问题。 她意念一动,打开万界仓库,不再有丝毫犹豫,直接取出那半枚美体丹,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上次的清凉,而是一团炽热的火球,顺着喉咙“轰”地一下直冲进胃里,瞬间引爆! “唔!”苏晴晴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身子。 “淘小助……这、这是什么感觉!”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股无法形容的绞痛,从腹部最深处炸开,席卷全身。那不是单纯的疼,而是一种狂暴的、撕裂般的“重组感”。苏晴晴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一堆混乱的数据,细胞、脂肪、骨骼,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看不见的程序强行拆解、粉碎、优化、再重新编码! 【警告!宿主体内正在进行高速新陈代谢与细胞重组,体感将极度痛苦,请宿主保持清醒!】 “废话!痛成这样怎么可能不清醒!” 皮肤底下,像是无数微型机器人在高速施工,每一次钻探都带起一阵灼热的痒和撕裂的痛。她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那些臃肿的脂肪细胞,在发出哀嚎中被分解、液化、燃烧! 接下来,是一场惨烈的“排泄”。 “我……我要吐了……”她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感觉自己快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身体里的杂质和油脂,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强行挤压、排出体外。 整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我还……活着……” 当那股潮水般的绞痛终于退去时,苏晴晴浑身虚脱,软绵绵地瘫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扶着墙壁站起来,晃到水龙头下,拧开阀门。冰凉的淡水冲刷着她满是黏腻污垢的脸庞。当她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因水汽而模糊不清的小镜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淘小助……这是我?”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五官依稀还是她,但所有的轮廓都被重新精雕细琢过。原本被赘肉挤压得模糊不清的下颌线,此刻清晰分明。浮肿的眼皮彻底消了下去,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带着惊愕的眼睛。皮肤更是好得不像话,细腻光洁。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再也不是松垮垮的肥肉,而是紧实、匀称的触感。她低头看着自己,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三分之二的体积。 这才是她,这才是二十三世纪那个苏晴晴该有的样子!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完蛋了!” 身上那套招待所发的粗布衣裤,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更糟糕的是,卫生间里那股浓烈的恶臭和地上黏糊糊的污垢,无声地宣告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下麻烦大了!”她急得在脑海里团团转,“我必须立刻清理,并且换掉这身衣服!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一股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万一这时候有人进来……我会被当成特务抓起来的!” “淘小助!”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买衣服!现在!立刻!马上!” 【好的,宿主。】 “来两套最普通的,一件海魂衫,一条蓝色工装裤。再来一套灰色的确良衬衫和黑裤子。” 【订单已生成。共计消费2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实际扣除14万界币。】 【余额:3,508,316万界币。】 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新衣物,凭空出现在床上。苏晴晴三下五除二地扒下身上那套“麻袋”,冲了个战斗澡,然后迅速换上了崭新的海魂衫和工装裤。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这张脸明明就是自己23世纪的脸,但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寒意。这张脸,连同这副全新的身体,就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破绽。 崭新的海魂衫贴合着紧实匀称的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可苏晴晴感觉不到半点喜悦,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该怎么解释?一夜之间,一个人能从两百斤变成一百斤吗?谁会信? “淘小助,”她在脑海里涩声开口,“你说,周师长他们……会把我当成特务抓起来吗?” 【根据现有情报分析,可能性为97.3%。】 冰冷的数据让苏晴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疯狂构思着各种借口和说辞。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这么晚了,谁会来? 她心头一紧,脑海里那个灰色的雷达图标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反应。不是来杀她的。 苏晴晴定了定神,走到门后,压着嗓子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又有些迟疑的声音:“请问……是苏晴晴同志吗?该吃晚饭了!” 苏晴晴愣住了,连忙拉开门栓。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苏晴晴有点印象,似乎是师部通信连的小刘。 小刘正低着头,看到门开了,便立正敬礼,嘴里的话也跟着出来:“苏晴……同志?” 他的话在看清苏晴晴的脸时,戛然而止。 小刘眼中的热情凝固了,一丝困惑爬上他年轻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但眼前这个身形窈窕、眉眼清丽的女人,和记忆中那个体态丰腴的技术员苏晴晴,除了五官轮廓依稀有那么一丝相似外,根本判若两人。 困惑迅速被一种针刺般的警惕取代,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后退的半步沉稳而有力,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武装带的铜扣上。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苏晴晴的脸和她身上崭新的海魂衫,声音变得低沉而冷硬。 “你是谁?” “苏晴晴同志在哪里?” 第151 章 瘦了后续 我就是苏晴晴。 她的声音因为体型的剧变,已经没了从前的沉闷,变得清亮了不少,这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不可能!” 小刘的反应快得惊人,整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厉声断喝。 “苏晴晴同志我见过!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招待所是什么地方?住的都是什么人?他心里门儿清! 凭空冒出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人,这问题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 苏晴晴一个头两个大。 这下真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完了。 她只想着怎么活命,却忘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这里是南海前哨!是连一只海鸟飞过都要被登记在案的军事禁区! 一个档案里体貌特征明确的人,一夜之间“蒸发”,房间里却多出一个来路不明的自己…… 这根本不是什么解释不清的问题,这是自投罗网,是把自己打包送上去给人家当特务审! “我就是苏晴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脏因紧张而狂跳,但她的眼神直视着小刘,声音刻意放缓,力求清晰,“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和档案里完全不同,情况很复杂,我必须立刻见到周师长或贺参谋长,只有他们能证实我的身份。” “胡说!” 小刘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下水,右手紧紧扣在腰间武装带的铜扣上,那是枪套的位置。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两把手术刀,在她身上来回切割,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苏晴晴同志的体型……和你不符!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说!” 最后一声“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压,震得苏晴晴心尖一颤。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 “我……” 苏晴晴百口莫辩,她总不能说自己嗑了颗仙丹,一夜之间抽掉了一百多斤肥肉吧? 说出去谁信?不把她当成吃人的妖怪抓起来切片研究都算客气的。 看着小刘那张越来越警惕,甚至已经开始泛起敌意的脸,苏晴-晴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她当机立断,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既是拉开距离,也是一种示弱。 “小刘同志,你别激动。”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这件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我的身份,只有周师长能证明。” 她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你现在就去报告周师长,就说苏晴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汇报。他来了,一切就都明白了。” 小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让他离开?把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单独留在这里? 万一跑了怎么办?万一她就是来搞破坏的,这个责任谁来负? 可她又指名道姓要见师长,神态虽然焦急,却又不像穷凶极恶的敌人。 一时间,这个年轻的警卫员也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整齐有力的脚步声,是夜间巡逻队。 “站住!干什么的?” 领头的班长看到这边的对峙,立刻低喝一声,身后两个战士更是“哗啦”一下,将枪口对准了这边。 空气,瞬间凝固,紧张到了极点。 小刘一看这架势,头皮都麻了。 事情要闹大了! 他立刻转身,对着巡逻班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情况不明!这个房间里发现一个陌生女人,自称是苏晴-晴同志,但对不上号!我正要向师长汇报!” 巡逻班长的视线立刻变得刀子一样,死死钉在门口的苏晴晴身上。 苏晴晴心里叫苦不迭,但也明白,这是必然的程序。 她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同志,别紧张。” 她对着小刘,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用离开。让巡逻队的同志替你跑一趟,你在这里看着我。可以吗?”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小刘和巡逻班长对视一眼,班长立刻对身边的一个战士下令:“小张!你,用最快的速度去师部指挥室,报告周师长和贺参谋长!就说招待所二零七房间出现紧急情况,请首长立刻过来!” “是!” 那个叫小张的战士敬了个礼,转身就朝楼下飞奔而去。 小刘这才松了口气,但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和巡逻班长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将苏晴晴堵在了房间里,不给她任何一丝机会。 苏晴晴靠在门框上,感觉自己像是被公开审判的犯人。 她身上这件崭新的海魂衫,此刻也变得无比扎眼。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 另一边,师部临时搭建的化验室里,灯火通明。 空气中混合着化学试剂和臭氧的刺鼻味道。 钱振华院士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正死死盯着显微镜的目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震撼。 周师长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静,但紧绷的下颚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钱老,有什么发现?” 钱振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周师长,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生化毒剂。” 他指着桌上的试管,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这不是毒!毒是杀戮,而这个东西……是‘清场’!它像一个疯狂的君王,下达了一道命令,让水里所有的微生物瞬间暴动、繁殖、然后集体自杀!它把一片海域的生态,在几个小时内,彻底归零!” 旁边一个中年专家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做了模拟,这种东西的扩散速度和效能,理论上,十二个小时内,就能让整个南海明珠岛周边海域,变成一潭真正的死水。没有任何生物能存活。” 钱振华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 “更可怕的是,它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会迅速自我分解,不留痕迹。我们现在能检测到的,都只是它留下的‘生态残骸’。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毛骨悚然。” 周师长沉默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根本用不了十二个小时。 从发现到净化,前后不过几个小时。 “那你们在码头新提取的水样呢?”周师长问。 “这就是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钱振华的声音都拔高了,他指着另一份报告,眼神里充满了科学家信仰崩塌时的迷茫。 “新水样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就像我们实验室里的无菌水!周师长,大海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有坏的,也必然有好的。可现在,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把那片海里的所有东西,不分好坏,善恶,全都……凭空抹掉了!这违背了我们所知的一切自然规律!” 他看着周定国,视线锐利如刀。 “定国同志,我现在以专家组组长的身份,最后问你一次。你们到底用了什么东西,清除了污染?” 周师长迎着他的视线,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钱老,我还是那句话。最高军事机密。” “你!” 钱振华气得指着他,手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化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头大汗的警卫员冲了进来,连报告都忘了喊。 “师长!参谋长!招待所,出事了!” 周师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贺严几乎是同时转身:“什么事?” “二零七房间,苏晴晴同志的房间,发现一个……一个陌生的女人!”警卫员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巡逻队已经把人控制住了,但那个女人……她坚称自己就是苏晴晴!”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惊骇。 苏晴晴出事了? “走!” 周师长扔下一个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贺严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窜了出去。 车内,周师长一言不发,铁青的脸映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中。 贺严紧握着扶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晴晴绝不能出事!不管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她……”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车厢里冰冷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152 章 摊牌时刻 招待所二楼的走廊。 苏晴晴靠在门框上,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一动不敢动。 小刘和巡逻班长站在那里,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她心里叹了口气,玩脱了。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由远及近,最后猛地在楼下停住。 接着,是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飞快地冲上来。 “师长!参谋长!” 小刘和巡逻班长立刻挺直身体,敬礼。 周师长和贺严的视线越过警卫员的肩膀,第一时间钉在房间门口。 当他们看清那个穿着海魂衫,身形纤细,面容白皙却又透着一丝熟悉的女人时,两个身经百战的军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贺严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柄,浑身肌肉都绷成了铁块。 周师长的呼吸,也停了一秒。 眼前的女人,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以为是敌人精心策划的又一个阴谋。 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此刻正带着几分无奈和苦笑的眼睛,却和他们记忆深处的那双,缓缓重合。 “你……”贺严的声音干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师长,贺参谋长。” 苏晴晴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清亮,和以前的含混完全不同,但那份镇定自若的语气,却是独一无二的。 她没再解释,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他们打量。 巡逻班长低声报告:“首长,就是她。身份不明,但坚称自己是苏晴晴同志。” 周师长没吭声,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晴晴。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凭空出现的米山,瞬间消失的钱款,治愈旧伤的神药,一夜净化的毒海…… 还有眼前这个,脱胎换骨,判若两人的苏晴晴。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此刻都汇聚到了这张陌生的脸上。 原来如此。 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 “都下去吧。” “师长?”巡逻班长愣住了。 “我说,都下去。”周师长加重了语气,“今晚的事,任何人不准讨论,不准外传。全部烂在肚子里。这是命令。” “是!” 尽管心里装着天大的疑问,但军令如山。巡逻队和警卫员小刘立刻收起枪,敬了个礼,转身迅速撤离。 转眼间,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贺严依旧没动,手还搭在枪柄上,怀疑和审视几乎要化为实质。 周师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严。” 贺严的身体一震,看向周师长。 周师长没再多说,只是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他率先走进了房间。 贺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枪柄,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苏晴晴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盏昏黄的灯泡,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那个,周师长,贺参谋长,其实也没啥,就是我找我朋友要了一颗减肥丹,然后就变成你看到的这个样子了。”苏晴晴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贺严的眼神像刀子,他往前踏了一步,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减肥丹?”贺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讥讽,“苏晴晴同志的档案我看过,体重二百一十斤。而你,目测不超过一百斤。你管这叫‘减肥’?这叫蒸发!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丹药’,能把一百多斤的人肉,在一夜之间变没了?” 周师长抬手,按住了贺严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视线在苏晴晴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她那件崭新的海魂衫上。 “衣服也是你那位朋友给的?” 苏晴晴点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之前的衣服……不能穿了。” 贺严冷哼一声,他绕着苏晴晴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得像是在解剖。 “我不信。”他站定在苏晴晴面前,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怎么证明你就是苏晴晴?” 苏晴晴没有退缩,反而迎着贺严刀锋般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自嘲与决绝的弧度。 她平静地反问:“贺参谋长,潜伏特务确实能窃取情报,但他们能窃取到……你的身体感受吗?” 她刻意停顿,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清晰地说道:“比如,那颗让你多年旧伤一夜尽愈的……‘小还丹’?” 贺严的身体,瞬间冻结,连瞳孔都凝固了。 他和周师长记忆里最核心的秘密。 他们两人之间,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周师长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卸下的重负,有尘埃落定的了然。 他按在贺严手臂上的手,加重了力道。 “贺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 贺严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苏晴晴,那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冲击和颠覆的震撼。 “你……” 他想问你怎么会知道,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无比愚蠢。 周师长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卸下的重负,也有面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无奈。他看着几乎石化的贺严,又看向眼神坚定的苏晴晴,最终,他缓缓地,对贺严说:“老贺,我相信她。” 他当然没忘。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天,那颗小小的药丸在他身体里引发的剧变,那种撕裂骨骼、重塑筋脉的痛苦,以及之后伤痛尽去、重获新生的感觉,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五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知道“小还丹”,还知道是她“亲手”交的。 这个秘密,天知地知,他和周师长知,还有……苏晴晴知。 逻辑的链条,在这一刻,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闭合了。 “坐下说吧。” 周师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拉过一张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床沿。 “都坐。” 他的镇定,让房间里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贺严没有坐,他只是退后两步,靠在了墙上,双手抱胸,依旧用一种探索的目光打量着苏晴晴,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晴晴也依言在床边坐下,两只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师长开口了,他的问题很直接。 苏晴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她的目光扫过周师长和贺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周师长,贺参谋长,我们都心知肚明,我那位‘朋友’与你们合作,看中的是效率和结果。” 她顿了顿,继续道:“昨晚的事,让他意识到,一个需要你们分出大量精力来保护、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的‘技术员’,是一个失败的投资。一个随时可能被清除的合作者,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他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终止合作。要么,接受‘优化’。” “所以,我没得选” 第153 章 我能看见谁说慌 “好了。”周师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既然人没事,身份也确认了,这就是好事。” 他看向苏晴晴,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受苦了。” 这三个字,让苏晴晴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从昨晚的刺杀,到刚才的对峙,她心里积压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周师长……”她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别哭。”周师长摆摆手,“你那位朋友做得对。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贺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新问题。” 贺严立刻会意:“她的身份。” “没错。”周师长点点头,“苏晴晴,在守备师,在碧海县,都是挂了号的。现在突然换了个人,我们怎么向外面解释?” 贺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总不能告诉所有人,苏晴晴吃了仙丹,一夜返老还童。这不叫解释,这叫制造恐慌。 “对外,只能说她生了一场大病。”贺严沉吟道,“一场怪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病好之后,人就脱了形,瘦了下来。” “理由太牵强。”周师长摇头,“瘦,可以。但五官轮廓都变了,这怎么解释?而且,岛上就那么大,县医院的医生都知道她身体好得很,连感冒都少有。” 苏晴晴听着两位大佬的讨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光顾着解决眼前的麻烦,忘了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 “或者,”贺严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给她换一个身份。” “换身份?”周师长和苏晴晴都愣住了。 “对。”贺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就说,苏晴晴同志因为身体原因,加上之前受了惊吓,已经被秘密送回大陆休养。而你,”他回头看向苏晴晴,“是我从大陆请来的,新的技术员。专门协助我们,解决一些……特殊问题。” 这个办法,干净利落,也最符合保密原则。 周师长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档案怎么做?她现在这个样子,跟照片对不上,履历也是一片空白。” “我来解决。”贺严斩钉截铁地说,“人事科和保卫科,我会亲自去打招呼。档案,重新做一份。履历就写,军区总院下派的特聘专家,档案级别,定为绝密。” 他看着苏晴晴:“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渔光村的苏晴晴。你的新名字,叫苏晴。是师部直属的技术顾问。” 苏晴。 只是少了一个字,却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 苏晴晴,或者说苏晴,愣愣地点了点头。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只是想减个肥,结果直接把自己的户口给减没了。 “那……那我爹妈,我大哥……”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比刚才被枪指着还让她害怕,“他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周师长看着她眼中的惶恐,语气放缓了许多,不再是那个不容置疑的师长,更像个长辈:“傻丫头,怎么会。” 他温和地解释道:“我们会对外宣布,你接受了总部的秘密任务,需要长期潜伏。我还会亲自去你家,告诉他们,你是英雄,只是暂时不能回家。他们的生活,师部会从现在起全部负责,标准按烈属优待。苏晴,你不是无根的浮萍,你的家还在,部队,也是你的家。” 两位首长,一言一语,已经将她未来的道路,铺设得明明白白。 她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军属,而是被彻底纳入了部队最核心的保护圈。 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房间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贺严看着苏晴,眼神里的审视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探究。 “你那位朋友,”他缓缓开口,“除了给你丹药,还给了你别的东西吗?” 苏晴心里一动,知道他想问什么。 “给了。”她点头,“给了两样。” “什么东西?”贺严追问。 “一个叫‘初级危机预警’。”苏晴一字一句地说,“他说,再有人想对我怀有恶意并靠近我时,我能提前感知到。” 贺严和周师长对视一眼,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贺严喃喃道:“提前预警……刺刀顶在后心前就能转身……这……”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昨晚的刺杀,再也不可能成功。 周师长沉声问:“这是你最大的底牌了?” 苏晴迎着他们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 她知道,真正能让他们疯狂的,是下一个。 “还有一个,叫‘真实之眼’。” “他让我用这两个抓坏人。” 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头砸进深夜的池塘。 贺严的身体猛地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她,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仿佛都被他的目光压得暗淡了几分。 “抓坏人?”他的声音又低又急,“‘真实之眼’,说清楚,它到底能做什么?” 周师长没有说话,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戴上它,就能看见谎言。”苏晴说,“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说假话,那句话在我眼里,会变成红色的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盏老旧灯泡里的钨丝,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贺严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像一头即将扑食的豹子,绕着苏晴走了一步,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有限制吗?” “有。”苏晴点头,“一天只能用三次,每次最多五分钟。两次使用之间,要隔一个小时。” 听到限制,贺严眼中的狂热才稍微收敛,转为更加深沉的算计。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师长。 “老周。” 他只叫了两个字,但周师长明白了他所有的意思。 周师长缓缓抬起眼,目光从贺严身上,移到了苏晴脸上。 “这个东西,可靠吗?” “我朋友给的东西,从没出过错。”苏晴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试一试。”贺严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盯着苏晴,命令道:“现在就用一次。看着我。” 苏晴心里一跳,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再次睁开时,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人还是那两个人,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好了。” 贺严往前站了一步,几乎与她鼻尖相对,一字一句地开口: “今天晚上,我吃了三个馒头。” 苏晴的视野里,这句话是黑色的。 “你没说谎。” 贺严往前站了一步,几乎与她鼻尖相对,眼神如鹰隼般锁住她:“听好了,我只说,你只看。”他语速平稳,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我叫贺严,是南海明珠岛守备师的参谋长。” 苏晴视野里,这句话是黑色的。 “你没说谎。” 贺严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继续说道:“昨晚行动中,我击毙了一名敌特。” 那句话刚出口,在苏晴的视野里,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昨晚根本没有交火! 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这句话,是假的。” 空气凝固了。 周师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贺严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办公室里确实有一支笔,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英雄牌钢笔,是他牺牲的老战友留给他的遗物。 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贺严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胸腔里所有的震惊,只剩下燎原的火焰。 他猛地转身,走到桌边,提起那把暖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整搪瓷缸的凉水,仰头就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淌进他早已湿透的军衬里。 “好东西……”他放下缸子,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好东西!” “贺严,冷静。”周师长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冷静?”贺严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亮得吓人,“老周,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能把那些藏在石头缝里的‘钉子’,一根,一根,全给它拔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狠厉。 第 154章 苏晴晴的保镖人选 “我当然知道。”周师长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小心!” 他指着苏晴,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从现在开始,她的安全,就是守备师的最高机密!这个能力,是我们的王牌,但也是最致命的弱点。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贺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滚烫的大脑降温。 “我明白。”他点了点头,“所以,计划必须周密。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重新看向苏晴,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审视和怀疑,现在,就是看待一件终极武器的眼神,充满了郑重和期待。 “苏晴同志。”他改了称呼,“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变了。” “什么任务?”苏晴问。 “筛人。”贺严吐出两个字。 “我正在让保卫科和人事科,把六零年到六二年,所有在发电站、水库、油料库和码头工作过的人员档案,全部抽出来。” “名单出来后,我们会想办法,让你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问。” 周师长补充道:“不能是审问,必须是正常的接触。你的新身份,技术顾问,就是最好的掩护。” 贺严立刻跟上思路:“没错。比如,去发电站检查线路安全,我们可以安排一次全岛电力系统安全大排查。去水库,就说是为了评估新的水净化方案。我们会为你创造所有‘合理’的机会,让你和名单上的人,进行‘正常’的谈话。”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明白,自己被彻底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她就是那个探测仪,是唯一的,也是最核心的那个零件。 压力,像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周师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有力。 “不用怕。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守备师,都是你的后盾。” 他的话语给了苏晴巨大的安慰,但当她顺着贺严参谋长“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问”的思路想下去时,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将要面对的,是潜伏多年、心智坚定的敌特。她的“真实之眼”能看破谎言,却挡不住瞬间的匕首和黑夜里的冷枪。把身家性命完全寄托于组织的保护,等于将自己放在了砧板上。 想到这里,苏晴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周师长,贺参谋长……我明白任务的重要性。但是,‘真实之眼’有距离和时间的限制,我必须近距离接触他们,万一……万一对方察觉到不对,狗急跳墙……”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已经清晰地传达给了两位首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着他们:“为了确保任务万无一失,也为了我能活下来继续执行任务。我……或许还有一个办法。我那位朋友,曾给过我一种……能极限增强人体力量的药剂。” 苏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两位首长别这么看我。之前能制服那个‘水鬼’,全靠出其不意和身上的一点蛮力。可我毕竟没有受过任何格斗训练,反应速度也只是普通人水平。我能踹倒一个没防备的,却躲不开一把有准备的刀,更挡不了一颗子丸。我的安全,不能只靠运气。” 这两种形象,怎么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贺严最先反应过来,他直接忽略了那个“弱小”的形容词,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增加力量的药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清楚,什么样的药剂?” 周师长没有说话,他只是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认真聆听的姿态。 “就是,能让人力气变得非常大。”苏晴组织着语言,“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朋友给我治过身体吗?他用的就是那个药剂,他说完整的一支,能让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增加……增加到一千二百斤左右。” 一千二百斤。 贺严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自己是全师格斗和力量的顶尖水平,硬拉的极限重量也不过四百多斤。一千二百斤,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人形的起重机。 “副作用呢?”贺严立刻追问,声音急促。 “没有副作用。”苏晴摇摇头,“但是过程会非常痛苦,他说像是把骨头打碎了重组一样。而且,对使用者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身体太差的,可能会直接死在强化过程里。” “需要几个?”周师长的声音响起,沉稳而有力。 “我朋友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先给我一支。”苏晴答道。 一支。 就这一支,就能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战士。 贺严的眼睛里,燃起了无法遏制的火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计划。安保,突袭,敌后破坏……这样一个力量恐怖的战士,在关键时刻能起到的作用,无可估量。 “给我。”贺严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中是军人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苏晴却想也不想地摇头:“不行,贺参谋长。” 贺严的眉头拧了起来:“为什么不行?我是参谋长,全师格斗和军事素养,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正因为您是参谋长。”苏晴的思路异常清晰,“我的护卫,需要的是一个绝对专注的‘盾牌’,他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我。而您,是整个守备师的‘大脑’,您的精力要放在指挥全局、制定计划上。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安全,就把师部的‘大脑’绑在身边当一个贴身护卫。这才是对我们任务最大的不负责任。” 苏晴的话,糙是糙了点,但道理是对的。 贺严是决策者,不能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兵。 “那你说,给谁?”贺严强压着火气问。 “我不知道。”苏晴有些茫然地摇头,“我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只知道,这个人必须绝对可靠,绝对忠诚。他的命,首先是我的。其次,才是部队的。”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贺严的目光沉了下来。 周师长看着她,缓缓开口:“苏晴同志,你要明白,在部队里,不存在谁的命属于谁。所有战士的生命,都属于国家和人民。” 周师长看着她,缓缓开口:“苏晴同志,你要明白,在部队里,不存在谁的命属于谁。所有战士的生命,都属于国家和人民。” “我明白这个道理,师长。”苏晴的眼神没有退缩,反而多了一丝为难,“但……我那位朋友在交给我药剂时,反复强调过。这个药剂的改造过程极其霸道,必须由使用者本人建立最强烈的‘守护’意愿作为精神引导,否则极易失败。他嘱咐我,必须找到一个心甘情愿将我的安全置于一切之上的人,才能使用。这……这是使用药剂的先决条件,不是我的个人要求。”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人,药剂强行使用,最好的结果是失效,最坏的……是危及战士的生命。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她这是在赌。 赌周师长和贺严对她,对她背后那个“朋友”的重视程度。 贺严气得想笑,他指着苏晴,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小同志,简直就是个滚刀肉,偏偏他们还拿她没办法。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周师长没有动怒,反而耐心地问。 “年轻,身体好,底子干净,家里人也得干净。”苏晴掰着手指头数,“最重要的是,脑子不能太活络,要听话,要绝对服从命令。我说一,他不能说二。” 贺严听着这些条件,脑子里飞快地筛选着人选。 年轻,身体好,这在守备师里遍地都是。 底子干净,这个范围就小了很多。 脑子不活络,要听话…… 一个名字,几乎是立刻就从贺严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师长。 周师长也在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显然想到了同一个人。 “警卫连,赵卫国手下的那个兵。”周师长先开了口,声音低沉。 贺严立刻点头:“高山。” “高山?”苏晴疑惑地问,“谁是高山?” “警卫连一排的战士,二十岁,农村兵,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三代贫农,政治背景比蒸馏水还干净。”贺严语速很快地介绍着,“身高一米九,天生神力,入伍前在村里就是有名的‘大力士’,能一个人扛起一头大肥猪。” “性格呢?”苏晴追问。 “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但执行力极强。”贺严继续说道,“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站岗,就是拿枪顶着他脑袋,他也不会后退半步。用赵卫国的话说,这小子就是个一根筋,认死理。” 苏晴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她要找的人吗? 底子好,力量强,性格木讷,绝对服从。 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保镖。 第155 章 贺严不同意 “就他了!”苏晴立刻拍板。 “不行。”周师长却摇了摇头。 苏晴和贺严都愣住了。 “为什么?”贺严不解地问,“老周,高山这小子各方面条件都是最合适的。” 周师长看着他们,眼神深邃:“你们想过没有,一个拥有千斤之力的士兵,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听话’了呢?如果他的思想,被敌人渗透了呢?” “他认的死理,是我们的命令。可万一,他认了别人的死理呢?” 周师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贺严和苏晴的头上。 是啊。 一个普通士兵叛变,危害有限。 可一个能徒手拆掉装甲车的超级士兵叛变,那将是一场灾难。 “忠诚,不是靠档案和性格来保证的。”周师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的保险。” “什么保险?”贺严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火焰却烧得更旺,“老周,你说。只要能办到,我亲自去办!” 周师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苏晴,目光深沉。 “苏晴同志,你那位朋友,既然能拿出强化药剂这种东西,那他……有没有办法,能保证使用者的绝对忠诚?” 周师长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晴脑子里那扇紧锁的门。她一直被动地接受,被动地解释,现在,她终于可以主动出击了。 苏晴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办法……或许有。我朋友曾提过一句,他说任何超出常理的力量,都必须配上最牢固的‘锁’。但我不知道那‘锁’具体是什么,更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拿出来。他说过,改变人身体的东西已经很危险,改变人意志的东西……近乎禁忌。” 苏晴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贺严的身体猛地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是什么?” “我朋友……他没说那具体叫什么,只是形容那是一种‘契约’。”苏晴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在努力回忆和理解,“不是我们写在纸上的那种。他说那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烙印。一旦种下,那个人的脑子里,心里,就只会有一个声音,一个效忠的对象。他说,这东西……很霸道,是把一个人的忠诚从灵魂里写死了,除非死,否则永远无法更改。” “契约?”周师长皱起了眉,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和不解。 “不是纸上的东西。”苏晴赶紧解释,“也是一种……药。或者说,是一种精神烙印。他说,只要让目标服用下去,就可以设定一个效忠对象。”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个效忠,是绝对的,是刻在骨子里,印在灵魂里的。除非死,否则永远无法背叛。”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说“真实之眼”和“力量药剂”只是颠覆了他们对物理世界的认知,那这个“忠诚契约”,就是彻底碾碎了他们对人性和意志的理解。 这已经不是武器了。 这是神明才有的手段。 “效忠对象……可以是谁?”贺严的声音干涩,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苏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可以是我。” 贺严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苏晴所有的意图。 这个小同志,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商量,而是在提条件。她要的不是一个部队安排的保镖,而是一个只属于她,绝对忠于她的私人护卫。 周师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契约,对你有什么影响?”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苏晴摇头,“我只是那个‘锚点’。他的一切行动,都将以我的安全和意志为最高准则。我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如果……你让他去死呢?”贺严的眼神变得极度锐利。 苏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答道:“他会毫不犹豫。” “胡闹!”贺严低喝一声,一股怒气冲了上来,“战士的命是国家的!不是你个人的!你怎么能……” “贺参谋长!”苏晴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眶也红了,“战士的命是国家的,我的命就不是吗?昨天晚上那把刀子离我的后心就差那么一点!我差点就成了烈士!现在你们让我去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鬼,我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如果我死了,谁去帮你们抓人?保护我,就是保护这个任务!我需要一个脑子里只有我的人,因为我的命令,就是你们给我的任务!这难道不是为了国家利益吗?” “我需要一个能绝对保护我的人!不是在危险发生后才冲过来,而是在危险发生前就挡在我身前!这个人,他的世界里,只需要有我一个命令就够了!因为我的命令,就是你们给我的任务!” 这一连串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打了出去。 贺严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好了。”周师长抬起手,制止了这场争论。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最终,他停在了苏晴面前。 “药剂,和那个契约,你现在有吗?” “有。”苏晴点头,“都在我朋友那里,我随时可以拿。” “两样东西,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周师长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我朋友没提过钱。”苏晴摇了摇头,“他说,这种东西,不是凡俗的货币能衡量的。他只要求,这股力量必须用在‘对’的地方,交到‘对’的人手上,绝不能被玷污。这是他愿意拿出这些东西的……唯一条件。” “那个契约呢?” “契约也不要钱。”苏晴说,“我朋友说,这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都免费赠送的。” 这个回答,让周师长和贺严都愣住了。 不要钱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这意味着,那位神秘的“朋友”,对苏晴的安全,看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同意你的方案。” 周师长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巨石,砸进了房间里。 “老周!”贺严有些不敢相信。 “就按苏晴同志说的办。”周师长看向贺严,眼神不容置疑,“人选,还是高山。理由有三。” “第一,我们需要这股力量,越快越好。高山的身体底子是现成最好的,能最大限度减少强化过程中的风险。” “第二,我们需要这份忠诚。用契约,把这股力量,牢牢地锁在苏晴同志身上。她的安全,就是这股力量的唯一开关。这比任何思想教育和组织监控,都更可靠。” “第三,”周师长看着苏晴,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我相信苏晴同志。我相信她不会滥用这份力量,更不会用它来做危害国家和人民的事。因为她和我们,在一条船上。” 苏晴的心,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分量。 “我……”她鼻子一酸,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是。”周师长话锋一转,“高山这个人,名义上,必须脱离警卫连的编制。” 贺严立刻反应过来:“调到师部直属,做你的警卫员?” “不。”周师长摇头,“做苏晴同志的专职司机兼安保员。他的档案,和苏晴同志的一样,列为绝密。对外,他就是师部给新来的技术顾问配的司机。”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也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我马上去办!”贺严斩钉截钉地说,“我现在就去警卫连,把高山带过来!” “等等。”周师长叫住了他,“这件事,不能在招待所做。动静太大。” 他看向苏晴:“强化过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苏晴想了想补充道,“过程会非常痛苦,最好有能把他捆住的东西。” 贺严和周师长对视一眼。 “师部后面,有一间废弃的泵房。”贺严立刻说道,“那里最合适。钢筋水泥的结构,还有一个蓄水池,平时根本没人去。” 第 156章痛痛痛 “去。”周师长只说了一个字。 贺严挺身敬礼,转身就走,军靴砸地,带起的风把门板都刮得晃了晃。 房间里只剩下周师长和苏晴。 空气沉得能挤出水来。 “师长……”苏晴看着周师长决绝的背影,声音有些干涩,“这个决定,您……”周师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打断了她,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专机,在路上了。明天到。”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钢铁般的决然,“所以,高山的强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们没有退路了。” 半小时后,师部后山,废弃泵房。 这里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只有一条勉强能下脚的土路。 贺严根本没找钥匙,后退半步,肩膀发力狠狠一撞! “哐!” 一声巨响,锈死的铁门向内敞开,一股子混着铁锈和青苔的霉味呛得人直皱眉。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个巨大的水泥蓄水池。 “外面我放了两个哨,自己人。一只耗子都摸不进来。”贺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光柱在空荡的房间里乱晃。 周师长走到水池边,踢了踢池壁。 “放水,灌满它。” 贺严立马跑过去,双手抓住墙角的总阀,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拧。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后,一股浑浊的水流冲进干涸的池底。 水声刚响了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堵住了门口,是高山。 他跟着警卫员进来,一看到周师长和贺严,立刻立正,双臂紧贴裤缝。 “报告首长!警卫连战士高山奉命前来!请指示!” 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周师长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 这个兵,身上只有军人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高山同志。”周师长的声音很沉,“现在有一项九级绝密任务交给你。任务内容,你无权知道。执行过程中,你会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能不能服从命令?第二,能不能坚持到底?” “报告首首长!保证完成任务!”高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吼声如雷。 “好。”周师长转向苏晴,“开始吧。” 贺严和高山,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苏晴身上。 她脑中念头飞转。 “系统,购买高级基因优化液,综合型。” 【指令已接收。商品:高级基因优化液(综合型),售价:180000(万界币)。】 【至尊会员7折优惠已生效。】 【称号‘规则勘探者’额外1%折扣已生效。】 【最终售价:124740(万界币)。是否支付?】 “支付。” 【支付成功,余额:2,981,890(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 苏晴走到高山面前,用身体挡住另外两人的视线,手腕一翻,一支暗金色金属管和配套的注射器已在掌心。 她转过身,摊开手。 贺严的手电光晃过去,管壁上竟有流光闪动。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贺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师长没动,但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 “这是什么?”贺严的声音发干。 “药。” 苏晴的回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看向高山,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脱衣服,进水池。” “是!” 高山利索地脱掉背心,露出坟起如山岩的肌肉。他一步跨进蓄水池,冰冷的水瞬间淹到腰部。 “哗啦!” 苏晴拧开药剂管,将里面暗金色的液体抽入注射器,走到水池边蹲下。 “会很痛,比死还难受。”她盯着高山的眼睛,“任务要求,不管多痛,不准叫出声,不准爬出来。能做到?” 高山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 “报告!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 苏晴不再废话,左手按住高山的肩膀,右手将针头精准地刺入他肩头的三角肌,然后缓缓推入药剂。 贺严的拳头攥得死紧。 周师长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一言不发。 注射器空了。 苏晴拔出针头,起身退开。 “开始了。” 高山站在水里,纹丝不动。 一秒。 两秒。 五秒。 他的呼吸猛然一滞,随即变得又粗又重!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坟起,虬结在一起,牙关死死咬合,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呃……” 一声野兽般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全身的肌肉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抖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池水以他为中心,疯狂地翻涌起来。 哗啦!哗啦! 水花四溅! “高山!”贺严低吼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别动他!”苏晴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正常反应!” 贺严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他看着水池里那个人,又是震惊又是不忍。 高山双臂的肌肉拧成了麻花,骨骼的轮廓根根凸显,双手死死扣住池底的水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他猛地仰起头,脖子上的大筋扭曲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那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可他真的没再叫出第二声。 只有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和牙齿快要咬碎的摩擦声。 周师长背在身后的手,也攥成了拳头。 泵房里,响起一阵细微又骇人的“噼啪”声。 那声音从高山的身体里传出来,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一串鞭炮,又像是有无数把小锤子,在敲碎他每一寸骨头。 贺严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到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淬炼”。常规训练,需要数年才能磨砺出一个王牌侦察兵。而眼前,三十分钟,就能锻造出一个怪物。 他脑中飞速计算着,如果有一支这样的队伍,不,哪怕只有一个,在关键的斩首行动、敌后渗透中,能起到怎样颠覆战局的作用? 这种力量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军人疯狂。 代价,只是眼前这地狱般的半小时。 值!太他妈值了! 苏晴看了一眼手表。 一分钟。 高山的身体猛地一弓,像只被煮熟的大虾,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水里。 水面下,立刻冒出一长串急促的气泡。 “他……”贺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晴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水面。 几秒后,“哗啦”一声,高山的头猛地钻出水面,张开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咆哮。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高山的挣扎幅度小了,但身体内部的震颤却丝毫未减。他整个人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池子里的水竟然开始冒出丝丝白汽。 周师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能活吗?” “他的意志够强,就能。”苏晴回答。 话音刚落,高山全身的毛孔里,猛地渗出一层黑红色的血汗,黏腻腥臭,一入水便晕染开来。 “排毒,基因重组的最后一步。”苏晴解释,“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她看着高山,这个钢铁般的汉子,此刻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属于人的神采,正在一点点回归。 三十分钟。 时间到。 高山身体的颤抖退去。 他缓缓松开扣住池底的手,撑着池壁,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那双眼睛,血色飞快褪去,变得比之前更亮,更锐利。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油腻的黑色污垢,但皮肤本身却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身上的肌肉线条,不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变得更加流畅,充满了内敛的爆发力。 贺严能感觉到,眼前的高山和半小时前,已经是两个物种了。 “报告首长!”高山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单纯的洪亮,而是多了一股沉稳的、极强的穿透力,“任务……完成!” 周师长缓缓点头。 “感觉如何?” “报告!我……”高山刚开口,声音出口的瞬间自己都愣住了。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洪亮,而是带着金属般的共鸣,震得整个泵房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骨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来,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不再是自己的错觉。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然后目光落向身旁的水泥池壁,那股狂暴的力量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没有思考,只是遵从本能,将手臂轻轻一挥! “砰!”一声巨响,他甚至没感觉到碰撞,那面厚实的水泥墙壁便以他的拳印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咔咔”地向四周蔓延开去! 贺严的呼吸都停了。他走过去,指尖碰了碰那些裂纹,粗糙的混凝土粉末簌簌掉落。 周师长看都没看那面墙。 他只是盯着高山,那个刚刚脱胎换骨的“超级战士”,然后转向苏晴。 “苏晴同志。” 他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还有最后一步。” 第157 章 我的人 “系统,兑换忠诚契约。” 【指令已接收。商品:精神钢印(忠诚契约),售价:500000(万界币)。】 【至尊会员7折优惠已生效。】 【称号‘规则勘探者’额外1%折扣已生效。】 【最终售价:346500(万界币)。】 【支付成功,余额:2,635,390(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 苏晴再次用身体挡住视线,手腕一翻,一枚漆黑无光的小药丸躺在掌心。 她转过身,走到水池边。 “这是什么?”贺严的声音绷得很紧。 “契约。” 苏晴把那枚黑色药丸递向高山。 “吃了它。” 高山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便伸出湿漉漉的手接了过来,仰头吞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山还是那个高山,像一尊沉默的铁塔,立在水里。 泵房里,只有贺严之前拧开的阀门还在发出细微的滴水声。 “这就……好了?”贺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好了。”苏晴的话音刚落。 高山动了。 他不是要走出水池,也不是在活动筋骨。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身体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苏晴和泵房门口之间。 这个动作太细微了,就像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但周师长和贺严都看见了。 两人同时眼神一凝。 周师长上前一步,师级指挥官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高山。” “到!”高山的声音沉稳有力。 “现在,走出水池,穿上衣服。”周师长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是!” 高山立刻行动,迈开大步走出了蓄水池,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他捡起地上的背心,利落地穿上。 一切正常。 贺严的心刚刚放下一半。 周师长继续下令,声音不容置疑:“现在,走出这个泵房,到外面去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进来。” 高山的动作停住了。 他刚弯腰拿起军裤,此刻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高山同志,你没听到命令吗?”贺严皱眉喝道。 高山缓缓直起身子。他听到了贺严的喝问,也听到了周师长的命令,那声音曾是他二十多年军旅生涯中刻在骨子里的天条。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仿佛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的脑海中发生了一瞬间的激烈碰撞。 但那碰撞只持续了零点一秒,便被一股更霸道、更根本的力量彻底碾碎、覆盖。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位首长,精准地落在了苏晴身上。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有对上级的服从,也不再有对群众的保护,只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将对方视为自己整个世界运行逻辑的……绝对归属感。 “报告首长。”高山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情绪,“我不能离开。” 贺严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你说什么?” “我的任务,是保护苏晴同志的安全。”高山一字一句地重复,像在陈述一条不可更改的物理定律。 周师长死死盯着他:“我现在命令你,离开这里!这是命令!” “报告首长,您的命令与我的核心任务冲突。”高山站得笔直,纹丝不动,“我无法执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贺严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一个以服从为天职的士兵,当着师长和参谋长的面,说出了“无法执行”。 这不是抗命,因为高山的姿态端正,语气尊敬。 这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被彻底改写了的底层逻辑。 “苏晴同志。”周师长不再看高山,他缓缓转向苏晴,“你让他出去。” 苏晴的心跳得很快。 她迎上周师长的视线,点了点头。 “高山。”她轻声开口。 “到。”高山立刻应声,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聆听的姿态。 “你先出去,在门口等我。” “是!” 没有丝毫的犹豫。 高山转身,迈开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沉重的铁门,像一尊门神一样静立在了门外。 泵房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贺严看看门口高山的背影,又看看苏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今晚被反复敲碎,又反复重组。 “现在,您信了?”苏晴看着周师长,轻声问。 周师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门外那尊因苏晴一句话而令行禁止的“人形兵器”,又缓缓转头,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手握神明权柄的年轻同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贺严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最终,周师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身上最后的惊疑和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断。 “信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逾千斤。然后他才转向贺严,声音恢复了师长的威严:“就这么定了。贺严,你现在就去安排高山的档案从警卫连独立出来,直接放到师部档案室的绝密柜里,钥匙你我各一把。” 贺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他看向苏晴:“苏晴同志,从今天起,你搬到师部三号招待所,独门独院。高山就住你院子里的前屋,对外,他是你的司机。” 苏晴点头:“我明白。” “他的供给走师部特勤灶。训练科目我来定。除了你,任何人的命令他都可以不听,包括我和师长。”贺严补充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 周师长没有再说话,走过去,亲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外,高山如同一座雕塑,静静地站着。 门开的瞬间,他不看周师长,也不看贺严,视线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苏晴的身上。 周师长迈步走了出去,贺严跟上。 苏晴最后走出了泵房。 高山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也动了,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夜色深沉。 第二天,清晨。 南海明珠岛的军用机场,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白。 周师长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站在跑道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天空。 贺严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 苏晴站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而高山,则站在苏晴的身后,视线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哨兵,每一处灌木。 天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逐渐变大,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空气。 一架军用运输机,机翼上印着红色的五角星,平稳地降低高度,对准了跑道。 “来了。”贺严低声说。 周师长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轮胎摩擦跑道,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飞机停稳。 机舱后部的挡板缓缓放下,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嘴。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小心翼翼地走下斜坡。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脸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 周师长的脚步动了一下,向前抢了一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贺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师长。” 周师长没有回应,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病床。 救护车已经在旁边等候。 军医们准备将病床抬上去。 “等等。”周师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走到病床边,指尖颤抖着,揭开了那块白布。 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眉眼英挺,鼻梁高直,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能看出那份本该属于他的神采飞扬。 周师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停住。他的嘴唇翕动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出了那个刻在心上的名字:“北辰……” 周师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流泪,只是看着,仿佛要将自己孙子的样子,一笔一划地刻进骨头里。 “苏晴同志。”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苏晴的耳中,“你过来。” 苏晴上前。 她的视线落在了病床上的年轻人身上。 那张脸,即便是昏迷着,也难掩出众。 剑眉斜插入鬓,本该是神采飞扬的,此刻却安静地沉睡着。鼻梁高挺,衬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轮廓分明。他的嘴唇干裂,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着青白,脖颈处冰冷的医疗管子,与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就是我的孙子。”周师长说。 军医们将周北辰抬上了救护车,关上了车门。 救护车鸣着笛,缓缓驶离机场,开向了守备师医院的特护病房。 周师长一直看着救护车,直到它变成了一个小白点,消失在营房的尽头。 “贺严。”他转过身,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铁血的师长。 “到!” “把东西给苏晴同志。” “是。” 贺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苏晴。 文件袋没有封口,很薄。 “这是第一批需要‘甄别’的人员名单。” 贺严的表情很严肃,将文件袋递过来时,苏晴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一共五个人,都是发电站资格最老、岗位最关键的员工。我们查过他们的档案,毫无破绽,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但根据情报分析,敌人最有可能就藏在他们中间,像钉子一样,钉在我们的心脏上。” “今天下午,我会安排一次全岛电力安全会议。这五个人都会参加。”贺严看着她,“会议由你来主持,身份是师部新聘的电力技术顾问。你的任务,就是以讨论技术问题的名义,跟他们每一个人对话。” “我明白。”苏晴点头。 “高山会作为你的司机兼助手,全程跟着你。”贺严的视线转向高山,“高山,听清楚了吗?” “是!”高山的声音沉稳。 周师长看着苏晴,那眼神是托付,也是命令。 “苏晴同志,下午的会,只是一个开始。” “先把我们自己的队伍辨认清楚,再去把藏起来的敌人找出来。” “磐石计划,从今天起,正式启动。” 第158 章 展现实力的时候 三号招待所,师部专门用来接待重要人物的地方。 青砖围墙,独立院落,一栋二层小楼。 贺严把人送到门口就走了,只撂下一句:“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高山一言不发,已经先一步进去,将整个院子,包括小楼的一二层,全都检查了一遍。 他再出来时,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卷。 “苏晴同志,我住前院这间。”他指了指门口旁的小屋,那是以前警卫员的住处。 “好。”苏晴点了下头。 高山转身进了小屋,关上了门。 苏晴清楚,他就守在门后。 她提着自己的东西,连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进了主楼。 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能映出窗外的天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一张刷着军绿色油漆的厚重书桌,一把同色的木头椅子。 靠墙是一张单人木板床,军绿色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最让她意外的,是房间角落里的一扇独立小门,推开竟是个小巧的卫生间,蹲坑和搪瓷洗手盆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在这座水比油还贵的岛上,一个不受打扰的私人空间,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特权。 苏晴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薄薄的一袋纸,决定着五个人的命运,也决定着她自己的命运。 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文件袋上摩挲了片刻,才将其拆开,倒出里面的几张纸。 一共五份档案。 第一份,张建国,男,四十八岁,发电站维修组组长。 第二份,李胜利,男,四十一岁,发电站值班调度员。 …… 苏晴盯着档案上的黑白照片,一行行地往下看。 “柴油发电机组维护规程”、“高压输变电线路巡检要点”、“变电站操作安全条例”。 一个个专业名词,像天书一样在她眼前蹦跳。 她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完了。 苏晴猛地将档案拍在桌上,声音里透出一股绝望。 “这怎么问?我连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她能分辨谎言,可要是连一个像样的问题都提不出来,又怎么可能让对方开口说谎? “一个连发电机有几个缸都不知道的技术顾问?” 她自嘲地苦笑起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下午的会,她一开口就得露馅。 别说抓特务了,她自己就会成为全场最大的笑话和疑点。 房间里明明开着窗,她却感觉快要喘不过气。 不行。 绝对不行。 “系统!淘小助!快出来!”苏晴闭上眼,在脑子里焦急地呼喊。 【淘小助7701为您服务。宿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帮我?我都要火烧眉毛了!”苏晴在脑中飞快地说,“我下午要主持一个电力技术会议,可我对电力一窍不通!我需要立刻、马上,变成一个电力专家!你有没有办法?” 【请宿主不要焦虑,淘小助正在为您检索相关解决方案……】 “快点!我就剩几个小时了!” 【检索完毕。为您推荐:‘初级电力工程师知识灌输包’。】 【内容涵盖:20世纪70年代主流火力、水力、柴油发电机组原理及维护;高低压输变电网络基础;电力系统安全操作规范。知识掌握程度:熟练。是否购买?】 “多少钱?” 【售价:150000(万界币)。】 “怎么这么贵?!这只是一份基础知识!” 【淘小助7701提示:知识类商品涉及对宿主大脑认知底层的直接灌输与重构,风险远高于物理改造,售价中包含90%的精神防护与兼容成本。是否继续购买?】 原来如此。 苏晴的心狠狠一抽,这钱花得肉疼,但她没得选。 “至尊会员打完折呢?” 【至尊会员7折优惠已生效。最终售价:105000(万界币)。】 “买!” 【支付成功,余额:2,530,390(万界币)。知识灌输即将开始,预计持续三分钟,期间可能产生轻微眩晕感,请宿主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苏晴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椅背上。 “呃啊!” 一股庞杂的信息流暴力冲刷着她的大脑,无数数据、图纸、公式带着刺耳的电流声疯狂闪烁。 苏晴死死抓住书桌边缘,指节惨白,硬生生压下喉间的痛哼。 当撕裂般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再看向桌上的档案,那不再是天书,而是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电力工程师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 院门被敲响。 高山无声地拉开门,贺严站在门外。 “准备好了吗?” 苏晴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好了。” “走吧。” 贺严转身带路,苏晴跟上,高山如影随形,不多不少,正好落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师部办公楼,二楼会议室。 门一推开,一股烟草味和旧纸张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暗红色的油漆长条会议桌,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木料味。 桌子两边,已经坐了五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男人。 为首的快五十了,头发花白,是维修组长张建国,他眉头紧锁,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他旁边坐着调度员李胜利,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习惯性地挂着和气的笑,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停地往门口瞟。 剩下三个人神态各异,有的精瘦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有的靠在椅背上,满脸倦容;最年轻的那个,则坐立不安,不停地擦汗。 他们看见贺严进来,立刻全都站了起来,神情拘谨。 “参谋长!” 贺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拉开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对苏晴说:“苏顾问,请坐。” “顾问?” 五个男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晴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不解和一丝藏不住的轻视。 太年轻了,还是个女同志。 “这位是苏晴同志。”贺严的声音冷硬,“军区总院下派的特聘技术顾问,负责协助我们进行全岛电力系统的安全升级。从今天起,发电站所有的技术问题,都要向苏晴顾问汇报。” 介绍完,他自己拉开椅子在主位坐下,就不再多说一个字了。 高山像一座铁塔,立在苏晴的椅子后面,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苏晴看也没看任何人,自顾自地打开文件袋,将那五份档案一一在桌上铺开。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直直地落在了维修组长张建国的脸上。 “张组长。” 苏晴在脑中默念。 开启真实之眼。 “啊,在!”张建国连忙坐直了身体。 “二号发电机组,上个月二十号的维修记录我看过了。”苏晴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记录上写,更换了高压油泵的密封圈。但是,在那之后的一周内,油压读数仍然有轻微的波动下降。记录里的结论是‘正常磨合’。”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问题却像一根锥子,又尖又准地扎了过去。 “这个磨合期,是不是太长了点?” 张建国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顾问一开口,就问得如此刁钻细致。 “苏顾问,那个……那台机子是老型号了,零件老化,新换上去的配件,是需要点时间适应……”他含含糊糊地解释道。 这句话刚出口,苏晴能清晰地“感觉”到,张建国说出的话语周围,缠绕上了一层浑浊的、不确定的气息。 这是心虚,是技术上的不自信。 苏晴不动声色,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追问了一句:“你确定,是正常磨合?” 张建国迎着她的视线,只犹豫了一秒,就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是正常磨合。” 这一次,那股浑浊的气息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带着一种刻意隐瞒的粘稠感。 苏晴心底立刻有了数。 这不是谎报军情,而是另一种谎言——为了掩饰自己技术判断失误,或者说,为了掩饰自己维修工作不完美的谎言。 他不是敌人,只是个爱面子的老技术员。 “以后这种问题,记录上要写清楚具体的观察周期和数据范围。”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平淡地敲定了结论,“不能再用‘正常磨合’这种模糊的词。” “是,是。”张建国连连点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会议室里其他人看苏晴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点轻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个女顾问,是真懂行。 第 159章引蛇出洞 苏晴的视线,落在了下一个人身上。 发电站的值班调度员,李胜利。 一个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团和气的男人。 “李调度员。” “哎,苏顾问,您说。”李胜利笑呵呵地应着。 “十五号晚上,十一点零三分。”苏晴翻动着手里的记录,指尖在一行字上停下,“通往龙湾军港码头的那条线路,有过一次三分钟的电压骤降。记录上写的原因是,海雾太大,线路受潮,发生了瞬时短路。”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李胜利。 “这种情况,以前经常发生吗?” 李胜利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苏顾问,您是刚来,不了解咱们岛上的情况。一到晚上,那海上的雾气能把人给吃了,线路又都老化了,出点这种小毛病,简直是家常便饭,我们处理一下就好了。” 她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当时,真的只是因为海雾?” 李胜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模样。 “当然了,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一行字,在他头顶上方清晰地浮现。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血一样的暗红色。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冲上了头顶。 她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她自己清楚,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找到了。 第一个。 她没有停顿,继续看向下一个人,又下一个人。 她用同样的方式,问完了剩下三人的技术细节。 其中两人也说了谎,把自己的小失误推给天气,或者把五分钟的故障说成三分钟。 那些谎言,是浅红色的。 只有李胜利的那一句,红得发黑,红得刺眼。 “好了。”苏晴“啪”地一声合上了本子,“今天就到这里。我提出来的几个问题,希望你们尽快拿出整改方案。散会。” 五个男人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了苏晴、贺严,还有像雕塑一样站在她身后的高山。 贺严没有动,他看着苏晴,等着她的答案。 苏晴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她走到贺严身边时,脚步没有停下,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李胜利。” 贺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拉开会议室的门,对着走廊上的警卫员低声吼道:“去,给我盯死发电站的李胜利!二十四小时!他上厕所都不能离开视线!” “是!” 警卫员一个立正,转身快步离去。 贺严反手把门“砰”地一声关上,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苏晴。 “你确定?” “我确定。”苏晴点头,“他说谎了。” 贺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只要确定了人,剩下的,就交给保卫科!我亲自去审,不怕撬不开他的嘴!” “贺叔,请等一下。”苏晴的声音不大,却让贺严的动作猛地停住。 “不行。”苏晴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清晰地说道。 贺严的脚步猛地停住,不解地看着她。 “不能打草惊蛇。”苏晴的思路在这一刻无比清晰,“他只是一个‘钉子’,背后肯定有人,甚至有一整条线。现在动他,只会让后面所有的人全都躲起来,再也找不到了。” “那你说怎么办?”贺严的声音压得很低。 “让他自己动起来。”苏晴一字一句,“给他一个传递消息的机会,我们顺着他这条线,去抓后面的大鱼。” 贺严的动作极快,他大步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粗糙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抓他,还要给他创造机会?” “对。”苏晴点头,巨大的压力反而让她的脑子转得更快,“蛇不露头,我们怎么知道蛇洞在哪?李胜利最多算一条探路的蛇信子,我们要的,是他身后的整条毒蛇。” “蛇洞……” 贺严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危险的光芒,那是猎人终于嗅到猎物踪迹时的眼神。 他直起身,在狭小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好……好一个引蛇出洞。”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但很快又被一层冷静覆盖,他灼灼地看着苏晴,“想法很大胆。但风险也同样大,蛇要是惊了,或者我们布的网不够结实,后果不堪设想。你凭什么保证,蛇一定会出洞,而且会钻进我们准备好的口袋里?” “他们费尽心机在发电站安插钉子,图的是什么?”苏晴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发电站是岛屿的心脏。”贺严立刻接话,“控制了发电站,就能在关键时刻,让整个岛的防御系统、指挥系统、甚至淡化设备全部陷入瘫痪。这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所以,他们最关心的,就是我们岛上一切需要‘电’来驱动的核心项目。”苏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我们现在,就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核心项目’。” 贺严的眉毛猛地扬了起来:“你是说……利用你的身份做文章?” “对。”苏晴指了指自己,“我这个‘军区总院下派的特聘技术顾问’,身份不是现成的吗?一个这么年轻的女顾问,一来就被师部如此看重,直接参与‘磐石计划’,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常理。” 她顿了顿,继续道:“越不合常理,在敌人眼里就越可信。因为他们会用自己的逻辑去解释,会认为我背后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苏晴的眼神亮得惊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贺叔,比电力瘫痪更可怕的是什么?是断水。如果让他们相信,我这次来,是带来了一种全新、高效的海水淡化技术,甚至是一种能直接净化岛上苦咸地下水的革命性技术……你说,他们会不会疯?” 贺严的呼吸猛地停滞,他死死地盯着苏晴,这个小丫头的脑子转得太快了,快得让他都感到心惊。 她不仅能发现问题,还能在瞬间构想出破解全局的计策。 “这个诱饵,足够大,也足够香。”贺严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沙哑,“大到他们就算怀疑这是个陷阱,也必须派人来确认。一旦确认,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这项技术,或者……毁掉它。” “没错。”苏晴说,“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演一场戏。” “怎么演?” “首先,造势。”苏晴伸出一根手指,“贺参谋长,您需要安排一次‘特殊物资’的运输。动静要大,戒备要严,目的地,就选我们昨晚去过的那个废弃泵房。对外,就宣称是为我的‘新项目’准备实验设备。” 贺严立刻点头:“这个好办。我让后勤处拉几箱贴着封条的空箱子,再派一个排的兵力,真枪实弹地押运过去,足以以假乱真。” “其次,是我。”苏晴伸出第二根手指,“明天,我再去一次发电站,理由是‘复查线路安全隐患’。李胜利是调度员,他一定在场。到时候,您需要‘恰好’也去发电站视察,然后当着我的面,‘不经意’地提起新项目的保密问题,再‘无意’中,透露一两个关键词。” “比如,‘分子筛’,‘反渗透膜’,‘高压泵组’。” 苏晴说出了几个她刚从系统知识里学到的,在这个时代最前沿,甚至还没能完全实现的技术名词。 “他听不懂,但他背后的那个人一定听得懂!”贺严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只需要把这几个词传递出去,就足够了!” “对。当他拿到了这个天大的情报,又亲眼看到师部对那个废弃泵房的严密布防,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消息送出去。”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时候,我们只需要张开网,等着鱼自己撞上来就行了。” 贺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猛地一拍桌子。 “就这么办!”他斩钉截铁,“苏晴同志,我现在才明白,周师长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你这脑子,要是放在我们政保科,那帮老家伙都得靠边站!” 这句赞扬,发自肺腑。 “贺叔说笑了,我只是纸上谈兵,具体执行还要靠你们。”苏晴谦虚了一句,随即神情重新变得郑重,“不过,这个计划要成功,离不开周师长的全力支持。他现在的心思……恐怕大半都在孙子身上。” 她看向贺严,目光诚恳:“贺叔,我想去医院看看周北辰。一方面,是周师长的委托,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另一方面,如果能有办法让他好转,让周师长能彻底安心,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至关重要。毕竟,他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贺严脸上激赏的亢奋之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 他当然知道周北辰的情况,那不仅是师长的孙子,也是他曾经看着长大的,全师最优秀的兵。 “走吧。”贺严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感伤和惋惜,“我们一起去。” 第 160章 一线生机,得花钱 师部医院就在办公楼的后方,只隔着一个不大的操场。 正午的太阳毒辣,水泥地被烤得发烫,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味。 越是靠近那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那股燥热就好像被一堵无形的墙给隔开了。 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草药气,直往鼻子里钻。 医院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得笔直,视线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看到贺严和苏晴,他们立刻敬礼,但那份审视没有丝毫减少。 高山跟在苏晴身后,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那种混合了病痛、药剂和死亡的压抑气息,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贺严脚步没停,直接带着苏晴走进了医院大楼。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病号服的战士和脚步匆匆的护士。 嘈杂声、咳嗽声、护士长不耐烦的呼喊声,乱糟糟地交织在一起。 他们没有停留,贺严径直带着她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楼梯口,同样站着两名哨兵。 “参谋长。” 哨兵伸手拦住了他们。 “我带苏顾问去特护病房。”贺严的话很简练。 哨兵的视线在苏晴和她身后如同影子的高山身上扫过,最终侧身让开了路。 三楼。 和一楼的嘈杂混乱完全不同,这里安静得吓人,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地面是光洁的水磨石,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空气里只有纯粹又冰冷的消毒水味。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被单独隔开的病房。 门口,守备师医院的院长和一位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看到贺严,两人连忙迎了上来。 “参谋长。” 贺严点点头,越过他们,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师长在里面?” “在。”院长低声回答,脸上带着为难和同情,“师长从早上飞机一到,就一直守在里面,没出来过。” 贺严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没再多说,只是对苏晴示意了一下,然后亲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病房门。 一股更加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也很空。 除了靠窗那张被各种仪器包围的病床,就只剩下旁边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周师长就坐着那把椅子上。 他没穿笔挺的军装,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衬,背对着门口。 那平日里如同山岳一样沉稳的背影,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和孤寂。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贺严的脚步顿住了,张了张嘴,那声“师长”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苏晴第一时间看向病床。 各色各样的管子,从那个年轻人的鼻孔、手臂、脖颈里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闪烁着红绿光芒、发出单调“滴滴”声的仪器。 那张脸,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就算是在这种毫无生气的沉睡里,依然能看出军人特有的英挺和锐利。 可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个活人,更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后,遗忘在这里的蜡像。 苏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微微发酸。 “师长。”贺严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周师长缓缓转过头。 苏晴看见,他那双总是蕴藏着雷霆和智慧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 那不是一师之长的眼睛,那只是一个守在垂危孙子床边,耗尽了所有希望和力气的老人。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的视线从贺严脸上移开,落在了苏晴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苏晴同志。” “周叔。”苏晴没有犹豫,上前一步。 她走到病床的另一侧,与周师长隔着周北辰,遥遥相对。 “院长。”苏晴没有立刻去看周北辰,反而转向门口的医生,“能把他的病历给我看看吗?越详细越好,包括这两年所有的检查报告和用药记录。” “啊,好,好的。”院长愣了一下,连忙让主任医师递过一叠厚厚的病历档案。 苏晴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档案,指尖传来纸张冰冷的触感。 她垂下眼帘,借着翻动病历的动作掩饰自己,意识却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最急切的指令。 “淘小助!以这份病历为基础,对病床上的人进行深度扫描!我要一份最完整的诊断报告,以及所有可能的治疗方案!” 她的视线看似扫过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和复杂的图表,实则所有心神都沉入了与系统的交流之中,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指令已接收。正在调用高级生物扫描模块……扫描完成。】 【目标:周北辰。】 【诊断结果:严重创伤性脑损伤,脑干核心区域神经元大面积坏死……综合判定,目标已处于不可逆的植物人状态,依循当前世界医疗水平,无任何治愈可能,预计生命周期剩余:4天。】 【检索商城……未发现与当前状况完全匹配的直接治疗方案。】 没有?连万界商城都没有办法? 冰冷的数据和结论,像一柄重锤砸在苏晴的心口。她捏着病历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变了形。 不。苏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直接治疗,不代表不能组合治疗。她几乎是在嘶吼:“淘小助,不要搜‘治愈植物人’!分解问题!给我搜‘脑神经再生’、‘意识激活’、‘生命体征维持’相关的技术或者药品!分开搜!” 【正在检索……检索完毕。为您匹配到以下高契合度商品:】 【1.九转还魂丹。售价:9,800,000万界币。】 【2.生命之泉原液。售价:7,500,000万界币。】 【3.T-4型基因修复液。售价:2,200,000万界币。】 一连串天文数字,砸得苏晴头晕眼花。 太贵了。 贵到让她绝望。 她所有的余额加起来,就算打完七折,也买不起任何一样。 “没有……没有更便宜的吗?”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正在进行模糊搜索及组合方案匹配……匹配到一项可行性较高组合方案。】 【方案名称:意识激活与神经搭桥。】 【步骤一:‘次级精神激活药剂’,售价:300,000万界币。】 【步骤二:‘神经再生催化剂’,售价:550,000万界币。】 【总售价:850,000万界币。】 【至尊会员7折优惠后,总计:595,000万界币。】 【警告:此方案并非瞬间治愈,治疗周期预计三至六个月,对使用者要求极高。成功率:约65%。】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五十九万五千。 65%的成功率。 她缓缓合上病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怎么样?”周师长的声音干涩,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最残忍的判决。 苏晴抬起头,迎上老人布满血丝的双眼。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掀开了周北辰的眼皮。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对光线毫无反应。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冰冷的颈动脉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着周师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周叔,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危险。” 周师长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旁边的贺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老周!”贺严的声音都在发抖。 “但是……” 苏晴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这死寂的病房里炸响。 “我那个朋友,他说……有办法。” 第161 章 几种选择 “什么?” 周师长猛地抬头,一把抓住苏晴的手腕,那力气大得像是铁钳。 “你说什么?有办法?” “有。”苏晴点头,任由他抓着,“但不是吃几颗药那么简单。治疗的过程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而且,需要的‘药材’,极其珍贵,闻所未闻。” 她必须把丑话说在最前头。 “钱不是问题!黄金!古董字画!”周师长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要能救他,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周叔,您冷静点。”苏晴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的触碰带着一丝凉意,让周师长滚烫的思绪稍稍冷却。 他松开了手,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着苏晴。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像在为床上那个年轻的生命无情地倒数。 贺严站在一旁,心脏也跟着那声音一揪一揪的。 苏晴深吸了口气,将脑海中那巨额的万界币,转化成这个时代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语言。 “周叔,贺叔。”她看着两人,神情郑重,“我那个朋友,能提供不止一种方案。最好的几种,完全没有风险,可以确保周北辰同志恢复如初。” “完全没风险?”贺严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师长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是。”苏晴点头,然后说出了第一个数字,“最好的药,需要九万八千块钱。” 九万八千。 这个数字在寂静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贺严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九万八千块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家庭仰望,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周师长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瞬间被这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一晃。 “还有两种。”苏晴没有停顿,必须把所有选择都摆出来,“效果稍次,但同样能保证治好,也没风险。一种要七万五千块,另一种,两万两千块。”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师长和贺严的心上。 两万两千,这个数字虽然依旧庞大,却已经从遥不可及的神话,稍稍降落到了人间。 可即便如此,对一个两袖清风的军人家庭来说,这仍然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周师长缓缓转过头,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孙子,那张英挺的脸庞苍白如纸。 他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想要触摸,却又无力地垂下。 “苏晴同志。”贺严的声音干涩,他看着苏晴,神情复杂,“你说的这些……都是人民币?” “是。”苏晴的回答斩钉截铁。 贺严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他知道,老首长拿不出这笔钱。 把周家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这个数字的零头。 所谓的希望,原来从一开始,就标好了凡人根本无法企及的价格。 苏晴看着周师长那沉凝的背影,此刻却写满了萧索与无助。 她心头一沉。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将是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一场赌博。 “周叔。”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周师长的身体猛地一震,豁然转身,那双眼睛里最后的星火,重新被点燃,甚至烧得更亮了。 “这种办法,很便宜。”苏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只需要一万一千五百块钱。” 贺严的眼睛也亮了。 一万一千五百块,虽然仍是巨款,但若是倾尽所有,再向亲朋好友求援,或许,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然而,苏晴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冻结成冰。 “但是,”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这个方案,我朋友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五。” 百分之六十五。 这个数字,对一场手术来说或许不低。 但对一场生命的豪赌而言,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五,就是万丈深渊。 “而且,”苏晴迎着周师长和贺严的目光,说出了最关键,也最可怕的后果,“治疗过程不能有任何差错。一旦出现问题,他会立刻脑死亡。连现在这种状态,都维持不住。” 脑死亡。 这三个字,比死亡本身更彻底,更残酷。 它意味着彻底的终结,意味着连一丝念想都不会留下。 周师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幸好被贺严及时扶住。 “老周!”贺严的声音都在发抖。 “百分之三十五的可能……会立刻脑死亡……”贺严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周北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把刀架在老首长的脖子上,逼他亲手做决定!太残酷了!” “贺叔,我没开玩笑。”苏晴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正因为是人命,我才必须把所有情况,好的坏的,全都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已经摇摇欲坠的周师长。 “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这句话,冷静,却也残忍到了极点。 贺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苏晴只是一个传递消息的人,她没有错。 错的是这该死的现实。 周师长慢慢地直起了身子,他推开了贺严搀扶的手,一步一步,重新走回病床边。他的手,颤抖着,抚上了孙子那冰冷而苍白的脸颊。那张脸,和他年轻时那么像。他戎马一生,枪林弹雨没怕过,可现在,他怕了。 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桀骜不驯笑容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百分之六十五的生。 百分之三十五的,彻底消亡。 而另一边,是百分之百的,在四天之内,慢慢走向死亡。 这根本不是选择,这是审判。 “老周……”贺严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担忧。 周师长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无比萧索。 “钱……”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干涩得像砂纸,“一万一千五百块……”他忽然低声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守了一辈子清廉,两袖清风……到头来,连孙子的一条命都换不回……我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他所有的积蓄,所有的家当,加起来也只是这个数字的一个零头。 这不仅仅是生与死的抉择,更是一个英雄,在现实面前,最无力的悲鸣。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绝望之中,苏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沉着。 “周叔,钱的事情,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一瞬间,周师长和贺严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猛地聚焦到她身上。 就在周师长那句悲鸣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成冰时,苏晴才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这片死寂。 “周叔,如果钱的路真的走不通……”她斟酌着词句,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也像是在转达一个不情之请,“我那个朋友规矩古怪,上次交易您也知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另一条路。用等价的黄金,或者有历史价值的古董字画来换。” 黄金。 古董字画。 这几个字,像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周师长和贺严灰败的眼睛。 钱,他们没有。 但是那些压在箱子底,承载着家族历史和岁月尘埃的老物件,他们有! “你说的是真的?”周师长豁然转身,几步就跨到苏晴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烈火,“黄金,古董,真的可以?” “可以。”苏晴用力地点头,给予他最肯定的答复,“我那个朋友的规矩很奇怪,他似乎更看重这些带有历史价值的东西。” “太好了!太好了!”贺严也激动起来,他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老周!你家!你家那几件传下来的东西!” 周师长当然知道贺严说的是什么。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几块金条,是母亲陪嫁过来的一对玉镯,还有几幅被老人家视若珍宝,却不知真假的前清字画。 那些东西,在和平年代是念想,是传承,可到了这个关头,它们就是救命的稻草! 周师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那颗几乎停跳的心,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最强劲的动力。 他不再是那个绝望无助的老人,他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只要有一线生机就绝不放弃的指挥官。 “贺严!”他猛地转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第 162章 宝贝 “到!” 贺严的身体猛地一绷,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胸膛。 “你现在,立刻,带警卫员去我家!”周师长语速快得几乎咬在一起,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书房西墙,从下往上数第三块砖,敲开!里面的铁盒子,是金条!还有卧室,衣柜最底下那个樟木箱子,我爱人的首饰,那几幅破字画,全都拿来!一件不留!” “是!” 贺严一个字都没多问,立正敬礼,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看着贺严消失的背影,苏晴提着的那口气,总算能稍稍喘一下。 最难的一关,总算过去了。 她转过头,却对上周师长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感激,有决断,更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苏晴同志。”周师长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大恩……” “周叔,您别说这个。”苏晴打断了他,“我只是传个话。真正做决定,担下这一切的,是您。” 周师长沉默了。 他转回去,看着病床上没有一丝生气的孙子,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苦瞬间被一种淬火后的坚定所取代。 “只要能换他一个机会,别说那些黄白之物,就是要我这条老命,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句话,狠狠撞在苏晴心口。 她知道,这位老人已经选了。 他选了那百分之六十五的生机,也准备好了,用整个身家性命去迎接那百分之三十五的万丈深渊。 “周叔,”苏晴压下心头的翻涌,“您放心,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们”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周师长那一直紧绷如铁的脊背,在那一刻,有了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弛。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地看着苏晴。那眼神里没有请求,只有一种将后背完全交付的信任。苏晴的心脏像是被那道目光攥住了,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才没有在那份如山岳般沉重的托付下退缩。 周师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湿润,却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是院长和主任医师,他们一直守在外面,看里面的气氛似乎不再那么剑拔弩张,才敢探头进来。 “师长,参谋长他……” “他有紧急任务。”周师长挥了挥手,脸上的情绪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威严的一师之长,“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 两人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退了出去,还体贴地从外面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晴,周师长,床上无知无觉的周北辰,还有一道影子般,始终守在苏晴身后半步距离的高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从周北辰身上燃掉一寸生命。 周师长就那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苏晴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外面操场上,战士们训练的口号声震天响,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窗内窗外,两个世界。 她的脑子却在飞速盘算。 黄金怎么估价?那些古董字画,系统认不认?一万一千五百块,周师长的这些东西,到底够不够? 万一不够,差额又去哪里补?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这重量,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她不再是那个隔着屏幕,对虚拟数据负责的主播苏晴晴。 她此刻的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一个英雄的晚年,一个年轻战士的生死。 这场赌局,她必须赢。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响起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贺严回来了。 苏晴和周师长同时转身,死死盯住房门。 门被猛地推开,贺严的身影出现。 他的军装上沾着墙灰,额头上全是汗,但整个人却亢奋得吓人。 他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员,一人双手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上面还挂着湿润的泥土。另一人则抱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的樟木箱。 “老周!”贺严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东西,都拿来了!” 警卫员的脚步声沉重而压抑,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放下。” 周师长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咚!” 铁盒放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让房间里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贺严挥了挥手,两名警卫员立刻敬礼,转身退出病房,从外面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最后的四个人。 周师长缓缓蹲下身。 他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那挺拔了一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无法抑制地弯了下去。 那双握过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指落在冰冷的铁盒上,那不是抚摸,而是用指关节在锈迹斑斑的表面一寸寸地按压,仿佛在确认一块墓碑的轮廓。 贺严站在一旁,眼圈通红,猛地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他知道那盒子里是什么,那是周家几代人用命换来的根基,是老首长父亲在战火中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周师长没有找钥匙。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用了半辈子的军用匕首,将刀尖插进铁盒的缝隙,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撬。 “嘣!”一声沉闷又尖锐的金属断裂声,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响,盒盖被一股蛮力崩开了半寸。 几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静静躺在里面。 周师长伸出手,一层层剥开那浸透了岁月和油渍的纸包。 一块色泽暗沉,形状极不规整的黄金,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是标准的金条,是老辈子人嘴里的“大黄鱼”和“小黄鱼”。 一共三块大的,五块小的。 他将它们一一取出,像清点最后的兵马一样,整齐地摆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转向那个樟木箱。 箱盖打开,一股更浓郁的,属于旧时光的气味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一对用红绸包裹的玉镯,通体翠绿,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依旧泛着温润的光。 下面,是几支金簪、一个累丝嵌宝的点翠头面,还有几幅卷起来的字画。 周师长拿起那对玉镯,摩挲了许久,那是他过世妻子唯一的嫁妆。 他将所有东西,一件不留地全部取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几块黄金旁边。 这些在和平年代足以让任何家庭引以为傲的传家之宝,此刻成了一场无声的献祭,被摊开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周师长做完这一切,缓缓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苏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字。贺严也屏住了呼吸,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上那些黄金玉器,在灯光下泛着冰冷而刺眼的光。 所有的希望与绝望,都凝固在周师长那无声的眼神里,笔直地压向苏晴。 第 163章 一幅画的价值 周师长缓缓站起身,他看向苏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是倾尽所有的恳求。 “苏晴同志,你……你看这些,够不够?” 他声音里的颤抖,狠狠揪了苏晴的心一下。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到那堆物品前,蹲了下来。 “周叔,贺叔,我得确认一下。”她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澜,“我那个朋友的规矩你们知道,很怪。我必须亲手碰过这些东西,才能……把信息传给他。”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周师长和贺严立刻点头,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苏晴伸出手,指尖先是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黄金。 “淘小助!”她在脑海里飞速下令,“立刻评估眼前所有物品!换算成万界币,报总额!” 【指令收到!高级物品鉴定模块启动……扫描中……】 她的指尖划过黄金,划过温润的玉镯,划过冰冷的金簪和点翠,最后停在那几卷古旧的字画上。 每接触一件物品,她的脑海中就闪过一串冰冷的数据。 【物品:黄金。纯度约98.7%。总重1245克。评估价值:124,500万界币。】 【物品:翡翠手镯。材质:老坑玻璃种帝王绿。评估价值:280,000万界币。】 【物品:累丝嵌宝点翠头面。工艺:清代中期宫廷造办处工艺。评估价值:1,150,000万界币!】 苏晴的心脏狠狠一跳! 一百一十五万! 光是这个头面,就远远超出了那个最便宜,也最危险方案所需的五十九万五千!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手指没有一丝颤抖,平稳地从那冰冷的金翠上移开,落向了那几卷看似最不起眼的字画。 周师长和贺严的视线,死死锁在她的手上。 他们看不懂那些数字,却能从苏晴那专注到极致的神情里,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苏晴的手指,碰到了第一卷字画。 画卷的卷轴是玉质的,入手微凉。 【物品:清·郑板桥《墨竹图》轴。评估价值:450,000万界币。】 又是一笔巨款。 苏晴的心跳在加速,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 【物品:明·文徵明《行书七言诗》轴。评估价值:620,000万界币。】 够了! 够了! 何止是够了! 所有东西加起来,价值已经超过二百二十万万界币! 苏晴的心脏被这个数字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原本的目标,只是凑够那个两万两千块、能百分百治愈的方案,换算过来不过一百一十万万界币。而现在,光是这几样金玉字画,价值就翻了一倍! 一瞬间,一个无比诱人的念头从她心底升起:她完全可以收下所有东西,支付一百一十万,剩下的……就都是她自己的了。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强行掐灭。她做不到。尤其是在看到周师长那张写满绝望与期盼的脸之后。 她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最后一卷,也是看起来最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画卷上。 周师长刚才说过,不知真假。 或许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严谨,她想完成整个评估。 指尖,轻轻搭在了那古旧的绫布上。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轰的一声,被引爆了!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历史蕴含物品!】 【物品:东晋·王羲之《平安帖》(唐代摹本)!】 【评估价值:10,000,000万界币!】 一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紫色的天雷,从苏晴的灵魂深处轰然劈过!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都在这一串零面前,被彻底蒸发,化为虚无。 她的指尖还搭在那卷画轴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看似普通的绫布之下,蕴藏着一片跨越千年的浩瀚星海。 那不是一卷画。 那是一段凝固的历史,一个文明的瑰宝! 而系统,用最冰冷、最直接的数字,为这份瑰宝标定了价格。 “苏晴同志?” 贺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他发现苏晴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周师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是不是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即将被宣判死刑的恐惧。 苏晴猛地回过神来。 她触电般地收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缓慢地,缓慢地抬起头。 她不敢去看周师长和贺严,她怕自己眼中的惊涛骇浪,会泄露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些闪烁着温润光泽,或者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宝物,深深呼吸,再缓缓吐出。 “周叔,贺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够了。” 这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 周师长和贺严同时愣住,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你说什么?”贺严下意识地追问。 “我说,够了。” 苏晴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们的视线,她的神情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复杂。 “这些东西的价值,足够了。” 周师长的身体猛地一晃,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 “够了?真的够了?!”他一把抓住贺严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指节都捏得发白,“贺严!你听见了吗?她说够了!” “听见了!老周,我听见了!”贺严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反手扶住激动得快要站不稳的老首长,声音也哽咽了。 苏晴却伸手指着那卷看起来最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画卷。 “周叔。”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这幅画,可以换一颗‘九转还魂丹’。” 周师长和贺严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九转还魂丹?”贺严的眉头紧紧皱起,这名字听起来太荒诞了,像是神话故事里蹦出来的词。 “你说什么?”周师长也愣住了,他刚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脑子还有些发懵。 苏晴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她知道自己必须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将这匪夷所思的选择题摆在他们面前。 “周叔,贺叔,请听我说完。”苏晴打断了他们的狂喜,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按理说,用这些东西,支付那个两万两千块的治疗方案,绰绰有余。我们可以立刻进行交易。”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好消息在他们心中扎根,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那个朋友,他看到了这幅画。” “他说,这件东西的价值,远超其他所有。他愿意破例,用他手上最好,也最珍贵的一种药来交换。” “这种药,据我朋友说,名为‘九转还魂丹’,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从不对外交易。”苏晴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他说,其他的金玉字画,是‘财’,而这幅画,是‘史’,是‘魂’。他愿意为了这件东西破例。用这独一份的药,换这独一份的画。效果……不仅仅是治好。” 苏晴抬起头,迎上周师长那双燃起烈火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了最关键的承诺。 “是保证周北辰同志,百分之百,恢复如初,甚至……比受伤前更好。” 百分之百。 这三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周师长和贺严的天灵盖上。 如果说刚才的“够了”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那此刻的“百分之百”,那就是神灵保佑了。 第 164章 以画换命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寂静。心电监护仪那单调的“滴滴”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苏晴同志。”贺严的声音干涩,他向前逼近一步,视线如刀,在苏晴和那卷古画之间来回切割,“‘九转还魂丹’?这东西……比我们周家几代人积攒的家底加起来都值钱?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他图什么?” “贺叔,您觉得,我敢拿这种事乱说吗?”苏晴反问,她的脸色同样苍白,那是被巨大的秘密和压力压迫所致。“至于他图什么,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贺严不说话了。是啊,在一位师长面前,在他垂危的孙子面前,谁敢开这种玩笑? 周师长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了那堆传家宝前。他没有去看那些金条玉镯,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卷不起眼的古画上。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指尖却在距离画卷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剧烈地颤抖着。 “这……这幅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在询问,又是在自言自语,“我父亲说,这是我们周家,从前清一个没落的王府里得来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最贵重的东西……”他戎马一生,对这些古董字画一窍不通。他只知道,这是祖宗的遗物,是家族的根。用家族的根,去换孙子的命。这道选择题,比战场上任何一次抉择都要艰难,都要残酷。 苏晴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她知道,这个决定,必须由周师长自己来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房里的空气,凝固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周师长猛地直起了身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所有的犹豫、挣扎、不舍,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淬火成钢的决绝。他转过身,看着苏晴,那眼神,一头在绝境中做出最后决断的雄狮。 “换!”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贺严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老首长那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却又挺拔如山的背影,眼眶再次红了。 “老周……”周师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传家的东西,再贵重,也是死物!”周师长的声音不大,却像军令一样砸在地上,掷地有声,“我带兵打仗,是用一条条人命去换山河社稷!现在,我用一件死物,换我周家唯一的根!这笔账,我算得清!人要是没了,守着一堆破烂,传给谁?传给坟墓吗?!” 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孙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北辰是我们周家唯一的根。只要他能活着,别说一幅画,就是要我把这身骨头拆了当柴烧,我也愿意!” 苏晴的心,被这番话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未曾察觉的敬意:“好。周叔,贺叔,请你们退后一些。我需要……开始交易了。”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一眼,没有多问,立刻向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墙边,为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高山也无声地向后移动,始终保持在苏晴身后半步的距离,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苏晴的身上。 苏晴深深呼吸,缓缓蹲下身。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卷《平安帖》,而是先将地上的黄金、玉镯、金簪、以及另外几幅字画,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樟木箱里,盖上了盖子。做完这一切,她才伸出手,郑重地捧起了那卷承载着千年历史的画卷。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淘小助。”她在脑海中,用最清晰的意念下达了指令,“把这卷《平安帖》卖掉,兑换成万界币!” 【指令确认。物品:东晋·王羲之《平安帖》(唐代摹本)已成功出售,您已获得10,000,000(万界币)。当前余额:12,530,390(万界币)。】 看着脑海里那一长串的零,苏晴的心脏狂跳了一瞬,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第二条指令:“兑换‘九转还魂丹’!” 【购买确认。商品:九转还魂丹。售价:9,800,000(万界币)。支付成功。当前余额:2,730,390(万界币)。】 在周师长和贺严的眼中,苏晴只是闭上了眼睛,双手捧着那卷古画,一动不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整个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变故陡生。就在周师长和贺严的注视下,苏晴手中的那卷古画,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虚化,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烧尽的纸张,又像是融入空气中的一缕青烟。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在眨眼之间,那承载着千年历史的画卷就彻底消失,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古墨香气,证明它曾存在过。 “这!”贺严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周师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周师长死死地盯着苏晴,脸上虽然同样写满了震撼,但眼神中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期盼。 苏晴缓缓睁开眼睛。她的手心,空空如也。但仅仅一秒之后,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青色光晕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那不是草木的香气,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味道,它仿佛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只是闻上一口,就让周师长和贺严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都消散了许多。 “这……这就是……”周师长的声音在发抖。 “九转还魂丹。”苏晴捧着那粒丹药,站起身,走到了病床前。她看着周师长,问道:“周叔,需要一杯水。” “水!快!拿水来!”贺严如梦初醒,转身就要冲出去。 “不用。”苏晴摇了摇头,她看着手中的丹药,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系统的提示。她走到病床边,在周师长和贺严紧张到几乎停止呼吸的注视下,轻轻地,将那粒散发着青色光晕的丹药,放到了周北辰干裂的嘴唇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粒丹药,在接触到周北辰皮肤的瞬间,就化作了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流,没有丝毫阻碍地,顺着他的嘴唇,渗入了他的身体。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那股奇异的药香,也渐渐淡去。周师长和贺严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周北辰,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一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微弱而平直的“滴——”声,像是在为周北辰的生命倒数。 贺严的呼吸都停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周师长那刚刚因决断而挺直的脊梁,随着每一声单调的鸣响,都似乎在被一寸寸地压弯,重新被绝望的阴影笼罩。 贺严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周师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刚刚才被注入全身的希望和力气,仿佛又在被这死寂的等待,一点点地抽走。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绝望即将再次笼罩整个房间的时候。“滴——滴——滴滴……”心电监护仪那单调而微弱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变化!那平缓的波形,开始剧烈地起伏,频率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加快! “快看!”贺严失声喊道。 第165 章 醒来错认媳妇 周师长猛地扑到床边,他看见,周北辰那张惨白的脸上,猛然涌起一片血红! 紧接着,他毫无生气的身体剧烈地一弓,开始抽搐。 连接在他身上的各种管子疯狂晃动,仪器上的数据瞬间爆表,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的安静! “医生!快叫医生!”贺严彻底慌了,扭头就要冲出去。苏晴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让她强行镇定下来。 “别动!”她一把死死拽住贺严,声音因紧张而更显冰冷,“这是药效在发作!他要活过来了!” 活过来!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周师长和贺严。 他们僵在原地,再看向病床。 周北辰的抽搐越来越骇人,额角青筋一根根地炸起,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乱转。 他的喉咙里,挤压出困兽一样嗬嗬的嘶吼,那张英挺的脸扭曲着,全是痛苦。 这哪里是在好转,分明是在遭大罪!周师长的心被生生撕开,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用一件传家宝换来了孙子更大的痛苦!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按住孙子,手腕却被苏晴铁钳一样地抓住。 “周叔!信我!”苏晴的力气大得惊人,“不破不立,这是必须走的路!”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对周师长和贺严都是煎熬。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周北辰在床上痛苦地挣扎,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 那骇人的抽搐,终于一点点地平息下去。 仪器上刺耳的警报声,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了。 心电监护仪的波形,不再是那条微弱的线,而是变成了一种强悍的,充满生命力的搏动。 滴!滴!滴!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周北辰安静了。 他脸上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血色。 曾经干裂的嘴唇,此刻也饱满润泽。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悠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几分钟前,这还是个靠机器吊着命的植物人。 周师长哆嗦着伸出手,轻轻地,探向孙子的鼻子下面。 一股温热的气流,吹拂在他的指尖。 “活了……” 周师长的眼泪,轰然涌出。 这个枪林弹雨里都没眨过眼的铁血将军,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贺严也猛地别过头,用手背狠狠抹着眼睛,肩膀剧烈地抖动。 连一直像雕塑的高山,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下来。 苏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靠着墙,看着喜极而泣的周师长,看着那个重新有了生命气息的年轻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此时。 “嗯……” 一声极轻的,带着初醒迷茫的呻吟,从病床上传来。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周师长和贺严猛地转头,死死地钉在病床上。 在他们震撼到极致的注视中。 那个昏迷了整整两年,被所有医生下了死亡判决的年轻人。 周北辰。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那沉重的眼皮,开始颤抖,挣扎着,一点一点地,掀开了。 他的视线一片茫然,空洞地扫过惨白的天花板,扫过旁边那些发出单调声响的冰冷仪器。 最后,他的焦点,缓慢地,落在了床边那几个模糊的人影上。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周师长脸上的泪痕未干,整个人僵在那里,成了一尊石像。 他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想笑,嘴角却咧得比哭还难看。 贺严同样如此,他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周北辰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连呼吸都忘了。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强劲平稳的“滴!滴!”声,和床上那个年轻人微弱却清晰的呼吸声。 那是生命的声音。 周北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北辰!” 周师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猛地扑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床沿,指节都捏得发白。 “北辰,你醒了?你看看我,我是爷爷!”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声音一大,就把这奇迹给惊跑了。 周北辰的头颅缓慢地转向他。 他看着周师长那张布满泪水和皱纹的脸,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地从一片空白的记忆里搜寻着什么,却什么都找不到。 那种全然陌生的神情,让周师长的心狠狠一沉。 “不认识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是爷爷啊,孩子!” “老周,别急!” 贺严也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按住周师长的肩膀,强迫自己冷静。 “他昏迷了两年,脑子受过重创,醒过来意识不清是正常的!慢慢来!” 他说着,也俯下身,声音尽量温和。 “北辰,还认得我吗?我是你贺严叔叔。” 周北辰的视线从周师长脸上移开,又落在了贺严的脸上。 依旧是那种空洞,茫然。 他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周师长和贺严的心,沉到了谷底。 醒是醒了,可要是……连人都不认得了,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就在两人被巨大的失落笼罩时,周北辰的视线,越过了他们,落在了他们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着,静静站在墙边的身影上。 苏晴。 他的视线触及到苏晴的瞬间,他眼中的空洞和警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那紧绷的身体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原本茫然的目光里,渐渐汇聚起一点光,一点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舒展开眉头,那张苍白英挺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微弱的,带着困惑的笑意。 他动了动嘴唇,这一次,一个沙哑、干涩,却无比清晰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媳……妇?” 周师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贺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连一直雕塑般站在苏晴身后,神色不变的高山,瞳孔都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死寂,更加诡异的静默之中。所有人的视线,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猛地从周北辰的脸上,转移到苏晴的脸上。 苏晴的大脑,在这一刻,是彻底空白的。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周北辰醒来后会失忆,会智力受损,会性情大变,甚至会因为药力太猛而产生一些后遗症。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她成了他媳妇?这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他……他说什么?”贺严最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师长,又看看苏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周师长也懵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又看看一脸震惊的苏晴,嘴巴张了张,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北辰,你……你胡说什么?”周师长终于反应过来,他连忙俯下身,试图纠正自己孙子这离谱的错误,“你看清楚,这位是苏晴同志,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不是你媳妇!” 周北辰对爷爷的话充耳不闻。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在苏晴的身上,那眼神纯粹、干净,带着一丝初醒的脆弱和全然的信赖。他似乎觉得苏晴站得太远了,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苏晴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也顾不上震惊了,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了周北辰的肩膀。她的动作很轻,但周北辰却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他顺从地躺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执拗地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媳妇。”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也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肯定。 苏晴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她能感觉到,周师长和贺严那两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她的后背上。她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第166 章 醒来开口叫媳妇 “淘小助!” 苏晴在脑海里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这到底怎么回事!‘九转还魂丹’的副作用是当场认错老婆吗!” 【正在查询商品说明及相关案例……查询完毕。】 系统的声音永远是那副没有感情的冰冷腔调。 【“九转还魂丹”可重塑生机,修复一切物理性损伤。但对于目标因长期昏迷导致的大脑记忆区块断层,丹药在重塑神经元连接时,会优先锚定一个“最优情感链接点”,作为记忆恢复的基石。】 “说人话!”苏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炸了。 【简单来说,他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潜意识会把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对他散发出最强善意和生命能量的个体,当成自己最亲近、最信赖的人。】 苏晴的心狠狠一沉。 最强善意?生命能量? 是因为她喂的药?还是因为她身上有系统,或者被基因优化液改造过的体质,与普通人不同? 【结合扫描分析,您在完成交易,获得丹药的瞬间,身上短暂残留了高维能量气息。这股气息对于刚刚复苏的脆弱灵魂而言,具备致命的吸引力。他的潜意识将您判定为“安全”和“归属”。而“媳妇”,是他目前混乱的认知里,对这种“归告感”的唯一解释。】 苏晴懂了。 说白了,雏鸟情节。 她成了那只刚出壳的小鸡,第一眼看到的老母鸡! 可这个解释,她怎么跟周师长和贺严说? 说你们别误会,我不是人,我是个高维能量体,你孙子把我当成妈……不,是当成媳妇了? 他们不把她当成妖孽抓起来才怪! “苏晴同志。” 贺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沉,严肃,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审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晴猛地吸了口气,强行把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按了回去。 她很清楚,现在绝对不能慌。 越是离奇诡异,她就越要镇定。 她缓缓转过身,迎上贺严和周师长探究的视线,脸上已经切换成了惯有的平静,甚至还透着一股子专业人士才有的凝重。 “周叔,贺叔,这可能是一种……”苏晴迎着两人几乎要将她洞穿的视线,艰难地开口,“……‘记忆印刻’。” “什么印刻?”贺严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她话里的每一个字,“苏晴同志,我读书少,你最好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戏法?” 他往前逼近半步,那股属于军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戏法,是医学上的一种特殊现象。”苏晴强迫自己站稳,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但语速却越发平稳,“贺叔,您可以把周北辰同志现在的大脑,想象成一张被彻底擦干净的白纸。而救活他的那股力量,或者说,第一个让他感觉到‘安全’和‘生机’的人,就会像第一个印章一样,深深地烙印在这张白纸上,成为他所有认知的基础。” “你的意思是,这个‘印章’就是你?”贺严一针见血,眼神里的审视几乎化为实质,“为什么是你?而不是一直守着他的老首长,不是我们?” “可能因为,刚才是我给他喂的药。”苏晴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那个过程,在他的潜意识里,可能被解读成一种‘拯救’或者‘给予’。他的记忆系统在重启时发生了混乱,将这种最原始的信赖,错误地代入到了他认知里最亲密的角色——也就是‘媳妇’这个身份上。” 这个解释,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虽然依旧匪夷所思,但比起“妖法”或者“鬼上身”,这种带着点“科学道理”的说法,显然更容易让两位老军人接受。 贺严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问什么,却被周师长抬手制止了。 周师长深深地看了苏晴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点,有震撼,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无力。他转头看向病床上,孙子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是那么真实。人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拉回来,他不敢赌,一丁点风险都不敢冒!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疑虑都化作了沉重的疲惫和决断:“那……那他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他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这个不好说。”苏晴摇了摇头,给出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无法反驳的答案,“大脑是人体最复杂的器官,也许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也许……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和刺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绝对不能强行去纠正他,更不能刺激他。” 她的视线转向病床上的周北辰,声音变得格外郑重。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脆弱,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如果强行告诉他,他认错了人,他最信赖的‘安全锚点’是假的,很可能会导致他的精神世界瞬间崩溃,造成不可逆的二次损伤!” 不可逆的二次损伤! 这几个字,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周师长和贺严的心上。 人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拉回来,谁还敢冒一丁点风险? “那……那怎么办?”贺严也犯了难,“难道就让他这么一直……误会下去?” 他看了一眼苏晴,眼神复杂。 堂堂守备师师长的孙子,管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同志叫“媳妇”,这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暂时,只能先顺着他。”苏晴斩钉截铁,她知道自己必须主导眼前的局面,“至少在医生对他进行全面检查,确认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之前,我们不能冒险。” 她看着周师长,语气诚恳。 “周叔,我知道这很为难,也很荒谬。但是为了周北辰同志的安全,我……我愿意暂时配合。” 周师长看着苏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还能说什么? 跟孙子的性命比起来,这点荒唐的误会,又算得了什么?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好!苏晴同志,委屈你了,是我们周家,欠你的!” “周叔,您千万别这么说。”苏晴连忙摇头。 她心里苦笑,您周家不欠我,是我欠你们的。要不是你们家这幅画,我上哪儿弄一千万万界币去。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病床上的周北辰,似乎因为苏晴久久没有回应他,又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他的眉头再次皱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被抛弃般的水光。 “媳妇。” 他固执地,又叫了一声。 苏晴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转过身,挤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僵硬无比的笑容。 “哎,我在这儿呢。” 她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应,周北辰脸上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又露出了那种心满意足的,孩子一样的笑容。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拉苏晴。 手上还连着输液的管子。 苏晴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避开了针头。 入手一片冰凉,像是握住了一块在不见天日的深潭里浸泡了两年的玉。但那冰凉之下,却是一只属于男人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掌心和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属于军人的茧。那触感提醒着她,这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被她握住手,周北辰彻底安心了。他甚至还用微弱的力气,反过来,用指尖轻轻勾了勾苏晴的手心,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又像是一种笨拙的亲昵。 第 167章 将错就错 那一下轻勾,带着微弱的痒意,却像是一道惊雷,从苏晴的手心直窜天灵盖! 她头皮瞬间炸开,整个人都麻了。 身后,周师长和贺严看着这离谱又诡异的一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苦涩和荒诞。 “咳!” 贺严一声干咳,强行打破了这要命的气氛。 “老周,我看,得马上让医生进来,给北辰做个全面检查。另外!”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这个情况,必须严格保密!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们几个,绝不能再让第五个人知道!” “对!保密!”周师长立刻回神,重新找回了一个指挥官的果决,“贺严,你亲自去安排!把院长和最可靠的几个专家叫来。就说病人醒了,情况特殊,需要观察,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许多问,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是!” 贺严领命,转身前,视线却再一次落在了苏晴身上。 那道视线已经没了之前的压迫,变得深沉如海,里面混杂着暂时的妥协、未散的疑虑,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警告。 仿佛在说:为了老首长,我暂时信你,但这件事,没完。 他不再多言,大步走了出去,将这满室的荒唐留给了房间里的人。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周师长,苏晴,和那个睡着的“麻烦”。 气氛,比刚才还要尴尬。 周师长看着自己孙子那副依赖又满足的睡颜,再看看苏晴那副强颜欢笑,恨不得当场去世的表情,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苏晴同志……”他局促地搓着手,完全没了平日里一师之长的威严,“这……这真是……” “周叔,您不用为难。”苏晴扯了扯嘴角,神情恢复了冷静和专业,“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负责。在周北辰同志的‘记忆印刻’现象稳定前,我会扮演好这个‘心理锚点’的角色,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您放心,我有分寸。” 她嘴上说着有分寸,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脑子飞速运转,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被周北辰攥着的手上。这已经不是一千万万界币的交易了,这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她能感觉到,周师长和贺严刚才投来的视线,像两张看不见的网,将她和周北辰牢牢地捆在了一起。在这个核心秘密解开之前,她别想脱身! 周北辰似乎真的很疲惫。 说了那几句话,又被苏晴握着手,精神一放松,眼皮就沉沉地打起架来。 但他又舍不得睡,强撑着,一遍又一遍地,用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描摹着苏晴的脸。 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空白的灵魂里。 苏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手,自己像个被展览的稀有动物。 终于,周北辰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愈发悠长。 他睡着了。 即便是睡着了,他的手,也依旧紧紧地攥着苏晴的手指,不肯松开。 苏晴试着轻轻抽了一下,那只手攥得死死的,纹丝不动。她不信邪,加了一丝力道,睡梦中的周北辰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川字,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不安的呓语,攥着她的手反而收得更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苏晴心里一咯噔,再也不敢动了。 她绝望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握着,而是被一个巨大的麻烦给焊死在了床边。 她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周师长。 周师长也是一脸的无奈和爱莫能助。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想去掰开孙子的手指。 可周北辰的手攥得死死的,跟铁钳一样。 “这……这孩子!”周师长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贺严身后,跟着一位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这家军区总院的李院长。院长身后,还跟着两位同样资历深厚的神经内科和心胸外科专家。 他们一踏进病房,脸上还带着被从会议中紧急拉出来的凝重。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扫过病房内的景象时,三位见惯生死的医学权威,神情在同一时刻彻底凝固。 病房里站着守备师的师长周定国,不奇怪。 奇怪的是,病房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更奇怪的是,那个被他们集体会诊,断定生命体征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全面衰竭的植物人病人,周北辰,此刻……正平静地沉睡。 那不是濒死的昏迷,而是一种沉稳的,充满活力的睡眠! 心电监护仪上那强劲而平稳的波形,狠狠撞击着三位专家的视网膜! “这……这是……”李院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眼睛死死地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声音都在发抖,“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天哪!这怎么可能!” 另外两位专家也围了上来,看着仪器上那些代表着旺盛生命力的数据,又看看周北辰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神情从震惊、骇然,最终化为无法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神经内科的张专家猛地抬头,不是看向病人,而是看向自己的同事,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发颤,“老王,你听这心跳!昨天下午的脑干功能评估,他已经符合脑死亡的部分标准!可现在……现在这生命体征数据,比我的还好!”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质疑自己几十年的从医经验。 他下意识伸手就想去翻周北辰的眼皮,检查那本应毫无反应的瞳孔。 “别动他!” 一声低喝同时从周师长和苏晴的口中发出。 张专家的手僵在半空中,错愕地看着反应过激的两人。 也就在这一刻,三位专家才注意到那个最诡异的细节。 那个年轻的女同志,竟然被病人死死地攥着手! 李院长和两位专家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苏晴身上,充满了探究、疑惑,以及面对未知事物时的审慎。 贺严上前一步,用他那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专家们一半的视线。 “李院长,张主任,王主任。”贺严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病人刚刚苏醒,情况极其特殊,精神状态非常脆弱。现在,需要你们用最专业的手段,为他做一个最全面的检查。但是,有几个前提。” 李院长回过神,看着贺严严肃的脸,郑重颔首:“参谋长请讲。” “第一,检查过程,必须绝对安静,不能对他造成任何惊扰。” “这是自然。” “第二,”贺严的视线扫过苏晴和周北辰交握的手,语气加重,“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试图将他们分开。” 李院长和两位专家的眉头,同时紧锁。 “参谋长,这……”心胸外科的王主任面露难色,“不分开,我怎么用听诊器检查他的心肺?而且,握着手,也会影响对神经末梢反应的判断。” “那就想办法。”贺严的回答简单粗暴,“这是命令。” 三位专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无奈。在部队医院,行政命令高于一切。 “好,我们尽力。”李院长答应下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晴身上,眼底的疑问几乎要溢出,“那……这位同志是?” “根据我们的初步观察和专案组的预判,病人苏醒后出现了‘应激性记忆印刻’现象。”贺严面不改色,直接将苏晴的词汇包装得更加官方和复杂,“这位苏晴同志,就是他潜意识认定的‘安全锚点’。在病人完成第一阶段的神经系统自我修复前,维持这个锚点的稳定,是确保他精神状态不崩溃的核心关键。” “具体情况,涉及机密,你们不需要知道。你们只需要知道,她的存在,对病人目前的状态至关重要。同时,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任何事,都必须烂在肚子里!这是最高级别的保密条例!” “最高级别的保密条例!” 这几个字一出口,李院长三人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脚,挺直了脊背,脸上的所有探究和疑惑瞬间被一种名为“纪律”的铁闸锁死。 他们甚至不再用余光去看苏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违规。 作为在军队系统工作了一辈子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 “是!我们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好奇心被纪律瞬间掐灭。 他们不再追问,开始以极度的专业和谨慎,展开了检查。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庄重而压抑。 王主任率先开始,他拿着听诊器,小心翼翼地绕过苏晴,俯下身,轻轻解开周北辰病号服的两个扣子。 冰凉的听诊器头,贴上了周北辰的胸膛。 下一秒,王主任的瞳孔猛然收缩。 “咚!咚!咚!” 透过胶管传来的,不是植物人那微弱、紊乱的心音,而是沉稳、强悍到如同战鼓擂动胸腔的搏动! 这心跳的力度和频率,他只在那些体能考核满分的特战队员身上听到过! 一个躺了整整两年,肌肉早已萎缩的病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一颗堪比发动机的强悍心脏?! 第 168章 恩情大了 王主任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挪动着冰凉的听诊器,一寸寸地扫过心肺的每一个区域。 没有一丝杂音,呼吸沉稳悠长,肺部扩张的力度,简直不像一个卧床两年的人! 完美! 生理机能上,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 他猛地直起身,看向李院长和贺严,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无声地,极其郑重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周师长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被旁边的贺严一把扶住,才没有软倒下去。 他的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彻底模糊。 接着,神经内科的张专家上场。 他不能分开两人的手,这让神经反射检查变得极为棘手。 他思索片刻,拿出小小的叩诊锤,绕到另一边,轻轻敲击周北辰裸露在外的另一只手臂的肘弯、膝盖。 每一次敲击,周北辰的肢体都会给出清晰、标准的反射性弹动。 神经反射,完全正常! 张专家又拿出笔式手电,他示意苏晴稍微侧开头。 苏晴会意,身体僵硬地向后仰了仰。 张专家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撑开周北辰的眼皮。 一道柔和的光束照进去。 那本该空洞涣散的瞳孔,在光线射入的瞬间,猛地收缩! 对光反射,极度灵敏! “我的天……” 张专家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一下。 大脑皮层下的基本神经功能,全部恢复!而且是恢复到了一个巅峰健康状态! 这在现代医学里,就是神话!一个濒临脑死亡的病人,那些被断定为不可逆损伤的神经元,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小时内,完成这种堪称神迹的自我修复?! 李院长亲自上阵,他检查了周北辰的皮肤弹性,体温,又仔细查看了他身上因长期卧床而出现的一些压疮。 他骇然发现,那些原本已经有些破溃迹象的皮肤,此刻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之下,重新充盈着健康的血色和生命力。 整个检查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三位专家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谨,到触碰到周北辰皮肤和脉搏后的震惊,再到看见各项仪器数据后无法掩饰的骇然,最终,当所有结果汇总时,那份骇然化为了一种面对生命神迹时的……敬畏。 那是严谨的科学工作者,在亲眼目睹超越自身认知极限的生命奇迹时,唯一能表露出的情绪。 他们收起所有器械,退到一旁。 李院长作为代表,走到周师长和贺严面前,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沙哑。 “师长,参谋长。”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结论。 “从我们目前检查的所有生理指标来看,周北辰同志……他已经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他的各项身体机能,不但恢复了,而且恢复到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健康水平!这……这是一个奇迹!一个我们永远无法复制的医学奇迹!” 周师长那颗悬了两年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轰然落地。 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靠在贺严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喉咙深处迸发,老泪纵横。 “好……好啊……好!” 他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个字。 贺严的眼圈也红了,他用力拍着老首长的后背,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安慰自己。 苏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轻了不少。 九百八十万万界币,值!这效果,杠杠的! “李院长。”贺严稳住情绪,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北辰他的大脑,他的记忆,还有刚才那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李院长脸上的激动褪去,换上了凝重。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得安稳的周北辰,又看了一眼被他死死攥着手的苏晴。 “参谋长,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难题。” 李院长斟酌着开口:“他的身体,可以说已经康复。但是他的大脑,我们无法用仪器透视。根据我们的判断,病人的大脑在经历长期休眠后重启,神经系统出现紊乱,导致了记忆区块的暂时性空白。至于为什么会……”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专业的口吻,完美地“翻译”并“认证”了苏晴刚才那套说辞。 苏晴在旁边听得心头一凛。这位李院长,不仅完美“翻译”了她的说辞,甚至还用更权威的医学术语将其包装得无懈可击。这不只是高手,这是一个极其聪明且懂得站队的人。他现在是自己的“盟友”,但这份被官方认证的“记忆印刻”,也像一道无形的圣旨,将她和周北辰彻底锁死。她从一个临时演员,瞬间变成了钦定的女主角,而且还是机密档案里的那种。 “那……他能恢复吗?”周师长止住哭声,紧张地问。 “能!”李院长给出肯定的答复,随即补充,“但是,需要时间,也需要正确的引导。那个‘安全锚点’,绝对不能破坏!” “所以,”李院长做出最终结论,“我们目前的治疗方案,只有一个字——等。” 苏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得! 经过医学权威的官方认证,她这个“假媳妇”,算是彻底焊死了! 这叫什么事啊! 送走千恩万谢,并再三保证会守口如瓶的李院长和专家们,病房里,又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周师长走到苏晴面前,他看着苏晴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再看看自己孙子那副睡着了都死攥着人家姑娘不放的无赖样,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道歉和感谢的言语在喉咙里滚了半天,却发现眼下这种局面,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这位戎马一生的将军,对着苏晴,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周叔!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苏晴吓了一跳,想去扶,可那只被“焊”住的手根本动弹不得。 “苏晴同志!”周师长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和恳切。“大恩不言谢!我们周家,欠你的!以后,只要我们周家还有一个人在,你苏晴,就是我们周家最高级别的恩人!你有任何事,上刀山,下火海,我周定国万死不辞!”这话不是承诺,是烙印。苏晴感觉自己的肩膀猛地一沉,压上来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家族的命运。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得到的不仅是周家的庇护,更是同等重量的枷锁。想脱身,恐怕比救活周北辰还难。 她只能苦笑:“周叔,您言重了。救人救到底,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现在只盼着,这个周北辰的“雏鸟效应”能赶紧过去,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她低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周北辰。 睡梦中,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攥着她的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嘴里还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 但苏晴,周师长,贺严,还有一直沉默如山的高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叫:“媳妇……” 苏晴:“……” 那一声含糊不清的“媳妇”,像最后一把锁,彻底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苏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脑子里疯狂刷屏的不再是“完了”,而是一个更清晰、更绝望的认知:糟了,这不是临时的误会了。在周师长的承诺和医生们的“权威认证”之后,“周北辰的媳妇”这个身份,恐怕已经成了她新的、无法辞职的、最高级别的保密工作! 周师长一张老脸已经不是涨红,那是一种混杂着尴尬、愧疚和无地自容的酱紫色。他看着自己那睡梦中都不忘耍流氓的孙子,恨不得当场把他从床上揪起来,塞回娘胎里重新造一遍! 贺严嘴角狠狠一抽,迅速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周师长的视线,也隔开了这尴尬到能让人窒息的场面。 “老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和苏晴同志都站了一天了,都累了。我去安排一下,让苏晴同志先休息。这里我来守着。” 休息? 苏晴心里发出一声苦笑。 她倒是想休息,可她现在跟个被手铐拷在床边的人犯似的,怎么休息? 周师长也反应过来,他看着苏晴那只被死死攥住的手,急得额头又冒出了一层汗。 他再次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试图一根一根地,掰开孙子的手指。 “北辰,松手,快松手……” 他一边掰,一边低声念叨,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而,周北辰的手指跟钢筋浇筑的一样,纹丝不动。 周师长稍微用了一点力,睡梦中的周北辰立刻就不安地皱起了眉头,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依赖又委屈的呓语。 周师长吓得立刻松手,再也不敢动分毫。 第 169章 天价解决方案 贺严看着这一幕,眉峰拧成一个死结。 他沉吟片刻,对周师长开口:“老周,你先出去,我来想办法。” 周师长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添乱,他深深地看了苏晴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歉意和拜托,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背影,说不出的萧瑟和无奈。 病房里,只剩下贺严,苏晴,高山,以及那个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 贺严走到床边,他没看周北辰,而是看着苏晴,声音里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苏晴同志,你试着……跟他说话。安抚他,告诉他你就在这里,不会走。也许他精神一放松,手就松开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苏晴感觉自己的人生,从穿越到现在,就没这么荒诞离谱过。 可眼下,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吸了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努力酝酿情绪,然后用一种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对着那个沉睡的男人开了口。 “那个……周北辰同志,你睡吧,我……我就在这儿,不走。” 她说完,自己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听到她的声音,周北辰那紧锁的眉头,竟然真的缓缓舒展开来。 他攥着苏晴的那只手,力道也确实松懈了那么一丝丝。 有门! 贺严眼睛一亮,对苏晴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苏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用那种自己都快听吐了的语气,像哄三岁小孩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念叨。 “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守着你,很安全的……” 她一边说,一边在贺严的示意下,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去掰周北辰的手指。 这一次,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的手指虽然还带着不舍的蜷曲,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蛮横的死力。 苏晴像在拆除一颗精密炸弹,一根,一根,又一根…… 终于,在耗费了将近十分钟后,她的手,重获自由! 当手指脱离那片病态冰凉的皮肤时,苏晴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黏在身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大步,那张病床在她眼里简直是洪荒猛兽。 贺严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苏晴苍白的脸色,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着的陪护床:“苏晴同志,你先在那里休息一下。今天晚上,恐怕还要辛苦你。” 苏晴点了点头,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消化一下这堪比海啸般的信息量。 高山无声地拉过一张椅子,放在了陪护床和病床之间,既像是一道阻隔,也像是一种守护。 贺严又低声交代了几句,主要是强调保密纪律,以及周北辰再有什么异动,就立刻叫他。他今晚就睡在隔壁的休息室。 交代完一切,贺严也离开了病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晴没有去睡那张陪护床,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困境。 刚穿越过来,面对肥胖的身体,她没怕过。 在军属大院被排挤,被刁难,她也没怕过。 面对曹小军的背叛和离婚的决心,她更没怕过。 可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怕了。 这是一种完全失控的感觉。 “淘小助!” 她在脑海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给我出来!” 【我在。】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半点情绪。 “副作用!为什么‘九转还魂丹’有这么离谱的副作用,你在商品说明里一个字都没提!你这是欺诈!是欺骗消费者!我要投诉!我要退货!” 苏晴在脑海里疯狂输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经检测,“九转还魂丹”本身并无副作用。】系统平静地回答,【“记忆印刻”现象,是目标个体大脑在极端条件下重启时,发生的特殊应激反应,属于小概率事件。】 “小概率事件?”苏晴气得快笑了,“这种能把人一辈子都搭进去的事,你管它叫小概率事件?那我怎么就这么‘幸运’地碰上了!” 【根据系统数据库综合分析,您触发此小概率事件的概率为97.3%。】 苏晴的咆哮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为什么?” 【原因如下:一,您是丹药的直接给予者,交易完成瞬间的高维能量残留,对目标灵魂具备绝对吸引力。二,目标周北辰,其军人意志力远超常人,灵魂强度极高,在濒死状态下对“生机”的渴望也远超常人,更容易对能量源产生极端依赖。三,您注射过高级基因优化液,您的生命磁场与普通人类存在本质区别,对于一个刚刚从混沌中苏醒的灵魂而言,您的存在,是黑夜中的灯塔,是唯一且必然的坐标。】 系统一板一眼地解释着。 苏晴听完,彻底没了脾气。 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块自带吸怪体质的唐僧肉,而周北辰,就是那只饿了两年的,刚从五指山下放出来的孙猴子。 他认不出别人,只认她这个“师父”。 不,是“媳妇”。 苏晴把脸埋进手心,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写满了“离谱”二字的茶几。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难道我就要这么当一辈子假媳妇吗?我才刚离婚,我不想再结婚,更不想跟一个刚见面的男人绑在一起!这算什么事啊!” 【正在为您搜索解决方案……】 系统的提示音,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苏晴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方案一:强制剥离。通过物理隔离或言语刺激,强行打破目标的“记忆印刻”。风险:目标有99.9%的概率发生精神世界二次崩溃,导致永久性精神失常或脑死亡。】 “下一个!” 苏晴毫不犹豫地否决。她再抓狂,也不可能拿别人的命开玩笑。 【方案二:时间疗法。顺应目标当前认知,维持“心理锚点”的稳定。等待其大脑记忆区块在安全环境下缓慢自我修复。预计时长:三年至三十年不等。】 三……三十年? 苏晴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等三十年,黄花菜都凉透了!到时候她都成老太太了,还当哪门子的媳妇! “还有没有别的!靠谱一点的!花钱也行!”苏晴咬着牙问。 【正在搜索付费解决方案……搜索完毕。】 【方案三:记忆梳理治疗仪。售价:30,000,000(万界币)。可对目标大脑进行无损伤扫描,并以柔和能量引导其混乱的记忆碎片归位。治疗过程安全,无副作用,预计7-15天可完成记忆修复。】 三千万……万界币。 苏晴看着那一长串刺眼的零,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还不到三百万。 上哪儿去弄这三千万? 第170 章 家里出事 渔光村,苏家。 堂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早就熄了,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知疲倦地传来,一阵,又一阵。 土炕上,刘翠娥翻了个身,辗转反侧,浑身不适。身边的男人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沉。 她悄悄支起身子,借着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苏大海那张在睡梦中都眉头紧锁的脸。 “当家的。”她轻轻推了推他。 苏大海没动静。 “当家的,你睡着了?”刘翠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黑暗中,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没。” 刘翠娥的心,猛地一缩,又酸又胀。她就知道,他也跟自己一样,心里装着事,根本睡不着。 她终于把那句在心里翻来覆去念叨了无数遍的话问出了口,“当家的,你说咱们闺女,到底怎么回事呀?” “自打晴晴被老支书送去部队,我这颗心就没落回肚子里过。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觉着在部队里安全了,部队又让人传话说晴晴要执行特殊任务,这……这任务咋还一个接一个的?” 苏大海沉默了片刻,炕席被他翻身的动作压得“嘎吱”作响。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妻子冰凉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股常年被海风打磨出的粗粝。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部队上的事,咱们不懂,也别瞎猜。要相信组织,相信部队。” “我怎么能不胡思乱想?”刘翠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那是什么样的任务,连个信儿都不能捎回来?以前在部队好歹还有个信儿,现在倒好,直接人就没影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了一块。”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咱们不懂就别瞎掺和。”苏大海翻了个身,面对着妻子,“你忘了闺女走的时候多精神?她现在是给部队办大事的人,出息了!不是以前在曹家那个任人欺负的丫头了,她心里有数,没事的。” 苏大海嘴上这么说着,可那颗老父亲的心,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又闷又疼。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 他拍了拍妻子的后背,笨拙地安慰着:“行了,你想那些也没用,反倒把自己身子熬坏了。睡吧,指不定,闺女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让她给你带城里的大白兔奶糖。你别自己吓自己。” “咱们不能给部队添麻烦。”苏大海最后无奈地补上这一句,既是劝慰妻子,也是告诫自己。 刘翠娥“哎”了一声,重新躺下,眼睛却直愣愣地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当家的,你说……咱们那俩小子,大军和小军,在乱石滩帮部队干活,怎么也还没回来?这都快俩月没着家了,会不会出啥事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闺女的事还没着落,儿子的信儿又断了。 苏大海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刘翠娥听他没声,心里更慌了,忍不住又说:“前两天我碰到李家嫂子,她男人从乱石滩那边捎话,说前阵子连着下大雨,山上的土都松了,干活的时候还往下掉石头,差点砸到人。你说,咱们那俩傻小子,一个比一个实心眼,万一出事都不知道躲……” “瞎想什么!”苏大海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部队里搞工程,能跟咱们在家一样懒散?管得严是好事!说明是重要的地方!再说了,工分给得那么高,不出力能行吗?” 他心里也急,比谁都急。乱石滩在岛的另一头,偏僻得很,听说部队在那里搞什么大工程,村里去了不少青壮力。说是管吃管住,就是不让随便回家。可急有什么用? “可那也不是个好地方啊,”刘翠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风大浪大的,万一有个磕着碰着的……连个信儿都没有,我这心就跟在油锅里煎一样。” “能出什么事,部队还能亏待他们不成?”苏大海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妻子,声音听着很不耐烦,“别一天到晚咒儿子!大小伙子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都在一个岛上,瞎想什么。睡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妻子的每一句话,都像小石头子,砸在他那颗同样悬着的心上。今晚这觉,是彻底睡不着了。 刘翠娥还想说什么,可听丈夫语气不善,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拍门声! “砰!砰砰!开门!快开门!”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被狼撵,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刘翠娥吓得一个激灵,从炕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苏大海的胳膊:“当家的,谁啊?这大半夜的……” 苏大海也皱紧了眉头,他披上衣服,沉声道:“别怕,我去看看。” 他趿拉着鞋下了炕,摸索着点亮了那盏昏黄的灯泡,屋里顿时有了一点光亮。院门外的拍门声更急了,还夹杂着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叫喊:“大海哥!大海哥!是我!王二栓啊!快开门!出大事了!” 王二栓?那不是跟大军小军一起去乱石滩干活的吗? 苏大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他快步穿过堂屋,拉开了院门的门栓。 门外,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泥污的男人扑了进来,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正是同村的王二栓。 “二栓?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回来了?”苏大海一把扶住他,手心触到一片冰凉和湿滑。 刘翠娥也跟了出来,看到王二栓这副模样,腿都软了,“二栓子,你咋了?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家大军小军……” 王二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大海哥……嫂子……塌了……乱石滩的工地……塌方了!!” “什么?!”苏大海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王二栓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他抓住苏大海的胳膊,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大海哥……塌了!山……山塌了!石头跟下雨一样往下滚!大军……大军为了把李三推开,自己没跑掉……小军去拉他……哥俩的腿……腿……血!全是血!骨头都露出来了!” 刘翠娥眼前一黑,尖叫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翠娥!”苏大海目眦欲裂,他顾不上王二栓,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妻子后脑勺着地前,堪堪将她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没了半点声息。 “快!去叫陈医生!快去!”苏大海抱着妻子,冲着跪在地上的王二栓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哎!哎!我这就去!”王二栓也吓坏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了夜色里。 苏大海颤抖着手,将刘翠娥打横抱起,几步跨进屋,小心翼翼地放在土炕上。昏黄的灯光下,妻子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没有一丝血色。 他这个常年与风浪搏斗的男人,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掐妻子的人中。指尖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 “翠娥,你醒醒!你可不能有事啊!”他低声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女儿下落不明,两个儿子又断了腿,要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再倒了,他……他可怎么办。怎么办! 他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走到门口,看着王二栓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塌方……腿断了……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他那两个儿子,一个憨厚老实,一个活泼机灵,可都是他的心头肉啊!怎么就……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他一拳砸在土墙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手背上瞬间蹭破了一大块皮,渗出血来。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不行,不能慌!苏大海猛地转身,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 17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冲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开始翻找。这是两个儿子换下来的衣服,有的还带着补丁。他胡乱地抓了两件塞进一个布袋里。 他又想起什么,搬开炕边的一个旧木箱,从箱底摸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十张零零散散的票子,有一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大团结。这是他晴晴上次部队给的奖励的钱。 他把钱一股脑地塞进怀里,手抖得厉害。去医院,要花钱。他不知道儿子的腿伤成什么样,要花多少钱,但只要能治好,倾家荡产他也愿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海!大海!我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陈伯,背着药箱,被王二栓扶着,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陈伯,快!快看看我婆娘!”苏大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将陈伯拉到炕边。 陈伯搭上刘翠娥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没事,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我给她扎两针,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他从药箱里拿出针包,熟练地在刘翠翠的几个穴位上捻动起来。 苏大海这才把目光转向王二栓,他一把抓住王二栓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二栓!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大军和小军现在人在哪儿?” 王二栓疼得龇牙咧嘴,哭丧着脸说:“大海哥,你先松手!塌方的时候,大军哥和小军哥本来都跑出来了,可看到旁边的李三被石头压住了腿,他们俩又跑回去抬石头。石头是抬开了,可上面又滚下来一块更大的,正好砸在他们腿上……” “人呢?人现在在哪儿?!”苏大海红着眼打断他。 “在……在部队的医院里!塌方之后,部队马上就组织抢救了,派了好几辆车把伤员都拉走了!我是跑得快,扒着最后一辆车的车尾回来的,就是想赶紧给你们报个信!” 部队医院……苏大海心里稍定,部队的医院,肯定比岛上的卫生所强。 “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王二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们刚被抬上车,满腿都是血,骨头都……都戳出来了。大海哥,你和嫂子快去看看吧!” 骨头都戳出来了……苏大海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我知道了。”他哑着嗓子说,“二栓,今天多亏了你。你先回去吧,你家里人肯定也急坏了。” “哎。”王二栓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炕上的刘翠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里,陈伯已经收了针,他给刘翠娥盖好被子,对苏大海说:“大海,让她睡。这一觉睡醒了,精神头能好点。你们要去医院,等天亮了再去,她这身子骨,经不起连夜折腾。” 苏大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张一块钱递过去:“陈伯,辛苦你了。” “这是干啥!”陈伯把钱推了回去,“乡里乡亲的,说这个就见外了。你快准备准备吧,我在这儿守着你媳-妇,等她醒了,我再跟她说说,劝劝她。你一个人,我怕你忙不过来。” 苏大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嘴唇动了动,那声“谢谢”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他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煮上,又找出一件自己最厚实的棉袄,塞进布袋里。医院晚上冷,得给儿子们带上。 他机械地做着这一切,脑子却像被一万只黄蜂蜇了,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两个儿子满腿是血、骨头戳出的画面,妻子惨白如纸、人事不省的脸,像两把烧红的尖刀,在他脑海里交替捅着,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半个小时后,炕上的刘翠娥悠悠转醒。她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屋顶,随即,那份恐怖的记忆瞬间回笼。 “我的儿啊!”她猛地坐起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就要下地。 “翠娥!”陈伯眼疾手快地按住她,“你别急!你听我说!孩子在部队医院,有最好的医生治着,不会有事的!你现在把身子弄垮了,谁去照顾他们?” “我不!我要去看我的儿子!我的大军,我的小军啊!”刘翠娥疯了一样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苏大海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鸡蛋水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他把碗“砰”地一声重重墩在桌上,滚烫的蛋花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毫无察觉。“哭什么!闹什么!” 他冲着刘翠娥低吼,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儿子还在医院里等着我们!你现在就倒下了,是想让我一个人扛吗?!这个家就塌了!” 这一声吼,镇住了刘翠娥。她愣愣地看着丈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手背上那块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她的哭声渐渐止住,化为了压抑的抽噎。 苏大海走过去,把那碗鸡蛋水塞到她手里,语气生硬:“喝了!喝完,咱们就走!” 她捧着那只温热的碗,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她看着丈夫通红的眼睛和手背上那块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知道这个男人比她更痛。 她不能倒下,这个家,还需要她。 她猛地仰起头,也分不清喝下去的是鸡蛋水还是自己的眼泪,那股滚烫的暖流一直冲到胃里,她抹了把脸,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走!我们去看儿子!” 与此同时,海岛另一端的军区总医院。 苏晴躺在陪护床上,了无睡意。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鼻子,让她更加烦躁。脑子里,那串三千万的数字,该怎么短时间把它给凑齐呢! 正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起初是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轮床轱辘飞快滚动的声音,还夹杂着医护人员焦急的呼喊。 “快!这边!推进三号手术室!” “血浆!A型血浆不够了!快去血库调!” “病人失血性休克,准备电击!” 苏晴猛地坐了起来。这动静,绝对不是普通的急诊。 守在屋里的高山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挡在了门口,整个人进入了戒备状态。 “外面怎么了?”苏晴下床,走到门边。 高山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不清楚,可能是突发事故。” 苏晴伸手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刚开一道缝,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就混杂着涌了进来。 走廊里灯火通明,一片混乱。医生和护士们行色匆匆,好几台轮床正被飞快地推向手术室的方向。 轮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个浑身泥土和血污的男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此刻却破烂不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痛苦和恐惧。 “让一下!让一下!” 苏晴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让一台轮床过去。 “护士,这是怎么了?”她拉住一个跑过的年轻护士。 那小护士急得满头是汗,看了一眼苏晴,语速飞快:“乱石滩的工地塌方了!送来几十个伤员,我们人手都不够了!” 乱石滩!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苏晴的心口上。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乱石滩……那不是她两个哥哥干活的地方吗?! 不,不会的,不可能这么巧。 她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 她不顾高山在身后的阻拦,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 “苏晴同志!”高山立刻跟上。 苏晴的目光死死刮过每一台从她面前疾驰而过的轮床,她不管不顾地挤开挡在身前的人,试图从那些布满血污、痛苦扭曲的脸上,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面孔。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辨认失败,都让她多一分侥幸,又多一分恐惧。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她因为连续辨认失败而稍微松了口气的瞬间,一台轮床正从走廊拐角处被飞快地推了出来。 轮床上的人似乎因为剧痛而挣扎了一下,一只沾满泥污和鲜血的手从担架边滑落下来——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的、月牙形的旧疤。那是小时候掏鸟窝被树枝划伤留下的。 苏晴的瞳孔,在看清那道疤痕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 第 172章 至亲陌路流眼泪 床上的人很年轻,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样貌。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被鲜血浸透的裤管下,隐约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小军……”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她喉咙里挤出。 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等一下!”她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了轮床的栏杆。 推车的护工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病人要马上送去手术!” “他是我小哥!”苏晴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怎么了?我大哥呢!我还有一个哥哥,苏大军!他怎么样了?!” “你是苏小军的家属?”旁边一个拿着病历夹的医生快步走过来,神情严肃,“你小哥左腿复合性骨折,需要立刻手术。你跟我来,签一下字。” “我大哥呢?”苏晴抓着医生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苏大军!他在哪儿?” 医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同情。“苏大军伤得更重。他为了救人,右腿被落石砸碎了,还有严重的内出血,一个小时前就送进手术室抢救了。我们正在找家属,你来得正好,手术风险同意书,需要你签字。” 轰的一声。 苏晴的脑子彻底炸了。 右腿砸碎……内出血……抢救…… 那些冰冷的词汇,每一个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三千万?周北辰?那些遥远又可笑的念头,在“抢救”这两个字面前,被砸得粉碎。什么都无所谓了,她只要她的哥哥们活着! “带我去。”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高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边,一只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晴没有看他,她只是看着医生,一字一句地重复:“带我去签字。” 手术室外,走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苏晴拿着笔,那支笔仿佛有千斤重。面前是两份手术风险同意书,一份属于苏大军,一份属于苏小军。 “苏大军,右腿粉碎性骨折,伴有严重内出血,必须立刻手术清除碎骨,控制出血点。手术风险很高,可能需要截肢,甚至……” 医生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苏小军,左腿复合性骨折,骨头穿出皮肉,需要进行复位和内固定手术。感染风险大。” 苏晴的脑子嗡嗡作响。 前一刻,她还在为三千万的巨款发愁,觉得那是天大的事。可现在,跟哥哥们的性命比起来,钱算个什么东西?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家属栏上,微微颤抖。该签什么?苏晴?一个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名字,没有任何分量。不。这一刻,她必须是苏晴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与颤抖,一笔一划,写下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苏晴晴。 落笔的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渔村的女孩,那个被哥哥们护在身后的妹妹。只有这个名字,才有资格在这里,为他们签下性命攸关的一笔。 高山站在她身后,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医生,”苏晴放下笔,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手术中需要任何东西,任何设备,只要你们提出来,我都能解决。” 医生愣了一下,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沉静和决绝,让他心头一震。那不是一个普通家属的慌乱,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点了点头,拿着签好字的同意书,匆匆转身进了另一间手术室。 走廊上,两盏手术中的红灯,像两只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晴。 她没有坐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苏大军的手术室门口。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高山递过来一杯水,被她推开了。 她不渴,也不饿,浑身上下所有的感觉,似乎都汇集到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脑子里想全是原主的回忆,两个哥哥小时候,是怎么对她好的,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给她吃,两个哥哥背着她去玩。 就在她心如刀绞的时候,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哭泣。 “慢点,你慢点……”一个男人粗哑又疲惫的声音传来。 苏晴的心猛地一颤,她僵硬地转过头。 是爹,是娘! 苏大海搀扶着刘翠娥,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不过一夜未见,他们好像老了十岁。 爹的背不再那么挺直,娘的头发乱了,脸上挂满了泪痕,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爹的胳膊撑着。 苏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冲过去,想扑进娘的怀里大哭一场,想告诉爹,别怕,有我。 可她不能。 她是苏晴,不是苏晴晴。 在爹娘眼里,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刘翠娥根本没看周围,她的眼里只有那扇亮着红灯的门。她挣开苏大海的手,扑到门上,用手拍打着冰冷的铁门。 “我的儿啊!大军!你让娘看看你!你开门啊!” 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字字泣血。 “翠娥!”苏大海一把拉住她,声音里带着痛苦的嘶吼,“别闹!这里是医院!医生在救儿子!” 刘翠娥双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苏大海的目光落在苏晴身上,浑浊的眼里满是血丝。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姑娘,看着她眼底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焦灼与痛苦,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句‘姑娘,你也别太担心’。 最终,他只是朝着苏晴,沉重地、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安抚,点了点头。那一个点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无声地捅进了苏晴的心脏。这是她的亲爹啊!他就在她面前,却不认识她,还要反过来,安慰她这个‘陌路人’。 苏晴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无比。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眼泪就会决堤。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喊出那声“爹”。 她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 高山立刻跟了上去,低声喊了一句:“苏晴同志……” 这声呼喊,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苏大海麻木的神经。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快步离去的年轻姑娘的背影。 苏晴……?这名字……苏大海的脑子嗡的一声,怎么跟自家闺女的名字那么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一种莫名的、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是她吗?不可能……可那身形,那感觉……他混乱的思绪里像是被投进了一块巨石,再也无法平静,只能带着这份惊疑,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吞噬了他所有希望的手术室大门。 苏晴没有停步,直接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这里能看到手术室门口的一切,却又不会被爹娘发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看着远处的爹,像一尊雕塑般守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娘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刚才……是不是在疑惑她的身份?可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手术室上,那份短暂的审视,终究敌不过对儿子的担忧。 有护士过来劝,想扶娘去休息室,可她怎么都不肯走。 苏晴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第 173章 暗中帮助 她掏出系统商城,手指颤抖着,疯狂地在里面寻找。 修复液、再生药剂、高级医疗舱……那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可是,这些东西怎么拿出来?怎么解释来源? 直接拿出来,会把爹娘和医生都吓傻,甚至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高山。”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在。” “你立刻去联系师部,联系给周北辰治疗的医生。告诉他,我需要军区总院最好的外科专家,立刻!马上!” 苏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都要保住我哥的腿,保住他的命!” “还有,去查!这次的塌方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天灾,还是人祸!” 一连串的命令,从她因强忍悲痛而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字字清晰,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她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冷静。 悲伤和痛苦没有击垮她,反而像燃料一般,点燃了她骨子里的狠劲,烧掉了所有软弱和眼泪,只剩下解决问题的决绝。 “是!”高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大步离去。 高山的脚步声一消失,苏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了一下,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深吸了一口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强行压下再次涌到眼眶的热意,目光才重新投向远处的父母。 爹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两个已经冷掉的煮鸡蛋,剥开一个,笨拙地递到娘的嘴边。 “吃点吧,吃了才有力气等。” 娘摇着头,推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爹叹了口气,把那个鸡蛋塞进自己嘴里,三两口就咽了下去,仿佛吞下的不是鸡蛋,而是满腹的苦水。 然后,他又剥开另一个,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往娘嘴边送。 苏晴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爹娘从渔光村赶到这里,一路该有多么煎熬。 高山的电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守备师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之中,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几乎在同一时间,守备师师部,作战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贺严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南海明珠岛沙盘前,脸色阴沉。他没有说话,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觉得呼吸困难。 乱石滩项目的负责人,三团团长钱荣城,正笔直地站在他对面,额头上全是冷汗,军装的后背都湿透了。 “钱荣城。”贺严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钱荣城的肩膀猛地一颤。 “到!” “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突发性地质灾害’?”贺严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份初步报告,直接摔在钱荣城脚下。 “报告参谋长!是……是因为连日暴雨,导致山体土石松动,我们事先已经……” “事先?”贺严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事先你们的勘探队是干什么吃的?事先你们的安全预案在哪里?几十个伤员!两个重伤!一个战士,两个民工,腿都差点废了!这就是你的‘事先’?” 钱荣城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问你,施工前的安全排查,做了几遍?谁签的字?”贺严的目光锐利。 “做了……做了三遍。是我和政委,还有技术员老张一起签字的。” “老张人呢?” “老张……老张也在伤员名单里,他为了抢救图纸,被砸断了胳膊。” 贺严的火气稍微顿了一下,随即烧得更旺。 “一个技术员都比你有担当!钱荣城,我把整个乱石滩项目交给你,不是让你去镀金的!是让你给我把这个钉子,死死地钉在岛上!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指着钱荣城的鼻子:“战士们,还有那些从家乡跑来支援建设的民工,他们是把命交到我们手上!不是让你拿去糟蹋的!” “我……我有责任,我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钱荣城低着头,声音艰涩。 “处分?处分能让断了的腿长回来吗?”贺严吼道,“我要的不是你的处分,我要的是一个交代!给那几十个躺在医院里的战士和民工一个交代!” 他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停下来,盯着钱荣城。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滚到医院去!挨个病房地看,挨个伤员地慰问!给我搞清楚他们每个人需要什么!缺什么!家里有什么困难!” “是!” “另外,成立事故调查组,让师部的纪检部门介入!你,钱荣城,给我停职反省!从施工的每一个环节查起,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不管涉及到谁,一撸到底!” 贺严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最恨的,就是识人不明,判断失误!”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钱荣城,补上了最后一句话,“你让我很失望。” 钱荣城身子一晃,敬了个军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他的背影,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贺严重新转回沙盘,看着“乱石滩”那三个字,久久不语。 他痛心的,不只是事故本身,更是事故背后反映出的麻痹和松懈。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海疆,任何一点松懈,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 军区总医院。 高山的身影如同疾风,穿梭在不同的办公室之间。 他先是找到了周北辰的主治医生,传达了苏晴的要求。 那位德高望重的李院长听完,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他当然知道苏晴是谁,也知道她和周北辰的关系。 “你是说,苏晴同志亲自要求,需要我们医院最好的外科专家,不计任何代价,保住她哥哥的腿?”他特意加重了“不计任何代价”这几个字,确认指令的强度。 “是。”高山言简意赅。 李院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乱石滩的事故我也听说了,救人如救火,我马上去协调。你让苏晴同志放心,医院会尽最大努力。” 接着,高山又拨通了师部的保密专线,将苏晴要求彻查事故的命令,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贺严的警卫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警卫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绷:“知道了,我会立刻向参谋长转达。你转告苏晴同志,师部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为海岛建设流血的同志再流泪。 做完这一切,高山快步返回了手术室外的走廊。 苏晴还站在那个拐角,像一棵在寒风中挺立的小树。 她的父母依然守在手术室门口。苏大海把最后一个鸡蛋强行塞进了妻子嘴里,然后自己靠着墙,像一尊石雕。 刘翠娥吃了东西,似乎有了一点力气,但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抽泣。 苏晴的心,被这无声的画面割得生疼。 她看到一个护士走过去,想劝他们去休息室,被苏大海摆手拒绝了。 这个男人,要亲眼等到儿子出来,才肯挪动一步。 就在这时,“手术中”的一盏红灯,灭了。 第 174章 手术成功 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 苏大海和刘翠娥猛地弹了起来,扑了过去。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刘翠翠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嘶哑。 苏晴也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边。 “家属不要激动。”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但沉稳的脸,“你们是苏小军的父母吧?” “是!是!” “手术很成功,断骨已经接好了,也用钢板做了内固定。命是保住了。” 听到这里,刘翠翠腿一软,差点又倒下去,被苏大海一把扶住。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苏大海连声道谢,眼眶红得吓人。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病人的腿,创口太大,骨头穿出皮肉,感染的风险非常高。接下来的48小时是危险期,一旦发生严重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怎么办?”刘翠翠颤声问。 “我们会用最好的抗生素。但是这种伤,除了常规药物,如果能用上一种叫‘青霉素G钾’的特效药,效果会好很多,能最大程度避免感染。” 医生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这种药非常稀缺,整个华国产量都极低,主要供给京城和几个大军区。我们医院也只在上次抢救重要首长时,才特批了一小批,早就用完了。现在……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苏大海和刘翠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希望刚出现,就又被掐灭了。 “医生,求求你,想想办法!多少钱我们都给!”苏大海哀求道。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老乡,是真的没有。” 说完,他便被护士叫走,去处理别的伤员了。 苏大海扶着绝望的妻子,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苏晴站在拐角的阴影里,将医生和父母的每一句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句“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像是一把重锤,将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砸得粉碎。她看着远处父亲佝偻的背影和母亲无声的啜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 没有办法?不!绝不能没有办法! 一股混杂着绝望和疯狂的狠劲从心底猛地窜起,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无力感。 【系统!】 她几乎是在脑海中咆哮出这两个字,眼前瞬间弹出了熟悉的商城界面。 在药品区,她心急如焚地翻找着,直接略过了那些耳熟能详的20世纪药品。青霉素、链霉素……这些都不够!不够!她需要的是奇迹! 她首先在搜索栏输入“青霉素G钾”。 【青霉素G钾(高纯度)】,兑换价格:500万界币/盒。 价格不算离谱,但苏晴的目光没有停留。常规药物……不够!她要的是万无一失!她要的是奇迹! 她的意念在琳琅满目的药品列表中疯狂扫过,最终,一个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条目,像一颗钉子,死死钉住了她的视线。 【名称:强效复合抗感染注射液(军用特供版)】 【功效:超广谱抗生素,可快速清除99.9%的已知致病菌、病毒及厌氧菌。内含细胞活性促进因子,能加速组织再生,抑制炎症反应,大幅降低坏死与截肢风险。】 【备注:22世纪战地急救标准配备。】 【兑换价格:150,000万界币/支。】 十五万! 这个数字让苏晴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但随即,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两百多万的余额,这笔钱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截肢……坏死……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而系统里的这行字,就是宣判那些可怕后果死刑的判决书! 她的眼里燃起一股决绝的火焰。 别说十五万,就是一百五十万,她也换! 问题是,这东西,怎么拿得出手?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能有的东西! 苏晴的脑子飞速运转,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兑换键。 这简直就是白送! 但问题是,怎么拿出来? 她总不能凭空变出一支药来,说是自己捡到的吧?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来源! 苏晴的脑子飞速运转。 有了! 她眼睛一亮,立刻对身边的高山下令。 “高山,你过来。” 高山立刻上前一步。 “你现在,马上去找李院长,就是给周北辰治病的那个。”苏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就告诉他,我之前为了给周北辰治病,通过特殊渠道,弄到了一批国外进口的特效药,其中就有那个‘青霉素G钾’。” “我在周北辰的病房等你们” 高山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苏晴的意思。 “是!”高山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走。 高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晴靠着墙,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是冰的。 她看着远处抱在一起无声哭泣的父母,心口堵得厉害。 她没有立刻兑换那支昂贵的注射液,而是先在系统商城里搜索“青霉素G钾”。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青霉素G钾(高纯度)】,兑换价格:500万界币/盒。 这个价格,简直跟白送一样。 为了让这批“捐献”的药品数量看起来更合理,也为了能帮到更多的人,苏晴毫不犹豫,直接选择兑换了一整箱。 然后,她才咬牙,再次点开了那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商品。 【强效复合抗感染注射液(军用特供版)】,十五万万界币一支。 她直接选择了两支。 【叮!宿主兑换“青霉素G钾(高纯度)”10盒及“强效复合抗感染注射液”2支。】 【商品原价:305,000万界币。】 【至尊会员7折优惠已生效,本次消费共计:213,500万界币。】 【您的余额已更新为2,516,890万界币。】 她将两支金色的注射液和那一整箱青霉素,都从系统仓库取了出来,放进一个随身的小布包里,就往周北辰的病房去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哥哥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 军区总院,专家楼。 李院长正准备休息,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高山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李院长” “周同志”李院长扶了扶眼镜,“还有什么事吗?” 高山没有废话,但他斟酌了片刻,用一种沉稳且带着暗示的语气开口:“李院长,情况紧急,我受苏晴同志所托,向您汇报一个特殊情况。您知道,前段时间为了周北辰同志的病情,苏晴同志一直在想办法。她通过一些……不方便公开的渠道,辗转弄到了一批国外的高精尖药品,原本是作为备用方案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院长的表情,才继续道:“刚刚得知医院急缺青霉素G钾,苏晴同志检查了那批药,发现其中正好有高纯度的青霉素G钾。她希望,能以匿名捐赠的方式,通过您和院方的手,将这批救命药用在最需要的伤员身上。至于来源……您知道,不便声张。” 李院长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你说什么?她有青霉素G钾?” “是。”高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而且是高纯度的。苏晴同志说,这批药来路特殊,不便声张。她希望您能出面,以医院的名义,将这批药用在最需要的伤员身上。” 第175 章 周北辰哄苏晴晴 李院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飞速思考。 苏晴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那个创造了医学奇迹,把周北辰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神秘姑娘。 她能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李院长一点都不意外。 “药在哪里?” “苏晴同志在周北辰同志的病房里等您,她说有紧急的药品事宜需要向您汇报。” “好!”李院长当机立断,“我马上去!你让她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绝对不会给她惹麻烦!” 救人如救火,什么来路不来路的,在人命面前,都不重要! ……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气氛依旧凝重。 苏大海和刘翠娥就像两尊望夫石,守在苏小军的病房门口。 虽然医生说手术成功,但“感染”两个字,像乌云一样压在他们心头。 “当家的,怎么办啊……没有药,咱小军可怎么办啊……”刘翠娥抓着丈夫的胳膊,六神无主。 苏大海拍着她的手,嘴唇干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渔民,一辈子没出过海岛。 另一边 苏晴快步回到周北辰的病房,反手将门锁上。 屋里很安静,周北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对外界的混乱一无所知。这片刻的安宁,与走廊外的生死时速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苏晴靠在门板上,才感觉到双腿发软,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她不是铁打的,她也会怕。 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将一个普通的布包摊开,先把那十盒包装精美的“青霉素G钾”放了进去。随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支散发着淡金色光泽的注射液。 针剂的造型充满了未来感,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产物。她用布将它们层层裹好,塞进布包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便坐在椅子上,却一秒也静不下来。她一会儿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又猛地停下,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捕捉走廊里的任何一丝动静。 那两支被布包裹的针剂就在桌上,她却总觉得不放心,反复伸手去触摸那微凉的质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救命的希望还在手中。时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两下沉稳的敲门声。 “苏晴同志,是我,李院长。” 高山立刻上前打开了门。 军区总院的李院长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高山。老教授额头上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的。他一进门,锐利的目光就落在了苏晴身上。 “李院长,麻烦您了。”苏晴站起身,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桌上的布包推了过去。 李院长上前一步,打开布包。 当他看到里面那整整一箱,包装崭新,印着他看不懂的外文和清晰化学式的“青霉素G钾”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专家,手都抖了一下。 “这……这真的是……”他拿起一盒,感觉像是捧着一块烙铁,又烫手又珍贵,“高纯度的青霉素G钾!天呐!这……这能救多少人的命啊!” 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这已经不是药了,这是战略物资! 苏晴指了指布包深处:“李院长,那箱药,您看着安排给最需要的伤员。这两个,是给我哥哥们的。” 李院长压下心头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拨开包裹的布。 两支淡金色的针剂,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拿起一支,冰凉的金属和玻璃质感传来,针剂的结构精巧得让他这个老牌西医都看不懂。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是?” “更强效的抗感染药。”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专门针对我小哥那种复合性骨折,还有我大哥的内出血和手术创口。一人一支,直接注射就行。” 她的解释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力量。 “麻烦您亲自给他们用上,我不放心别人。” 李院长看着苏晴,又看了看手里的针剂。他想问这东西的成分,想问它的药理,想问它来自哪里。 可当他看到苏晴那双熬得通红,却异常清澈冷静的眼睛时,他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周北辰的奇迹还历历在目。这个年轻姑娘的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但她的秘密,能救人。 “我明白了。”李院长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作为一名医生,没有什么比病人的性命更重要。作为一名军人,他懂得什么叫纪律。 “苏晴同志,你放心。这件事,到我这里为止。我会亲自为他们注射,并且处理好所有的医疗记录。任何人问起,这都是从京城紧急空运过来的特批药品。” 他看了一眼那箱青霉素:“这批药,我也会以军区后勤紧急调拨的名义入库,立刻分发下去。绝对不会给你惹来任何麻烦。” “谢谢您。”苏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应该我谢谢你。”李院长感慨万千地看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药品都收好,“你在这里等消息吧,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拿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里带着一种风风火火的使命感。 高山沉默地关上门,守在苏晴的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高山开门,是去而复返的李院长,他虽然一脸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 “苏晴同志,”他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震撼却藏不住,“药已经给你哥哥用上了。简直是……奇迹!就在刚才,护士报告,苏小军同志的高烧已经开始消退,生命体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平稳!这药效,太惊人了!” 听到这话,苏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晃了一下,被高山眼疾手快地扶住。 “谢谢您,李院长。”她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 “是我该谢谢你。”李院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先休息,我去处理其他伤员的用药问题。” 李院长走后,苏晴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靠在椅背上,这一夜,脑子里虽然依旧纷乱,但那块悬在心头最重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一丝鱼肚白。 病床上,周北辰已经醒了。 他没乱动,只是侧着头,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全然的依赖。 看到她醒来,他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晨起慵懒的笑。 “媳妇。” 他叫她,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晴浑身一僵。 她一夜未眠,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这两个字,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落了下来。 媳妇…… 这两个字,像一根滚烫的针,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她紧绷一夜的神经。 眼前瞬间闪过爹娘在走廊里相互依偎的苍老背影,闪过哥哥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画面,又闪过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为了生存、为了救人而步步为营的孤寂。 她是谁的媳妇?她明明是苏家的女儿啊。 可她的爹娘就在不远处伤心欲绝,她却连一句“爸、妈”都不能喊。 她用尽全力去救的亲人,却不知道她的存在。而眼前这个叫她“媳妇”的男人,清澈的眼眸里只有全然的依赖,却不知她此刻背负着怎样的惊天秘密和滔天压力。 荒唐、错位、孤独、委屈……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声纯粹的呼唤下,轰然倒塌。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 然后,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压抑的抽噎。就是那么安静地,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连抬手擦一下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周北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有点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看着她掉眼泪,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她。 “媳妇,不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 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了苏晴的手背。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让苏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猛地转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第176 章 周师长牙疼 这一夜,她冷静地处理事故,冷静地签下手术同意书,冷静地拿出药品,冷静地安排一切。 她以为自己很强大。可原来,她也会崩溃。 周北辰彻底慌了。 他那片空白的认知里,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媳妇”,是安全的,是温暖的。可现在,这个温暖的源头,正在无声地流泪。 那眼泪像是滚烫的油,一滴一滴,全都浇在了他的心上,灼得他生疼。 “媳妇,不哭。”他笨拙地劝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 苏晴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泪流得更凶。 周北辰急了。 他顾不上自己浑身无力,也顾不上那些连接在身上的管子,猛地把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拔掉,伸出双臂一把将坐在床边的苏晴拉进自己怀里。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让他手臂都在发抖。 他不懂什么叫拥抱,更不懂什么叫安慰。他只是凭着一种野兽般的本能,想把这个让他心慌的“哭声”源头,按进自己怀里,让她停下来。 “不哭,不哭。”他学着记忆深处不知哪个角落里哄小孩的语气,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苏晴的后背。 苏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属于他自己的,干净的气息。 这个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因为他久病初愈而带着一丝冰凉。可那一下下笨拙的轻拍,却像是一只粗糙又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荒唐,滑稽,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慰藉。 她的眼泪,在这一刻,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 就在这时。 “吱呀——”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师长和贺严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他们是来看看周北辰的情况,顺便跟他聊聊天,刺激一下他的记忆。 可门一开,两人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凝固了。 病床上,他们那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孙子、侄子,正以一种极其保护的姿态,将苏晴整个圈在怀里。 而那个一向冷静得过分的年轻姑娘,正把脸埋在周北辰的肩窝,虽然没哭出声,但那剧烈耸动的肩膀,任谁看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什么情况?!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尴尬。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昨天才刚认错人,今天就……就抱上了? 周师长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咳嗽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还是贺严反应更快。 他不动声色地拉了周师长一把,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的目光却锐利地锁在苏晴身上。 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晴是什么人? 那是能面不改色拿出“神药”,能冷静地编出一套说辞的姑娘。 这种人,心理素质比钢铁还硬,怎么会为一个失忆的病人哭成这样?这不合常理。贺严的脑子飞速运转,昨晚医院的混乱场面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乱石滩工地塌方,几十个伤员……他记得高山昨晚也行色匆匆。难道说……她家里出了事?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再看向苏晴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审视和探究,而是带上了一丝探寻的复杂和若有所思的凝重。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姑娘的崩溃,背后藏着更深的原因。 “咳!” 周师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北辰!胡闹什么!快放开苏晴同志!” 怀里的苏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周师长和贺严时,她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所有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最狼狈不堪的内核暴露在两位长辈面前。 血液冲上头顶,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周北辰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退到一旁,脸上火辣辣的,胡乱地用手背抹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泪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北辰的怀抱空了,他很是不满地蹙起眉,下意识地想再把人拉回来。他顺着苏晴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门口两个气场强大的“陌生人”。 正是他们,惊扰了他的“媳妇”。 周北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虽然依旧清澈,却带上了一种野兽护食般的警惕和敌意,他再次伸出手,不是去拉苏晴,而是固执地抓住了她的衣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苏晴被他抓着衣角,感受着两位大家长探究的目光,头皮一阵阵发麻。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和委屈。 她知道,现在任何强硬的撇清关系,对刚刚经历丧孙之痛又失而复得的周师长来说,都无异于二次伤害。 电光石火间,她心里有了计较。硬来不行,只能智取。她暗自叹了口气,转过身,先对周师长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才回过头,放柔了声音,指着周师长,对病床上的周北辰柔声开口:“北辰,你看清楚,这位,是你的爷爷。” 周北辰的视线,终于从她脸上,极不情愿地,挪到了周师长身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满是陌生。 “他叫周定国,是守备师的师长。”苏晴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点引导的意味,“也是这个世界上,你唯一的,最亲的亲人。” 周师长看着孙子那全然陌生的反应,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躺在床上的这两年,他没有一天睡过好觉。”苏晴没停,“你之前不在这个医院,在几千公里外。你爷爷一边要管着整个师几万人的吃喝拉撒,一边还要为你操心。只要有一天空,他都会坐飞机去看你。你看他,”苏晴的手指向周师长花白的头发,“你昏迷前,他的头发不是这样的。这两年,他的头发,差不多全白了。” 周师长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猛地别过头,不想让孙子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贺严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周北辰的视线,一直跟着苏晴的手指。他看着那个背影佝偻,肩膀颤抖的老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触动,不再是全然的陌生,而是一种困惑。 过了许久,他抬起手,指向周师长,喉结滚动,挤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 “爷……爷?” 周师长猛地转过身,脸上老泪纵横! “哎!哎!”他连声应着,快步冲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床沿,激动得浑身发抖,“北辰,我是爷爷!你记起来了?” “没有。”周北辰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他只是看着苏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老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仿佛在说,我照你说的叫了,他怎么还哭? 周师长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 贺严扶着他,心里也是一声叹息。 “师长,您别激动。”苏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周北辰和两位领导之间。 “他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张白纸。记忆没有恢复,我们只能引导他重新建立认知。”苏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我告诉他您是爷爷,他才会叫。这不是想起来了,是重新学会了。” 这番话,冷静又残忍,却也是事实。 周师长强行压下心头的失望,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他看着孙子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点了点头。 活着就好,能说话就好。他不奢求更多了。 周北辰却不管这些,他的世界很简单。他见苏晴不哭了,心里就踏实了。他伸出手,小心地拉了拉苏晴的衣角。 “媳妇。” 苏晴低头看他。 “爷爷。”周北辰抬起手,认真地指了指周师长,像个邀功的孩子。 然后,他的手指又转向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贺严,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 “他呢?” 这个问题,让屋里几个成年人都愣住了。 第 177章 护“妻” 贺严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自己是参谋长?他肯定听不懂。 还是周师长反应快,他勉强笑了笑,介绍道:“这是你贺严叔叔。” 周北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目光转回苏晴身上,再一次,郑重地、一字一顿地向自己的爷爷介绍。 “爷爷,这是媳妇。” “噗——咳咳!” 饶是贺严这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听到这句童言无忌的“官宣”,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扭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周师长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纷呈。他看着自己那傻孙子一脸认真地宣布着主权,再看看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苏晴,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这叫什么事啊! 苏晴的脸颊滚烫,她现在只想立刻从这个房间里消失。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快要凝固成冰时,还是贺严先反应了过来。他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对周师长说:“师长,您看,北辰这护食的劲儿,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看来这恢复得不错,都知道心疼人了。” 他这话巧妙地化解了尴尬,给了苏晴一个台阶下。周师长听了,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些,哭笑不得地指了指自家傻孙子。 苏晴感激地看了贺严一眼,刚想顺着他的话解释两句,病房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高山推开门,李院长带着一脸来不及掩饰的激动,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师长,参谋长。”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直接锁定了苏晴。 “苏晴同志,你跟我出来一下。” 苏晴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快步跟着李院长走了出去。 周北辰见她要走,顿时急了,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媳妇!” “我马上回来。”苏晴回头,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管用,周北辰立刻不动了,乖乖躺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哭笑不得。 走廊上,李院长的表情比昨夜更加激动,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苏晴同志,最新报告出来了!你大哥苏大军,内出血已经得到控制,生命体征彻底平稳!你小哥那边,高烧已经退了,经过一夜观察,炎症指标持续下降,专家组确认,只要后续恢复顺利,他的腿,确定能保住了!” 昨夜那颗被高高吊起的心,只是稍稍落下了一点, 昨夜那颗被高高吊起的心,只是稍稍落下了一点,此刻听到“确定能保住”这五个字,苏晴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才稳住发软的身体,下意识地反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院长,您……您再说一遍?真的……保住了?” 她需要再次确认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仿佛怕是自己熬了一夜出现的幻听。 “千真万确!”李院长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亲自看过了所有报告!保住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那根绷了整夜的弦,才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保住了……腿保住了! “谢谢您,李院长,太谢谢您了!”苏晴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该说谢谢的是我,是整个医院!”李院长感慨万千,“你送来的那箱青霉素,简直是及时雨!你知道吗,光是昨天晚上,就救了七个重度感染的伤员!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 苏晴摇了摇头,她不在乎什么恩人,她只在乎她的哥哥们。 “我爹娘……他们怎么样了?” 李院长叹了口气:“两位老人家一直守在外面,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我刚才去看了一眼,精神很不好,尤其是你母亲,我真怕她身体扛不住。” 苏晴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李院长!” 她咬着唇,脑子飞速转动。她现在不能过去,过去了也解释不清。 她想了想,转身返回病房。 屋里,贺严正试图跟周北辰交流,而周北辰的回答,永远是“问我媳妇”,把天聊得死死的。周师长则坐在一旁,看着孙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想抹眼泪。 她看着眼前两位身居高位、气场强大的长辈,心里有些打鼓。这件事,是她的家事,她本不该麻烦外人。可她现在分身乏术,父母那边是她心头最沉重的牵挂,而眼前这两人,是她此刻唯一能信任和求助的对象。 她攥了攥手心,指甲陷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最终,那份对父母的担忧压倒了一切顾虑。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两位长辈关切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恳求:“师长,贺叔,我……有一件私事,想请你们帮个忙。” “你说!”周师长立刻道,别说一个忙,就是十个他也答应。 苏晴的目光,投向了走廊的方向,声音很轻:“周叔,贺叔,你们能帮忙去看看我爹娘吗?昨天晚上我哥哥们受伤了,他们从老家赶过来,守了一夜,又不吃不喝的,我怕他们身体受不住。” 她没有再掩饰,直接挑明了关系。 周师长和贺严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贺严早就清楚这件事,现在只剩下对这个一肩扛起所有事的姑娘的敬佩和心疼。 而周师长,在来医院的路上,也已经从贺严口中得知了苏晴的全部情况。此刻再看她,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对“孙媳妇”的审视,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晴晴,你这孩子……”周师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长辈的心疼和赞许,“你为部队立下大功,救了那么多人,你的家人,就是我周定国的家人!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们!我保证把你爹娘安顿好!” 他身后的贺严也跟着点头,语气沉稳而果决,补充道:“我已经让警卫员去安排招待所最好的房间和专人看护。等下我们亲自去接两位老人家。你一夜没睡,精神也快到极限了,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长辈给你顶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北辰,也照顾好你自己。” 贺严更是干脆:“你别管了,这里交给我们。你父母那边,我亲自去安排。保证让他们吃上热饭,好好休息。” 他看着苏晴通红的眼圈,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些:“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剩下的,是我们的责任。” “谢谢周叔,谢谢贺叔。”苏晴的鼻子一酸,又差点掉下泪来。 她一个人扛了太久,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长辈的理解和支撑,让她紧绷的心防瞬间松动了。 “傻孩子,说这些。”周师长摆了摆手,和贺严一起,大步走出了病房。 第178 章 喂饭饭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依然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悲伤混合的味道。苏大海和刘翠娥靠着墙角坐着,一夜之间,像是被抽走了十年光阴。 苏大海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刘翠娥则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无声地耸动。 就在这时,两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苏大海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师长和参谋长!他慌忙想要站起来,可坐得太久,腿脚都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老乡,别动,坐着!”贺严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 周师长也走到了刘翠娥身边,弯下腰,声音温和:“大嫂,我是周定国。你们的儿子,大军和小军,都是好样的,是英雄!” 刘翠娥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茫然。 “医生已经说了,手术很成功,两个孩子的腿都保住了。”贺严看着苏大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部队会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后续的治疗和恢复,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全部由我们负责!” 苏大海的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的两位大领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谢谢……谢谢首长……” “我们还要谢谢你们。”周师长看着他们,目光诚恳,“你们为部队养了两个好儿子,也养了一个好女儿。晴晴同志,也是我们部队的大功臣。你们一家,都是我们守备师的骄傲。” “晴晴……”听到女儿的名字,刘翠娥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抓着周师长的衣角,泣不成声:“我……我的晴晴……她还好吗?” “好,她很好。”周师长重重地点头,“她正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等任务完成了,她就能回来看你们了。她要是知道你们为了等儿子,连饭都不吃,把身子熬坏了,她该多心疼啊。”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打进了两位老人的心里。昨天晚上也有一个当兵给她们送了吃的和水,都被他们放在了一边没动。 贺严对身后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很快,警卫员就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和肉包子。 “老乡,人是铁,饭是钢。”贺严把饭盒塞进苏大海手里,“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吃饱饭,养好精神。等孩子们从监护室出来,还得靠你们照顾。” 苏大海捧着温热的饭盒,看着满脸关切的两位首长,这个在风浪里都未曾低头的汉子,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那是感激,是后怕,也是终于放下心来的宣泄。 贺严和周师长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他们知道,有时候,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招待所的房间,等两位老人吃完饭,就强行送他们去休息。 刘翠娥到底心疼自己男人,也怕自己倒下去了没人照顾儿子,强忍着悲痛,端起另一个饭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护士激动地跑了出来,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 “苏大军、苏小军家属!家属在吗?” 苏大海和刘翠娥“霍”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饭盒都差点掉了。 “在!我们在!” 小护士跑到他们面前,扶着膝盖喘着气,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了!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脱离危险期,现在准备转到普通病房!” “轰”的一声,苏大海和刘翠娥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脱离危险了!能转普通病房了! 刘翠娥腿一软,要不是周师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整个人都要瘫下去。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她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不停地念叨,眼泪流得比刚才还凶,却是喜悦的泪。 苏大海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对小护士鞠躬:“谢谢!谢谢同志!” “你们家属也别光顾着谢我们,真要谢,就谢谢李院长吧。”小护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后怕,“听我们科室的主任说,昨天晚上送来的特效药,是李院长亲自去跟上面申请的,金贵着呢!就那么几支,要不是用得及时,昨晚好几个重伤员都悬了。”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很快,重症监护室的门再次打开。几名医生和护士推着两张病床,缓缓走了出来。 “大军!小军!”刘翠娥哭着扑了上去。 病床上的两兄弟,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插着管子,但眼睛,却是睁开的。 苏大军看到父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苏小军反应更大一些,他努力地转动眼珠,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晴晴……我妹呢?”他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妹妹好好的!”刘翠娥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她没事,她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小军喃喃着,紧绷的神经一松,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贺严立刻对旁边的医生问道:“医生,他这是?” “没事,”主治医生连忙解释,“就是太虚弱了,精神一放松就容易睡过去。是好事,多休息才能恢复得快。两位病人的情况都很好,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双人病房,家属可以跟着过去了。” “走走走,快过去!”周师长立刻发话,让警卫员帮忙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护送着两张病床,朝着普通病房区走去。 …… 另一边,周北辰的病房里。 苏晴看着床头柜上护士刚送来的早饭,一碗白粥,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犯了难。她自己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但周北辰得吃东西。 “吃饭了。”她把小桌板架在病床上,将粥碗放上去。 周北辰眨了眨眼,看看粥,又看看她,没动。 “自己拿着勺子吃。”苏晴把勺子塞到他手里。 周北辰捏着勺子,笨拙地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粥,却迟迟不往嘴里送。 他就那么举着勺子,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晴。 苏晴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吃啊。” 周北辰还是不动,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和不解。 僵持了半分钟,苏晴终于明白过来。她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家伙,是想让她喂?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让她喂饭? “你自己吃。”苏晴的语气硬邦邦的。 周北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不吃。”他嘴一撇,固执地扭过头去,只留给苏晴一个带着委屈的后脑勺。 苏晴又气又恼,几乎要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她熬了一整夜,心力交瘁,脑子乱成一团乱麻,现在倒好,还要像哄孩子一样,去哄一个体格比她高大许多的男人吃饭? 可看着他那虽然幼稚但明显带着依赖的侧脸,苏晴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熄了。算了,他现在脑子不清楚,跟个孩子没两样,自己跟他计较什么。 她认命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张嘴。” 周北辰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乖乖地张开嘴,把粥吃了进去。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苏晴手里的勺子,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苏晴机械地重复着喂食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第 179章 社死现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周师长和贺严安顿好苏晴的父母,想着回来看看情况,顺便告诉苏晴这个好消息。 结果门一开,两人再次石化在原地。 只见病床上,他们那个傻孙子正靠坐在床头,一脸享受地张着嘴。而那个他们以为坚不可摧的苏晴同志,正端着碗,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粥。 那画面……温馨又诡异。 周周师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疼。 他周定国的孙子,全团最锋利的尖刀,现在竟像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还当着外人的面炫耀! 这画面,让他恨不得当场转身就走,可看着孙子那副傻样,心底又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还是贺严反应快,他轻轻拉了一下周师长的胳膊,自己则像没事人一样走了进去,脸上还带着点笑意。 “咳,看来我们回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苏晴的手一抖,勺子里的粥差点洒出来。她脸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当场把碗扣在周北辰的脑袋上。 “师长,贺叔……”她尴尬地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北辰见嘴边的饭没了,很是不满。他顺着苏晴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门口的爷爷。 他不但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献宝似的,指了指苏晴手里的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对着周师长含糊不清地开口。 “爷爷,媳妇,喂饭,好吃。” “噗——” 贺严嘴角的笑意再也绷不住,干脆猛地偏过头,用一声剧烈的干咳来掩饰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笑声。 这小子,真是……绝了。 周师长的一张老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他指着自家那个傻孙子,手都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完了,他周家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师长,您别生气。”苏晴硬着头皮解释,“他……他现在什么都不懂,跟孩子一样。” “我没生气。”周师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瞪着周北辰,那眼神恨铁不成钢,“我就是……牙疼!” 贺严好不容易才把笑憋回去,他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师长,这是好事。知道饿,知道找自己最信任的人要吃的,说明他的大脑在恢复基本功能。这种依赖性,对后续的康复治疗至关重要。”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成功地给周师长和苏晴都找了个台阶下。 周师长听了,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苏晴坐下。 “算了,喂吧喂吧,只要他肯吃东西就行。” 苏晴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贺严一眼,重新坐下。只是这回,再喂饭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后背上戳着两道灼热的视线,浑身都不自在。 一碗粥很快见底。周北辰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了苏晴的衣角,说什么也不松手。 苏晴:“……”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执行任务的,倒像是领了个新任务——给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型人型挂件当专属保姆。 “晴晴啊。”周师长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开口道,“刚刚我们去看过你爹娘了。” 苏晴立刻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紧张。 “你放心。”贺严接过了话头,语气沉稳,“我们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医生宣布你大哥二哥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两位老人家亲眼看到了,心也放下了。” 他看着苏晴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继续说:“我们已经把他们安排进了招待所最好的房间,也让他们吃了饭。现在警卫员正送他们过去休息。病房那边,我们也打了招呼,是最好的双人病房,有专人看护。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苏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昨天到现在,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伪装坚强。直到这一刻,听到两位长辈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那根紧绷的弦才真正松弛下来。 “谢谢周叔,谢谢贺叔。”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这个就见外了。”周师长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疼惜,“你救了北辰,又给部队立了大功,你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替你照顾父母,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昨天晚上那特效药,是你从你朋友那里换的?” 终于问到正题了。 苏晴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依旧平静。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是。”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了一眼。 那个神秘的,拥有通天本事的“朋友”,又一次出手了。 周师长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神情严肃而庄重,他对着苏晴,郑重其事地开口:“苏晴同志,我代表守备师,代表组织,再次感谢你,和你那位朋友,一次又一次对组织上的帮助。” 这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感谢,而是一个师长,对一位特殊贡献者的正式致谢。 苏晴连忙站起来:“周叔,您别这样,我……” “你受得起。”贺严打断了她,他的目光锐利,似乎能看透人心,“我们不会问你朋友是谁,也不会问药从哪里来。我们只要知道,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探讨的语气问道:“只是,这种药的获取,是不是很困难?代价很大?” 贺严是在帮她。 帮她把这个口子堵上,免得以后有人把她当成予取予求的药箱。 苏晴立刻会意,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配合着演了下去:“非常困难。我那位朋友……脾气古怪,而且每次帮忙,都要我还很大的人情。这次,已经是极限了,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开不了这个口了。” 这话半真半假。系统币确实珍贵,而“人情”这个说法,也足够模糊,能挡掉所有不必要的窥探。 “我们明白了。”周师长点了点头,彻底打消了心里的某些念头。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追根究底,对谁都没有好处。 “好了,正事说完了。”贺严拍了拍手,让气氛轻松下来,“事故调查组已经连夜开始工作了,我保证,一定会给你,给所有伤员一个交代。” 他看了一眼赖在苏晴身边,抓着她衣角不放的周北辰,嘴角抽了抽。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顺便……看好他。你父母那边,有我们。” 周北辰好像听懂了“看好他”三个字,很不满地瞪了贺严一眼,然后把苏晴的衣角抓得更紧了,还往自己怀里拽了拽,用行动宣告主权。 “媳妇,我的。” 周师长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牙又开始疼了。 贺严强忍着笑意,和周师长交换了一个“拿他没办法”的眼神,转身朝外走去。 “师长,我们该去处理后续了,让孩子们休息吧。” 周师长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牙又开始疼了。贺严强忍着笑意,对周师长递了个“我们走吧”的眼神,准备先去处理公务,把空间留给这对……特殊的“小两口”。 “贺叔!” 苏晴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脚步一顿,齐齐回头。只见苏晴轻轻推开了周北辰还抓着她衣角的手,站直了身体。 刚才那点被长辈撞破的窘迫和羞赧,仿佛被瞬间抽离,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坚定,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专注。“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提醒道,“发电站那边,不能再等了。” 第 180章 不听话就不理你了 一句话,把贺严和周师长从“傻孙子认媳妇”的家庭伦理剧中,瞬间拉回了事关全岛安危的严峻现实里。 贺严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他当然记得,引蛇出洞的计划才刚刚开了个头。今天,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赞许地看了苏晴一眼。这姑娘的心理素质,确实过硬。前一秒还在应付一个失忆的“丈夫”,下一秒就能无缝切换到特勤任务中。 周师长脸上的尴尬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稳。他看着苏晴,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还抓着人家衣角不放的傻孙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丫头,担子太重了。 “对,正事要紧。”贺严当机立断,“我这就去安排车,我们马上去发电站。” “好。”苏晴点头,然后转过身,对上了周北辰那双依赖又茫然的眼睛。 要走了。 这成了她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她试着轻轻抽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结果周北辰立刻抓得更紧了,眉头也皱了起来,像一只护食的小兽,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哝声。 苏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硬来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她放柔了声音,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 “周北辰,我要去工作了。” 周北辰的眉头皱得更深,嘴巴也抿成了一条执拗的线,不说话,就是不松手。 “你看,”苏晴指了指门口的周师长和贺严,“爷爷和贺叔叔也要去工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也是。” “我?”周北辰终于开了口,指着自己,一脸困惑。 “对,你。”苏晴认真地点头,“你的任务,就是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听医生和护士的话,把身体养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要是听话,我忙完了就回来看你。” 周北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苏晴话锋一转,“你要是不好好吃饭,不乖乖睡觉,或者跟医生护士发脾气,那我回来知道了,就会很生气。”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我生气了,就再也不理你了。” 周北辰脸上的那点光亮,瞬间熄灭了。他怔怔地看着苏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委屈和恐慌。 不理他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让他害怕。 他那片空白的认知里,“媳妇”就是他的全世界。如果这个世界不理他了,那他该怎么办? 他抓着她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苏晴知道,这话起作用了。她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耐忍,但还是硬着心肠继续。 “听明白了吗?听话,我就回来。不听话,我就不理你。” 周北辰看着她,扁了扁嘴,眼圈立刻就红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委屈和恐慌。 不理他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让他害怕。 他抓着她衣角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还用力地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抛弃前的恐慌。 “媳妇……”他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不生气……我听话。” 他一边说,一边执拗地把苏晴的手指拉到自己脸颊边,用温热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用自己唯一的、最笨拙的方式挽留。 那柔软的触感和带着恳求的鼻音,让苏晴的心猛地一软。 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说“不走了”。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怜惜,硬着心肠把手抽了回来。 “听话,我就回来。不听话,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周北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抬头看看她坚决的脸,终于明白了自己再怎么耍赖也没用。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一点一点,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抓着她衣角的最后一根手指。 苏晴终于重获自由。 她站起身,没敢再看他那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狗一样的可怜样,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心软。 门口的周师长和贺严,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周师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牙又开始疼了。 贺严的表情则复杂得多。他看着苏晴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欣赏,又多了一层深思。 这姑娘,不仅有勇有谋,还懂得用最柔和的方式,拿捏住最关键的人心。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心智不全的病人。 “走吧。”贺严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苏晴点点头,最后对病床上的周北辰说了一句:“我走了,你乖乖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跟着贺严和周师长走出了病房。 高山像一座沉默的铁塔,早已等在门外。见他们出来,无声地跟在了苏晴身后。 病房里,周北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重新躺好,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里面,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走出住院大楼,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苏晴才感觉自己那颗被揉得又软又乱的心,重新变得坚硬起来。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的楼,将周北辰那副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强行从脑海里压下去。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清冽而坚定,对身旁沉默如铁塔的高山说:“走吧,去发电站。好戏,该开场了。” 而贺参谋长和周师长先回师部,贺参谋长一会就过来。通往电站的路是土路,越走越偏,空气里咸湿的海风味渐渐被一股浓重的柴油和煤灰味取代。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一阵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像是有一头巨兽被囚禁在前方,发出沉闷的咆哮。 发电站就坐落在岛屿一处背风的凹地里,一座高耸的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吐着灰黑色的烟。红砖砌成的厂房墙壁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高高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当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出现在发电站大门口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厂区瞬间安静了许多。工人们的吆喝声、金属的敲击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震耳欲聋的柴油发电机组轰鸣声依旧,反衬得这片刻的人声寂静格外突兀。 和昨天下午的剑拔弩张不同,今天发电站的气氛明显有些异样。工人们看到苏晴,眼神里再没有半点轻视,全都换上了敬畏和一丝好奇。他们停下手里的活计,或站或靠,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看着这个身形纤细却气场强大的年轻女人,如何一步步走过满是油污的水泥地,走进这个完全属于男人的钢铁世界。 昨天下午那场“技术问询”,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这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位苏顾问,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李胜利也在人群中,他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跟同事打着招呼,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苏晴注意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顾问,您今天来是?”维修组长张建国小跑着迎了上来,态度比昨天恭敬了不止一点半点。 “张组长,昨天我提到的几个过热点,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苏晴的语气很平淡,像只是在做一次常规的技术回访。 “处理了处理了!”张建国连忙点头哈腰,“都按您说的,加了风扇,现在温度正常着呢!” “那就好。”苏晴点点头,一边翻着手里的记录本,一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对了,厂区线路图我再核对一下。我记得有一条备用线路是通往龙湾码头方向的,对吧?那条线路现在还在用吗?年久失修,我担心有安全隐患,顺便也去看看。” 她故意提到了“龙湾码头”。 第 181章 鱼儿上钩 李胜利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还是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高山捕捉到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建国连忙点头,“我这就带您过去。” 一行人正准备动身,发电站门口又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吉普车停下,贺严沉着脸从车上走了下来。 “参谋长!”众人立刻立正敬礼。 “嗯。”贺严摆了摆手,径直朝着苏晴走过来,脸上带着点不耐烦和刻意压制的火气。 他走到苏晴身边,像是没看到周围还有其他人一样,压低了声音抱怨道:“苏顾问,你那个新项目的设备,我已经让人送到废弃泵房了,一个排的兵力看着,绝对安全!”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包括不远处的李胜利,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动静太大了点,”贺严皱着眉,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烦躁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感觉到,“光是那几个大箱子,就引来不少人探头探脑。我警告你,这事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别说你,连我都得跟着吃挂落!下面的人都在议论,说是不是有什么大宝贝运上岛了,保密工作太难做了!” 苏晴配合地露出一丝无奈:“没办法,贺叔,那些东西太金贵,也太重要了,必须万无一失。” 李胜利的耳朵,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竖了起来。 新项目?废弃泵房?一个排的兵力看守?大宝贝? 每一个词,都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神经。 贺严似乎抱怨上瘾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像是在核对什么,嘴里继续念叨:“是啊,我看了清单,复杂得很。”他故意让纸的一角露出来,上面隐约有“设备清单”和几个模糊的铅字,然后迅速塞回去,继续说道:“还要搞什么……‘分子筛’?还有那个叫……‘反渗透膜’?光听名字就头大。这些金贵玩意儿,你给我盯死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分子筛! 反渗透膜! 当这两个词钻进李胜利的耳朵里时,他正在擦拭调度台的手,猛地顿住了。 虽然他完全不懂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技术名词!这听起来,就充满了某种尖端和机密的味道。 他迅速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掩饰自己瞬间的失态。但他的心,已经像被投进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水淡化! 他背后的那个人,曾经不止一次地提到过,守备师一直在寻求更高效的海水淡化技术,以摆脱对大陆补给的依赖。这,是岛上防御的唯一“软肋”。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革命性的技术? 一个年轻的女技术顾问,一来就被师部如此看重,直接负责一个需要一个排兵力来看守的绝密项目…… 所有的线索,在李胜利的脑中,瞬间串联了起来!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重要到他必须立刻,马上,想办法传递出去! “行了,我不跟你啰嗦了。”贺严像是终于发泄完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自己注意保密纪律!我还要去军港那边开会。” 说完,他看也没看其他人,转身就上了车,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整场戏,从头到尾,不超过三分钟。 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苏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头对已经有些呆住的张建国说:“张组长,我们继续吧,去看线路。” “哦,哦,好,苏顾问这边请。”张建国回过神来,连忙在前面引路。 苏晴跟了上去,在经过调度台时,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从李胜利的头顶扫过。 她看到,他依旧低着头,很认真地在记录着什么。 但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鱼,上钩了。 苏晴领着高山,跟着维修组长张建国,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爬上了厂房的二层平台。 这里是线路的总调度区,一排排老旧的电闸和仪表盘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从这里分出去的,就是三号线,专供龙湾码头和军港的。”张建国指着其中一条最粗的电缆。 苏晴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沿着线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地用手里的万用表在一些接头处测一下电压。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目的明确,眼神专注得让旁边的维修工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高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似在警戒四周,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锁定在不远处的李胜利身上。 李胜利也在忙碌,他正拿着记录板,核对着仪表盘上的数据,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起来比谁都认真。 但他握着笔的手,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头记录数据,却把二号发电机的功率抄到了三号机组的栏里,直到笔尖划出格子才猛然惊觉,赶紧用笔尖重重地划掉,动作间的急躁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个接线盒有问题。”苏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个挂在墙壁上的铁盒子,“绝缘层老化得太厉害了,而且你们看这里,有被水汽腐蚀的痕迹。” 张建国凑过去一看,脸色也变了。 这个位置很刁钻,平时根本没人注意,可一旦短路,影响的就是整条三号线! “苏顾问,您真是火眼金睛!”张建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出了事,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发现就不晚。”苏晴的语气很平静,“把备用的绝缘胶带和防水罩拿来,现在就换掉。” “哎,好!”张建国连忙回头喊,“小王,去工具室把A-3号柜里的东西拿过来!” “哎,好!”张建国连忙回头喊,“小王,去工具室把A-3号柜……”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上回抢修管道,柜里那点备用件就用光了,新的申请还没批下来。这下麻烦,得去备用仓库跑一趟了。” 他正要派人去,一直沉默的李胜利却主动开口了。 “组长,我去吧。”他放下记录板,脸上带着一贯热情的笑容,“备用仓库那边我熟,正好我还要去核对一下上个季度的柴油库存。” 这个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张建国不疑有他,立刻点头:“行,那辛苦你了,老李!快去快回!” “好嘞。”李胜利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晴和高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鱼,离水了。 李胜利快步走下铁梯,穿过轰鸣的厂房,没有直接走向备用仓库,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发电站的后院走去。 后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零件和煤渣,最里面是一排临时搭建的工具棚。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工人们都在厂房里忙活,这个时间点,后院空无一人,只有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 他走进最角落的一个工具棚,这里面堆满了生锈的管材,光线昏暗。 他没有开灯,只是熟练地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从一堆废铁里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钢管。 钢管的一头,用油布塞着。 他拔出油布,从里面倒出一只小巧的金属圆筒。 他拧开圆筒,里面是一卷极细的纸和一支炭笔芯。 他趴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分子筛”、“反渗透膜”、“废弃泵房”、“一排兵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担,写下时,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个情报的价值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写完后,他小心地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金属圆筒,拧紧。 然后,他将圆筒揣进内侧的口袋,把那根空心钢管若无其事地扔回废铁堆里,快步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厂房,而是绕到了发电站的侧面。 这里是通往龙湾码头那条供电线路的必经之路,一根根巨大的水泥电线杆,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坳里。 他的目标,是第三根电线杆。 那根电线杆的基座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是他早就选好的死信箱。 只要把东西放进去,今天下午,就会有“渔夫”过来检查线路,顺理成章地将情报取走。 他走得不快,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检查了一下前两根电线杆的基座,做出认真工作的样子。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电线的呜呜声。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越是接近成功,就越是紧张。 终于,他走到了第三根电线杆下。 他蹲下身,装作检查螺栓的样子,手悄悄伸向了那道裂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把那个金属圆筒塞进去的瞬间—— “李胜利同志。” 第 182章 偷偷看一眼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胜利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高山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而在高山身后,两个穿着便服、但身形挺拔的男人,正从两侧无声地包抄过来。 完了。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了李胜利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别动。”高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李胜利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金属圆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冲向高山,而是转身朝着旁边的山坡疯跑过去! 只要毁掉证据,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但他刚跑出两步,眼中闪过决绝,竟猛地转身,张嘴欲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咬破!生死一瞬,高山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不待李胜利合齿,一只大手已经如铁箍般扼住了他的下颚,另一只手精准地在他后颈某处一按。 李胜利只觉浑身一麻,那股自尽的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被提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咔哒”一声。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另外两名战士上前,一人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另一人则熟练地从他口袋里,搜出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金属圆筒。 “报告,人赃并获。” 不远处的土坡上,贺严拿着望远镜,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苏晴就站在他旁边,神色平静。 “干得不错。”贺严开口,这话是对苏晴说的。 “是贺叔你们配合得好。”苏晴没有居功。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功臣’。”贺严说着,率先朝山下走去。 当他们走到电线杆下时,李胜利已经被押着跪在地上,满脸死灰。 看到贺严和苏晴,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新项目,什么金贵设备,全都是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而导演,就是眼前这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年轻姑娘。 贺严从战士手里接过那个金属圆筒,拧开,取出里面的纸条。 他看了一眼,然后将纸条递给了苏晴。 苏晴接过来,上面的字迹,正是她和贺严故意透露的关键词。 “李胜利。”贺严的声音很冷,“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李胜利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没想到……我竟然会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苏晴看着他,淡淡地开口:“你不是栽在我手里,你是栽在了自己的贪婪和侥巨幸心理上。” “带走!”贺严懒得再跟他废话,挥了挥手。 两名战士立刻将李胜利架起来,堵上嘴,迅速带离了现场。 从抓捕到撤离,前后不过五分钟,这里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案子,我们会一查到底。”贺严看着远去的车子,对苏晴说,“你又立了一大功。”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苏晴把纸条递还给他,“现在,发电站的安全隐患,可以真正开始排查了。” 贺严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姑娘,无论什么时候,都拎得清主次。 “这里交给我。”贺严说,“你熬了一夜,任务也完成了,赶紧回招待所休息下。” “好。”苏晴确实也到了极限。 她点点头,脚步却没动,目光投向了医院住院部的方向。 贺严看出了她的心思,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还信不过我?你父母那边,我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是。”苏晴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贺叔,我还是想……偷偷去看看我两个哥哥。” 贺严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当然理解这种心情,可他更清楚其中的风险。 “胡闹!”他低声呵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苏晴!不是苏晴晴!你爹娘都认不出你,你这么冒冒失失跑过去,万一被谁看到了,怎么解释?” “我就在门口看一眼,就一眼。”苏晴的语气很固执,“他们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我不亲眼看看,这心里……就像压着块石头,睡不着。” 她这一夜,调度指挥,冷静决断,甚至设局抓捕敌特,桩桩件件都像个无坚不摧的铁人。 可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她也只是个担心哥哥的妹妹。 贺严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和那双在抓捕敌特时都未曾动摇、此刻却写满恳求的倔强眼睛,心头那点火气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他想起了这个姑娘一夜未睡,先是安抚傻小子,再是布局发电站,刚刚才抓了潜伏多年的敌特。她为这个岛做了这么多,此刻却连看一眼亲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道理说不通。他沉默了片刻,最后那声重重的叹息,更像是在斥责自己的僵化。 “高山!” “到!”高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带苏顾问过去。”贺严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记住,只能在外面看,绝对不能进去,更不能被人发现!你看好她,要是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是!”高山的声音沉稳有力。 苏晴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感激地看向贺严:“谢谢贺叔!” “谢什么谢,赶紧去,看完立刻回去睡觉!”贺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却透着几分无奈。 这丫头,就是个来讨债的。 …… 住院部的走廊比重症监护室那边多了几分人气,也安静了许多。 高山走在前面,用他那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为苏晴挡住了大部分来往的视线。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病房。 最好的双人病房,在走廊的最里侧,安静,少人打扰。 房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高山停下脚步,侧过身,用身体组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苏晴护在门和墙壁之间的小小角落里。 苏晴的心,跳得飞快。 她慢慢凑过去,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望向里面。 病房里很亮堂,两张病床并排靠着窗。 她的两个哥哥,苏大军和苏小军,就躺在上面。 他们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看起来虚弱又陌生。 可他们是醒着的。 父亲苏大海就坐在两张床中间的小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个儿子。 母亲刘翠娥则端着一个搪瓷碗,正用勺子小心地舀着什么,递到苏小军嘴边。 “再吃一口,就一口。”刘翠娥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医生说了,要多吃东西,才有力气好起来。” “娘,我吃不下了。”苏小军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嘴里没味儿。” “没味儿也得吃!”刘翠娥的眼圈又红了,“你们俩要把娘吓死啊!这要是腿……娘下半辈子怎么过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搪瓷碗里。 “娘,你别哭。”旁边病床上,一直没说话的苏大军开了口,他的声音比苏小军更虚弱,但很沉稳,“医生不是说了,保住了。我们都没事。” “我就是后怕……”刘翠娥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 “好了,别哭了,让孩子好好歇着。”苏大海终于出声了,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他们刚脱离危险,你别老在他们面前哭哭啼啼的。” 刘翠娥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苏小军看着母亲难受的样子,努力想说点什么让她开心。 “娘,你别担心我们了。我就是……就是有点想晴晴了。”他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人欺负。” 门外,苏晴的身体猛地一僵。哥哥那句虚弱的“有点想晴晴了”,像一根滚烫的针,瞬间刺穿了她强撑起来的所有坚硬外壳。鼻子酸得发痛,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用疼痛来抵御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她就在这里,离他们不到三米,却像隔着千山万水。门内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家,门外是背负着秘密、连名字都不能承认的顾问苏晴。 这种咫尺天涯的割裂感,比任何伤口都疼。她深吸一口气,将泪水逼回去,那份无力感在心中迅速转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执念:她不仅要守护他们,更要以“苏晴”这个身份,站到足够高的地方,强大到足以将所有家人都庇护在羽翼之下,再也不必承受这般心碎的遥望。 回到三号招待所,那股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劲儿终于彻底泄了。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直挺挺倒在床上,脑海里闪过发电站的轰鸣、父母的泪眼、哥哥的病容,还有周北辰那张幼稚又依赖的脸,随即沉沉睡去。 第 183章 前夫哥不认识她 这一觉,苏晴睡得极沉。 没有梦,没有纷扰,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得到了彻底的休整。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清新的海风吹动着窗帘,带来了属于海岛清晨的咸湿气息。 一夜的沉睡,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 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高山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食堂的早餐。 两个肉包子,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 “你倒是准时。”苏晴一边下床洗漱,一边说道。 高山将早餐放在桌上,言简意赅:“您的安全和健康,是我的首要任务。” 苏晴擦了把脸,看着这个永远像一尊铁塔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坐到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李胜利那边,有新进展吗?”她含糊不清地问。 “审讯由保卫科直接负责,贺参谋长亲自监督。”高山回答,依旧是标准的报告语气。 苏晴点点头,几口就解决掉一个包子。她知道,审讯这种事急不来。李胜利只是链条上的一环,要撬开他的嘴,挖出他背后的人,还需要时间和手段。 但她不能干等。还有两枚“钉子”潜伏在暗处,就像两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她迅速吃完早餐,换上一身干净的工装裤和白衬衫,显得干练又精神。 “走,去师部。”苏晴对高山说。 “是。” 从三号招待所到师部办公楼,需要穿过大半个营区,其中一段路正好经过警卫营的训练场。 还没走近,震天的呐喊声就传了过来。 “杀!杀!杀!” 上百名士兵正在进行格斗训练,动作整齐划一,吼声气贯长虹。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充满了汗水和阳刚的气息。 苏晴的脚步没有停顿,目不斜视地从训练场边缘走过。 她对这种场面早已免疫,心里盘算着见到贺严后该如何切入话题,询问下一步的排查计划。 突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闯入了她的眼帘。 训练场中央,一个身穿作训服的军官正背着手,厉声呵斥着一个动作不到位的士兵。他身姿挺拔,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短发利落,侧脸的线条硬朗分明。 是曹小军。 苏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静地移开,继续往前走。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而,她想当他是陌生人,对方却不这么想。 曹小军正好结束了对士兵的训话,一转头,就看到了从训练场边缘走过的苏晴和高山。 高山他认识,是警卫连的兵,后来不知道调去了哪里。但这女人……面生得很。 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女人,穿着便服,在没有通行许可的情况下,出现在师部核心区域,还直直地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 曹小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站住!” 一声厉喝,中气十足,让整个嘈杂的训练场都安静了一瞬。 苏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曹小军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身后还跟了两个警卫员。他走到苏晴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锐利。 “军事重地,闲人免进。”他的声音冷硬,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你是哪个单位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才多久没见,他居然真的认不出自己了。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平静地反问了一句:“我来师部有要事,需要向贺参谋长当面汇报。如果你认为我的出现不合规矩,可以现在就向参谋长办公室求证。” 曹小军被她这副淡然的态度弄得一愣。 一般的家属或者地方人员,被他这么一喝,早就慌了神。可眼前这个女人,眼神清澈,站姿笔直,非但没有半点胆怯,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参谋长公务繁忙,你说见就见?”曹小军的语气依旧不客气,“有预约吗?你的证件呢?” 他越发觉得这个女人可疑。 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个普通人。而且,他总觉得这女人的眉眼之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他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苏晴没有理会他伸出来的手,只是抬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办公楼。 “他知道我要来。”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彻底把曹小军的耐心耗尽了。 他脸色一沉,正要命令警卫员将人“请”到保卫科去问话,他手下的几个兵却在不远处交头接耳起来。 “营长是不是搞错了?那不是苏顾问吗?” “哪个苏顾问?” “还能是哪个!就是前两天帮发电站解决大问题的那个技术专家!我听电厂的哥们说,可神了!” “就是她?长得还挺好看的……听说就住在三号招待所,贺参谋长亲自安排的。” 士兵们的议论声不大,但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曹小军的耳朵里。 苏顾问?技术专家?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再次看向苏晴的眼神里,带上了审视和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员抱着文件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看到这边的情形,赶紧跑了过来。 “曹营长!苏顾问!”通讯员先是敬了个礼,然后对曹小军说,“曹营长,这是贺参谋长请来的贵客,您看这……” 这下,曹小军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不是个不知变通的人,立刻就明白自己闹了个乌龙。眼前这个让他感觉有些熟悉的女人,竟然真的是师部请来的大人物。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原来是苏顾问,失敬。” 这句道歉,说得生硬无比。 苏晴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然后,她再也没看曹小军一眼,转身对高山说:“走吧。” 两人就这么从曹小军的身边走了过去,自始至终,苏晴都没有再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曹小军僵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却笔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困惑。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产生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尤其是她的眼睛,清亮又沉静,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看什么看!”他猛地转身,对着手下那帮还在探头探脑的兵吼道,“训练结束了吗?全体都有,武装越野五公里,现在开始!” 士兵们哀嚎一声,立刻作鸟兽散,整个训练场再次鸡飞狗跳起来。 曹小军站在原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办公楼的方向。 苏顾问…… 他将这个称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股没来由的烦闷,却越发浓重了。 苏晴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也不感兴趣。 对她来说,曹小军已经是过去式,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她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剩下的两枚“钉子”。 她走到贺严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里面传来贺严沉稳的声音。 苏晴推开门,走了进去。 贺严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正对着一份文件皱眉,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看到苏晴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晴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李胜利抓到了,剩下的两个呢?有什么新思路吗?” 她不喜欢绕弯子,尤其是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候。 贺严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李胜利的嘴比石头还硬,审了一夜,除了些废话,什么有用的都没吐出来。” “那我们不能干等着他开口。”苏晴说道。 “当然不能。”贺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档案卡片,“保卫科和人事科的人已经开始查了,但进度很慢。” 他敲了敲那沓资料:“六零年到六五年的档案,很多都因为当年的台风受了潮,字迹模糊不清。一张张对,一个个认,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第 184章找“钉子” 苏晴看着那些泛黄的资料,眉头也皱了起来。这种原始的排查方式,效率确实太低了。 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贺叔,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查法。” “哦?”贺严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光按着上岛时间查,范围太大了。我们应该反过来,先确定一个更小的怀疑圈子,再从这个圈子里去核对档案。”苏晴的思路很清晰。 她站起身,走到贺严的办公桌旁,伸出手指。 “第一,列出所有能接触到,或者有机会接触到发电机组、水库、弹药库、通讯站这些要害部门的人员名单,不管他是什么职位。” “第二,在这些人里,找出那些有技术背景,但现在却待在非技术岗位,或者很不起眼的岗位上的人。就像李胜利,一个调度员,谁能想到他懂那些。” 贺严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跟着苏晴的思路,补充道:“还有那些性格孤僻,不合群,常年独来独往的。” “对!”苏晴打了个响指,“还有一点,查他们的家庭关系。那些声称家在内地,但常年不通信,或者通信记录很奇怪的,都要重点关注。” 她提出的这几条,本质上就是一套原始的行为分析和数据筛选模型。 在七十年代,这种把不同维度的信息交叉对比来锁定嫌疑人的想法,可以说是相当超前了。 “你这个法子好!”贺严一拍大腿,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把捞针变成了在几个碗里找针,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他看向苏晴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姑娘的脑子,转得就是比别人快。 “这事不能光靠保卫科那几个大老粗了。”贺严当机立断,“我重新成立一个审查小组,就叫‘拔钉行动组’,你来当这个组的副组长,专门负责排查工作。” “我?”苏晴愣了一下。 “就是你。”贺严的语气不容商量,“你提的方法,你来执行最合适。我给你最高权限,人事科、保卫科,所有相关部门的档案,你随时可以调阅。我再给你配几个人,专门听你调遣。” 这等于是把整个内部排查的指挥权,交到了苏晴的手里。 苏晴明白这份信任的分量,她没有推辞:“好,我需要几个脑子活,做事细心的人。” “没问题。”贺严拿起电话,就要摇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保卫科的刘科长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参谋长,有点新情况。” “说。” “我们对李胜利进行了疲劳审讯,这小子嘴硬,但精神恍惚的时候,反复念叨了几个词。”刘科长递过来一张纸条。 贺严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六二台风……顶梁柱……” “六二台风?”贺严皱起了眉,那场台风是岛上老一辈人都记忆深刻的一场大灾难,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顶梁柱又是什么意思?”刘科长也是一头雾水。 苏晴看着纸条上的两个词,没有立刻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飞速闪过在图书馆里翻阅过的那些泛黄的旧报纸。 “六二台风……顶梁柱……”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眼神陡然一亮,“贺叔,这可能不是两个孤立的词,而是一个关联事件!六二年台风后,岛上进行了大规模的灾后重建,我记得当时师部的报纸上,为了鼓舞士气,把一批在重建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先进个人’和‘青年标兵’,称赞为重建家园的‘顶梁柱’!” 这些信息,是她之前为了了解海岛历史,从图书馆的旧报纸上看到的。 贺严和刘科长的眼睛同时亮了。 “你的意思是,另外两个‘钉子’,很可能就在当年那批受表彰的人员里面?”贺严的声音都有些激动了。 “很有可能!”苏晴分析道,“你想,获得这种荣誉,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的伪装。谁会怀疑一个被公开表彰的英雄模范是敌特?” “而且,参与灾后重建,能让他们有机会熟悉岛上各处的建筑结构和设施布局,为后来的潜伏破坏打下基础!”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逻辑严密! 原本茫茫无际的大海,瞬间被圈定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塘。 “太好了!”贺严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老刘,马上去档案室,把六二年台风后所有受表彰人员的名单,全部给我调出来!一份不漏!” “是!”刘科长领命,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苏晴,你这次又立了大功!”贺严转过身,用力拍了拍苏晴的肩膀。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等把人挖出来再说。”苏晴表现得很平静。 贺严点点头,对她的沉稳更加满意。 “从现在开始,‘拔钉行动组’正式成立。办公地点就设在办公楼后面的小会议室,绝对保密。”贺严指了指窗外,“高山继续负责你的安全,另外我再从机要科和人事科各调一个最可靠的兵给你,当你的助手。” “好。”苏晴干脆地应下。 “去吧,时间不等人。”贺严挥了挥手,“那份名单一出来,就看你的了。” 苏晴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高山像一座沉默的山,立刻跟上了她的脚步。 当她走出办公楼时,训练场上的呐喊声依旧震天。 不远处的树荫下,曹小军正心烦意乱地抽着烟。他刚刚被贺参谋长的警卫员不软不硬地“请”离了办公楼区域,理由是“首长有重要公务”。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看到苏晴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她走在前面,身姿挺拔,脸上是任务在身的专注。那个叫高山的警卫员,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曹小军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心里的困惑和烦躁更深了。 这个苏顾问,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参谋长对她如此看重?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不是长相,那张脸是完全陌生的,可那双眼睛……清冷、倔强,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种感觉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一样,抓心挠肝,让他烦躁得想一拳打在墙上。 “营长,还搞越野吗?”一个胆大的士兵凑过来问。 “搞!为什么不搞!”曹小军吼了一嗓子,把满腔的烦闷都发泄了出来,“全体都有,负重增加十公斤!跑不完不准吃饭!” 训练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而此时的苏晴,已经走进了那间被定为“拔钉行动组”临时办公室的小会议室。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长条会议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黑板。 很快,贺严派来的两名助手也到了。 走在前面的是人事科的老干事钱爱国,四十多岁,眼神锐利,走路带着风,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 跟在他身后的是机要科的文书林小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抱着个笔记本,显得有些拘谨。 两人进来后,钱爱国的目光在苏晴年轻的脸上扫了一圈,带着明显的审视,但还是标准地敬了个礼:“苏副组长,人事科钱爱国报到!” 林小薇则小声地跟着说了一句:“苏副组长好。”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苏晴就行。”苏晴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我们的任务,贺参谋长应该跟你们说了。时间紧,任务重,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了。” 她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官腔,反而拉近了距离。 林小薇和钱爱国对视一眼,心里都放松了不少。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苏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六二年台风灾后重建表彰名单”几个大字。 她的字迹清秀又有力,和她的人一样。 “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查个底朝天。” 刘科长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会议室,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打印纸,纸张的边缘还带着油墨的温度,散发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苏副组长,名单来了!” 他将文件“砰”地一声放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六二年台风后所有受表彰的人员,一个不漏,一共二百一十七人!” 苏晴伸手接过,“辛苦了,刘科长。” “有进展随时通知我。”刘科长点点头,转身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 第 185章 找到了 安静。 林小薇看着那几乎有半指厚的名单,忍不住小声说:“这么多……” 钱爱国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叹了口气:“六二年那场台风,整个岛都快被掀翻了,灾后重建,人人都出了力,能上这个名单的,都是好样的。” 苏晴将名单放在长桌中央,目光扫过两个助手,“开始吧。第一步,筛选有接触权限的人。”她看向钱爱国,“老钱,你对人事最熟。” “发电站、水库、弹药库、通讯站,还有几个师级单位的要害部门。”钱爱国立刻进入状态,他拿起名单和一支红笔,“这些人的名字和调动记录,大部分我脑子里都有印象。给我一个小时。” 他坐下来,开始迅速地翻阅名单,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晴转向林小薇:“把这二百一十七人的原始人事档案全部调出来,按这份名单的顺序排好。一会儿要交叉核对。” “是。”林小薇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小小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钱爱国终于放下了笔,长出了一口气,“好了。二百一十七人里,我划出了四十三个人。这些人,在他们到岛上至今的职业生涯里,或长或短,都曾在要害部门工作过,或者有合法理由频繁进出。” “四十三人。”钱爱国放下笔,看着名单,神情却有些凝重,“苏副组长,这个范围还是太大了。这些人都是受过表彰的功臣,履历上几乎都天衣无缝,再往下查,难度很大。” 林小薇也小声附和:“是啊,他们的档案我都看过,都很干净。” “干净,只是表面上的。”苏晴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伪装得越好,问题可能就越大。我们进行下一步,技术背景与现实岗位的脱节分析。” 她这句笃定的话,让原本有些泄气的钱爱国和林小薇精神一振,立刻跟上了她的思路。 她看着林小薇和钱爱国,“我们需要他们的招兵或上岛登记表,看他们最初的专业技能,再对比他们现在和过去待过的岗位。” “档案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林小薇说。 “开始吧。” 几人立刻投入了工作。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林小薇负责记录,钱爱国负责念档案,苏晴则作为最终决策者,随时叫停和询问。 “赵铁军。”钱爱国拿起第一份划红线的档案,“嘉奖理由:带领班组重建三号营房。原始技能:八级木工。历任岗位:基建连班长,后勤处维修组组长,现任后勤仓库主任。履历清晰,对得上。” 林小薇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又在后面打了个勾。 “下一个,王平。嘉奖理由:在水库大坝抢险中表现突出。原始技能:农民。现任岗位:师部小食堂厨师。” 苏晴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一个农民,参与水库大壩的抢险?” “那个年代,不分你我,都需要人力去扛沙包堵缺口。”钱爱国解释道,“他的嘉奖令上写的是‘不怕疲劳,连续奋战’,是体力活。” “明白了,继续。” “下一个,陈默。”钱爱国念道,“嘉奖理由:台风后设计临时排涝系统,有效防止了二次内涝。原始技能:金陵大学水利系肄业生。现任岗位……师部图书馆管理员。” 念到这里,钱爱国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翻了翻档案解释道:“哦,这里有说明。他在那次排涝抢险中腿部受了重伤,无法再进行高强度的野外作业。组织上照顾他,给他安排了这个清闲的岗位。这很合理,可以排除了。” “等等。”苏晴却叫停了他,“受伤?什么程度的伤?” “档案记载是‘永久性损伤,行动不便’。” “把他圈出来。”苏晴的语气很平静。 钱爱国一愣:“苏副组长,这……组织上核实过的,他是因公负伤的英雄。” “英雄,就不会被策反吗?或者,他的伤,是不是一个让他变得不起眼的完美借口?”苏晴反问道,“先圈起来,作为重点怀疑对象。” 林小薇立刻用红粉笔在“陈默”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钱爱国看着苏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排查在继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孙利民。”钱爱国拿起又一份档案,“嘉奖理由:抢修发电机组冷却管道。原始技能:电工。现任岗位:海岛医院后勤维修工。” “电工,在医院负责维修。听起来很合理。”苏晴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录?” “有。”钱爱国指着档案里几行字,“他历任领导对他的评价都差不多,‘技术可靠,工作认真,但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流’。” “家庭关系呢?” “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档案记录里,最近五年,没有任何通过岛上邮局寄出的家信。” “一封都没有?”苏晴追问。 “对,记录是空白的。” “圈起来。孙利民。” “下一个,王平。嘉奖理由:在水库大坝抢险中表现突出。原始技能:农民。现任岗位:师部小食堂厨师。”钱爱国念完,直接说道,“这个可以划掉了,农民出身,当厨师,很正常。” “不。”苏晴的笔在王平的名字上敲了敲,“他因为水库的工作受表彰,证明他对水库的地形和结构非常熟悉。他现在是师部食堂的厨师,能接触到各级军官,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闲谈。水库和师部,都是要害。圈起来。” 钱爱国恍然大悟,额头渗出细汗。 就这样,一个下午过去,当窗外天色变暗时,黑板上四十三个人名里,留下了五个鲜红的圆圈。 除了陈默和王平,还有三个名字同样刺眼: 孤僻的电工,如今在医院当维修工的孙利民。 曾经的机要报务员,现在开着运输卡车,路线遍布全岛的张伟。 以及,懂爆破的退伍工兵,现在海边渔场养鱼的刘建。 “五个。”苏晴看着黑板上的名字,感觉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苏副组长,”钱爱国有些不解,“这个王平,农民出身,后来当厨师,这调动很正常,为什么也圈出来?” “他因为水库的工作受表彰,证明他对水库的地形和结构非常熟悉。他现在是师部食堂的厨师,能接触到各级军官,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闲谈。水库和师部,都是目标。”苏晴解释道。 林小薇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五个人,每一个看起来都有嫌疑。” “最后一步。”苏晴用指节敲了敲黑板,“行为分析。把李胜利的档案拿过来,和这五个人的放在一起,找共同点。” 林小薇迅速找出档案,摊在桌上。 “技术背景,不起眼的岗位,能接触要害部门……”钱爱国喃喃道,“这五个人都符合。” “肯定还有别的。”苏晴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个被我们忽略的共同点,或者是一个只有他们几个人才有的交集。” 她的目光在黑板上的五个名字之间来回扫视。 “陈默,图书馆管理员。档案说他腿脚不便,有人亲眼见过吗?” “我见过。”钱爱国回答,“好几次去图书馆查资料都碰到他,走路确实有点跛。” “孙利民,医院的维修工……”苏晴的脚步在黑板前停下,目光锁定着这几个字。 医院……这个地方对于岛上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场所。 但对她来说,却意义不同。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 医院! 大哥苏建设,二哥苏建军,他们都在那家医院里! 房间里那台老旧吊扇转动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嗡嗡地搅动着空气,也搅乱了她的心跳。 她强行压下心头涌起的寒意,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老钱,立刻去拿医院后勤部最近一个月的维修记录,我要知道孙利民去过哪些地方,修了什么东西,具体到每一个房间!” 钱爱国看到她骤然变化的脸色,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我马上去!” 苏晴又转向林小薇,语速极快:“剩下的三个人,张伟、刘建、王平。查他们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行踪,我要知道他们有没有和发电站、水库,或者李胜利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哪怕只是在附近出现过!” “明白!”林小薇也行动起来。 第 186章 毒蛇与工兵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苏晴和像影子一样站在门边的高山。 她死死盯着黑板上“孙利民”三个字。 一个孤僻的维修工,拥有医院所有区域的通行权限。病房,配电室,药品库,甚至住院部楼下的备用发电机房。 哥哥他们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身体还很虚弱。 这个认知,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不行!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镇定,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扶住桌角,冰凉的木质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才勉强拉回一丝理智。 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被私人感情影响判断。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将哥哥们苍白的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再睁开时,那份汹涌的担忧已被死死压在了眼底深处,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钱爱国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拿到了!医院的维修日志!” 苏晴一把接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飞快地翻动着书页,目光一目十行地扫过。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三天前的一条记录上。 维修项目:三楼高级病房走廊照明线路故障。 维修人:孙利民。 三楼高级病房,正是苏大军和苏小军现在住的那一层! “啪嗒”一声。 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铅笔,应声而断。 “高山,立刻去医院。” 苏晴的声音很冷,像会议室窗外那片没有温度的玻璃。 “查孙利民三天前修的线路。我要知道他碰过什么,见过谁,待了多久,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她没有用疑问句,是命令。 高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声应道:“是。”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没有一丝犹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钱爱国和林小薇看着苏晴,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孩,刚才还冷静地分析案情,此刻却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浑身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寒气。 桌上,那截断掉的铅笔,安静地躺在那里。 苏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瞬间的慌乱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不能等。”她吐出三个字,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黑板,死死地钉在剩下的四个名字上。 “还有一个。” 声音不大,却让钱爱国和林小薇同时一凛。 对,李胜利只是一个。孙利民就算是一个。那还剩下最后一个“钉子”。 “刘建。”苏晴的手指指向黑板,“工兵出身,懂爆破。现在在渔场养鱼。渔场在哪?” “南岸,靠近三号哨所,旁边……是废弃的采石场。”钱爱国立刻回答,他被苏晴的节奏带着,脑子飞速运转。 “采石场?”苏晴的语调微微上扬。 “对,六十年代末就停用了。早年间,那里是岛上炸药的临时存放点之一。”钱爱国补充道,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一个懂爆破的特务,潜伏在一个靠近旧炸药存放点的地方。 这个巧合,让人脊背发凉。 苏晴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个名字,“张伟,卡车司机……老钱,岛上所有车辆的调度和行车记录,由哪个部门保管?” “运输连有详细的日志,人事科这里有总的调度备案。”钱爱国立刻回答。 “好。”苏晴转向林小薇,“立刻去运输连,申请调阅张伟最近一个月的全部行车日志,复印一份带回来。我们要把他所有的路线,在地图上标出来。” “是!”林小薇立刻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张海岛军事地图,铺在长桌的另一头,拿起红笔,对照着行车日志,开始在地图上飞快地画线。 一时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红笔划过地图的细微摩擦声。 苏晴没有坐下,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的心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已经跟着高山飞到了医院,飞到了哥哥们的病房。她无法控制地想象着,那个叫孙利民的孤僻男人,是如何借着维修的名义,在住院部里游荡,观察着一切。备用发电机……他想干什么? 另一半,则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钉在了眼前的案子上。 她强迫自己去思考刘建和张伟之间的联系。 一个懂爆破,一个开着卡车,能跑遍全岛。 这是最危险的组合。 “苏副组长……你看。”林小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苏晴立刻停下脚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红色的线条密密麻麻,勾勒出张伟这一个月的行动轨迹。大部分路线都很正常,往返于码头、仓库和各个营区之间。 但其中一条线,却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林小薇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偏僻的角落,“两天前,他负责运送补给到三号哨所。但是记录显示,他在这里,有一个长达四十分钟的停留。” 她指的位置,正是钱爱国刚刚提到的,废弃采石场。 “送补给到三号哨所,根本不经过采石场。”钱爱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说道,“他要绕将近五公里的路才能到那儿。” 苏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查刘建那天的考勤。”她的声音很急。 钱爱国立刻扑向另一堆文件,翻出渔场的考勤记录册,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迅速划过。“两天前……下午班……刘建……”他念着,眉头却皱了起来,“不对,考勤表上他在岗。” 苏晴的心一沉,难道真是巧合? “等等!”钱爱国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从下面抽出一本薄薄的请假条存根,语气急促起来,“在这里!他下午临时请了病假,考勤员还没来得及在总表上更新!理由是……急性肠胃炎。” 一个懂爆破的人,请了假。 一个开卡车的人,在同一时间,绕路去了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停留了四十分钟。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那四十分钟,他们在干什么? 运送什么?或者说,取走了什么? “炸药……”林小薇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词,随即吓得捂住了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吊扇依旧在嗡嗡地转着,发出的声音却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两个。苏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孙利民和刘建。 一个孤僻的电工,一个懂爆破的工兵。线索在她的脑海里疯狂交织,一个完整而恶毒的计划轮廓瞬间变得清晰——李胜利负责破坏主发电机组,而刘建,这个懂爆破的工兵,很可能就是B计划,他从采石场取走的,是保证能将主发电机组彻底炸毁的“工具”!而孙利民,他潜伏在医院,目标是备用发电机! 一旦主发电机被毁,备用发电机就是维持重症伤员生命的最后希望……比如,她那两个还在病床上的哥哥。这是双重保险,一个掐住咽喉,一个对准心脏,务必要让整个海岛的指挥和救助系统彻底“停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高山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风尘,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敬礼,径直走到苏晴面前。 “苏顾问。” “说。”苏晴的喉咙有些发干。 “查了。”高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没有按时间顺序汇报,而是先说出了最关键的结论,“孙利民的维修日志,是伪造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医院三楼走廊的灯,近一个月根本没有报修记录。”高山继续抛出炸弹,“我问了当天的值班护士和卫生员,他们都确认,那天下午,根本没看到有人修灯。” 苏晴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音发颤地追问:“那他……去了哪里?” 高山的目光直视着苏晴,带着一丝不忍,说出了最后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住院部楼下锅炉房的老工人说,他看到孙利民,在备用发电机房的门口,站了很久。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轰—— 苏晴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备用发电机房。 就在她哥哥们住的那栋楼的楼下。 那个孤僻的维修工,那个潜伏了十几年的“钉子”,他站在那里,不是在观察线路,不是在检修设备。 他是在选择下手的最佳位置。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 她之前所有的冷静和克制,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这不是一个代号,一个档案,一个需要排查的嫌疑人。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威胁,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而炸弹的旁边,就是她用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亲人。 第 187章 最后15分钟 “贺叔……” 苏晴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摊开的,关于孙利民和刘建的两份档案。 纸张被她捏得变了形。 “苏副组长?”钱爱国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苏晴没有回头,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高跟鞋的声音在水泥地上敲出死亡倒计时般的节拍,又急又乱。 不行,来不及了。 孙利民在计算,他在等。等李胜利的消息,或者等一个动手的信号。 刘建拿到了炸药,他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一个同时行动的命令! “停摆”……这个词在苏晴脑中炸开。不是炸毁主发电机就完了,而是让整个岛屿的电力系统,在同一时间,彻底瘫痪!主备皆毁! 贺严的办公室。 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敲门,直接用肩膀撞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砰!” 办公室里的贺严正和警卫营长通电话,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谁……”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苏晴。她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火的冰,理智的寒光下压着即将喷发的恐惧与愤怒。 “苏晴?你……” 苏晴几步冲到他桌前,将那两份被捏得皱巴巴的档案狠狠拍在地图上。 “孙利民!刘建!”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找到了!剩下的两个!” 贺严瞳孔骤缩,他看了一眼苏晴的脸,立刻挂断了电话,甚至没说一句结束语。 “说清楚!” “孙利民,医院维修工,目标是住院部楼下的备用发电机!”苏晴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孙利民的档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极力压制而发颤,“贺叔,我哥……苏建设和苏建军,就在那栋楼的病房里!” 贺严的脸色瞬间变了。 “刘建,退伍工兵,懂爆破!两天前,他和卡车司机张伟在废弃采石场碰头,拿走了东西!”苏晴的另一只手拍在刘建的档案上,“他们要同时动手!一个炸主电站,一个毁掉备用电源!这才是‘停摆’!” 办公桌上的电话,在这一刻,发出刺耳的尖叫。 是那台红色的,最高加密线路的电话。 贺严和苏晴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贺严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电话。 “我是贺严。”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急促、压抑的声音,是保卫科的刘科长。 “参谋长!李胜利招了!他刚才突然发疯,喊着‘来不及了’,说‘停摆’计划的最终激活指令,是今天下午三点!现在是两点四十五!” 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 贺严握着电话的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虬结。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与苏晴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出火花,没有丝毫的绝望,只有被压缩到极致的杀意和决断。 完了。 来不及了。 从师部到发电站,全速开车要十分钟。到医院,也要七八分钟。 而敌人,已经就位。 “嗡——嗡——” 窗外,凄厉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营区,那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贺严的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苏晴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哥哥……爸妈…… 不! 她猛地回过神,眼中那丝绝望被一种更为可怖的冷静取代。 “贺叔!”她盯着贺严,“命令高山去医院!他速度快!让他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孙利民!” 贺严像是被她这一声喊醒,眼中瞬间恢复了军人的铁血与决断。 他对着话筒,用几乎是咆哮的声音下达命令。 “刘科长!听我命令!” “一、全师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二、警卫营一连,立刻封锁海岛医院,包围住院部大楼!目标孙利民,生死不论,必须阻止他靠近备用发电机房!” “三、警卫营二连,目标主发电站!封锁所有出入口,控制所有人员!找到刘建!重复,找到刘建!” “四、通知哨卡,立刻拦截运输营卡车司机张伟!立刻!” “五、所有通讯线路切换至战时频道!我马上到指挥室!” 他一口气下达完所有命令,狠狠摔下电话。 “高山!”贺严对着门外吼道。 高山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作战服,脸上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贺严指着苏晴,“保护她!听她的命令!如果她有任何闪失,我枪毙你!” “是!” 高山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护在苏晴身侧。 “我也去。”苏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胡闹!”贺严想也不想就拒绝。 “我家人都在那。”苏晴直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孙利民性格孤僻谨慎,警卫营强攻,他很可能选择玉石俱焚。我是唯一能预判他下一步行动的人。让我去,这是最优解。” 那双眼睛里没有恳求,只有一片死寂的执着。 贺严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 他抓起桌上的配枪,拉开抽屉,将一个满仓的弹匣拍进苏晴手里。 “拿着!会用吗?” 苏晴接过枪,熟练地打开保险,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会。” 贺严不再多话,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所有人,动起来!” …… 吉普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营区里横冲直撞。 高山把油门踩到了底,引擎发出痛苦的轰鸣。 苏晴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枪,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孙利民。孤僻,谨慎。他不会选择硬闯,他会利用自己维修工的身份。 备用发电机房的钥匙,他一定有。 十五分钟。警报拉响的时候,他肯定已经行动了。 现在,距离三点,还有十分钟。 警卫营的封锁线需要时间。 高山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已经在发电机房门口的孙利民。 唯一的变数…… “高山。”苏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医院住院部,有几层?” “五层。” “备用发电机房在负一层。从地面下去,除了正门,还有没有别的入口?” “有。”高山目视前方,语速极快,“后院锅炉房的通风管道,能通到负一层。管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出口正对发电机房的视觉死角。” “停车!” 吉普车一个急刹,在距离医院大门还有三百米的地方停下。 “你从正门进,以最快速度冲到负一层,想办法拖住他。”苏晴推开车门,命令道,“我去后院。”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是让你进入最危险的位置。我请求由我潜入。”高山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这是命令!”苏晴的眼神锐利如刀,“他有炸药,你从正门强攻,等于逼他立刻引爆!我从侧路潜入,你在明,我在暗,让他分心,无法判断我们的主攻方向,才能为我们争取到那几秒钟!执行命令!” 高山看着她,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挣扎。 “执行命令!”苏晴低吼。 “……是!” 高山不再犹豫,一脚油门,吉普车再次咆哮着冲向医院正门。 苏晴则转身,像一只灵猫,几个起落就翻过了医院的围墙,身影瞬间消失在后院的树丛里。 …… 第 188章 最后3分钟 医院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煤渣混合的味道。 苏晴猫着腰,贴着墙根,迅速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铁栅栏锈迹斑斑,被一把老旧的铜锁锁着。 她没有时间找钥匙。 她看了一眼四周,抄起墙角一根废弃的铁管,深吸一口气,全身的力量瞬间灌注到手臂。 “咔嚓!” 那把坚固的铜锁,在她恐怖的力量下,应声而断。 她拉开栅栏,没有丝毫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管道里一片漆黑,充满了灰尘和铁锈的气味,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 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膝盖、手肘在铁皮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时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哥哥就在上面。 她不敢去想,如果备用发电机爆炸,整栋楼会怎么样。 …… 与此同时,住院部负一层。 高山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楼梯间冲了下来。 走廊尽头,备用发电机房厚重的铁门,正虚掩着一道缝。 里面,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高山放轻了脚步,无声地靠近。 他从门缝里看进去。 孙利民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巨大的柴油发电机旁。他手里拿着一个工具包,正不紧不慢地从里面取出一块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是炸药。 他身边,还放着一个已经打开盖子的闹钟。 时针,正指向两点五十五分。 高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不能开枪,任何火星都可能引爆炸药。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孙利民的动作猛地一顿,像一头受惊的野狼,瞬间回头! 当他看到门口高山那山一样魁梧的身影时,眼中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狞笑。 “来得正好,一起上路!” 他没有扑向高山,而是猛地转身,伸手就要去按那个闹钟! 高山动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两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孙利民的手指距离闹钟只剩下不到一厘米。 但就是这一厘米,成了天堑。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发电机房里,清晰可闻。 “啊!”孙利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疯狂地捅向高山的心脏。 高山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刺入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精准地切在他的后颈。 孙利民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高山看也没看肩膀上汩汩流血的伤口,他一把抓起那个还在滴答作响的闹钟。 两点五十六分。 他不知道怎么拆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就准备抱着闹钟冲出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 “哗啦”一声。 满身尘土的苏晴,从狭窄的管道里滚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高山手里的闹钟,和肩膀上的血。 “给我!” 她冲过去,一把夺过闹钟。 苏晴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从高山手里夺过那个简陋却致命的装置,入手冰冷沉重。 高山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苏晴,肩膀上的伤口仿佛不存在,他下意识地就要再抢回来。 “苏顾问,给我!我把它扔出去!” “来不及了!”苏晴吼了回去,眼睛死死盯着闹钟下面那一团乱麻般的电线,“这种压力引信,你现在移动它,我们一起上天!” 她说的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高山僵住了。 苏晴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用她引以为傲的“初级电力工程师”知识去解析眼前这个魔鬼造物。正极、负极、通路……这些熟悉的词汇在脑中闪过,却像是一把错误的钥匙,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眼前这把通往地狱的锁。她懂电路,但她不懂杀人! 这根本不是工程学,这是一道用人命写成的题目!红线,蓝线,黄线……在她眼中不再是简单的电线,而是一条条通往死亡的引信,嘲笑着她的无知与无力。 孙利民这个疯子,他根本没设置什么复杂的结构,用的就是最原始、最不可逆的触发方式! 时间一到,闹钟的指针就会接通电路,引爆雷管。 两点五十七分。 还剩三分钟。 她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怎么办? 剪哪一根? 错了,就是粉身碎骨。 这栋楼里,有她的哥哥,有她的父母,还有上百个无辜的病人和医生护士。 她不能赌。 高山看着她煞白的脸,和那双因为极度专注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他咬着牙,沉声说:“苏顾问,你走。我按住它。” “闭嘴!”苏晴头也没抬,视线像被钉子钉在了那堆电线上。 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冰冷,连带着那颗闹钟都仿佛在颤抖。恐惧,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恐惧。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那味道此刻闻起来,就像是死亡的气息。楼上,是她用命换回来的哥哥们,是她刚团聚的父母……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行……冷静下来……苏晴晴,你不是普通人!你还有最后的底牌! “高山,把那个工具包踢过来。”她的声音依旧在抖,但已经有了一丝秩序。 高山立刻用脚,将孙利民掉在地上的工具包踢到她手边。 苏晴蹲下身,将炸弹平放在地上,这个动作让她有了一瞬间的喘息之机。她用打开工具包的动作,挡住了高山的视线。 就是现在! “淘小助!”她在心里用尽全力嘶吼。 【宿主,7701号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心率172,肾上腺素水平严重超标。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淘小助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感情,但此刻听在苏晴耳里,却如同天籁。 “别废话!扫描我面前这个东西!立刻!马上!给我拆解方案!” 【扫描中……滴……目标锁定:简易定时爆炸装置。构成:老式闹钟、6伏电池、电线、军用雷管、三块梯恩梯炸药。】 【威力评估:足以摧毁半径十五米内的所有物体,并造成主体建筑结构性损伤。】 【倒计时剩余:两分二十秒。】 苏晴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方案!” 【正在计算……根据宿主目前掌握的‘初级电力工程师知识’,强行拆解成功率为2.14%。不建议尝试。】 “我不要建议!我要方法!” 【检测到符合当前情景的知识类商品……售价:10万万界币。是否购买并立刻灌输?】 苏晴根本没看清那串零,她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买!!”这一个字几乎是从灵魂深处吼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决绝。 【购买成功。余额:2,416,890(万界币)。知识灌输开始……】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信息流,像烧红的铁水,野蛮地灌进了苏晴的大脑!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她的太阳穴,眼前瞬间一黑,各种陌生的结构图、化学式、爆破原理在脑海里炸开、重组! 这个过程在现实中甚至不到一秒,但对苏晴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她再次勉强聚焦视线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恐惧没有消失,它依然像跗骨之蛆盘踞在她的心头,但那股庞大的知识流,却强行在无边的恐惧中,为她开辟出了一条唯一通往生路的狭窄小径。 她再次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被咬出了血,但那双颤抖的手,却在知识的指引下,获得了一种机械般的稳定。那不是冷静,而是在极度恐惧下,被求生本能和专业知识强行压制后的唯一选择。 “尖嘴钳。”她伸出手,头也没抬。 高山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把尖嘴钳,递到她手里。 两点五十八分。 还剩两分钟。 苏晴的手稳如磐石,不再有丝毫颤抖。 她用钳子,轻轻拨开最外层那根红色的电线。 “高山,按住电池,别让它有任何晃动。” “是!”高山立刻单膝跪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稳稳地按住了那个简陋的电池组。 苏晴的目光,落在两根并排的蓝色电线上。 一根连接着闹钟指针的触点,是真正的起爆线。 另一根,只连接在闹钟的外壳上,是孙利民故意设置的陷阱。 一旦剪错,电流会瞬间形成短路,同样会引爆雷管。 二选一。 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 在被灌输了知识的苏晴眼中,这依然是一道生死题,但不再是盲猜。她知道,真正的起爆线路在焊接时,为了确保导电性,焊点的温度会略高于伪装线路。这个温差会造成铜芯材质极其细微的物理变化。 就是它!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根蓝线上。那根线的铜芯接口处,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光泽,比旁边那根要暗淡了百分之一!这个凡人肉眼绝不可能分辨的细节,此刻在她被知识强化过的双眼中,却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清晰! 第189 章 危机时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她能听到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能听到高山压抑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 两点五十九分。 还有六十秒。 就在她的钳子即将剪下去的瞬间—— “别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和高山的身体同时一僵。 贺严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冲到了发电机房门口。 当他看到地上的炸弹和苏晴手里的钳子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参谋长,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了个干净。 “苏晴!你干什么!退后!让拆弹专家来!”贺严的声音都在发颤。 “来不及了!”苏晴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谁也别过来!谁也别出声!” 还有四十秒。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炸弹上,外界的一切干扰都被她强行屏蔽。 贺严死死地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想冲过去,把那个不要命的姑娘拉开,可理智告诉他,他现在任何一个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他只能等。 这辈子,他从未觉得几十秒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三十秒。 苏晴的钳子,已经碰到了那根蓝色的电线。 冰冷的金属触感,通过钳子,传递到她的指尖。 二十秒。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和心跳。 十秒。 九。 八。 …… 三。 二。 她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那根细细的蓝色电线。 一。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发电机房里,突兀地响起。 蓝色的电线,被应声剪断。 闹钟的秒针,恰好走到了“12”的位置。 滴答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定格在下午三点整。 死一样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成功了。 “呼……” 苏晴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浑身都在发抖,那是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 “成功了……成功了!” 贺严身后的一个警卫员,声音发抖地喊了出来。 贺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将苏晴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手都在抖。 “你……你这个丫头!你不要命了!”他想骂,可话一出口,却带上了浓重的后怕和庆幸。 高山也松开了按着电池的手,他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瘫软的苏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至极的表情。 “贺叔……”苏晴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哥……他们怎么样了?” 她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这个。 “没事了,都没事了。”贺严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刘建和张伟在发电站和路上被控制住了,没有造成任何破坏。这里……也被你解决了。我们赢了。” 赢了。 苏晴听到这两个字,紧绷了的神经,终于彻底断了。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苏晴!” “苏同志!” 贺严和高山同时惊呼,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她。 “快!送她去病房!叫医生!”贺严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吼道。…… 海岛的另一处,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通讯设备上最后一个绿色的指示灯,在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熄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红色。 代号“礁石”的男人,静静地看着那台报废的机器。 三枚“钉子”,他手上最锋利的、潜伏了十几年的三枚钉子,在同一个下午,被悉数拔除。 “停摆”计划,全盘崩溃。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脸上的金丝眼镜,用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镜片后面,是一双毫无波澜,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叫苏晴的,档案上查无此人的女人。 她就像一块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碎了他精心布置了十几年的棋盘。 “礁石”的嘴角,慢慢向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看起来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野兽龇牙前的预备动作。 既然棋盘被毁了,那就亲手把下棋的人也毁掉。 他站起身,将擦拭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刚不是经历了一场惨败,而是结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他走出地下室,身影消失在阳光下的阴影里。棋盘毁了,那就换一种玩法。他从不介意,亲自下场,去终结那个不听话的棋子。 …… 黄昏时分,海岛医院的警戒稍有松懈,但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依旧戒备森严。 苏晴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熟了。 医生刚刚做完检查,对一旁的贺严和高山说:“病人只是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虚脱,加上体力透支,没有大碍。让她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贺严点点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门口站得像一尊铁塔的高山,语气严肃:“高山,这里就交给你了。从现在起,这间病房,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明白吗?” “明白。”高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贺严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晴,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姑娘,此刻睡得毫无防备。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警卫营的战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穆。 危机似乎已经过去。 高山站在病房门口,他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还能看到一丝血迹渗出,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戴着金丝眼镜和口罩,将大半张脸都遮挡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的病历本边缘,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白。他步伐从容,气质斯文,与周围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相比,显得过于镇定了。 男人走到高山面前,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 “同志,麻烦让一下,我需要给里面的病人做个检查。”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医生特有的职业感。 高山眼皮都没抬一下,吐出两个字。 “不行。”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么直接的拒绝。 他耐着性子解释:“这是贺参谋长特意交代的,苏同志是重要人员,她的身体状况必须时刻掌握。我是神经内科的张主任。” 高山依旧是那两个字。 “不行。” 男人的眉头在口罩后面皱了起来。“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耽误了病人的情况,你负得起责任吗?” 高山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的任务,是保证她在这里的绝对安全。任何人都不能进。” “你……”自称张主任的男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怒意,“你这是在违抗命令!我要向贺参谋长投诉你!” 高山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第 190章 杀手来袭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主任”死死地盯着高山,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 “好,很好。”“张主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点点头,像是妥协了,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听诊器。“既然如此,我把病人的情况跟门口的护士交代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动作自然流畅。就在他转身与高山擦肩而过的瞬间,那挂在胸前的听诊器金属头,被他手指一弹,如同一颗淬毒的流星,无声无息地射向高山的太阳穴!这一下又快又隐蔽,角度刁钻至极,是浸淫多年的杀招 他很清楚,门口这个警卫是精英中的精英,任何小动作都可能被察觉。但他没有选择。目标就在病房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故意转身,用身体和听诊器的动作制造视觉盲区,赌的就是零点几秒的反应时差! 只要能冲进病房,挟持那个女人,一切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他面对的是高山。就在那金属头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高山甚至没有侧头,只是微微一偏脑袋,便让那致命一击擦着头发丝飞过,“叮”地一声钉入了后方的墙壁。快到极致的杀招,落空了! “张主任”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已来不及后退。高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如铁鞭般抽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在了他的小腹上。 这一脚,高山只用了五分力。 “嘭!” 一声闷响。 “张主任”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腹部,他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对折,狠狠撞在墙壁上,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 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重重地砸在三米外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口罩下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斯文和伪装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痛苦。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孩童的把戏。对方的力量、速度、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以往对人类极限的认知。这不是技巧的差距,而是物种级别的碾压。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高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跨过去,在男人挣扎着想要从怀里掏东西的瞬间,一只大脚已经踩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在走廊里回响。 “呃啊……”男人痛得浑身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高山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捏住了男人的下颌。 他看都没看对方那双充满怨毒和乞求的眼睛,手指发力,只听“咯嘣”一声,便干净利落地卸掉了对方的下巴。 男人瞬间口水横流,下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再也无法做出咬合的动作。 高山伸出两根手指,探进对方的嘴里,熟练地摸索着。 很快,他就在对方的后槽牙位置,摸到了一个松动的牙冠。他用力一掰,一颗沾着血的假牙被取了出来。 他将假牙在男人那还算干净的白大褂上擦了擦,捏开。 牙冠内部是中空的,藏着一根比米粒还小的,闪着蓝光的毒针。 见血封喉的东西。 高山随手将毒牙扔在地上,站起身,准备呼叫警卫连过来处理。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病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晴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她有气无力地探出头来。 “高山,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看见了走廊里的景象。 一个白大褂医生瘫在地上,嘴歪眼斜,口水和血流了一地,看起来惨不忍睹。 而她那座冰山一样的保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医生,脚边还扔着一颗奇怪的假牙。 高山听到声音,回过头,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有。” 他回答了苏晴的问题。 苏晴眨了眨眼,目光在地上一滩看不出人形的白大褂,和高山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最后,她不确定地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物体,用尽力气,虚弱地问:“高山,这……是给我带的夜宵吗?” 高山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晴,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他的思维里没有幽默这个模块。“不是夜宵。” 他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回答,“是刺客。” 苏晴脸上的虚弱和戏谑瞬间凝固。 刺客。 这个词像一根冰锥,扎进她的脑子。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地上一滩血腥味,让她一阵反胃。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两名一直守在楼梯口的警卫员端着枪冲了过来,枪口警惕地对着前方。 当他们看到高山,以及他脚下那个生死不知的白大褂时,都愣住了。 “高山同志!” 高山头也没回,指了指地上的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控制住,活的。” 两名警卫员立刻上前,一个人反剪双手,另一个人熟练地检查,动作干脆利落。其中一名警卫员看到男人那脱臼的下巴和不成形的嘴,又瞥了一眼旁边墙上那个深深的钉孔,再看向高山时,眼神里已经全是敬畏。 苏晴扶着门框,强撑着站直身体,饥饿和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机驱散了。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她的声音发飘,但问题却一针见血。 高山终于回头看她,眼神依旧是古井无波。 “原因,未知。” 就在这时,贺严去而复返,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脚步匆忙,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制服的刺客,目光扫过墙上的钉孔和地上的毒牙,脸色瞬间铁青。他快步走到门口,看到苏晴摇摇欲坠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和怒火:“快回病房去!高山,守好门!任何人不准靠近!” 苏晴仿佛没听到他的咆哮,她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被警卫员架起来的男人。 “贺叔,那个人,是不是和孙利民一伙的?” 贺严的怒火被这个问题瞬间浇灭,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扯掉男人脸上的口罩。 那是一张陌生的,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带下去!严加审讯!”贺严的声音冷得掉渣,“把他的牙一颗一颗给我撬开检查!” “报告参谋长,”一名警卫员立刻回答,“高山同志已经处理过了。” 他用脚尖,指了指地上那颗被捏开的,露出毒针的假牙。 贺严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山,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然后,他转向苏晴,语气不容置疑。 “回病房去。这里没你的事。” 苏晴被贺严的音量吼得耳朵嗡嗡响。 她现在浑身发软,头重脚轻,根本没力气跟他掰扯。 “贺叔,等一下。”苏晴抓住了贺严的手臂。 她的手冰凉,没什么力气,但贺严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回病房说。”苏晴说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转身就扶着墙往里走。 贺严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一肚子的火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了进去。 高山默不作声地关上房门,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第 191章 将计就计 病房里,苏晴一屁股坐到床边,整个人都快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苏晴!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贺严压着火,声音却依旧严厉,“那是刺客!是来要你命的!你就敢穿着病号服往外跑?” “我错了……”苏晴的声音又轻又飘,她抬起手揉了揉空荡荡的胃,苦着脸道,“可是贺叔,我真的快饿死了。肾上腺素一退,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贺严:“……”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冒。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刺杀,她不想着后怕,不想着追查,第一反应居然是饿了? 这丫头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贺叔,那个刺客,会不会就是‘礁石’?”苏晴直接切入正题。 贺严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八九不离十。除了他,没人有这个动机,也没人有这个胆子,敢在守备师的医院里动手。” “三枚‘钉子’全军覆没,‘停摆’计划彻底破产。他这是狗急跳墙,想毁掉棋子,顺便把搅乱棋盘的我,也一起干掉。”苏晴的分析一针见血。 贺严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你想的没错。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苏晴,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这间病房半步!”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可以。”苏晴答应得很干脆,“但我有个问题。” “说。” “你们打算怎么审他?”苏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贺严的眼睛,“用常规手段?撬开他的嘴,至少得花上十天半个月吧?还不一定能问出实话。” 贺严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难题。像“礁石”这种级别的特务头子,意志力远超常人,酷刑和心理战术对他的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审讯,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拉锯战。 “贺叔,”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时间不等人。谁知道他在岛上还有没有别的布置?谁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更上级的指令?我们耗不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贺严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潜台词。 苏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上次我给周叔的‘真话丹’,还剩下几颗?” 贺严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苏晴的思路竟然跳到了这里! “你……你想用在他身上?”贺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守备师压箱底的最高机密!是用来应对最棘手情况的王牌!每一颗都珍贵无比! “不然呢?”苏晴反问,“留着下崽吗?” 贺严被她这个粗俗的比喻给气乐了。 “胡闹!你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吗?用在这种身份不明的刺客身上,太浪费了!” “浪费?”苏晴笑了,“贺叔,你还没明白吗?这个人,比之前抓到的那三个‘钉子’加起来,价值都要大!” 她伸出手指,开始给贺严算账。 “第一,他是‘停摆’计划的直接负责人,是那三枚‘钉子’的顶头上司。他脑子里,装着整个计划的全部细节和后备方案。” “第二,他潜伏在岛上这么多年,能伪装成医生混进医院,说明他有一个经营了很久的、我们完全不知道的身份。这个身份背后,牵扯着多大的关系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是‘钉子’,他是负责敲钉子的人。撬开他的嘴,我们就能知道,南海这片海域,除了明珠岛,其他岛上,还有没有他敲下的‘钉子’!” 苏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锤,狠狠地砸在贺严的心上。 贺严脸上的反对和犹豫,渐渐被震惊和凝重所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苏晴说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之前的审讯,都是从下线往上摸,进展缓慢,还容易打草惊蛇。 现在,他们直接抓到了一个上线头目!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用一颗药丸,就把整张潜伏网络连根拔起…… 这个诱惑,太大了! “药还有。”贺严的声音有些干涩,“一共十颗。审讯陈货郎用了一颗,‘渔夫’‘水鬼’身上。各用了一颗,还剩下七颗。” “七颗,足够了。”苏晴的语气很平静,“贺叔,别犹豫了。常规审讯手段可以同步进行,但别抱太大希望。” 她看着贺严,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怕药是假的,怕浪费了宝贝。但您别忘了,这药已经验证过三次了,百分之百有效。” “您也怕,万一他意志力够强,药效会打折扣。”苏晴继续说道,“可他再强,能比得上您和周叔这种在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老兵吗?这药,对凡人,就是神谕。” 贺严沉默了。 苏晴的每一句话,都打消了他心底的一丝顾虑。 赢了,就是一场泼天大功,能换来整个南海防线的长治久安。 输了,无非是浪费一颗药丸,审讯回到原点而已。 这个账,怎么算都划算! “好!”贺严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最终停下。 “这件事,我需要跟师长商量。”贺严沉声说道。 “当然。”苏晴靠回床头,重新露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只是个提建议的小兵,决策还得您和周叔来拍板。” 贺严看着她瞬间切换的“咸鱼”模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好好休息!”他指了指苏晴,“在我回来之前,哪儿也不准去!” “知道了知道了。” 贺严带着满腹的心事和震惊,急匆匆地离开了。 房门被高山无声地关上,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隔绝。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晴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带来的紧绷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饥饿和疲惫。 苏晴整个人瘫在床沿,感觉自己能活吞一头牛。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门口那尊如松柏般挺立的雕像。 “高山,我好饿。” 她说着,还特意揉了揉自己已经瘪下去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高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可靠的墙。 苏晴歪了歪头,忽然问道:“高山,你饿不饿?” 从出事到现在,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直守着自己,别说吃了,恐怕连口水都没喝。 沉默了几秒钟,高山终于给出了一个字的回应。 “饿。” 声音不大,却很诚实。 苏晴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让她口水加速分泌的念头。 她想吃螺蛳粉了。 那种酸爽的笋,劲道的粉,配上炸得酥脆的腐竹和花生米,再淋上一勺红亮亮的辣油…… 光是想一想,苏晴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高山,你说医院食堂的厨房,现在能借用一下吗?”苏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去煮点东西吃。” 高山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问她想煮什么,更没有提醒她现在是深夜。 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问。” 说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行动力惊人。 第 192章 一碗螺蛳粉 几分钟后,高山回来了。 “可以。厨房有个值夜的师傅,他同意了。” 苏晴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因为起得太猛,眼前还有点发黑。她扶着床头缓了缓,然后就兴冲冲地往外走。 “走走走,我们去慰劳一下我们饥肠辘轆的胃!” 医院的走廊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山走在苏晴前面半步的位置,既能为她引路,又能将她完全置于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食堂厨房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打着瞌睡,听到动静,立刻惊醒了。 看到是高山领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姑娘进来,老师傅有些惊讶,但还是和善地笑了笑。 “姑娘,想吃点啥?锅里还有点热粥。” “谢谢师傅,不用麻烦您。”苏晴摆摆手,笑得一脸无害,“我就是饿得睡不着,想自己随便煮点,借您的灶台用一下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自然地插进宽大的病号服口袋里,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意识已在系统商城里飞速下单。对高山说话时,她的另一只手也顺势插入口袋,像是为了取暖。 就在转身走向灶台的刹那,两包螺蛳粉已经无声无息地从仓库转移到了她的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连她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那微不足道的重量变化。 老师傅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姑娘自己带了什么好吃的。他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小灶台。 “用那个吧,刚熄火不久,还热乎着。需要啥调料自己拿,别客气。” “好嘞,谢谢师傅!” 苏晴道了谢,便拉着高山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灶台。 她拧开火,架上锅,倒水,动作一气呵成。 高山就站在她身后,像个尽忠职守的保镖,默默地看着她操作。 很快,水开了。 苏晴撕开包装袋,先将干米粉丢进锅里。等米粉煮得差不多软了,她又撕开了另一个关键的料包——酸笋。 “刺啦——” 酸笋带着汤汁滑入滚烫的锅中,一股难以名状的、极具穿透力的气味,瞬间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开来。 那味道,霸道,浓烈,带着一种发酵后的独特酸臭,仿佛一颗生化武器在厨房中心引爆。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老师傅,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一脸惊恐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苏晴旁边,探着脑袋往锅里看。 “姑……姑娘……你这煮的啥玩意儿?”老师傅的脸都皱成了一团苦瓜,“这味儿……咋、咋跟咱们后院那个堵了半个月的下水道一个味儿?” 苏晴一脸淡定地继续放着腐竹和花生米,头也不抬地回答:“师傅,这叫螺蛳粉,闻着臭,吃着香。好东西!” “螺蛳粉?”老师傅一脸茫然,他活了五十多年,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他看着锅里那翻滚着的、散发着“恶臭”的汤汁,又看了看苏晴那一脸享受的表情,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 高山站在一旁,依旧面无表情。但当那股霸道的酸臭味爆发的瞬间,苏晴用余光瞥见,他那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了一下。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后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仿佛他那超乎常人的大脑,正在快速分析这股前所未见的气味到底是什么成分,以及是否对人体有害。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就出锅了。 雪白的米粉,金黄的腐竹,翠绿的酸豆角,红亮的辣油,再配上几颗饱满的花生米,看起来居然……有点诱人? 老师傅犹豫地站在一旁,看着那碗东西,想走,又有点好奇。 苏晴端起一碗,递到高山面前。 “你的,尝尝。我跟你说,这可是人间美味。” 高山看着碗里那花花绿绿的东西,又闻了闻那依旧很冲鼻子的味道,没有犹豫,接了过来。 苏晴自己也端起一碗,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粉,吹了吹,然后“吸溜”一声,嗦进了嘴里。 “嗯——”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个味!酸、辣、鲜、爽,所有的味道在口腔里爆炸开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饥饿。 高山学着她的样子,也用筷子夹起米粉。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也很有效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 “怎么样?好吃吧?”苏晴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高山停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评价。 “味道,很奇怪。但,不难吃。” 对于从不说谎的高山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苏晴得意地笑了,又嗦了一大口粉。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苏晴!” 贺严去而复返,他刚跟师长通过电话,正准备回来跟苏晴商量下一步的行动,结果发现病房里人去楼空,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问了门口的警卫,才知道她居然跑到食堂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找过来,人还没到,就先被一股惊天动地的臭味给熏得差点一头栽倒。 贺严捂着鼻子,一脸铁青地冲进厨房,然后就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刚刚经历过生死刺杀、被他千叮万嘱要好好休息的“重要人物”苏晴,正和一个炊事班老师傅,还有她的警卫员,围着一个灶台。 她捧着一个大碗,吃得满嘴红油,小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光芒。 而整个厨房,都充斥着那股让他以为是化粪池爆炸了的诡异味道。 贺严看着苏晴,又看了看她碗里那不明物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你……你们在吃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震惊,都有些变调了。 苏晴抬起头,看到贺严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嘴里还叼着半根米粉。 她眨了眨眼,热情地招呼道:“贺叔,你回来啦?要不要来一碗?我给你煮,可好吃了!” 贺严:“……” 他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别吃了!”他低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跟我走,有正事!” 苏晴“吸溜”一声把嘴里的粉嗦完,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贺叔,还没吃饱……”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配上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活像一只被人抢了口粮的小猫。 贺严一肚子火顿时被噎了回去。他想发作,但看着苏晴那张因饥饿而过分苍白的小脸,再看看桌上那确实已经下肚的食物,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意识到,跟这丫头在这里争论跑出病房的问题纯属浪费时间。她需要恢复体力,因为师长已经同意了她的计划,接下来的审讯才是重头戏。 他深吸一口气,结果又被那股浓烈的味道呛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能捏着鼻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打包!带走!马上跟我走!” “好嘞!” 苏晴立刻多云转晴。她手脚麻利地找到食堂的饭盒,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倒了进去,最后连锅里剩下的那点汤汁都没放过,全都装得满满当当。 高山全程看着,一言不发,毫无异议。 贺严眼角抽搐地看着她这番操作,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不耐烦地一挥手,转身就走。 苏晴抱着那个散发着浓郁“生化武器”气息的大饭盒,心满意足地跟了上去。高山则像个沉默的影子,跟在两人身后。 第193 章 一碗螺蛳粉引发的招供 审讯室在地下,阴冷潮湿。 一踏进去,一股肃杀之气就扑面而来。 代号“礁石”的男人被牢牢地绑在一把铁椅子上,下巴被高山卸掉后又被军医草草接了回去,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阴鸷,像一头被困住的孤狼。 他看着走进来的贺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贺严没理他,径直走到审讯桌后坐下,脸色冷得能刮下冰霜。 “坐。”他对苏晴说。 苏晴抱着饭盒,乖乖地在贺严旁边坐下。然后,在“礁石”和贺严两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啪”地一声,把饭盒放在了桌上,打开了盖子。 “……” “……” 一股比刚才在厨房浓烈十倍、经过发酵和密封后更具冲击力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密闭的审讯室。 贺严的脸,当场就绿了。 “礁石”的瞳孔也猛地一缩,脸上那副悍不畏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晴却仿佛毫无所觉。她从口袋里摸出筷子,那是她刚才顺手拿的。她夹起一大筷子米粉,吹了吹,然后旁若无人地嗦了起来。 “吸溜——” 声音清脆响亮,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贺严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他强忍着把那碗东西扣在苏晴头上的冲动,拿起桌上的档案,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 “姓名。”他盯着“礁石”,开始了标准流程。 “礁石”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苏晴。 他看着那个女孩吃得津津有味,看着她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黄澄澄的腐竹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籍贯。”贺严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苏晴又夹起一筷子酸笋,咬得“嘎嘣”脆。 “礁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立刻启动了反审讯训练中的感官剥离技巧,试图通过调整呼吸频率、将注意力集中在铁椅的冰冷触感上来屏蔽嗅觉。这是他对抗药物和痛苦时屡试不爽的招数。 然而,那股味道无孔不入,它不像是刑具,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腐败信号,直接绕过了他的意志力,粗暴地搅动着他的胃液。他额头渗出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最本能的排异反应。 他发现,他所有的训练,都是针对“伤害”和“恐惧”的,却从未演练过如何对抗这种纯粹的、生理性的“恶心”。这根本不是酷刑!这是侮辱!是精神污染! “说!”贺严猛地一拍桌子。 “呕……” “礁石”再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苏晴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问:“你……也要吃吗?” “礁石”看着她递过来的、沾着红油的筷子,看着上面挂着的一根酸豆角,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别……别吃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求你……” 苏晴眨了眨眼,又嗦了一口粉。 “我饿。” 这一声理直气壮的“我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礁石”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那视线却死死地锁定了苏晴,仿佛她是某种恐怖的魔王。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她嘶吼道:“我说!我全都说!求你了!把那玩意儿拿开!快拿开!!” 整个审讯室,瞬间安静了。 贺严举着笔,准备记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身后的两个警卫员,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们看着崩溃的犯人,又看看一脸状况外、嘴里还叼着根米粉的苏晴。 这……这就招了? 说好的意志坚定呢?说好的攻心为上呢? 贺严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身后的两名警卫员,更是张大了嘴,表情凝固,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世界观的景象。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米粉咽下去,然后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礁石”,声音无辜又带着一丝天真。 “我还没吃完呢。”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软糯得像在撒娇。 “你……也不忍心小仙女饿着肚子吧?” “礁石”那根紧绷的神经,在这句“小仙女”的重击下,彻底断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那是一种混杂着屈辱、崩溃和极度生理不适的癫狂。 “我说!我全都说!”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破锣在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求你了!让那玩意儿离我远点!快拿开!!” 贺严心中的惊涛骇浪只持续了一秒,便被职业的敏锐所取代。他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手中的笔稳稳握住,对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警卫员厉声喝道:“记录!” 随即,他冰冷的目光锁定“礁石”,声音沉稳而有力,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很好!从‘停摆’计划开始说!代号,目标,所有参与人员!” 旁边的警卫员一个激灵,赶紧拿起纸笔,手忙脚乱地准备。 “礁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快得像在扫射。 “计划代号‘停摆’!最终目标是炸毁柴油发电机组!一旦‘赤潮’失败,我们就启动!” “梁峰被抓了!陈货郎也被抓了!‘渔夫’和‘水鬼’,全都折了!那三枚‘钉子’,李胜利、王建国、张涛!也全完了!” 他一口气吼出所有信息,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死死地盯着苏晴面前那个饭盒,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凶器。 “我手底下的人,一个不剩!全被你们抓了!明珠岛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苏晴嗦粉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贺严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礁石”喘了口粗气,那股味道依旧无孔不入,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用更快的语速来换取早一秒的解脱。 “我只负责明珠岛!只负责这一个岛!我的上线是单线联系,任务完成或者失败,联系就自动切断!” 他几乎是在哀求了。 “至于其他的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南海这片海域,除了明珠岛,肯定还有别的布置,但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求你了……别吃了……”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礁石”粗重的喘息声。 苏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饭盒里剩下的最后一口汤。 在“礁石”惊恐的注视下,她端起饭盒,仰头将最后那点精华嗦进了嘴里。 “嗝。” 一声轻微又满足的饱嗝。 然后,她“啪嗒”一声,盖上了饭盒的盖子。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足以逼疯一个王牌特工的浓烈气味,瞬间被封印。 “礁石”整个人都垮了,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铁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终于变得“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贺严停下笔,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晴。 震惊,茫然,哭笑不得,最后,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佩服。 苏晴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抬头冲贺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贺叔,审完了。” 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脸满足。 “我也吃饱了。” 贺严:“……”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革命生涯,几十年的审讯经验,在今晚,被一碗螺蛳粉彻底颠覆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马奔腾的情绪,对身后的警卫员一挥手。 “带下去!单独关押!把口供马上整理出来,一个字都不能错!” “是!” 两名警卫员用一种看神人般的眼神看了苏晴一眼,然后才架起已经毫无反抗意志的“礁石”,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第194 章 偶遇前夫 门被关上,地下室里只剩下贺严和苏晴,以及那个沉默如影的男人,高山。 “你……”贺严看着苏晴,半天憋出一个字。 “贺叔,我这算不算立了大功?”苏晴笑嘻嘻地凑过去,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你这叫……”贺严想说“歪门邪道”,想说“胡闹”,但看着那张因为吃饱喝足而泛着红晕的小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无奈地摆摆手。 “下不为例!” “好嘞!”苏晴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她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贺叔,现在的问题是,‘礁石’说的,其他岛。” 一句话,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沉重。 是啊。 明珠岛的危机解除了,但代价是暴露出了一个更深、更广的危机。 “礁石”只是一个棋子,他背后那只下棋的手,还在暗处。 贺严的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 “他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恰恰相反,这说明敌人的潜伏网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密得多,也庞大得多。” 南海之上,不止一颗明珠岛。 如果每个重要的岛屿上,都埋着这样的“钉子”,都藏着“礁石”这样的负责人……那将是一场何等可怕的灾难。 贺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军区!”他当机立断,“不,要直接上报最高层!” 苏晴点点头,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要交给贺严他们这些真正手握权力的人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 “贺叔,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医院了。”苏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还是个需要好好休息的‘伤员’呢。” 她特意在“伤员”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得贺严嘴角一抽。 这个丫头,总有本事把天大的事,用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轻轻揭过。 贺严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回去吧。高山,送苏晴同志回病房,一步都不能离开。自己注意安全” “是!”高山的声音简短有力,像一颗砸在地上的钉子。 贺严看着苏晴的背影,眼神复杂。他还有无数的报告要写,无数的电报要发,一个不眠之夜,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的开端,竟然是因为一碗螺蛳粉。 他活了半辈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今晚被刷新了。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将那股阴冷与肃杀彻底隔绝。苏晴站在台阶的尽头,像是刚从深海浮上水面的溺水者,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夜里微凉的空气。 海风带着独有的咸腥与湿润,强行灌入她的肺腑,冲刷着从螺蛳粉到审讯室一路积攒下来的混浊气息。 她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轻柔,仿佛连同心底最后一点阴霾也被一并吹散了。 夜空如洗,墨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明亮的星子,一轮弯月挂在天边,将银色的清辉洒在海面上,泛点粼光。 远处的龙湾军港灯火通明,但四周却很安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苏晴的心情,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轻松。 穿越过来这段时间,她就像一个紧绷的弹簧。先是面对曹小军和林露的糟心事,然后是努力减肥改变形象,接着又是卷入“赤潮”计划,被当成诱饵,甚至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刺杀。 她几乎没有一天是真正放松下来的。 但今晚不一样。 “礁石”的落网,“停摆”计划的破产,意味着明珠岛上悬着的那把最锋利的剑,暂时被她亲手掰断了。 虽然还有更大的阴谋藏在深海之下,但至少,她脚下这片土地,她身边的人,暂时安全了。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 “高山,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好看。”苏晴侧头对身边的男人说道。 高山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苏晴身上,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 “嗯。” 苏晴也不介意,她知道高山的性子。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事情解决了,心情都变好了。你看那海,是不是也比平时温柔多了?” 高山沉默地看着前方,没有回答。在他眼中,大海就是大海,月亮就是月亮,只有苏晴的安全才是唯一需要关注的变量。 苏晴看着他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忍不住想逗逗他。 “高山,你说,我要是现在想不开,跳海里冷静一下,你会怎么办?”苏晴歪着头,狡黠地看着他。 高山的脚步瞬间停下,转过身,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两点寒星。他极其认真地审视着苏晴,仿佛在分析这个假设的执行概率。 “在你入水前,我会先打晕你。然后向上级汇报,申请对你进行二十四小时情绪监控。”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海水太凉,对身体恢复不利。” 苏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男人,真是耿直到可爱。 她心情大好,看着不远处那片平坦柔软的沙滩,一个念头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想跑。 不是为了逃避,也不是为了追赶,就是单纯地想迎着海风,在这片属于她的、被她守护下来的沙滩上,痛痛快快地跑一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苏晴脱掉脚上的鞋子,随手拎在手里,光着脚丫踩在了微凉的沙滩上。 “高山,我跑两步,你跟着我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鹿,欢快地朝着海浪的方向冲了过去。 “慢点。” 高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他立刻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 苏晴的身体经过基因优化液的改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和无尽的耐力。跑起来轻盈得像一阵风,脚下踩着柔软的沙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吹动她的病号服,她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从指间流过的触感,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喊。 “啊——”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这一声呼喊,消散在了茫茫的夜色与海浪声中。 她跑得越来越快,心情也越来越飞扬。 就在她转头想对高山做个鬼脸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人影突然从前方一处巨大的礁石阴影里转了出来,正低着头,像是在巡视着什么。 苏晴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刹车。 “小心!” 苏晴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准备迎接被撞飞的冲击。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她只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块坚硬但毫无根基的岩石。 “砰!”一声沉闷的肌肉撞击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那道人影竟被她撞得蹬蹬蹬连退数步,最后重心不稳,狼狈地跌坐在沙滩上。苏晴自己却仅仅是上身微微一晃,双脚如同钉在沙地里一般纹丝不动。 她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糟了!她忘了自己现在是能一拳打穿墙壁的“人形凶器”!这一下……不会把人给撞出内伤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苏晴赶紧上前,想去扶对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唰”地一下挡在了她的身前。 高山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像一头护崽的猛兽,将苏晴牢牢护在身后,双眼警惕地盯着那个被撞倒的男人。 那个男人显然也训练有素,虽然被撞得七荤八素,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他揉着发痛的胸口,正要发作,一抬头,却愣住了。 月光下,被撞倒的男人揉着胸口,抬起一张因疼痛和薄怒而显得格外凌厉的脸。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熟悉到仿佛刻进了苏晴的骨子里。 曹小军! 苏晴脸上的歉意和担忧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让她感觉无比舒畅的海风,此刻却像是带着冰碴子,刮得她皮肤生疼。刚刚还在胸腔里欢快奔腾的喜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瞬间窒息。她拎着鞋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光着的脚趾蜷缩起来,深深陷入冰凉的沙子里,仿佛想从这片她刚刚才爱上的土地里汲取一丝力量,来对抗这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重逢。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营地吗?怎么会三更半夜出现在这里? 无数个念头在苏晴脑中一闪而过,最后只剩下无边的烦躁和一丝狼狈。 她刚刚那副疯跑疯喊的样子,一定都被他看到了。 高山感受到了苏晴情绪的变化,他向前又迈了半步,如同一座山,将苏晴的身影挡得更严实了些。他看向曹小軍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第 195章 前夫是心情终结者 曹小军被撞得结结实实,整个人都懵了。 他今晚带队夜巡,刚好巡到这片礁石区,这里是防御的死角,他正低头检查,冷不防就被一发人形炮弹给轰了个正着。 那股力道,大得吓人,撞得他胸口发闷,气都差点喘不上来。 还以为是哪个新兵蛋子巡逻不长眼,他憋着火,刚要开口骂人,却一眼看到了高山身后那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纤细身影。 “苏晴同志?”曹小军的语气里全是错愕。 他当然认不出眼前这个的姑娘,就是他那个胖得像球的前妻。 在他眼里,苏晴这个名字,这几天如雷贯耳。 她是师长都要客气对待的神秘专家,是贺严同志亲自护送的大功臣,更是刚刚遭遇刺-杀、理应躺在病床上的重点保护对象。 曹小军怎么也无法把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和眼前这个大半夜光着脚在沙滩上疯跑的女孩联系起来。 “曹营长。” 苏晴从高山身后站了出来,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刚才还挂在脸上,那种孩子气的灿烂笑容,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平静。 她不想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你怎么会在这里?”曹小军下意识地问,话里全是身为军官的职责感,“这里不安全,你应该回病房休息。” “吹吹风。”苏晴的回应只有三个字。 “现在不是吹风的时候!”曹小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刺杀才过去多久?你怎么能这么大意!万一敌人还有后手……” “我的安全问题,不劳曹营长费心。” 苏晴冷不丁地打断了他。 她抬起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旧情可言,只有一片冷掉的湖水。 “高山,我们走。” 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曹小军,说完扭头就走,朝着医院的方向,一步不停。 那份决绝和冷漠,让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哎……” 曹小军下意识想喊住她,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不过是出于职责关心一句,对方的反应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又冲又抗拒。 高山面无表情地扫了曹小军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跟上了苏晴。 月光下的沙滩上,只剩下曹小军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杵在原地。 他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个苏晴同志……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古怪。 明明立了天大的功劳,却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有点活泼过了头。可这脸说变就变,那股子冷漠劲儿,真能冻死人。 还有她那个叫高山的警卫员,看人的眼神跟看块石头没区别,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曹小军揉了揉还在发闷的胸口,又想起了刚才那一下。 力气真大。 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姑娘,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冲击力? 简直离谱。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出脑子。 管他呢,反正是师部和贺严同志的贵客,自己少管闲事。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军装,转身继续自己的巡逻任务。 可那道纤细又倔强的背影,却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了。 …… 回去的路上,苏晴一句话都没说。 海风吹在身上,也没了刚才的惬意。 偶遇曹小军带来的那点烦躁,就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里,涟漪散去后,却让她清晰地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 是啊,曹小军是过去了,可为了摆脱那段过去,她又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漩涡。 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周北辰,还有那笔三千万的巨债,才是真正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大山。 “淘小助,我现在有多少钱?”苏晴在脑子里问,语气有些急。 【宿主,您当前的账户余额为:2,516,890万界币。】 两百五十多万。 这个数字让她心里稍安,但三千万的阴影很快又压了上来。 “还是太少了……”她自言自语,“上次那个破杯子真卖了五十万?这万界贸易……到底是个什么逻辑?” 【逻辑很简单。您脚下的沙子,对某些没有硅基的文明而言,是构建整个电子工业的基础。价值,永远取决于需求。】 淘小助的话让苏晴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沙粒的脚丫子。 卖沙子? 这念头只冒出来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这玩意儿取之不尽,动静太大,根本没法解释来源,只会把自己当成妖怪给暴露了。 但淘小助的话提醒了她——价值的“差异性”。 她缺的不是商品,而是发现“价值差异”的眼光。 这个时代的人觉得普普通通的东西,在别的位面可能就是无价之宝。 什么东西最具有这个时代的特色,又最不起眼,最不容易引人怀疑? 苏晴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词:老物件。 那些沉淀了时光,独一无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财富密码! 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走到了住院部的楼下。 路过一间病房时,苏晴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她两个哥哥的病房。 夜深了,里面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苏晴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瞧。 病房里很安静,大哥苏大军和二哥苏小军都睡熟了,呼吸均匀。 苏大军睡姿板正,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都还在操心。苏小军则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一条腿还挂在床沿外,睡得没心没肺。 看着他们,苏晴心里那股因为赚钱压力而紧绷的弦,忽然就松弛了下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先感受到的温暖,就来自这具身体的家人。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转身朝自己的病房走去。 回到单人病房,苏晴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她坐在床边,忽然想起了什么。 “淘小助,打开我的仓库。” 【好的,宿主。】 虚拟的仓库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苏晴的视线,落在了两个不起眼的小瓷瓶上。 “小还丹”,一直没机会用。 说明上写着,这丹药能固本培元、活血化瘀,加速伤口愈合,是疗伤圣药。 大哥二哥这次伤得那么重,这两颗丹药,正好派上用场。 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高山。” 一直守在门口的高山,瞬间出现在门边。 “苏晴同志。” 苏晴意念一动,两个精致的白玉小瓷瓶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掌心。 瓶身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凉意。 她将瓷瓶递给高山。 “明天,你想办法弄两份有营养的鸡汤,把我哥哥们的药换掉,把这里面的药丸,一颗放一份汤里,让他们喝下去。” 高山看着她手心那两个精致得不像凡品的小瓷瓶,没有问一句来历,更没有半分质疑。 他早已明白,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充满了秘密,他要做的只有信任和执行。 他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接了过来,沉声应下:“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交代完这件事,苏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躺回床上,正准备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捡破烂”发财大计。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华丽的、跟颁奖典礼似的背景音乐!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卷轴,带着闪瞎眼的特效,猛地在她脑中展开! 【恭喜宿主!特殊任务“拔除毒钉”已完成!】 苏晴整个人都懵了。 完成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金色卷轴上的文字开始飞速滚动。 【任务评估:完美!宿主以最小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成功瓦解敌特“停摆”计划核心环节,并揪出全部三名潜伏特务,对世界线产生重大积极修正!】 【正在进行任务奖励结算……】 【结算完毕!】 第 196章 奖励到站了 苏晴的心跳开始加速。 来了! 【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5,000,000万界币!】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忠诚契约”一份!】 一连串的零,看得苏晴眼花缭乱。 五百万! 整整五百万万界币!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一个巨大的金元宝给砸中了脑袋,有点晕,但更多的是狂喜! 她立刻打开自己的账户界面,那串数字已经变了。 【余额:10,670,390(万界币)】 从五百多万,一夜之间暴涨到一千多万 虽然距离三千万还差得远,但这个数字,已经让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苏晴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新出现的道具上。 “忠诚契约,好东西!” “先收着。” 上船购买的忠诚契约,花了她不少钱呢!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赚钱。 苏晴的大脑在兴奋与压力的双重作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一千多万,听起来很多。 可距离那要命的三千万,还差着一千多万。 光靠捡破烂卖古董,得捡到猴年马月去? 不行,必须搞一笔大的。 快速,安全,而且是对方求着要的买卖。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海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她裸露在外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这个字眼让她脑中灵光一闪。她现在身处军营,周围全是军人,天气转冷,部队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御寒物资!棉衣、棉被,这是几千上万人的硬性需求,是一个稳定且庞大的市场。 还有什么买家,比国家部队更大方、更可靠、更不需要担心销路的?就是它了! “淘小助,商城里有没有棉花?” 【正在检索……有。各等级、各产地棉花均有售。70年代新疆长绒棉,品质上乘,价格:10000(万界币)/吨。】 一万(万界币)一吨? 苏晴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一千多万的余额,理论上能买一千吨。 不行,钱不能一次性花光。 万一有突发情况,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淘小助,下单,新疆长绒棉,先来500吨。” 【订单生成中……总价:5,000,000万界币。】 五百万!饶是苏晴早有准备,心脏还是被这个数字砸得猛地一缩。这几乎是她一半的身家了。 【检测到宿主“至尊会员”身份,折扣后总价:3,500,000万界币。】 苏晴的眼睛瞬间亮了,整整省下了一百五十万!这至尊会员的身份,简直是血赚!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支付确认的选项,没有丝毫犹豫。 “确认支付。” 【支付成功!余额:7,170,390(万界币)】 成了! 苏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 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 从遭遇刺杀,到用一碗螺蛳粉撬开王牌特工的嘴,再到刚刚完成一笔数百万的巨额交易。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比她上辈子几十年加起来都刺激。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螺蛳粉那霸道的味道,一会儿是“礁石”崩溃的嘶吼,一会儿又是账户里那一长串诱人的数字。 最后,这些画面全都搅和在一起,化作了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雪白柔软的棉花。 那不是钱,那是她摆脱周北辰、走向自由的阶梯。巨大的疲惫感终于淹没了紧绷的神经,嘴角那抹安心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她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医院走廊里响起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高山一手拎着一个军用保温桶,面无表情地站在苏家兄弟的病房门口。 他推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苏大军和苏小军都还在沉睡。 苏小军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伤口的疼痛让他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法安宁。 高山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谁?”苏小军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一个山一样高大的陌生男人时,他下意识地就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大军也被惊醒了,他比弟弟要沉稳得多,只是睁开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高山,沙哑着嗓子问:“你找谁?” 高山没有回答,他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 他倒出两碗汤,汤色金黄,油光闪亮。 “苏晴晴同志让送来的。”高山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端起一碗,递向床上的苏小军。 “我妹?”苏小军愣住了,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惊讶,“她人呢?” “喝。”高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苏小军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鸡汤,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挣扎着想去接,但手臂上的伤让他使不上力气。 高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手扶住他的后背,让他靠坐起来,另一只手端着碗,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苏小军被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有点懵,只能张开嘴,喝了一口。 鸡汤入口,鲜美无比,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体里大部分的寒意和疼痛。 “好喝!”苏小-军眼睛一亮,也顾不上问了,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 另一边,高山已经用同样的方式,将另一碗汤递给了苏大军。 苏大军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又看了看弟弟喝得正香的样子,没有多问,也低头喝了起来。 很快,两碗鸡汤见底。 高山收回空碗,拧好保温桶的盖子,拿着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哎,你等等!”苏小军叫道。 高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哥,这人谁啊?我妹从哪找来的?”苏小军抹了抹嘴,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连伤口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苏大军摇了摇头,但他锐利的眼神却微微一凝。 他也在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不寻常的暖流,这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原本痛到麻木的伤口竟传来一阵阵酥痒,仿佛有新肉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 这不是普通的鸡汤能有的效果! 妹妹她……到底拿了什么东西给他们喝? “哥,你有没有觉得……身上痒痒的?”苏小军忍不住挠了挠胳膊。 “别乱动。”苏大军低声喝止,他眉头紧锁,也感觉到了同样的变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是苏大海和刘翠娥。 刘翠娥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铝制饭盒,一进门,视线就牢牢锁在两个儿子身上,眼里全是心疼。苏大海跟在后面,像一座沉默的山,只用眼神就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 “爹,娘!”苏小军已经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精神头看着比昨天好多了。 刘翠娥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在发颤。“小军,大军,你们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苏大军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娘,刚刚妹妹让人给我和小军,送来了鸡汤。” 刘翠娥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 第197 章 神药惹祸 她看着两个儿子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晴晴……她知道家里出事了。她就在这岛上。 可她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来见见自己?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刘翠娥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耸动。苏大海走上前,宽厚的手掌无声地拍了拍妻子的后背,低声说:“孩子没事就好。” “娘,你哭啥呀!”苏小军还搞不清状况,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脸的回味,“妹妹送来的那鸡汤,可真好喝!我喝下去,身上立马就热乎乎的,连伤口都不怎么疼了!真的!”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虽然还有些僵硬,但那种钻心的疼确实减轻了大半。 他转向苏大军,“哥,你是不是也一样?” 苏大军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那股从胃里升腾起来的暖流,已经走遍了全身,原本火烧火燎的伤口处,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麻痒,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在修补着他的血肉。这种感觉,诡异,却又让人安心。 就在一家人还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感觉中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苏大军,苏小军,常规查房。”医生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看向病床,当他看到坐得笔直的苏小军时,愣了一下。 “咦?恢复得不错,都能坐起来了?” 他走到床边,对护士示意,“准备换药,看看伤口情况。” 护士熟练地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苏小军胳膊上的纱布。 一圈,两圈…… 当最后一层沾着血污的纱布被揭开时,护士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 “王医生……您、您看……” 王医生低头看去,下一秒,他也愣在了原地。 昨天还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崭新肉痕。这根本不像是一天能恢复的样子,倒像是恢复了至少一个星期! “这……这怎么可能?”王医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另一张病床上的苏大军。 “你!也换药!快!”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另一个护士赶紧上前,给苏大军拆纱布。 结果,更是让人震惊。苏大军背上那几道更重的伤,同样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在愈合,有些浅一些的划伤甚至已经结痂了。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翠娥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儿子们身上那堪称奇迹的伤口。 王医生脸色变了又变,他一把抓过病历夹,手指颤抖地翻看着昨天的记录,然后又抬头看看病人,来回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你们……”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你们今天……是不是吃了或者用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苏大军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苏小军没有开口之前先说道:“没有吃,我娘拿的早饭还在桌子上放着呢!” 王医生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完好无损的铝饭盒,眉头锁得更紧。 “不可能。”他断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这种程度的愈合速度,违背了所有医学常识。你们一定用了什么,或者吃了什么。” 他的视线在苏家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寻找破绽。 苏小军刚想张嘴说那碗鸡汤的事,就被苏大军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他立刻闭上嘴,心里却咚咚打鼓。 刘翠娥也一脸茫然,她看看医生,又看看自己的大儿子,小声说:“王医生,真没吃别的啊,就昨晚医院食堂送的饭……” “会不会是我儿子的身体恢复能力比较好?”苏大海看着医生,眼神有些躲闪。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恢复能力好?”王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苏同志,我是医生,不是来讲故事的。你们的伤口深度和面积昨天都有记录,按照正常的细胞再生速度,别说一天,就是一个星期都不可能愈合到这种程度!这完全违背了我们已知的医学常识,你们必须告诉我,到底用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苏家人心上。 “我再问一遍,你们到底用了什么土方子?或者吃了什么来路不明的药?!”王医生的语气严厉起来,“这是医院!出了事,责任谁负?!” 刘翠娥吓得脸都白了,攥着苏大海的衣角,一个劲地摇头,“没有,医生,我们真的没有……” 苏小军梗着脖子,想说什么,却被苏大军冰冷的一瞥给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病房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医生。” 苏大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医生。”苏大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您是医生,讲的是科学。我们是渔民,信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身体底子。”他看着王医生,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压迫感,“我们没用过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伤口愈合得快,就是体质好,从小在海风里泡着,盐水里长大的,跟你们城里人不一样。如果您不信,可以抽血,可以化验,但除了这个,我们给不了您别的答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没用任何药。” 王医生死死地盯着苏大军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深夜里的大海,什么都看不出来。 半晌,王医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好,很好。”他点了点病历夹,“既然你们坚持,我也不多问。但是,为了安全起见,等会儿护士会来给你们抽血化验,伤口也要每天观察记录。我警告你们,别在医院里乱来!” 说完,他不再看这一家人,带着护士,转身就走。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刘翠娥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苏大海一把扶住。 “我的天爷……吓死我了……” “哥!你干嘛不让他知道是妹妹送的汤?”苏小军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嚷嚷起来,“那汤就是神药啊!你看咱俩的伤!” “你闭嘴!”苏大军低声喝道,眼神凌厉,“你是不是傻?这事能往外说吗?” 苏小军被他吼得一愣。 “妹妹怎么弄来的这种东西?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容易?你把这事捅出去,是想让所有人都来查她吗?是想给她惹天大的麻烦吗?!”苏大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苏小军的脸瞬间涨红,然后又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妹妹哪来的神药? 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苏大海和刘翠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骇然。 苏小军还在为大哥的机智而后怕,苏大海却猛地想起了什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暖流…… 儿子们描述的,喝下鸡汤后,那股走遍全身,让伤口发麻发痒的暖流…… 何其相似! 他想起那天在家里,晴晴递给他们夫妻俩的那颗小药丸,入口即化,之后也是这样一股暖流,洗刷了他们多年的疲惫和暗伤。 “当家的……”刘翠娥也想到了,她抓住丈夫的手,指尖冰凉,声音都在发颤。 “是那颗药丸子……”苏大海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出来的,“晴晴给我们的那种……她把药,放在了鸡汤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一瞬间,病床上的苏大军和苏小军,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这件事,以后烂在肚子里,就说是你们的恢复能力好,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能说。”苏大海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巨石投进深潭,让房间里每个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刘翠娥的脸色煞白,抓着丈夫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家的……这……这是晴晴……”她的话说不完整,声音里全是颤抖。 苏大海没有看她,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个儿子身上,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爹,我懂。”苏大军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他看了一眼还处于震惊中的弟弟。 第198 章 迷糊的人 苏小军张了张嘴,刚刚那股子兴奋劲儿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凉了。 他想起了王医生那锐利得像要剖开他们身体的眼神,想起了那句“这不是医学,这是神学”。 一股后怕,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可……可这东西……妹妹她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苏小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管她从哪弄来的!”苏大军猛地瞪过去,眼神凶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闭上你的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妹妹有这种能让伤口一夜愈合的神药吗?你想让她被抓去研究吗?!” “研究”两个字,狠狠扎在刘翠娥心上。 她身体一晃,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小军的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摆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都别说了。”苏大海终于再次开口,打断了兄弟俩的争执。 他走到病床边,拿起那个还装着早饭的铝饭盒,打开,把里面的馒头和咸菜放到床头柜上。 “吃饭。”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越是这样,病房里的气氛就越是压抑。 苏大军和苏小军谁也没动,看着他们的父亲。 苏大海把饭盒放好,转过身,看着妻子和两个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我们家,没有神药,没有鸡汤。只有两个身体好、恢复快的儿子。谁问,就这么说。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提。 …… 高山从苏家兄弟的病房出来,轻轻带上门,门内压抑的啜泣声被隔绝。他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未曾听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食堂。这个女人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也更危险。 清晨的食堂人不多,他利落地取了苏晴的早餐——两个白面馒头,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保温桶被他拎在左手,装着早餐的饭盒在右手,他走得极稳,桶里的液体没有一丝晃动。 回到住院部,他来到苏晴的病房前,抬手,屈起指节。 “叩叩。” 敲门声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里面没有动静。 高山又敲了一次,力道和频率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过了好几秒,门里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含糊不清的嘟囔。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门拉开一条缝。 苏晴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她显然是刚被吵醒,一头长发乱蓬蓬的,几缕不听话地贴在脸颊上。眼睛半睁半闭,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病号服,经过一夜的翻滚,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高山,她脑子里的那点起床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迷糊。 “早啊……”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高山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拿着饭盒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睡意朦胧,平日里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和疏离都消散了,只剩下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柔软和迷糊。 他目光在她凌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仿佛那是一种不该窥探的隐私,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压了下去。 “早饭。”他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哦,好,谢谢。”苏晴伸手去接,身体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像没长骨头。 她接过饭盒,闻到了馒头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哥他们……”她揉着眼睛,含糊地问。 “汤喝了。”高山回答。 “嗯……没什么事吧?”苏晴追问,她指的是医生那边,不知道那药效会不会太惊人。 “他们很好。” 高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汇报天气。但苏晴听懂了,那代表药已经用上,并且起了作用。 她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知道了。”苏晴点点头,把饭盒接过来,“你也快去吃早饭吧,辛苦了。” “是。” 高山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苏晴打着哈欠,正准备关上门,好好享受一顿来之能不被打扰的早餐,一只手却忽然从门缝里伸了进来,轻轻抵住了门板。 苏晴一愣,抬头看去,瞬间清醒了大半。 周师长正站在门口,往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腰杆,今天看着却有些塌。他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上刻满了疲惫和无奈,哪里还有半分定海神针的模样。 “周师长?”苏晴有些意外。 “苏晴同志……”周师长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实在是不好意思,一大早来打扰你。但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满是身为一个爷爷的无助。 “是周北辰出什么事了吗?”苏晴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小子……”周师长揉着眉心,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你走了两天,他就在病房里等了两天。昨天开始,就不肯好好吃饭,也不配合治疗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头疼:“今天早上,直接把护士送去的早饭给砸了,吵着说你是个骗子,说好了回去看他,结果人影都没见着。” 苏晴拿着饭盒的手紧了紧。 苏晴拿着饭盒的手紧了紧,心里一阵烦躁。好家伙,周北辰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用绝食撒泼来逼她就范?这种幼稚又霸道的手段,和上辈子那个将她囚禁在金丝笼里的男人,简直如出一辙。她才刚刚看到一点自由的曙光,他就要用这种方式把锁链重新套回她脖子上吗? “他现在,就跟个炮仗一样,谁进去跟他说句话,他都觉得是要害他,非要闹着找你。”周师长看着苏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你刚办完大事,人也累,可你看……能不能去看看他?就一眼,让他安分下来就行。” 苏晴看着周师长疲惫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去,就要面对周北辰那个阴晴不定的疯子,浪费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不去,五百吨棉花的事很可能就要泡汤,她离三千万的目标又远了一大步。 两害相权取其轻。周北辰是眼前的麻烦,但没钱是压在头顶、决定她未来命运的更大麻烦。这个人情,现在是非卖不可了。 她压下心头那股被胁迫的厌烦,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行,周师长,既然他这么不听话,我就跟您过去一趟,劝劝他。” 她连门都没关,拎着自己的饭盒,抬脚就往外走。 “哎,你这还没吃饭呢……”周师长连忙说。 “没事,路上吃。”苏晴头也不回。 第 199章反向拿捏 开玩笑,饿着肚子去跟一个脑子不清醒的疯子耗,她可没那么好的奉献精神。 万一那家伙发疯,她也得有力气,有脑子,想办法把这头失控的野兽重新关回笼子里。 周师长看着她那利落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周北辰所在的特护病房走去。 “医生怎么说?”苏晴一边走,一边拧开饭盒盖子,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就啃了一口。 “医生说他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加上失忆,把你当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你突然消失,他就失去了安全感,所以行为才会变得偏激。”周师长解释道。 苏晴点点头,心里冷笑一声。 这不就是雏鸟情节么。 把第一个看到的人当妈,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现在稻草不见了,可不得闹翻天。 道理她懂,但这种被人当成精神支柱的感觉,只让她觉得麻烦和厌烦。 两人还没走到病房门口,隔着老远,就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还夹杂着男人含糊不清的怒吼和护士焦急的劝说声。 “周同志!您冷静点!您别这样!” “滚!都给我滚出去!” “骗子……都是骗子……” 周师长的老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一间病房门口,只见门大开着,两个小护士一脸惊慌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病房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床头柜被整个踹翻,暖水瓶碎了一地,水和茶叶淌得到处都是。 一碗小米粥被整个扣在墙上,正顺着白色的墙壁,缓缓流下黄色的黏腻痕迹。 周北辰穿着一身病号服,正赤着脚站在床边,一头黑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手里还抓着一个搪瓷杯子,正要往地上砸。 “周北辰!”周师长气得血压都上来了,吼了一声。 周北辰的动作一顿,他转过头,看到门口的爷爷,眼里的怒火非但没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你们都合起伙来骗我!她说回来看我的!人呢?!” 他嘶吼着,手里的杯子终究还是狠狠砸在了地上。 “哐当——” 一声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小护士吓得一哆嗦。 周师长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正要冲进去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孙子。 一只手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拦住了他。 苏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前面,她甚至没有侧头看周师长,只是平静地看着病房里那个发疯的男人。 “我来吧。”她说。 周师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里面那个六亲不认的孙子,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周北辰砸完了杯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觉得委屈到了极点,缓缓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闹累了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周北辰没有抬头。 他不想理任何人。 然而,那脚步声没有像护士那样停在门口,也没有像爷爷那样带着怒气,而是径直走了进来,最后停在了他的不远处。 他依旧没抬头。 紧接着,他听到一阵轻微的、拉动椅子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食物的香气。 是白面馒头混合着小米粥的,最朴实,也最诱人的味道。 周北辰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叫了一声。 他已经一天多没正经吃东西了。 他终于忍不住,从臂弯里,悄悄抬起了一点眼皮,朝着声音和香味的来源处望了过去。 只见那个他等了两天、怨了两天、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媳妇”,正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张唯一幸免于难的椅子上。 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她好整以暇地打开一个铝制饭盒,一手拿着一个白胖的馒头,一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就那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她先是就着一小碟咸菜,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 她的脚边不远处,就是暖水瓶的玻璃碎渣,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然后,又端起碗,吹了吹气,喝了一口粥,热气模糊了她平静的眉眼。 那副享受的模样,仿佛脚下的狼藉和墙上的污渍都只是不存在的背景板。 整个病房,落针可闻。 门口的周师长和两个小护士,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不应该是赶紧上前,温言软语地安抚吗?怎么……怎么还吃上了? 周北辰也彻底愣住了。 他保持着抱膝埋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只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认真吃早饭的女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些叫嚣的怒火,满腹的委屈,被抛弃的恐慌……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了。 他像个傻子一样愣在那里,所有的情绪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她……为什么不理我?她不是应该过来哄我吗?她怎么……吃得那么香? 这馒头是军供站特供的,面粉好,嚼起来又软又韧,满是麦子的香甜。 小米粥也熬得火候正好,米油都出来了,喝一口,胃里暖洋洋的。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早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晴很快就吃完了一个馒头,她放下碗,又拿起另一个,准备再接再厉。 地上,周北辰终于撑不住了。 他那片空白混乱的脑子里,茫然和委屈被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所取代——她吃完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这个想法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抬头,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和怒火,几乎是带着哭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颤抖的呼唤: “媳妇……” 苏晴将碗里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得干干净净,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整个过程,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地上那个男人一分。 直到她将饭盒重新盖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道最后的通牒。 地上,周北辰的心脏被这声轻响攥紧了。 她真的要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无法呼吸。 “媳妇……”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哀求的哭腔,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第200 章 要乖哦 苏晴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怜惜,只有一片平静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我不是你媳妇。”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周北辰的心里,也让门口的周师长心头一跳。 周北辰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现在能耐了啊,周北辰。”她缓缓踱步,踢开脚边一块暖水瓶的碎片,“在床上瘫了两年,这才下地几天,就能拆房子了?” 周北辰显然没听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句“我不是你媳妇”给击碎了。 他摇着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是……你就是……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说是就是?”苏晴反问,声音依旧平淡,“那我今天要是说,这天是方的,地是圆的,你也信?” 周北辰被问住了,他那简单的逻辑根本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只能执拗地重复:“你就是……” “行,就算我是。”苏晴忽然话锋一转,不再跟他争辩这个,“那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伸手指了指一地的狼藉。 “摔东西,浪费粮食,对着关心你的护士大吼大叫。周北辰,你以前也是个兵吧?你们部队就是这么教你的?” “兵”这个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混乱的思绪上。周北辰的哭声戛然而止,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继续发怒,可身体里某个更深的东西被唤醒了。 那是属于军人的本能,是纪律,是荣耀,是钢铁般的意志……这些模糊的碎片和他此刻撒泼打滚的狼狈模样激烈地碰撞着,让他一瞬间忘了哭泣,只剩下无所适从的茫然。 苏晴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你知不知道,你能站起来,能说话,能像现在这样有力气发脾气,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 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爷爷为了让你醒过来,头发都白了。医生护士为了照顾你,两年如一日。你现在醒了,有力气了,就是用这力气来砸东西,来伤害关心你的人?” 周北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狼狈和不堪。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弱得像蚊子叫。 “我什么我?”苏晴没给他继续委屈的机会, “我昨天没来,是在给你想办法。想我们以后的办法。”苏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以为像现在这样闹,就能解决问题?你闹得越凶,在别人眼里就越像个甩不掉的麻烦。周北辰,你想当一个麻烦,还是想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自己选。” 这话半真半假,但唬住一个心智不全的人,足够了。 果然,周北辰愣住了。 拼死拼活?为了他? 他那片空白的认知里,瞬间被这几个字填满了巨大的愧疚。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认错。 “我要是不要你,我现在会站在这里跟你废话?”苏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早回自己屋里睡回笼觉去了。”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继续闹,继续砸。没人会管你,你就一个人在这垃圾堆里待着,饿死算了。” “第二,自己站起来,跟护士道歉,然后把早饭吃了。好好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表现好了,我或许会考虑,下次早点来看你。” 她说完,就那么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周北辰坐在冰冷的地上,抬头看着苏晴。 她的脸在晨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他再闹,她真的会走,真的会再也不理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恐吓都让他害怕。 他挣扎了一下,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脚一软,又摔了回去。 门口的一个小护士见状,下意识想上前去扶。 “别动。”苏晴的声音不大,却成功让护士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那个男人身上。 周北辰咬着牙,双手撑着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颤颤巍巍地,终于自己站了起来。 他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狼狈极了,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看向门口那两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小护士,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用极低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对……对不起。”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脸涨得通红。 苏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孺子可教。 她转向门口的护士,语气缓和了许多。 “麻烦你们收拾一下,再给他准备一份早饭。看着他吃完。” “哎,好,好的!”两个小护士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一个去找清洁工具,一个飞快地跑向食堂。 苏晴看着周北辰摇摇晃晃地站稳,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后,便收回了目光。她知道,这头小兽暂时被驯服了,但真正的目的才刚刚开始。 她转向门口,那位被一连串变故惊得还未完全回神的周师长,才是她今天的关键目标。 她敛去眼中的锐利,换上恰到好处的郑重,朝他走去。“周师长,能借一步说话吗?” 周师长愣愣地点了点头,跟着苏晴走出了病房,直到站在走廊里,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刚刚那一番操作,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胡萝卜加大棒,威胁加安抚,几句话就把一个暴怒的狮子,训成了一只听话的小猫。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师长。”苏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哦,苏晴同志,今天这事……真是太谢谢你了,也太给你添麻烦了。”周师长一脸感激,又带着几分愧疚。 “麻烦倒是谈不上。”苏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想请师长您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周师长拍着胸脯保证。 苏晴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反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师长,天快冷了,岛上部队的冬装和棉被,都准备好了吗?” 周师长一愣,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正为这事发愁呢。” 他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往年的补给船,这时候早该把棉花运来了。可今年大陆那边几个产棉大省都遭了灾,棉花产量锐减,优先供应给了更重要的战略单位。分到我们这儿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现在仓库里那点棉花,只够给一半的战士换上新棉衣,被子就更别想了。这海岛的冬天,夜里湿冷得很,没厚被子,战士们怎么熬过去?” 周师长说着,又是一声长叹,满脸的愁云惨雾。 这才是他这几天真正头疼的大事。孙子的事是家事,可几千上万战士的冷暖,是天大的事! 苏晴静静地听完,看着周师长那张写满忧虑的脸,没有立刻接话。她等他把心里的苦水倒完,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般,轻声开口:“师长的难处,我明白了。战士们受冻,确实是天大的事。” 她顿了顿,在周师长以为她只是在说客套话时,才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如果……我说如果,我能想办法,解决一部分棉花缺口呢?” 周师长的叹息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苏晴。 “你说什么?” 苏晴看着师长激动得有些发抖的手,平静地开口。 “周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 201章 物资动人心 周师长瞬间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走廊,人多口杂。他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重新变得安静的孙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姑娘。 他用力点头,压低了声音:“对,你说得对。我们换个地方!” 他本想说去他办公室,但转念一想,苏晴住的那个独立小院,才是全岛最安全的地方。 “去你的招待所,我们回去说。” 苏晴没意见,这正合她意。她冲病房里扬了扬下巴。 “那我先去跟他说一声。” 周师长没有反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苏晴的背影,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病房里,那片狼藉已经被手脚麻利的护士收拾干净。 周北辰正襟危坐地坐在床边,面前摆着一份新的早餐。他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着粥,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看到苏晴走进来,他咀嚼的动作停下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苏晴走到他面前,扫了一要见底的饭碗。 “还算听话。” 周北辰连忙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用力地点头,像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 苏晴看着他那副傻样,心里好气又好笑。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记住,今天好好听话,按时吃饭,配合医生。我下午忙完了,就过来陪你。”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要是我回来,听护士说你又没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北辰非但没害怕,反而因为那句“过来陪你”而高兴得咧开了嘴,一个劲地点头。 苏晴懒得再看他,转身就走。 她和周师长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高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跟在两人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师长的心里,像是被投进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棉花!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如果她真能搞到棉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生根发芽,让他整颗心都灼热起来。 很快,三人回到了苏晴住的独立小院。 高山自觉地守在院门外,像一尊门神,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周师长跟着苏晴走进屋里,他甚至都顾不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晴,连呼吸都忘了。 苏晴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周叔,是这样的。” 她放下杯子,神情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天晚上,我那个‘朋友’给我来信了。” 周师长身体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杆,全神贯注。 “他说,他手上刚好有一批货,是今年新出的新疆长绒棉,品质顶好。总共五百吨,问你们部队要不要。” 五百吨! 周师长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 五百吨!这足够整个守备师的战士,每人做一身新棉衣,再换一床厚实的棉被,甚至还有富余!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刚想说话,苏晴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让他冷静了下来。 “不过呢,我那朋友也说了,他是个生意人。这批棉花他也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要是你们不要,他那边还有好几个买家等着呢。” 苏晴摊了摊手,一脸的“我也没办法”。 “所以,要的话,就得按市场价来买。” 周师长激动的情绪瞬间平复,军人的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苏晴的这个“朋友”再神通广大,也不是开善堂的。 周师长死死地盯着她,沙哑着嗓子问:“市场价?”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平静地迎着周师长审视的视线,仿佛在掂量着什么。关于这个时代的物价,她脑中早已有了清晰的概念。灾年之下,棉花这种战略物资,官方牌价和黑市价格早已是天差地别,甚至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她要一个既能让对方看到“诚意”,又能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价格。 片刻的沉默让屋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周师长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苏晴抬起眼,看着周师长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伸出了三根白皙的手指。 “三千块,一吨。” 周师长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个四千、五千,甚至更离谱的数字。毕竟对方拿捏住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三千块一吨? 一吨是两千斤,算下来一斤才一块五。 这……这不就是国家的牌价吗?! 周师长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苏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说的是真的?一斤一块五?” “周叔,我这位朋友,虽然是生意人,但也是分人的。”苏晴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他知道这批棉花是给守卫海疆的战士们用,自然不能按外面的价钱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他也不能亏本。这个价,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周师长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用力地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千块一吨,五百吨……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周师长脑中轰然炸响。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一百五十万!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几乎相当于他们师一整年很大一部分的后勤开支! 他不是没见过钱,可军费的每一分钱都有严格的预算和去向。私下动用这么大一笔资金,去购买一批连来源都无法明说的物资,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违纪!一旦被查出来,他这个师长不但要当到头,甚至可能要上军事法庭! 可……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战士们在海岛湿冷的冬夜里,抱着单薄被子瑟瑟发抖的场景。仓库里那点可怜的棉花,连给一半人换上新棉衣都不够。 一边是万丈深渊的政治风险,一边是几千上万士兵的冷暖安危。 周师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苏晴看着他脸上阴晴变幻的神色,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已经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不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周叔,我知道这笔钱不是小数目,程序上肯定也麻烦。这件事,你可以先往上报,看看上面的意思。不过……” 她话锋一转,仿佛有些无奈地补充道:“我那位朋友脾气古怪,做生意只讲时效。他这次除了棉花,也是顺带提了一嘴,说他手上还有一批精米和一些冻肉,本是打算运去别的地方的。我想着岛上稀罕这些,就多问了一句……” 大米!肉! 这两个词,像两颗重磅炸弹,在周师长几乎被一百五十万压垮的神经上,又一次轰然炸开! 如果说棉花是燃眉之急,那粮食和肉,就是南海明珠岛永远的痛! 岛上缺水,耕地稀少,粮食产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战士们日常吃的,全靠大陆补给船一趟趟运过来。可补给船的运力有限,还要兼顾各种军事物资,分到口的粮食,都是精打细算。 至于肉,那就更是奢侈品了。除了海里的鱼,战士们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荤腥。 这个“朋友”,他到底是谁?他手上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第 202章 卖卖自有 周师长看着苏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一笔买卖了。 这是一个能彻底改变南海明珠岛困境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天时间……”周师长喃喃自语,他眼中的犹豫和挣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在苏晴面前。 “苏晴同志,你说的,都是真的?大米和肉,他现在也有这些?” “有,但价钱另算。而且,我那个朋友只收现金。”苏晴点点头,抛出了这个最关键的条件。 “现金?”周师长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五十万的现金,在这个年代,那得是多大一堆?从大陆银行提出来,再安全运到岛上,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难题。 但他只震惊了一秒,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现金交易,意味着无法追查资金流向,对方的身份将永远是个谜。这是在保护自己。 “好!”周师长一拳砸在自己手心,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匆匆。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成了! 周师长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师部最深处,一间挂着“通讯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小房间。 他进去后,反手就锁上了门。 房间里只有一部红色的电话机。 他拿起话筒,熟练地拨出一个加密线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我是周定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郑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定国,讲。” 周师长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报告首长,是关于您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个特殊渠道……代号‘神农’,有新动静了。” 他特意强调了“神农”二字,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果然微微一顿。 “说下去。” “对方主动联系,提出可以提供一批物资……” 周师长继续汇报,“第一批物资,是五百吨特级新疆长绒棉。”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但周师长能感觉到,对方在听,而且听得极为认真。 “价格,每吨三千元。总价,一百五十万。对方要求,必须是现金交易。” “另外,‘神农’还透露,他手中有大量的粮食和肉类,可以长期供应。”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长久地陷入了沉默。周师长握着话筒的手,渗出了一层细汗。他知道,这番话,尤其是“现金交易”这个要求,听起来有多么的荒诞。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个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定国同志,你用你的人格和党性保证,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属实吗?” “我保证!”周师长挺直了腰杆,声音铿锵有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周师长额头都冒出了冷汗。随后,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变得无比锐利:“现金交易,无法追查,对方身份成谜。你想过没有,万一这是个陷阱,或者物资有问题,你我,都要上军事法庭!” 周师长后背瞬间湿透,但他没有半分退缩:“报告首长!我想过!但我也想过海岛上几千上万的战士,这个冬天要怎么熬过去!我相信我的判断,也愿意用我的前途和性命,为这次行动担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半晌后,才传来那句一锤定音的话:“好!我信你一次!交易,可以进行!” “记住,这件事,从现在开始,提升为最高等级的‘火炬’行动。由你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你的唯一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住和‘神农’的联系!” “是!”周师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了起来。 挂断电话,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出的,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决定。 他走出通讯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脸上的疲惫和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意进取的光芒。 他快步走回苏晴的小院。 高山依旧像尊铁塔一样守在门口,看到周师长回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师长推开院门,苏晴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 “周叔,谈妥了?” 周师长走到她面前,拉开石凳重重坐下,他先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压力都吐出去,然后才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疲惫、激动与敬畏的复杂光芒。 他看着苏晴,声音有些沙哑:“苏晴同志……成了。上面不仅同意了,还给了最高指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钱,会用最快的速度调拨过来。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配合你那位‘朋友’。” 苏晴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就好办了。我们来谈谈具体细节吧。” “周叔,交易还是上次那样,货在符里,安全。” 苏晴话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在飞速地跟系统沟通。 “淘小助,五百吨棉花,上次那个三百立方的乾坤一号,能装下吗?” 【正在进行体积估算……根据标准棉花包压缩密度,三百立方米空间最多可容纳约44吨。】 果然不行。 【宿主是否需要搜索更大容量的储物道具?】 “搜!要一次性的,性价比最高的。” 周师长听到那个“符”字,眼皮跳了一下。上次那二十八万斤大米凭空出现的场景,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干涩地确认:“还是用……那个东西?” 苏晴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已经弹出了淘小助的搜索结果。 【搜索完毕。】 【商品名称:乾坤二号·储物符(中级)】 【所属世界:修真文明·入门法器区】 【商品描述:一次性消耗品,内含五千立方米独立空间,可意念存取,隔绝内外气息。】 【售价:700000(万界币)。】 【检测到宿主拥有‘至尊会员’身份,享受7折优惠。】 【折后售价:490000(万界币)。】 七十万,打完折还要四十九万。 苏晴心里抽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大的野心覆盖。这批棉花卖出去,她能从部队换来一百五十万现金。这点前期投入,值!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是在南海明珠岛,给她开辟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巨大的私人仓库。 “购买!” 【购买成功,花费490000(万界币),您的余额为6680390(万界币)。商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心里有了底,苏晴看向周师长的目光更加笃定。 “对,还是用那个。周叔,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一百五十万现金,一分不能少。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提货。” 第203 章最高指示 华国,首都,深夜。 一间不对外公开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如铁。 在座的寥寥数人,每一位都是足以撼动国之根基的大人物。 主位上,那位老人(润)静静地抽着烟,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 “说吧。”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 负责汇报的陈姓将领站起身,打开一份标注着“火炬”字样的绝密档案。 “报告首长。明珠岛,所有敌特网络,已于昨日全部肃清。” 一句话,让在座几人精神一振。 “‘渔夫’、‘水鬼’,以及三名代号‘钉子’的潜伏特务,无一漏网。‘赤潮’与‘停摆’计划,彻底破产。” “这么快?”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领导皱眉,“周定国那边的保卫力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效了?” 陈将领摇摇头,语气复杂。 “主要功劳,不全在部队。”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名字。 “苏晴。”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同志。根据周定国同志的加密电报详述,她在面对代号‘水鬼’的武装特务时,并非依靠蛮力,而是利用环境和心理,在毫秒之间完成反制,手段干净利落,超出了我们对普通民众甚至一般特战人员的认知。更关键的是,‘天网’计划的核心思路,即通过敌特内部的通讯逻辑反向追踪,也是由她提出。这个思路,我们保卫部门的专家都未曾设想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在戒备森严的军事前哨,完成了专业反谍人员都难以完成的任务? “她是什么人?”儒雅领导追问。 “档案很简单,渔光村的村民,因故嫁给了岛上部队的营长曹小军,后离婚。但……”陈将领深吸一口气,“她就是‘神农’项目,目前唯一的联络人。” “神农”。 这个代号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赤潮’计划,各位已经看过报告了。”陈将领的声音沉了下去,“那种生化剧毒,几乎在几小时内就毁灭了龙湾和东湾的海洋生态。我们的专家组初步判断,没有三五年,根本不可能恢复。” “但是,‘神农’出手了。” “他通过苏晴,提供了一种……我们暂时称之为‘深蓝净化者’的生物菌群。” “周定国亲眼见证,一小瓶液体,在数小时内,让一片死海,重归碧波万顷。” 汇报结束,会议室内落针可闻。那位主管科技的领导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惊骇。就连一直稳坐的儒雅领导,也无意识地将手中的钢笔捏紧,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说之前的反特是人间奇迹,那这,就是神迹。 “东西呢?样本呢?”一位主管科技的领导急切地问。 “这就是关键。”陈将领面露难色,“‘神农’没有提供任何多余的样本。所有菌群,都在净化过程中消耗殆尽。而且……” 他看向主位上的老人。 “他提出了新的交易。” “五百吨,新疆特级长绒棉。” “什么?”主管后勤的将领霍然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五百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的。”陈将领点头,“要价,一百五十万。而且,只收现金。” “胡闹!”儒雅领导一拍桌子,“一百五十万现金!这怎么可能!从银行调拨,怎么运输?风险谁来承担?还有这个‘神农’,来历不明,动机不明,万一是个陷阱呢?” 后勤将领立刻反驳:“陷阱?他要是想设陷阱,‘赤潮’就是最好的机会!他为什么要救我们?老李,你想想那五百吨棉花!你知道现在全军的冬装缺口有多大吗?有了这批棉花,不止是南海,多少边防战士能过个暖冬!” “可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眼看两人就要争吵起来,主位上的老人,轻轻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咚,咚。”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将领”老人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你对周定国,有信心吗?” 陈将领立刻立正:“报告首长,周定国同志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他或许有些江湖气,但忠诚,毋庸置疑。他在电话里用党性做了保证。” 老人点点头,又问。 “那个女娃,苏晴。可靠吗?” “报告首长,我们无法断定她绝对可靠。但从结果来看,她至今为止的所有行为,都为我方带来了巨大的、不可估量的利益。从肃清敌特网络,到解决‘赤潮’生化危机,再到如今的战略物资。她的每一次出现,都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周定国同志判断,无论她本人或她背后的‘神农’有何目的,至少在当前阶段,他们的利益与我们高度一致。” 老人没再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座遥远的海岛。 半晌,他缓缓开口。 “一百五十万现金,批了。” 他看向那位戴着眼镜的儒雅领导,以及其他人。 “你们都觉得,这件事,风险很大?” 众人沉默,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人笑了笑,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风险嘛,总是有的。但我们华国,什么时候是怕风险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南海那片蔚蓝中的一个小点上。 “一个能凭空变出粮食,能净化剧毒,能拿出我们急需的棉花……这样的‘神农’,如果他是朋友,那他就是我们华国最大的底气。如果他是敌人……”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在场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缓缓道:“反特、净化、粮食、棉花……同志们,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物资交易了。这可能关系到我们未来几十年的国运。这件事,不能只靠周定国一个人。电报,也说不清楚。” 他看向身侧那位一直沉默不语,但目光同样深邃的老人。 “老周,看来,你我得亲自去南海走一趟了。” 什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陈将领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首长!这……这万万不可!太危险了!” “危险?”老人反问,“待在京城就绝对安全了?我看未必。真正的危险,是看不见,摸不着,搞不懂。”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劝说。 “就这么定了。对外,就说我们去南方视察水利。具体行程,你来安排,要快,要绝对保密。” 他再次看向地图上的那个小点,眼神里透出一丝无人能懂的期待。 “我倒想亲眼看看,这个能让周定国用党性担保的‘神农’,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 204章 亲自前往 明珠岛,师部通讯室。 译电员双手颤抖地将刚刚译出的电文递给周师长,脸色煞白,像是看到了鬼。 “师……师长……” 周师长一把夺过电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雷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电文很短,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火炬”行动启动。授权周定国同志全权负责。一百五十万现金已由专机护送,明日抵达。另,两位老首长将以秘密视察名义,于明日抵达南海明珠岛。接待工作,由你全权负责,不得有误。】 两位老首长! 周师长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 他攥着电文的手,青筋暴起,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们要来? 他们要亲自来这里? 周师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通讯室的,只觉得脚下踩着棉花,海岛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必须去告诉苏晴。 必须立刻!马上! 周师长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回了苏晴住的那个独立小院。 高山看到师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尽忠职守地守在原地,没有多问。 “苏晴!苏晴同志!” 周师长推开院门,声音都变了调。 苏晴正坐在屋里,研究着系统商城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盘算着这一百五十万到手后,该怎么利益最大化。 听到周师长急切的呼喊,她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看到他那副天塌了似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周叔,怎么了?钱的事,出问题了?” “钱没问题!”周师长摆摆手,大口喘着气,他一把拉住苏晴的手腕,将她拖进屋里,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钱明天就到!专机送来!” 苏晴眼睛一亮。 一百五十万! 她强压住心里的狂喜,面上保持着镇定:“那您这是……” “人!是人出问题了!”周师长声音发颤,他死死盯着苏晴,一字一句地说道:“上面的人,要来!” “上面的人?”苏晴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周师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两个,都要来。” 苏晴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痛,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能让周师长这么激动谨慎的肯定就是那两位了…… 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玩脱了!她只想做个安稳的中间商,可现在却把天给捅了下来!但随即,一股更大的野心和兴奋压倒了恐惧。怕什么?这是危机,更是天大的机遇!一次能直达天听,将“神农”这个身份彻底坐实的机会! “他们……什么时候到?”苏晴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明日到达。” 周师长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晴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暂时落了地,但随即又被提到了一个更高的地方。 明天 这准备时间都没有。 她缓缓放下水杯。 “周叔,你先别慌。”苏晴的声音出奇的冷静,这种冷静,反而成了安抚周师长慌乱心神的唯一力量。 周师长看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慌?我怎么能不慌!那两位要来!来我们这个破岛!我拿什么接待?安保怎么办?万一出了一点点差错……” 他说不下去了,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他们是冲着‘神农’来的,不是来视察你我的工作的。”苏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 “我知道!可‘神农’在哪?‘神农’是谁?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周师长急得团团转,“难道我指着你说,你就是唯一的联络人?” “为什么不呢?” 苏晴平静地反问,“周叔,从始至终,您见到的就只有我。而‘神农’的每一次出手,都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这份功绩,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有力,“您只要实话实说。至于‘神农’先生,他想见,自然会见。他不想见,谁来了都没用。您把压力交给他,而不是自己扛。” 这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周师长愣住了,他从苏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 他忽然明白了。苏晴的话点醒了他,压力不在他,也不在苏晴,而在那个神秘的“神农”身上!自己只需要做好接待和安保,把所有关于“神农”的问题,原封不动地留给首长们自己去问。 想到这里,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苏晴,或者说她背后的“神农”,根本不怕。他们有不怕的底气。 “我……我明白了。”周师长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满腔的惶恐都吐了出去。他重新坐下,腰杆挺直,恢复了那个定海神针般的师长姿态。“安保和接待,我亲自负责。岛上会进行最高级别的军事管制。” 他看着苏晴,郑重地说道:“苏晴同志,‘神农’那边……就拜托你联系了。告诉他,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当面表达感谢。” “我会转达的。”苏晴点了点头。 送走了一脸凝重,但总算恢复了镇定的周师长,苏晴关上了院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脏才开始“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那两位啊! 活的! 要来见自己(的马甲)了! 前世只能在纪录片和历史书里看到的人物,现在要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股巨大的冲击和兴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不行,不能这么空着手。 这么大的领导,跨越千里而来,冒着巨大的风险,就为了见“神农”一面。 见面礼! 必须得有见面礼!而且必须是能镇得住场子,配得上他们身份的见面礼! 苏晴的脑子飞速转动。 棉花?大米?那些都是交易。 见面礼,得是私人的,是带着善意的,是能体现“神农”超凡脱俗地位的东西。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 “淘小助快快,来两颗小还丹。” 苏晴心念一动,在脑海里飞速下令。 【购买“小还丹”两枚,花费10000万界币。您的余额为6670390万界币。】 丹药到手,苏晴却觉得还不够。这两位是站在权力之巅的人物,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小还丹固然神奇,能展现“神农”的力量,却少了一份“恰到好处”的人情味。她忽然想起,那位老人(润)有抽烟的习惯。一份真正送到心坎里的礼物,胜过千言万语。 “淘小助,搜索对吸烟造成的肺部损伤有修复作用的,温和的,适合老年人长期饮用的茶。要仙侠位面的,名字好听点。” 【正在检索高级修真位面养生区……】 【检索完毕。】 【商品名称:云顶甘霖·清肺露】 【商品描述:采自三千丈云海仙山之巅,晨曦第一缕紫气滋养的茶树嫩芽,辅以百种灵草炼制。长期饮用,可化解肺腑浊气,滋养心脉,延年益寿。】 【售价:500,000(万界币)。】 【折后售价:350,000(万界币)。】 “就它了!” 苏晴又搜索了两个配得上这份礼物的盒子。 【商品名称:暖玉龙纹盒】 【商品描述:万年暖玉雕琢,内蕴养气阵法,可保丹药灵气百年不散。】 【售价:200,000(万界币)/个。】 【折后售价:140,000(万界币)/个。】 “买!两个盒子,一份清肺露!” 【购买成功,共花费700,000(万界币)。您的余额为5970390(万界币)。】 看着瞬间蒸发掉的七十万,苏晴的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这几乎是棉花交易利润的一半了! 但她没有丝毫后悔,这笔投资,投的是未来,是“神农”这个身份在最高层心中的分量,绝对值!光芒一闪,两只温润古朴的玉盒和一罐青瓷茶叶出现在她面前。苏晴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小还丹和半罐茶叶分别装入两个玉盒中。做完这一切,她看着眼前的两份“见面礼”,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礼物备好了,接下来,就等正主上门。 第 205章 博弈 第二天。 整个明珠岛的空气都变了。 龙湾军港通往碧海县城的要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 所有出海的渔船都被勒令返港,不准出海。 岛上居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压得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上午九点整。 一架大型军用运输机,在四架战斗机的护航下,呼啸着降落在龙湾军港的军用机场。 周师长和贺参谋长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停机坪上,神情肃穆。 舱门打开,下来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警卫。 他们动作迅捷,在飞机周围拉起一道禁戒线。 接着,一个个沉重的军用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 “开箱。”周师长声音发沉。 箱盖被撬开,红色的油布掀开。 满满一箱,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整整十五个大箱子,一百五十万现金。 这辈子,谁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封存!立刻运到二号仓库!”周师长强压下心头的巨震,嗓子有些发干。 钱到了。 交易正式成立。 那两位,真的要来了。 钱箱入库,封条贴上,周师长的心却悬得更高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上午到下午,每一声海浪拍岸,都像是直接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一遍遍在指挥部里踱步,反复确认着从机场到苏晴小院的每一处安保细节。 当天光开始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通讯员才终于冲了进来,声音激动到发颤。 “报告师长!目标专机,已进入我方防区领空!” 飞机很快落地。 舱门打开,两个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身影,出现在舷梯口。 一位身形稍高,正是那位老人(润)。 另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是他的老搭档(周)。 周师长和贺严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 老人(润)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精神却很好。 “定国,辛苦了。” 他走下舷梯,环视了一圈这座沐浴在海风中的小岛。 “这里,就是南海明珠岛。” “报告首长,是!” 老人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钱,都到了?” “报告首长,一百五十万现金,已全部运抵指定地点,随时可以交易。” “好。”老人赞许地点点头,话锋一转,“棉花的事,先不急。” 他看向周师长。 “带我们,去见见那个联络人吧。” 周师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是!” …… 苏晴的小院外。 高山像一尊铁塔,守在门口。当他看到周师长和贺参谋长,陪着两个看似普通的老人走过来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周师长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位首长,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院门,感觉这扇门重达千钧。 老人(润)的视线落在那座独立的二层小楼上,很平静。 “就是这里?” “是……是的,首长。苏晴同志,就住在这里。”周师长声音发紧。 “敲门吧。” 周师长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正要敲门。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苏晴站在门内,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门口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为首的那位老人身上。 那份淡然里,没有寻常人的惶恐与激动,甚至没有好奇,纯粹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实。 “周叔,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周师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人(润)看着眼前的姑娘,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清秀的脸庞,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就是那个“神农”的联络人? 他笑了笑,主动开口。 “我们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到你吧,小同志?” “没有。” 苏晴摇摇头,侧身让开路。 “几位首长,请进吧。” 她表现得太大方,太镇定了。 镇定得让周师长都觉得不真实。 两位老人迈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只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苏晴没有请他们进屋,只是指了指石凳。 “几位首长,坐吧。” 周师长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丫头,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老人(润)的脚步顿也未顿,很自然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他的老搭档(周)也在苏晴脸上掠过一眼,同样平静落座。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苏晴开门的那一刻,他们心中对这次会面的评估,已经悄然改变。 眼前这个女孩,不是棋子,而是能与他们对坐弈棋的人。 周师长和贺严站在一旁,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手脚都显得无处安放。 苏晴转身进了屋子,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三只普通的白瓷茶杯,一个暖水瓶。 她把茶杯在三人面前一一放好,拧开暖水瓶的塞子,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茶叶的味道,像雨后山林,又像清晨的薄雾,闻一下,就觉得胸口里的浊气都散了。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惊异。 苏晴提起暖水瓶,给三只杯子里都倒上了水。 热水冲进杯底,几片卷曲的嫩芽缓缓舒展开,茶水瞬间变成了一种剔透的碧色。 “几位首-长,喝水。” 她说完,就在老人(润)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姿态坦然。 老人(润)的视线落在茶杯里,那几片茶叶,形态舒展,叶脉清晰,不像凡物。 他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嗅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喝了一辈子茶,从未闻过这样的香气。 他轻轻吹开水面,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一股清凉甘润的气息瞬间扩散开,直通肺腑。常年吸烟带来的喉咙干涩和胸口沉闷,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洗涤一空。 他拿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心中掀起的波澜,远比身旁的周师长等人更为剧烈。 这杯茶,不仅仅是好喝。 对方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知道他的习惯,用一种他无法拒绝,也无法复制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展现了远超凡俗的力量。 这不是简单的示好,这是一种自信到极致的无声宣言。 旁边的老搭-档(周)也喝了一口,他那常年伏案工作导致的紧绷神经,竟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好茶。” 老人(润)放下茶杯,看着苏晴,终于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你,就是苏晴同志?” “是。”苏晴点头。 “这个茶,也是你那个‘朋友’的?” “是。” 老人(润)的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你那个朋友,我们叫他‘神农’,可以吗?” “随你们。”苏晴的回答很简单。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救过他。” 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头都激起了涟漪。 周师长和贺严猛地抬头,满是震惊。 救过“神农”? 这个解释,简单,直接,却又合情合理。 它瞬间就为苏晴和那个神秘人之间的一切不合理,找到了一个最坚固的支点。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 为首的老人(润)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视线依旧落在苏晴的脸上,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救命之恩……” 老人(润)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指节在冰凉的石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小同志,这样的恩情,可不好还啊。你那位朋友,看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报恩’,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些。他,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第206 章 一张合影不过分吧! 苏晴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也很干净,像院子里拂过的海风。 “首长,您误会了。” 她轻轻摇头,目光清澈,直视着那双承载了整个国家风云的眼睛。 “救他,是我个人的事。” “而他拿出这些东西,是因为我告诉他,我们的国家需要,我们守卫海疆的战士们需要。” 她看向石桌旁的两位老人,眼中燃着一团火,明亮而炽热。 “因为我告诉他,我看到了那些守岛的战士,他们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把青春和热血都洒在了这片礁石上。我还告诉他,我们的国家正在用尽全力追赶,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点来自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力所能及的帮助。” 她看向石桌旁的两位老人,眼中燃着一团火,明亮而炽热。 “我告诉他,这个国家,值得我们去爱。” 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涛声。 周师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他看着苏晴那不算高大的背影,却仿佛看到了一座顶天立地的丰碑。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姑娘。 两位老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动容。 他们见识过太多慷慨激昂的口号,也听过太多表忠心的陈词。但从未有一句话,像今天这样,从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口中说出来,如此的朴实,又如此的震撼人心。 没有交易,没有算计。 只有一个年轻人,用自己最纯粹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个国家最深沉的爱。 许久,为首的老人(润)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了茶杯,那一声轻响,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好一个爱我们华国。”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苏晴的面前,原本锐利的目光,此刻变得温和了许多。 “小同志,你很好。” “我们替战士们,谢谢你。也替你的那位‘朋友’,谢谢他。” 苏晴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们该做的。”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和欣赏。“棉花的交易,我们同意了。一百五十万,一分不会少。以后,你那位朋友如果还有什么东西,只要是我们需要的,都可以谈。”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需要我们为你做些什么?” 这话一出,周师长和贺严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机会!天大的机会! 首长金口玉言,只要苏晴开口,要什么没有?前途,待遇,甚至是为家人谋个好出路,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周师长急得直朝苏晴使眼色,让她千万抓住这个机会。 苏晴看到了周师长的眼色,但她只是微微垂下目光,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这并非一个轻松的请求。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中衡量着每一个字的份量,才重新抬起头,目光迎上那位老人温和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郑重。 “首长,我……确实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人温和地点点头,目光里带着鼓励。“但说无妨。” “我……我没有别的想要的。” 苏晴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石化的请求。 “我想和您,还有周首长,拍一张照片,可以吗?” …… 静。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海浪声也仿佛消失了。 周师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大脑一片空白。 照片? 她要一张照片? 他身旁的贺严,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位老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 他们对视了一眼。 意外。 极度的意外。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或许会要一笔钱,或许会要一个承诺,或许会为她的家人,为她自己,求一个安稳的未来。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她想要的,只是一张合影。 那位戴眼镜的老人(周),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但很快,那丝迷惑就变成了恍然和赞许。 主位上的老人(润),静静地看了苏晴足足三秒。 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了然和赞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自己的老搭档,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和考量。 戴眼镜的老人(周)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同样锐利,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一个承诺,不如一个证明。她很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 主位上的老人(润)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院中凝固的空气。 “聪明,实在是聪明啊。” “哈哈哈……” “小同志,你这个要求,提得很好。”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带笑意的老搭档,“老周,你说呢?” “我没意见。”老搭档(周)笑着点头,“能和发现‘神农’的大功臣合影,是我们的荣幸。” 周师长猛地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他看苏晴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欣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相机!有!师部宣传科有海鸥牌的相机!我马上去拿!”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急匆匆就往院外跑,像是生怕两位首长会反悔。 “等等。”老人(润)叫住了他。 周师长一个急刹车,紧张地回头:“首长?” 老人指了指苏晴,又指了指自己和老搭档。 “就我们三个,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是!我亲自去取!我亲自拍!”周师长立刻领会,挺胸保证,然后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晴和两位老人。 气氛反而轻松了下来。 见两位首长答应得如此爽快,苏晴的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她站起身,对着两位老人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首长成全。” 说完,她转身走回屋里,片刻后,双手捧着两个古朴的暖玉盒子走了出来。 她将两个盒子分别放在两位老人面前的石桌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和坦然。 “我那位朋友说,知己难求。既然首长信我们,这份心意,也请两位务必收下。”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目光都落在了那温润的玉盒上。 盒子不大,通体是一种暖白色,上面雕刻着看不懂的云纹,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老人(润)伸手,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那个。 一股无法形容的药香,瞬间飘散出来。 那香味不浓烈,却仿佛能钻进人的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盒子中央的红色丝绸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沉的丹药。 另一边,老搭档(周)也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丹药,而是半罐茶叶。 那茶叶的形态,和他刚刚喝过的一模一样,只是静置在玉盒中,那股清肺润喉的香气,似乎更加醇厚。 “这是?”老人(润)抬头看向苏晴。 “黑色的那个,我朋友叫它‘小还丹’,他说,人上了年纪,身体难免有亏空,这个能补足元气,固本培元。” 苏晴又指了指那个茶叶。 “这个叫‘清肺露’。我那位朋友说,此茶能清润肺腑,对常年劳心积郁之气有些好处。两位首长日理万机,还望多保重身体。至于茶的品性如何,想来也无需我多言了。” 她的话,说得平实,却句句都敲在了两位老人的心坎上。 他们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山珍海味,灵丹妙药没见过? 可眼前这两样东西,不一样。 只闻其香,便知其神。 尤其是这番话,不是以一个下属的身份进献,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赠予,不卑不亢,满是关怀。 老人(润)缓缓盖上了盒子。 “你那个朋友,有心了。” 他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态度。 “替我们,谢谢他。” “我会的。”苏晴点点头。 就在这时,周师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部黑色的老式相机。 “首长,相机拿来了!” 老人(润)点点头,很自然地站到了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他的老搭档(周)也站到了他的身边。 老人(润)朝苏晴招了招手。 “小同志,过来。” 苏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迈步走了过去,站在了老人(润)的另一侧。 第 207章 凭空消失的钱 周师长举起相机,通过那个小小的取景框,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两位定国安邦的伟人,和一个清秀的年轻姑娘。 背景是斑驳的院墙和古朴的老槐树。 画面简单得有些不真实。 但他知道,这一幕,注定要成为共和国历史上,最绝密,也最重要的一页。 他的手,有些颤抖。 “看这里。”他稳住心神,低声说道。 “咔嚓。” 快门按下的声音,清脆,却仿佛带着历史的回响。 一张照片,定格了此刻。 照片定格,老人(润)脸上的笑容却未立刻收起,他看着身旁的苏晴,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在看一个寄予厚望的晚辈。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将这份承诺的分量记在心里,这才转向周师长,语气虽然恢复了严肃,但无形中多了一份亲近,“定国,接下来,我们办正事。棉花的交易,你全权负责,钱货两清,绝不能让我们的朋友吃亏。” “是!” “另外,‘火炬’行动,继续由你负责。你的任务,还是那句话,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住和‘神农’的联系。” “是!” 两位老人没有再多说,事情谈完,便要办正事。 为首的老人(润)看向周师长:“交易地点,安排好了?” “报告首长,在二号仓库,绝对安全。”周师长立刻回答。 “走吧。” 一行人走出小院,外面已经停了一辆军用吉普。 苏晴自然地跟在两位老人身后,周师长和贺严则快走几步,为他们拉开车门。 车子启动,朝着招待所的方向驶去。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轰鸣。周师长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后座,两位首长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即将喷薄的雷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比车轮转得还快。 苏晴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椰林,她的手插在衬衫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什么。她在心中默念一句,一股微不可查的联系在意识深处建立又消失,她的眼神愈发沉静,心里彻底有了底。 吉普车直接驶向了军港后方的仓储区。车子最终在一座巨大的灰色水泥仓库前停下,两扇厚重的铁门紧闭,门口的哨兵神情肃穆。 “首长,到了,这里是二号仓库。” 周师长亲自上前,拉开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吱嘎”的巨响。一股混杂着尘土、机油与帆布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仓库内部极为空旷,穹顶很高,只有几缕光线从高处的窗户透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在仓库中央,十五个巨大的军用木箱整齐地码放在那里,显得格外醒目。 周师长快步上前,亲自撬开其中一个箱子,掀开了上面的油布。满满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惊心动魄。 “首长,一百五十万,都在这里。” 老人(润)只是扫了一眼那满箱的红色,便将目光转向了苏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东西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苏晴身上。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那件白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纸符。 她走上前,将那张符,轻轻放在了房间中央的桌子上。 “都在这里面。” 周师长和贺严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们见识过一次,但再次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两位老人则死死地盯着那张薄薄的黄纸符,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探究和震撼。 “这……如何用?”开口的是那位戴眼镜的老人(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用手拿着,心里想着要棉花,它就会出来。”苏晴的解释简单直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提醒一下,别想着一次拿几两出来,这东西感应的是‘一团’‘一包’这样的大单位。” 老人(润)迈步上前,走到了桌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拿起了那张“乾坤二号”符。 符纸入手,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就像一张普通的纸。 他闭上眼睛,站在原地。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他和他身前的空地。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动静。 周师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就连一直气定神闲的老搭档(周),此刻也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空地。 唯有老人(润),依旧负手而立,他闭着眼,仿佛在倾听风的声音,但那微微绷紧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周师长几乎要以为出了差错的时候—— “噗——” 一声轻响,一包用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足有一人高的巨大棉花包,凭空出现在了老人面前的地板上。 它出现的是那么突兀,那么不讲道理。 贺严参谋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周师长也是瞳孔猛缩,死死地攥住了拳头。 两位老人却依旧镇定。 老人(周)走上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刀,划开了麻布包。 雪白、蓬松、带着阳光气息的新疆长绒棉,瞬间涌了出来。 他抓起一把,仔细地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真货。”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老搭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平复的震动,“特级品,比我们现在能搞到的任何一批都要好。” 老人(润)缓缓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纸,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大包棉花。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将符纸放回了桌上。 他看向苏晴:“交易,完成了。” 苏晴点点头。 “那钱……” 她走向那十五个巨大的木箱。 周师长正想说“我马上安排人帮您搬运”。 苏晴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挨个碰了一下那十五个箱子。 “我朋友会来取,不用劳烦大家了。” 她话音刚落。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十五个装满了一百五十万现金的巨大木箱,就那样,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一丝空气的扰动。 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十五个干净的印子。 “咕咚。”贺严参谋长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仓库里,响得吓人。他放在枪柄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可他连拔枪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对着空气,他能做什么? 周师长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饶是两位见惯了惊涛骇浪的老人,此刻也是一脸的愕然,久久说不出话来。那位戴眼镜的老人(周)甚至摘下了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 “……” 周师长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贺严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饶是两位见惯了惊涛骇浪的老人,此刻也是一脸的愕然,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视觉冲击,比凭空变出一包棉花,要震撼一百倍,一千倍。 许久,老人(润)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仿佛吐出了心中积攒一辈子的旧有认知。他看着苏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赞叹,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崭新未来的深邃。 “好一个‘朋友会来取’。”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分量,“小同志,我们知道了。” 他没有问钱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是怎么消失的。 因为,当认知本身都被颠覆时,追问过程已毫无意义。他看向身旁同样处于震撼中的老搭档,沉声道:“看来,我们对‘火炬’行动的评级,对‘神农’同志的价值评估,都要重新定义了。” 第208 章 重礼 戴眼镜的老人(周)郑重地点了点头,他重新戴好眼镜,目光从那片空地上收回,落回到苏晴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思索。“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理解的范畴,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立的苏晴,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咚!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时代的震撼”!】 【任务奖励:初级青霉素G钾提纯生产线(图纸及核心设备模块),相关菌株培育及发酵工艺全套配方。奖励已发放至系统仓库,请宿主查收!】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青霉素!而且是生产线和全套配方! 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那不是棉花,不是粮食,那是能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从死神手里直接抢人的东西!这比一百五十万现金,比一百个仓库的棉花,都要珍贵一万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切入了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 “首长!” 她的声音又清又亮,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师长心里一咯噔,生怕这丫头又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 老人(润)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温和地问道:“小同志,怎么了?”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苏晴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她向前一步,几乎是冲到了两位老人面前。 “我那位‘朋友’,他……他刚才又联系我了!” 这话一出,两位老人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专注。 “他说,”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那尾音还是带着颤抖,“他说,他有青霉素!就是那个……能救命的消炎神药!” “你说什么?!”这一次,失声惊呼的,是那位一直沉稳儒雅的戴眼镜的老人(周)。 他不是身体前倾,而是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几乎撞到了面前的空气,扶着眼镜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镜片后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苏晴:“青霉素?!是哪一种?菌株从何而来?提纯工艺是哪一套?!” 一连串急促的专业问题,暴露了他内心无与伦比的激动与渴望。 青霉素!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 那是被西方封锁的“黄金”,是战场上能把战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保障,是无数普通人面对感染时唯一的希望! 苏晴用力地点头,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对!就是青霉素!” 她看着两位老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渴望,一字一句,先将基调定下:“我朋友说,棉花是交易,是为了让我们双方建立信任。钱货两清,公平公道。” 她顿了顿,在两位老人屏息的注视中,才抛出了那个真正的惊雷。 “但青霉素,不是交易。”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他说,这是礼物。一份他愿意将完整的生产线图纸、核心配方以及全套工艺,无偿赠送!” “轰——!” 这句话,像一道真正的天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周师长和贺严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们张着嘴,像两条缺水的鱼,只是本能地看着眼前的苏晴,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无偿赠送一条青霉素生产线?这是什么概念? 这等于直接送给了华国一个现代医药工业的发动机! 老人(润)那一直沉稳如山的身躯,此刻也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晴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他那双看过半个世纪风云的眼睛,此刻满是血丝,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沙哑、干涩。 “小同志……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的老搭档(周)也跨上一步,站在他的身侧,同样用一种混杂着期望、激动和紧张到极点的目光,牢牢锁着苏晴。 苏晴迎着他们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是真的。” “礼物……” 老人(润)缓缓松开了手,他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血丝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加浓重。他转头,与自己的老搭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那是足以撼动山河的狂喜与决断。 “好!好一个礼物!” “这份礼物,我们收下了!”老人(润)的声音恢复了力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戴眼镜的老人(周)紧跟着追问,他已经迫不及待:“东西呢?图紙?配方?在哪里?” “都在我这里。”苏晴答道,随即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但我朋友也说,即便有了全套图纸,以我们目前的工业基础,要攻克材料学、精密加工等无数难关,造出合格的设备,恐怕也需要数年之功。我们……等不起。”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位老人刚刚燃起的狂喜之上。是啊,图纸是未来,可救不了眼前的急。 老人(润)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分。 看到这恰到好处的失落,苏晴才微笑着,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所以,为了让这份礼物能尽快送到战士们和人民的手中,我朋友说……他愿意将生产线的核心设备,一并送过来。” “什么?!”周师长感觉自己的心脏病快要犯了。 “现在?”老人(润)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苏晴点头:“现在。只要地方够大。”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定在仓库中央那片因为消失了十五个木箱而显得格外空旷的地面上。 “我看这里,就挺合适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跟随着她,聚焦在那片水泥地上。 死寂。 又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定国!”老人(润)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到!”周师长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身体。 “清场,你和贺严,退到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仓库五十米!” “是!” 周师长和贺严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立刻转身,快步退到了仓库的铁门之外,并将那两扇沉重的铁门从外面缓缓合上,只留下一道缝隙。 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了苏晴和两位老人。 光线,更暗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似乎都凝固了。 “小同志,开始吧。”老人(润)说道,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双负在身后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 苏晴点点头。 她走到仓库中央,对着两位老人说道:“首长,请再往后退一些,东西有点多,也……有点重。” 两位老人依言,又向后退了十几步,一直站到了仓库的墙边,他们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在苏晴和她面前的空地上。 苏晴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投放,青霉素生产线,核心设备模块。” 没有预兆。 两位老人只觉得仓库内的空气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刻。 “咚——!” 一声沉重到让整个仓库地面都为之震颤,让他们脚下都感到一阵发麻的巨响。 一个足有三米多高,通体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表面布满复杂阀门和管道的巨大圆柱形罐体,凭空出现在了水泥地上。 那不是变出来的。 那更像是……从一个看不见的高度,被重重“放”了下来。 “这是……发酵罐!”戴眼镜的老人(周)失声惊呼,但他震惊的不是罐体本身,而是那通体无缝的焊接工艺和阀门上远超时代的精密仪表!他声音发颤,几乎是梦呓,“这……这种不锈钢的纯度和工艺……我们……我们做不出来!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东西!” 但这,仅仅是开始。 “咚!”“咚!”“哐当!” 第二个、第三个同样巨大的发酵罐接连出现。 紧接着,是更为复杂的结晶罐、过滤机、干燥设备……一台台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机器,如同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地凭空砸落在地。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震耳欲聋。 最后,是十几个密封的金属大箱子,“砰砰砰”地落在机器旁边的空地上,显然里面是更精密的仪器和备用零件。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原本空旷的仓库中央,已经凭空出现了一套占地近百平米,结构复杂,管道纵横交错,充满了后工业时代冰冷美感的……小型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崭新机械的冰冷机油味。 仓库里,安静了。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 209章 收国之重器 只剩下两位老人粗重得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声。 周师长和贺严在门外听着里面如同打雷般的巨响,心都揪成了一团,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许久,戴眼镜的老人(周)颤抖着,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他伸出手,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敬畏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发酵罐罐体。 入手,是金属坚硬而冰冷的触感。 “真的……是真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梦呓,“这工艺,这焊接……比我们最好的工厂都要精细……” 老人(润)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去摸那些机器,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晴的身上。 那目光,已经无法用震撼来形容。 如果说,之前的凭空取物,是颠覆了他对“能力”的认知。 那么现在,眼前这凭空出现的一整套工业设备,则是彻底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这不是个人的神通。 这背后,站着一个拥有着何等伟力的存在?或者说……文明? 苏晴迎着他的目光,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用油纸包好的图纸,和几个密封的玻璃瓶。 她将东西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的设备控制台上。 “首长,这是生产线的全部图纸,还有……‘朋友’赠送的,已经培育好的第一代菌株。”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位老人的耳中。 “我朋友说,只要电力和原材料到位,按照图纸安装调试,一个月内,我们自己的青霉素,就能下线。” 一个月内,我们自己的青霉素,就能下线。 这句话,像一道命令,钉在了两位老人的心上。 老人(润)缓缓松开了那只紧握的拳头,他没有去看那些冰冷的机器,也没有去看那些珍贵的图纸,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苏晴的身上。 那目光穿透了时间,看到了炮火纷飞的战场,看到了被小小感染夺去生命的战士,看到了在封锁下步履维艰的人民。 “好,好啊……”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风沙般的沧桑。 旁边的老搭档(周)也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他没有去扶,而是伸出颤抖的手指,隔着几寸的距离,虚空描摹着发酵罐上那完美得不似凡物的焊缝。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眼中是狂热的技术崇拜,更深处,却是一丝面对未知伟力的恐惧。过了许久,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回头,朝门外喊道:“定国,定国!” 他猛地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周师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看到满屋子的机器,他再次被震得七荤八素,但还是第一时间立正:“首长!” “马上!组织我们最顶尖的专家过来!不,把他们直接给我‘请’过来!用最快的飞机!封锁这里,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老搭档(周)的命令又急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周师长刚要转身。 “等等。” 一直沉默的老人(润)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谁都不能来。” 老搭档(周)一愣,看向他:“老伙计,可是这……” “你想过没有,”老人(润)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这些东西,怎么运出去?”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 怎么运出去? 这不是一箱棉花,不是几包茶叶。这是一整套重型工业设备。就这么拉出军港,怎么解释来源?说是我们自己造的?哪个工厂有这个能力?说是买的?跟谁买的?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带来的将不是惊喜,而是滔天巨浪。 周师长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想到了无数双眼睛,国内的,国外的,都会死死盯住这里。 “这……这……”他结巴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搭档(周)也沉默了,他脸上的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他知道,老伙计说得对。这套设备,见不得光。至少现在,还不能。 “那怎么办?就放在这里?”他眉头紧锁,“这不行,明珠岛要什么没什么,电力、原材料、专家……根本不具备生产条件。” 一个死结。 一个足以让任何人抓狂的死结。 仓库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几位领导沉重的呼吸声。 苏晴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位为国操劳一生的老人,因为这“天降之物”而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她明白,这不仅是运输的难题,更是保密的难题。犹豫了片刻,她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也许,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方便”。她在心里对那个看不见的存在说道:“系统,再给我一张‘乾坤二号’。” 【叮咚!“乾坤二号”储物符兑换成功,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一股微不可查的联系在意识深处建立。 她走到那巨大的发酵罐面前,在所有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伸出了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罐体上。 没有声音。 没有光。 那个重达数吨,需要重型吊车才能挪动的庞然大物,就那样,在她的手掌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水泥地上,只留下一个干净的圆形印记。 “咕咚。” 周师长狠狠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要冒火。 苏晴没有停。 她走向第二台设备,结晶罐。 手掌贴上。 消失。 过滤机。 消失。 干燥设备。 消失。 她走向第二台设备,结晶罐。手掌贴上,再次消失。这一次,周师长和贺严不是后退,而是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老人(周)死死抓住自己搭档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才勉强站稳。苏晴没有停,她走向过滤机、干燥设备……她每消失一台设备,两位老人的呼吸就粗重一分,那眼神从风暴、海啸,渐渐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混沌,那是旧有世界被一寸寸彻底碾碎的声音。 那十几个装着精密仪器的金属箱子,她只是走过去,挨个碰了一下。 “砰、砰、砰……” 像是幻觉中的闷响,它们也接二连三地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当苏晴收回最后一台设备,整个仓库,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机油味还未散去,水泥地上留下的那些崭新的印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可眼前,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了。 仿佛那座小型工厂,从未出现过。 苏晴做完这一切,转过身。 仓库里,三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周师长和贺严的表情是空白的,是一种大脑停止运转后的空白。 两位老人的目光里,是风暴,是海啸,是旧有世界被彻底击碎后的混沌。 空气凝固了。 苏晴做完这一切,环视着空旷的仓库和地上崭新的印记,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她知道,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对眼前这几个人意味着什么。她压下心绪,恢复了平静,迈开步子,朝着两位老人走去。 “嗒…嗒…嗒…” 她的脚步声,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她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张黄纸符。 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 她走到为首的老人(润)面前,伸出手,将那张轻飘飘的纸,递了过去。 “首长,这个给您。” 她的声音打破了凝滞。 “东西,都在里面。” 老人(润)的视线,从苏晴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掌心的那张符纸上。 他没有动。 他身边的老搭档(周)推了推眼镜,却发现指尖抖得厉害,根本扶不稳。他索性放下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间挤出来的:“这一整套……代表着我们未来几十年工业方向的设备……就…就装在这张纸里了?” “对。”苏晴点头,解释道,“用法和刚才一样,您心里想着要哪台设备,它就会出来。最好一次想一台,地方要够大。” 老人(润)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 那只挥斥方遒,写下过无数决定华国命运文件的大手,此刻,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接过了那张符。 入手极轻,仿佛没有重量。 可他却觉得,自己托住的,是一座山,一个世界的未来。 他低头看着符纸上朱红色的纹路,看了许久。 “老周。” 他将符纸递给了身边的老搭-档。 戴眼镜的老人(周)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甚至摘下眼镜,凑到眼前,对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光,反复地看。 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 老人(润)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苏晴身上。 “这种东西,还有吗?” 苏晴沉默了一下,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悠远:“此物逆转乾坤,耗费甚巨,非天时地利不可得。我那位朋友说,此乃孤品,世间再难复制。” 这个回答,让两位老人眼中的思索,又深了一层。 稀有,代表着无法复制。 珍贵,代表着价值连城。 “我明白了。”老人(润)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门口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周师长和贺严。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 210章 和大佬一起吃饭 “定国,贺严。” “到!” 两人如同被电击,猛地挺直了身体,声音嘶哑。 老人(润)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全部,烂在你们的肚子里。” “敢对任何人,包括你们的家人,泄露一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是!!”周师长和贺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老人(润)这才转回头,看着苏晴,目光里那种颠覆性的震撼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同志,你和你那位朋友,为这个华国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组织,不会忘记你们。” 他看着苏晴,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以后,关于‘神农’同志的一切联络,都由周定国单线负责。有任何需要,你直接找他,他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好。”苏晴点头。 这样最好,省去了很多麻烦。 老人(润)又补充道:“那张合影的底片,我会让定国亲自处理,只冲洗一张,交到你手上。底片会销毁。” 他懂她要那张照片的意义。 那不是炫耀,而是一道护身符。 一道在未来任何可能的风浪中,都能保她平安的护身符。 “谢谢首长。”苏晴真心实意地说道。 “该我们谢谢你。” 老人(润)说完这句话,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 三位领导的目光,像三座无形的山,压在苏晴的身上。 世界观被颠覆的冲击,还未散去。 对未来的无限遐想,正在他们心中酝酿。 就在这凝滞到极点的空气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咕噜……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死寂的仓库里,清晰得如同打雷。 声音的源头,是苏晴的肚子。 苏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耳朵嗡嗡作响。 太丢人了。 在两位老人面前,在刚刚完成了惊天动地的“交易”和“赠予”之后,她的肚子,居然叫了。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 周师长和贺严的表情还凝固在之前的震撼里,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主位上的老人(润),那双深邃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愣住的老搭档。 两人对视的瞬间,那紧绷如铁的气氛,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老人(润)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转回头,看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年轻姑娘,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温和,甚至有一点笑意。 “小同志,饿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晴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定国。”老人(润)开口。 “到!”周师长一个激灵,猛地回神。 “安排饭,就在小院里,简单点,弄几个家常菜。” “是!”周师长领命,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仓皇。 “走吧,小同志。”老人(润)对着苏晴说,“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 苏晴这才敢抬起头,看到两位老人眼中那抹善意的理解,心中的窘迫才稍稍褪去。 她点点头,跟在两位老人身后,走出了仓库。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晴眯了眯眼,感觉仓库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 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张石桌。 只是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 清蒸石斑鱼,白灼海虾,一盘青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盆紫菜汤。 都是岛上最常见的食材,做法简单,却透着一股家的味道。 周师长和贺严没有上桌,只是站在一旁。 桌边,只坐了苏晴和两位老人。 “吃吧。”老人(润)拿起筷子,先给苏晴夹了一筷子鱼肉,“忙了一上午,肯定饿坏了。” “谢谢首长。”苏晴小声说道,拿起碗筷,默默地开始吃饭。 她确实饿了。 精神高度紧张,加上之前肚子的抗议,此刻闻到饭菜香,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苏晴吃了半碗饭,感觉那股窘迫和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主位上的老人(润)吃了一口饭,放下筷子,目光悠远地看着院外的天空,像是感慨,又像是随口一问:“有如此经天纬地之能,却愿意将青霉素这样的国之重器作为‘礼物’相赠……你那位朋友,想必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吧?” 苏晴夹菜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迎上老人看似随意实则深邃的目光,心中飞速思索。 这个问题,是在问立场,问根源。 “我问过。”她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他说,他是不是华国人,看的不是皮囊,是心。心在华国,就是华国人。” 老人(润)咀嚼着“心在华国”这句话,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他身边的老搭档(周)也开了口,他没有看苏晴,而是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清澈的茶水,缓缓说道:“无论是棉花,还是生产线,甚至是这张神乎其神的符纸,都不是凡物。你那位朋友拿出这些东西,对他自身的消耗……大吗?” 他这看似关心的一问,实则是在探查“神农”提供这些超凡物品的“成本”与“可持续性”。 “不清楚。”苏晴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只说,赠予我们,是值得的。” 老搭档(周)也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同样没有再问下去。 一顿饭,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吃完了。 问题只有两个,却似乎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一个心向华国,且似乎并不在意自身消耗的“朋友”。 这就够了。 饭后,周师长端上了饭后的茶水。 老人(润)喝了一口茶,看向苏晴。 “小同志,关于你和‘神农’同志,我们有几个决定。” 苏晴立刻坐直了身体。 “第一,从今天起,你的安全,由军区直接负责。周定国会安排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 “第二,关于‘神农’同志的联络,以后由你直接对周定国单线负责。他解决不了的,会立刻向我们汇报。” “第三……”老人(润)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严肃,“那张储物符,还有青霉素的图纸和菌株,我们会带往京城。这是最高机密。后续的生产和研究,你不需要过问,也不要打听。” “我明白。”苏晴点头,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带着一丝为难,“首长,谢谢您的好意。只是……安排人保护我,恐怕会有些不方便。” 老人(润)目光微动:“哦?有什么不方便?” 苏晴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我……我那位‘朋友’,他不太喜欢我身边有陌生人。而且,我的安全,他已经另外做了安排。” 戴眼镜的老人(周)眉头一皱:“小同志,这不是儿戏!对方是什么人?背景是否可靠?我们必须评估风险!” 苏晴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周师长认识他,也很可靠。至于他的能力……我想,还是让他自己来向您展示一下比较好。” 她说完,才转向门口,声音清晰地喊道:“高山,你进来一下。” 门口的光影动了一下。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221 章 现药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戴眼镜的老人(周)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许。 她想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安危。 她是在为“神农”这个虚构的存在,为今天发生的一切,构建一个完整、牢固、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逻辑闭环。 戴眼镜的老人(周)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许。 老人(润)看着苏晴,看了很久很久。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郑重和严肃。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好。” 两位老人起身,这顿意义非凡的午饭,结束了。 周师长和贺严立刻上前,准备护送。 “首长,请留步。” 苏晴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老人(润)转过身,目光温和:“还有事吗,小同志?” 苏晴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戴眼镜的老人(周)身上。 “我那位朋友……”苏晴说到这里,视线越过润,精准地落在了戴眼镜的老人(周)身上,“……还有一件东西,想请一位首长过目。”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位……懂行的首长。” 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人(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朝周师长和贺严摆了摆手。 “定国,你跟贺严去门口备车。老周,你跟小同志再说两句。” “是。” 周师长和贺严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院门。 小院里,又只剩下了苏晴和两位老人。 老人(润)没有走开,只是踱步到花圃边,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几株半死不活的月季。 他把空间,留给了自己的老搭档。 戴眼镜的老人(周)走到苏晴面前,神情严肃。 “什么东西?”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心里默念。 “购买,初级基因优化液。” 【订单已支付,余额:284041万(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 她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支闪着银蓝色金属光泽的药剂管。 “首长,这个。” 她将药剂管递了过去。 戴眼镜的老人(周)的目光,瞬间被那支充满科技感的管子吸引。 他接过来,入手冰凉。 “这是……?” “高山使用的,是这个系列的强化版。”苏晴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而这一支,是初级版。它的效果……足以让一个普通战士,拥有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 老人(周)握着药剂管的手,猛地一抖。 他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骇然。 高山…… 那个以一敌百的超级战士…… 就是因为这个小小的东西? “这是样品。”苏晴继续说道,“我朋友说,您看看,能不能……复制。” 复制! 这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老人(周)的心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如果……如果这东西能被复制…… 那意味着什么? 一支,就是一个高山。 十支,一百支呢?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 他死死攥着那支药剂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手里的,不是一支药剂。 是一个强国的基石,是未来无数场博弈中,最重的一张底牌! “我明白了。” 他嘶哑着声音,说出这四个字。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将药剂管层层包好,然后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袋里。 那个位置,紧挨着他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不远处背手而立的老搭档。 老人(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问是什么东西,只是看着老搭档那副郑重到极点的神情,便什么都明白了。 “走吧。”老人(润)开口。 他走到苏晴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复杂,深邃。 “小同志,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便带着老搭档,向院外走去。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高山无声地走到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周师长很快又跑了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双手递给苏晴。 “苏晴同志,这是照片和底片灰烬。”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嘶哑和一丝全新的敬畏。 “谢谢周师长。”苏晴接过。 “以后有任何事,您直接找我。”周师长立正,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一次,不是对首长联络员的礼节,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周师长也走了。 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 石桌上的碗筷还没收,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一切,又都完全不一样了。 苏晴打开信封,一张黑白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上,她站在两位伟人的中间,笑得有些拘谨,又有些灿烂。 两位老人,也看着镜头,神情温和。 这张薄薄的纸,从此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硬的底牌。 她将照片收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天之内,和这个国家的最高层完成了两次交易,送出了一整套青霉素生产线,还上交了一支基因优化液。 就算是做梦,也不敢这么做。 “高山。”她轻声喊。 “在。” “累吗?” “不累。” “走吧,去医院。”苏晴将信封揣进内袋,那纸张的棱角紧贴着心口,带来一种坚实的触感。 高山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个见证了历史的小院。 吉普车再次发动,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苏晴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摸了摸胸口内袋里那张照片的轮廓,指尖传来坚实的触感。 这一步,终于走完了。 但她知道,另一场“硬仗”还在等着她。 想到周北辰,苏晴的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 医院. 病房的门没关。 苏晴一走到门口,就感到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周北辰坐在床边,身上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头发也梳理过,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比早上砸东西时还要骇人。 他没看门口,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板,一动不动,像一尊充满了怨气的雕像。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捕捉到苏晴的身影时,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没有早上的暴怒,没有委屈的哭腔。 而是一种被抛弃后,强撑着自尊,却又忍不住幽怨的眼神。 他嘴唇紧抿,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双曾满是阳光和锐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无法掩饰的后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苏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不怕硬的,不怕横的,就怕这种黏黏糊糊、甩不掉的软刀子。 “高山,你在门口守着。”她吩咐了一句。 “是。” 苏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病房,顺手关上了门,将高山和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开。 她没理会床上那个散发着怨气的男人,径直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潮湿的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淘小助。”她在脑海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我在。】 “周师长给的箱子里,有一百万现金,是棉花的钱。全部给我充了。” 【正在检测……检测到宿主指定范围内存在大额现金……确认金额:一百万人民币。确认执行充值?】 “确认。” 【充值成功!恭喜宿主获得1000,000,000万界币!当前余额:1,005,970,390(万界币)。】 看着那一长串零,苏晴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钱,果然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购买,‘记忆梳理治疗仪’。” 【确认购买“记忆梳理治疗仪”?售价:30,000,000(万界币)。】 “买。” 【叮咚!购买成功!已扣除三千万万界币。当前余额:975,970,390(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记忆梳理治疗仪”为微型掌心设备,非实体接触式治疗,通过发射亚空间认知波束,引导目标大脑皮层记忆区进行自我修复。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提取?】 “提取。”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 222章 恢复记忆 一股微凉的触感在掌心一闪而逝,苏晴知道,东西到手了。 她所有的动作,都在脑海里电光石火般完成。 而在周北辰的视角里,这个女人进门后,就完全无视了他。 她走到窗边,开了窗,然后就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把他当成了空气。 他等了足足一分钟。 心里的委屈、不安和一点点被冷落的怒火,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越胀越大。 终于,他忍不住了。 “你……”他开了口,声音因为许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你还知道回来。” 苏晴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不然呢?让你把医院拆了?” 周北辰被她噎得一滞,脸瞬间涨红了。 他梗着脖子,像个被戳穿了心事的孩子,嘴硬道:“谁说的!我没有!” “哦?”苏晴挑了挑眉,“那早上的杯子和暖水瓶,是自己长腿跳到地上摔碎的?” “我……”周北辰彻底说不出话了,他低下头,眼神又变得委屈起来,“你昨天答应了,会来看我……你没来。” “我说了,我在给你想办法。”苏晴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周北辰看着她越走越近,心脏不自觉地开始加速跳动。 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苏晴走到床边,停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周北辰。”她忽然开口。 “……在。”他下意识地回答,像个正在接受训话的士兵。 “你相信我吗?”苏晴问。 周北辰愣住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 相信……她吗? 他混乱的脑子里,根本没有“相信”或者“不相信”的概念。 他只知道,他想看到她,想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她不在,他就恐慌,就发疯。 “我……”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苏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周北辰被迫迎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有一种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魔力。 他看着看着,脑子里的那些混乱、委屈、暴躁,仿佛都被这片湖水抚平了。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好。” 苏晴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伸出手,掌心向下,缓缓地,覆盖在了他的头顶。 她的掌心很凉,隔着浓密的黑发,那股凉意,依旧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头皮上。 周北辰浑身一僵。 这是他醒来后,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一股奇异的、酥麻的感觉,从头顶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道比掌心更冰凉、却又无比柔和的东西,从她的手心,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自己的脑袋里。 那感觉……无法形容。 像是在炎热的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快要渴死的时候,一头扎进了清凉的绿洲。 又像是漂浮在黑暗的宇宙里,突然被一束温暖的光包裹。 无比的舒适,无比的安心。 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那双一直带着戒备和不安的眼睛,也缓缓地闭上了,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婴儿,沉入了无边的梦境。 苏晴的掌心,那枚只有她能看见的、如同金属薄片般的治疗仪,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目标已进入α波引导状态,记忆梳理程序启动。】 【正在扫描大脑记忆区块……扫描完成。】 【发现严重逻辑错乱及认知固化现象。正在建立修复路径……路径建立成功。】 【能量波束开始注入……预计修复时间:十分钟。】 苏晴维持着手放在他头顶的姿势,静静地站着。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的那颗脑袋,体温似乎在一点点升高。 而闭着眼睛的周北辰,眉头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大脑里,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海啸。 苏晴出了病房,将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她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高山如影随形,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像一尊不会被任何事物撼动的石雕。 苏晴靠着冰冷的墙壁,吐出一口气。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早上那种鸡飞狗跳的场面。 一个失忆的、认死理的、还拥有成年男性力量的巨婴,太难处理。 她宁可面对两位国家领袖,也不想再应付一个叫她“媳妇”的周北辰。 所以,她必须在门外等着。 等他醒来,第一时间确认“治疗”效果。 如果成功,皆大欢喜。 如果失败……她就只能让高山把他打晕,再想别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开始变化,午后的阳光逐渐染上一层暖色。 苏晴靠在长椅上,正计算着时间,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高山的身形瞬间绷紧,向前一步。 “别动。”苏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旧紧锁着那扇门。 她知道,“海啸”过去了,现在是面对废墟的时刻。 病房内。周北辰摔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大口地喘着粗气。无数的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在他脑海里翻滚、切割,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剧痛。任务、爆炸、两年的黑暗……以及醒来后,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一个女人叫“媳妇”的画面……羞耻、愤怒、后怕、茫然,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手背瞬间一片血肉模糊。许久,他才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门边。他看着冰冷的门把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高山的身躯微不可查地一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门被缓缓推开。周北辰站在门口,视线在开门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坐在长椅上的苏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不再是早上的空洞茫然,也没有了那种黏糊糊的依赖和委屈。那是一双清醒的,锐利的,属于一个军人的眼睛。只是那深邃的瞳孔里,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苏晴无法读懂的、更为复杂的情绪风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晴从长椅上站起身,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周北辰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人,那个治好他、却也见证了他最狼狈模样的女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苏晴同志。” 称呼变了。 苏晴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她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感觉怎么样?” “我……”周北辰看着她走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他眼中的风暴更加猛烈。 “我想起来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全部。” 从军校的烈日,到边境的风雪。 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紧张,到最后一次任务时,耳边那撕裂一切的爆炸声。 以及……在无边黑暗中漂浮了两年,那无知无觉的、永恒的孤寂。 所有的一切,都像决堤的洪水,冲回了他的脑海。 “那就好。”苏晴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确认了一项实验数据。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或欣喜,只是公事公办地补充了一句:“周北辰同志,恭喜你归队。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电梯口,没有丝毫停留。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表明了她的态度:从现在起,我们两清了。 “等等!” 周北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苏晴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一只手伸了过来,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又猛地停住。那只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悬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我们……谈谈。”周北辰的声音压抑着惊涛骇浪。 “谈什么?”苏晴终于侧过头,视线却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看着他那只悬停的手,“你记起来了,皆大欢喜。我该走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不是!”周北辰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他身上的病号服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他独有的、让苏晴感到烦躁的气息。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 214章 完了,他!他赖上我了 “那些事……我当着你的面……做的那些混账事……”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恢复的记忆像滚烫的烙铁,他想起作为“傻子”的言行,一帧一帧,清晰地烙印在脑子里。 尤其是他抱着她,喊她“媳妇”的画面。 周北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苏晴看着他这副窘迫又痛苦的样子,非但没有觉得解气,反而心头警铃大作。 她最怕处理这种烂摊子。 “忘了就行。”苏晴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反正你当时脑子不清醒,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算数。一笔勾销。” “不能!” 周北辰的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一声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晴的眉心狠狠一跳。 来了! “周北辰,”她转过身,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你吼什么?事情说清楚了,我还有事,没空跟你耗。” “没说清楚!”周北辰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酸又疼。 他知道,如果现在让她走了,那他们之间,就真的只剩下“周师长的孙子”和“治好他的人”这层关系。 干干净净,再无其他。 “那些……不是假的。”他往前又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在阴影里,“我喊你媳妇,让你别走,都不是假的。” 苏晴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告罄。她甚至想直接让高山把他敲晕了事。 “你当时是个傻子。”她冷冰冰地提醒他事实。 “可傻子也知道自己喜欢谁!”周北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连高山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沉默的轮廓动了一下。 苏晴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周北辰看着她那双终于流露出一丝错愕的眼睛,仿佛受到了鼓舞,那股堵在胸口的奔腾洪流,再也无法抑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她。 “因为我喜欢你。” “你可能会认为,那是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做的荒唐事,可是我确定,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灼热,像两团燃烧的火,要把她吞噬。 她设想过周北辰醒来后的一百种可能:感激、震惊、羞愤……每一种她都有应对方案。唯独没有这一种。她感觉自己不是治好了一个英雄,而是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嗡嗡作响的麻烦正朝着她的脸扑过来。 “神经病!” 苏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那速度,比参加百米冲刺还快。 周北辰显然也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立刻拔腿追了上来。 他刚恢复,身体还有些虚,但军人的底子在,一步跨出去顶苏晴三步。 “苏晴!你别跑!”他在后面喊。 “不跑的是傻子!”苏晴头也不回地吼,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 眼看那道高大的身影就要碰到她的后背,苏晴急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回头吼出了一声几乎破音的指令:"高山!给我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一直沉默跟在后方的高山,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动了。 他像一头无声的猎豹,只两步就跨到了苏晴和周北辰之间,高大的身躯往那儿一站,就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周北辰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这个人,一直跟在苏晴身边,像个影子。 “让开。”周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属于军人的锐气和压迫感全开了出来。 高山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拦住他。 周北辰皱眉,伸手就想把他推开。 可他的手刚搭上高山的肩膀,就感觉自己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扎根在地里的大山。 他用尽力气,那座山纹丝不动。 周北辰心头的震惊无以复加。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在团里,能跟他掰手腕的都没几个。 可眼前这个人……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苏晴已经跑到了楼梯口,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苏晴!” 周北辰急了,也顾不上跟高山纠缠,冲着楼梯口的方向大喊。 “我不会放弃的!”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回答他的,只有苏晴越跑越远的脚步声。 高山见苏晴已经安全撤离,任务完成。他收回了拦着周北辰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跟了下去。 周北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股无法撼动的力量,真实得可怕。 苏晴……她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 吉普车旁。 苏晴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喜欢?他脑子果然还是坏的!这个念头像警报一样在她脑海里尖啸。这哪里是修复了大脑,这分明是把恋爱脑的钢印给刻进去了! 太吓人了。 真的太吓人了。 她宁可再去跟两位首长开一次会,也不想再面对刚才那个眼神烫得吓人的周北辰。 高山很快也上了车,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平稳地驶出医院。 苏晴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淘小助,你出来!”她在脑海里喊。 【我在。】 “那个‘记忆梳理治疗仪’,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副作用?比如……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什么的?” 【经检测,“记忆梳理治疗仪”功能正常,无任何已知副作用。该仪器只负责修复大脑记忆逻辑链,不涉及情感模块的写入。】 “那他怎么回事?”苏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修复的是他的脑子,不是给他换了个恋爱脑!” 【系统分析:目标在认知混乱期间,对宿主产生了极端的雏鸟依赖。记忆恢复后,该情感逻辑与原有认知结合,固化为强指向性爱慕情绪。】 苏晴听得一愣一愣的。 “说人话。” 【简单来说,他傻的时候把您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现在不傻了,就想把这根稻草打包回家,对你负责到底。】 “……” 苏晴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负责?负什么责? 她一个二十三世纪的灵魂,好不容易离了个婚,还没潇洒两天,现在又被一个七十年代的“古人”给缠上了? 还是个脑子刚修好的军人,一根筋,认死理。 想想都头大。 “回师部招待所。”苏晴有气无力地对高山说。 回到招待所,苏晴一头扎进小院,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客厅的藤椅上。 脑子里,全是周北辰那张通红的脸,和他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你”。 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一个傻子赖上你,你能当他不懂事。 一个清醒的、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的战斗英雄赖上你,这事儿就彻底变味了。 越想越烦,苏晴决定不想了。 人是铁,饭是钢。 她站起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高山。” 高山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去食堂问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是。” 高山很快回来,言简意赅地汇报:“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杂粮馒头。” 苏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 又是这些。 她现在心情极度恶劣,需要用美食来拯救。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第215 章 我不想要 火锅! 她需要发泄。需要治愈! “淘小助。” 【在。】 “买,最高级的鸳鸯火锅套餐。所有配菜,顶配。再来一箱可乐。” 【正在为您生成订单……订单已生成。包含:顶级雪花肥牛5,内蒙羔羊卷5,手打虾滑2,鲜毛肚2,黄喉2……及各类蔬菜、豆制品。附赠全套锅具、便携式能源炉、特调蘸料。总计售价:88,888(万界币)。确认购买?】 “买。” 【叮咚!购买成功!当前余额:975,881,502(万界币)。】 苏晴霍然起身,对着门口喊:“高山。” 高山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把院子里的石桌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是。” 高山没有问吃什么,也没有问东西从哪来。他只是执行命令。 很快,一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景象,出现在了师部三号招待所的小院里。 一个精致的鸳鸯锅,放在一个银白色的便携能源炉上,锅里红白两色的汤底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霸道的、浓郁的香气。 石桌上,铺满了各种见所未见的食材。肉片薄如蝉翼,红白相间;毛肚根根挺立,新鲜无比;还有翠绿的蔬菜,码放得整整齐齐。 高山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个最专业的服务员。 苏晴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在滚沸的红汤里七上八下,再往蒜泥香油的蘸料里一滚,送进嘴里。 一股辛辣鲜香的滋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开来。 爽! 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仿佛都被这口肉给烫平了。 “你也吃。”苏晴对高山说。 “是。” 高山坐下,动作一丝不苟,学着苏晴的样子涮肉,然后面无表情地吃下去。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锅底翻滚的声音和轻微的咀嚼声。那股浓烈的火锅香气,根本不是一堵青砖墙能挡住的,它飘飘摇摇地,钻出了小院,向四周弥漫开去。 就在苏晴连吃了三盘肉,感觉人生又有了希望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高山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师长和贺严。 两人本来是带着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来的,可门一开,一股闻所未闻的、霸道又诱人的香气,劈头盖脸地就砸了过来。 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视线越过高山,看到了院子里那热气腾腾的一桌,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 “周叔,贺叔。”苏晴站起身,擦了擦嘴,语气带着疑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周师长闻着那股味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努力把视线从那锅红油上移开,干咳一声:“苏晴同志,我们……过来看看你。顺便,有点事想问问。” “吃饭了吗?”苏晴问。 “……还没。”贺严下意识地回答。 “那一起坐吧。”苏晴指了指桌边的空位,“高山,去拿碗筷。” 周师长和贺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渴望。他们本想拒绝,可那股味道实在太勾人了。 两人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进来,在石桌边坐下。 高山拿来了新的碗筷。 “这是……”周师长看着锅里翻滚的东西,好奇地问。 “火锅。”苏晴言简意赅,“一种吃法。” 她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周师长碗里:“尝尝。” 周师长学着她的样子,把肉片蘸了料,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贺严也尝了一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吃! 太好吃了! 这种鲜、香、麻、辣的复合口感,是他们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 两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甩开腮帮子就吃了起来。一时间,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热烈。 吃饱喝足。 周师长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桌上还在咕嘟冒泡的锅底,感慨道:“苏晴同志,你这个人……就像这顿饭一样,总能拿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的惬意慢慢沉淀下来,多了几分复杂,“不光是这顿饭,还有北辰的事,也同样……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惬意收敛了几分,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医院打来电话说”周师长的目光紧紧锁着苏晴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我孙子周北辰记忆完全恢复了。” “嗯。”苏晴把青菜放进碗里,淡淡地应了一声。 “医生,还说他把自己关在病房里,不出来,整个人都不对劲”周师长说。 苏晴的筷子,停住了。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她抬起眼,看向周师长:“所以呢?” 周师长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苏晴。 “苏晴同志,你是个聪明人。”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那孙子,是个一根筋的兵痞。他脑子不清楚的时候,认定了什么,现在脑子清楚了,只会更认死理。” “他……是不是在医院,跟你说了什么?” 苏晴的筷子在碗里顿住,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困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周师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关切的贺严,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周叔,贺叔……”她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他确实说了一些话……一些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话。” 贺严眉头一皱:“是胡话吗?” “如果还是胡话,倒也简单了。”苏晴苦笑一下,“他之前意识不清醒,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都可以当是病人的胡言乱语,一笑置之。可现在……他记忆恢复了,是一名归队的战斗英雄,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周师长的心沉了下去,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他跟你……” “他说,”苏晴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他要对我负责,还说……喜欢我。” “啪!”周师长手里的搪瓷茶杯重重地磕在石桌上,茶水溅出几滴。他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既有震惊,又有几分老脸挂不住的恼怒:“胡闹!这个混小子!” 贺严也皱紧了眉头,追问道:“苏晴同志,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脑子还有点糊涂?” “如果还是糊涂的胡话,倒也简单了。”苏晴苦笑一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坦诚的困扰,“他之前意识不清醒,抱着我喊媳妇,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都可以当是病人的胡言乱语,一笑置之,不跟他计较。可现在……他记忆恢复了,是一名归队的战斗英雄,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语气更显无辜和为难:“他说,傻子的时候认准了,现在清醒了,只会更认死理。周叔,贺叔,你们说,这话让我怎么接?我治好周北辰,是完成了任务,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师长一张脸已经气得铁青,他没想到自己那个木头疙瘩一样的孙子,好不容易脑子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干出这种荒唐事来! 苏晴见状,立刻恰到好处地继续道:“我当时就懵了,第一反应就是跑。我怕处理不好,伤了他的自尊,也怕……耽误了他回归部队的正事。周叔,我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处理个人感情问题的。任务完成了,却惹出这样的麻烦,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 216章 爷爷是个神助攻 周师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手里的搪瓷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成一团废铁。 “混账东西!” 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脑子刚好,就给我惹这种麻烦!他把部队的纪律当成什么了?把人家女同志的声誉当成什么了?” 贺严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看向苏晴,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苏晴同志,这件事,是我们管教不严。你放心,等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收拾那小子,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苏晴心里长舒一口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为难又识大体的模样。 “贺叔,这倒不必。他毕竟刚恢复,情绪激动也是难免的。”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两位领导把周北辰领回去,严加看管,别让他再来烦自己,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道歉?免了,她只想再也不见。 苏晴垂下眼眸,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周叔,贺叔,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想,我是不是也该准备离开了?” 这话一出,就是最明显不过的表态。 我要走,你们的孙子,你们的兵,你们自己看着办。 周师长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瞪着眼,看着桌上那还在冒着热气的火锅,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脸“我好无辜我好为难”的苏晴。 灯光下,她的脸庞白皙,眉眼清秀,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即便是说起这么令人难堪的事情,她的条理依旧清晰,态度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给足了他们这些长辈面子。 周师长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非但没熄灭,反而凝结成了更沉、更冷静的思考。 他那混账孙子,从小就是一头犟牛,看女同志跟看营里的沙袋没区别。这次能陷进去,说明是动了真心。硬堵,只会把牛给逼疯了。 这姑娘,有本事,有脑子,遇事冷静,进退有度。虽然离过婚,但那也不是她的错。再看她这不卑不亢的样子,这份气度,岛上哪个姑娘比得上? 孙媳妇,那头犟牛以后还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天赐良缘! 一个念头,像是惊雷,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堵,是堵不住了……那不如,直接把这姑娘变成自己人! “苏晴同志。” 他一开口,语调就变了。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周叔,您说。” 周师长看着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魂飞天外的话。 “我们周家,不嫌弃你离过婚。” “……” “……” 贺严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就那么僵在半空,一滴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一直如背景板般沉默的高山,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那是他全身唯一泄露情绪的地方。 苏晴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她甚至有种错觉,眼前这位不是师长,而是从哪个古董堆里爬出来的封建大家长,正在一本正经地宣布着一件天经地义的荒唐事。 周师长仿佛没看到三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语气还挺诚恳:“而且我家北辰,之前没有喜欢过姑娘,没有未婚妻,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他人是犟了点,但心眼实,认准了就不会变。” 他看着苏晴,像是在推销什么珍稀货物。 “要不,你考虑考虑?” “哐当——” 苏晴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着周师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剧情不对呀!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不应该是长辈出面,棒打鸳鸯,勒令自家混小子不许再来骚扰她吗? 怎么就变成……上门提亲了?! 贺严最先反应过来,他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老周!你胡说什么呢!” 周师长瞥了他一眼,不满道:“我哪胡说了?我在认真解决问题。” “你这是解决问题?你这是火上浇油!”贺严急了,“人家苏晴同志什么态度你没看见?你这么搞,不是为难人家吗!” “我怎么为难她了?”周师长理直气壮,“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北辰那小子既然认准了,我这个当爷爷的,帮他问问,有什么不对?” 苏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是僵硬的。她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这荒诞的剧情中找回逻辑。 “周叔,感谢您的看重。但这恐怕不是玩笑不玩笑的问题。” 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周北辰同志是战斗英雄,他的未来应该和一个志同道合、能支持他事业的伴侣在一起。而我,只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我们的人生规划,没有任何交集。从任何角度看,我们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委婉也最有效的拒绝方式。 “怎么配不上了?”周师长眉头一皱,“你治好了他,救了他的命。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要说配不上,也是他配不上你。” 苏晴彻底无语了。 她发现,周家的男人,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脑回路都异于常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真诚,更坚决。 “周叔,我对他……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帮他,因为他是您的孙子,又是一个英雄,要是我能救,不救的话,心里过意不去。而且现在任务完成了,我也该走了。至于他说的那些话,我想,他只是一时冲动,等冷静下来就好了。” “他冷静不下来。”周师长一句话就把她的路堵死了,“我了解他。他要是能冷静下来,就不是周北辰了。” 他看着苏晴,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穿她的内心。 “苏晴同志,我知道你不想惹麻烦。但是现在,麻烦已经找上你了。你躲不掉。” 苏晴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不是吃了一顿火锅,而是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小的负责冲锋陷阵,老的负责断绝后路。 这爷孙俩,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 “周叔,”苏晴的声音冷了下来,“强扭的瓜不甜。这件事,我希望您不要再提了。” 周师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有脾气,不错。 “甜不甜,总要啃一口才知道。”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下了最后的通牒,“我不管你们年轻人怎么想。反正话我今天撂这儿了。北辰那边,我会跟他谈。你这边,也好好想想。” 说完,他站起身。 “贺严,走了。回去收拾那混小子去。” 贺严一脸复杂地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已经迈开步子的周师长,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 “苏晴同志,你……别往心里去。老周他……唉。”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217 章 神助攻的作战指导 两人走到院门口,周师长忽然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顿饭,很好吃。” 说完,才和贺严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苏晴和高山,还有一桌子已经凉透的火锅。 苏晴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叫什么事啊! 她对着空气,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淘小助。” 【我在。】 “你说,我现在打包行李连夜跑路,还来得及吗?” 【系统提示:根据当前任务关联度及目标人物社会影响力分析,宿主成功跑路概率为……0.01%。】 “……” 苏晴抬手,狠狠地揉了揉眉心。 完了。 这英雄,谁爱要谁要。 反正她是真的,不想要啊! 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在医院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贺严先一步下来,他快步跟上已经走向大楼的周师长。 “老周,你再想想。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周师长脚步不停,声音沉稳。 “哪样干?” “你那是什么态度?什么叫‘我们周家不嫌弃你离过婚’?这话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施舍人家!”贺严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更重了,“人家苏晴同志明确表示了为难,你这么搞,不是解决问题,是仗着身份给人施压,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我在表明立场。”周师长头也不回。 “你那是强买强卖!” 周师长终于停步,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沉默地看着前方医院大楼的轮廓,夜风吹动着他花白的头发。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老贺,那小子是我孙子。他现在不是撞了南墙,他是要把自己撞死在那堵墙上。你说,我是把他硬拉回来,让他绝望,让他眼睁睁看着人走,还是……想办法帮他把那堵墙给拆了?” 贺严被噎得说不出话。 两人走到病房楼层,一个值班的小护士看到他们,赶紧跑了过来,脸上全是为难。 “周师长,贺参谋长……周北辰同志他……他把自己锁在里面,谁叫也不开门。我们……” 周师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纹丝不动。 贺严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师长退后一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周北辰,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我数三声。不开门,我就让警卫连把门拆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 “一。” “二。”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门后,是周北辰。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病号服,头发凌乱,眼眶下带着青黑,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高大的身躯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这两年,他在无边的黑暗里沉浮,对外界一无所知。可记忆回笼的瞬间,他最先想起来的,就是眼前这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孔。 “爷爷。”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又看向旁边的贺严,喉结滚动了一下。 “贺爷爷。” 周师长看着孙子,两年了,终于又听到他清清楚楚地喊自己一声“爷爷”。 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可一想到这小子刚醒过来就干的混账事,他心里那点欣慰,瞬间就被一股火气给冲散了。 他没说话,沉着脸迈步走进病房。 贺严跟在后面,拍了拍周北辰的肩膀,叹了口气,也走了进去。 病房里一片狼藉。 摔碎的杯子和暖瓶已经被护士收拾了,但那股压抑的、暴躁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 周师长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只缠着纱布、还在往外渗血的右手上。 “手怎么回事?” “没事。”周北辰把手背到身后,“不小心碰的。” “碰的?”周师长冷笑一声,他没再追问,而是上前一步,直接抓过周北辰藏在身后的右手。纱布上浸出的血迹刺眼,他看了一眼,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周北辰,你是不是觉得你脑子好了,翅膀也硬了,敢在我面前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了?” 周北辰垂下头,不说话了。 贺严在一旁打圆场:“老周,孩子刚醒,你别这么大火气。北辰,坐下说。” 周北辰没动,他倔强地站着,像一杆标枪。 “爷爷,贺爷爷,你们是为苏晴同志的事来的吧?”他干脆挑明了说。 “你还知道是‘苏晴同志’?”周师G长气不打一处来,“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就只剩下‘媳妇’两个字了!” 周北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他梗着脖子,大声反驳:“我那时候脑子不清醒!” “那你现在脑子清醒了,都干了些什么?”周师长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几乎是顶着周北辰的胸口,“在医院走廊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追着人家女同志跑!大喊大叫!你的纪律呢?你的教养呢?我周家的脸,都被你一个人丢尽了!” 周北辰被这股气势逼得呼吸一窒,脸色涨红,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他知道自己理亏,但他不后悔。 “我喜欢她。”他抬起头,迎上爷爷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必须告诉她。” “你……”周师长扬起手,似乎想一巴掌扇过去。 贺严赶紧拦住他:“老周!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周师长胸口剧烈起伏,那只扬起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盯着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孙子,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揉了揉眉心。 “你喜欢她?”周师长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 “她怎么说?” 周北辰的眼神黯淡下去:“她跑了。” “废话!”周师长猛地一拍桌子,“换成我,我也跑!你那是表白吗?你那是索命!” 周北辰愣住了。 他设想过爷爷的一百种反应,痛骂,甚至是动手,他都做好了准备。 可他没想到,爷爷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索命? 周师长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忽然就变成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周北辰。 “我问你,执行任务之前,你要做什么?” 周北辰下意识地回答:“侦察,制定计划,分析目标……” “对!”周师长一拍大腿,“那你今天下午,侦察了吗?制定计划了吗?分析目标了吗?” 周北辰彻底懵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贺严也听得一头雾水,他凑过去,低声问:“老周,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师长没理他,继续盯着周北辰:“你什么都没做!你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直接就撞上去了!你那不叫冲锋,那叫莽撞!叫送死!” 他点了点桌子,语气严肃得像在开作战会议。 “苏晴同志是什么样的人?你分析过吗?” 周北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周师长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仿佛在敲击作战沙盘,“苏晴同志,冷静、理智,遇事不慌,是个有大主见的。这种性格的姑娘,最是吃软不吃硬!你今天下午那种猛打猛冲的搞法,在她看来,跟头失控的野牛没什么两样,除了把人吓跑,不会有任何效果!你这是最愚蠢的战术,懂吗!” 周北辰呆呆地听着,脑子完全跟不上爷爷的思路。 贺严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算是听明白了。 老周这哪是来灭火的?他这是嫌火烧得不够旺,亲自来当总参谋,指导作战了! “老周,你疯了吧!”贺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开作战会议吗?你这是在教他怎么把侦察、渗透那一套,用到一个女同志身上!这是严重违反纪律!” “什么叫纠缠?”周师长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在教他,怎么正确地解决问题!他现在的问题,不是喜不喜欢,而是方法不对!”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孙子。 “周北辰,我再问你,你对她的喜欢,是一时冲动,还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周北辰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周师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既然是认真的,那就要拿出认真的态度。打仗,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赢的。追女同志,也一样。” 周北辰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感觉,爷爷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首先,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周师长竖起一根手指。 “为你的鲁莽和冲动,向苏晴同志,正式道歉。态度要诚恳,要让她看到,你已经恢复了理智,不再是那个胡搅蛮缠的傻小子。” 周北辰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周师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保持距离。” “给她空间,也给你自己空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天天想着怎么去接近她,而是尽快养好身体,回到部队,回到你的岗位上。让她看到一个健康的、优秀的、作为战斗英雄的周北辰,而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只会说胡话的病人。” 周北辰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第三,”周师长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要让她看到你的价值。苏晴同志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一般的甜言蜜语对她没用。你要让她觉得,你是个值得信赖、可以依靠的男人。” “怎么做?”周北辰追问。 “这就要靠你自己了。”周师长靠回椅背,“你是全团的尖子,是战斗英雄,这些年立下的功劳,不是假的。把你的本事拿出来,用在正道上。让她看到,你周北辰,不止会打仗,也会……对一个人好。” 整个病房里,一片寂静。 第 218章 计划启动 周北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爷爷的这番话,像一道光,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明白了。 他之前的行为,确实太蠢了。 他只想着把自己的心意掏出来,却没想过对方愿不愿意接,会不会被吓到。 贺严在一旁,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周师长,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纪律严明的周师长吗?为了自己孙子的终身大事,连“军事战术”都用上了。 “听明白了?”周师长问。 “……听明白了。”周北辰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沉稳了许多。 “那就好。”周师长站起身,“手上的伤,让护士重新处理一下。明天开始,好好吃饭,好好恢复。部队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贺严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周师长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苏晴同志离过婚。” 周北辰的身体猛地一震。 周师长看着他,眼神平静而锐利:“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北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爷爷。 “那又怎么样?”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昏迷了两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是她把我拉了回来。在我心里,她比谁都干净。” 周师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的笑容。 “算你小子还没糊涂到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和贺严一起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贺严终于忍不住了,他拉住周师长的胳膊。 “老周,你……你这是来真的啊?” “不然呢?”周师长反问,“我是他爷爷,我不帮他,谁帮他?” “可万一……万一苏晴同志就是不同意呢?你这不是把两个孩子都往火坑里推吗?”贺严急得直搓手。 周师长停下脚步,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夜色深沉。 “那就让他自己去碰壁。”他缓缓说道,“年轻人不摔几个跟头,怎么长大?我只是告诉他,摔跤也得有个正确的姿势。” “至少,不能一头把自己摔死。” 京城,西山,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地下掩体。 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厚重的铅灰色吸音材料,将一切声音都吞噬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老式通风系统吹出的、略带金属锈味的冷风,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浓茶气息。桌上摆着一排白瓷茶杯,杯盖上凝着水汽,却无人去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的老人身上。这里的安静,是一种能把人的神经越绷越紧的安静。 在座的,还是上次那几位。 主位上的老人没有抽烟,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老搭档(周)。 周老也没有说话,他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动作缓慢而郑重。 他先拿出来的,是一张黄纸符。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张看似普通的纸吸引。 “我们叫它‘乾坤符’。”周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符纸放在会议桌中央。 “它能储物,空间……近乎无限。” 主管后勤的将领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渴望。 周老没有过多解释,他拿起符纸,闭上眼睛。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台半人高的、结构精密的金属仪器凭空出现在会议桌旁的空地上,将水磨石的地面砸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老再次拿起符纸。 那台仪器,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青霉素生产线的核心设备,还有那五百吨棉花,都是这样出现的。一百五十万现金,也是这样消失的。” 他放下符纸,仿佛那东西有千钧之重。 然后,他从贴身的内袋里,拿出了那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解开手帕,一支闪着银蓝色金属光泽的药剂管,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个,‘神农’称之为……基因优化液。” 他将苏晴的解释,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高山的强化,就是源于此物。而这一支,是初级版。” “效果,足以让一个普通战士,拥有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 “‘神农’的意思是,让我们……复制。”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储物符是颠覆了物理认知。 那这支小小的药剂,就是直接在挑战“人类”这个物种的定义。 “复制……”陈姓将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喃喃自语,而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如果能……一个经过优化的战士,能对抗几个敌人?一个团呢?一个师呢?未来战争的模式……将彻底改写。”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不可能。”主管科技的领导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我们的生物学,我们的材料学,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这东西……这东西的原理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所以,这才是‘神农’的真正目的。”一直沉默的儒雅领导开口了,他的目光扫过符纸和药剂,“他给我们的,是鱼,也是渔具。他在逼着我们,去理解一个我们完全陌生的领域。” “风险太大了!”后勤将领反驳,“这个‘神农’,来历不明,动机不明!万一这是陷阱呢?万一这个药剂有我们不知道的副作用呢?” “没有时间了。”周老打断了他,他举起那支药剂,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同志们,南海的航母我们暂时逼退了,但根据最新情报,他们的新一代战机已经试飞成功,太平洋对岸的实验室里,生物兵器的研究也从未停止。我们的发展每快一步,面临的封锁和压力就大十分。我们没有下一个五年计划去慢慢追赶了。这是捷径,一条用巨大风险换取时间的捷径,我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没时间了。 主位上的老先生终于开口,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咚,咚,咚。” “成立一个新部门。”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独立于所有现有体系之外,直接对我负责。代号……就叫‘昆仑’。” “老周,你来牵头。全国最顶尖的专家,要谁给谁,要什么给什么。只有一个任务,吃透这两样东西。” “是!”周老猛地站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陈将领。” “到!” “从现在起,明珠岛的防卫等级,提到最高。周定国的任务不变,维持住这条线。苏晴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但不要去打扰,保持现状。” “明白!” 老先生站起身,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看着华国辽阔的疆域。 “同志们,我们手里拿着的,可能是一个新时代的钥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厚重。 “但钥匙,也能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从今天起,‘昆仑’计划,就是我们这个国家,最高等级的秘密。” “我们,要做好两种准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种,是迎接朋友的善意,一步登天。” “另一种……” “是面对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时,我们手里能有和它平等对话,甚至……超越它的底牌。为我们的文明,争夺迈向未来的资格。” 第 219章 最高奖励 地下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像铅块。 “昆仑”计划的基调已经定下,但那支银蓝色的药剂管和那张黄纸符,依旧摆在桌子中央,像两个无声的漩涡,搅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那么……” 那位一向严谨的老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晴同志……我们该如何定义?如何奖励?” 这个问题,比刚才决定成立“昆仑”还要棘手。 “奖励?”主管后勤的将领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激动,“给她钱!给她最好的房子,最好的待遇!她值得我们能拿出来的一切!” “老张,你的算盘打错了地方!”陈姓将领沉声打断,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抚恤金发多少,不是给战斗英雄分房子!我们讨论的是一个能改变国家命运的‘存在’!你用钱去衡量她?这是在侮辱她,也是在侮辱我们自己!” 他看着主位上的老人,语气恳切:“首长,我认为,应该给她一个身份!一个足以匹配她功劳的身份!让她加入‘昆仑’,给她一个高级别的军衔!” “不行!”李老想也不想就否决了,“给她身份,就是把她推到火上烤!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没有任何履历,突然身居高位,怎么解释?我们刚刚才接受了她编织的‘海外友人’的说法,现在自己去戳破这个气球吗?”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给!”后勤将领急了,“立了这么大的功,却什么表示都没有,这不合规矩!传出去,寒了人心!” “规矩?”老李苦笑一声,“我们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一样东西,哪一样在规矩里?” 会议室再次陷入争吵。 给钱,是侮辱。 给身份,是危险。 什么都不给,是亏欠。 这成了一个死结。 “都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周老开口了。 他摘下眼镜,用指节用力按压着眉心,镜片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你们还没明白吗?我们和她,已经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习惯了用嘉奖、提拔、荣誉这些东西去衡量价值。可同志们,我们得换个思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疲惫,“我们手里的这些‘筹码’,对一个能凭空变出一条生产线、能‘优化’人类基因的存在来说,跟小孩子手里的玻璃弹珠,有什么区别?” “她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样东西。” “什么?”陈将领下意识追问。 “安全。”老周一字一顿,“一张合影,一个只听命于她的超级战士,一个滴水不漏的背景故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壳’。她想做的,不是走进我们的体系,而是游离于我们的体系之外。” 他看向主位上的老先生,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 “我们手里这些世俗的奖励,对她来说,不是蜜糖,是枷锁,是累赘。” “咚。” 主位上的老先生,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所有声音,戛然而置。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落在那张薄薄的黄纸符上。 “老周说得对。” “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困惑,只有一片了然。 “我们总想着要‘赏’她什么,要用什么来‘绑’住她。可她,根本不需要。” “她要的,是‘无’。” “无?”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对,虚无。”老先生的嘴角,勾起一丝无人能懂的弧度。 “无官职,无军衔,无备案,无任何公开的荣誉。她的档案,就维持原样——一个明珠岛上,离了婚的普通渔家女。” “这……这怎么行!”后勤将领第一个站了起来。 老先生抬手,虚虚一按。 “听我说完。” “我们给她的,不是这些‘有形’的东西。我们要给的,是‘无形’的权力。” 他看向周师长的顶头上司,那位陈姓将领。 “从今天起,周定国的单线汇报制度,提升到最高级。苏晴的任何需求,无论大小,无论合不合理,周定国必须无条件执行,并且在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 “她的安全,是‘昆仑’计划的最高优先级。但我们的人,不许靠近,不许监视,不许打扰。把这件事,全权交给那个叫高山的战士。” “她的生活,我们不去干涉。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她想当个渔家女,我们就让她安安稳稳地当。她想经商,我们就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所以,我们不能‘赏’,更不能‘绑’。”老先生的指节停止了叩击,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要换一种姿态。”他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投下一枚重磅炸弹:“我们不俯视她,不平视她,甚至……要仰视她。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服务。” 服务她。 一个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去服务一个二十岁的姑娘。 这个概念,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同志们,想通这个关节。”老先生站起身,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南海明珠岛那个小小的位置上。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我们去施恩的下属。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需要我们去小心维系、去虔诚祈祷的……‘渠道’。” “苏晴,就是这个渠道唯一的阀门。” “对她好,就是对‘神农’好,就是对我们华国的未来好。” “所以,对她最好的奖励,就是让她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让她拥有绝对的自由和绝对的安全。” “这,就是我们能给的,最高奖励。” 会议室里,那句“最高奖励”的余音,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那位儒雅领导(老李)却在此时皱起了眉,他扶了扶眼镜,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首长,同志们,‘服务’这个方针我完全同意。但这只解决了‘里子’的问题,‘面子’上,却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甚至可能是致命的漏洞。”他环视一周,看到所有人都投来不解的目光,才沉声说道:“一个在反特行动中立下不世之功的普通群众,事后却被我们‘遗忘’了,没有任何公开表彰。这在外界看来,正常吗?这不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身上有天大的秘密,快来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明珠岛的敌特案。”老李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这件事,在岛上闹得很大。现在人抓了,危机解除了,可后续呢?总要有个公开的结论。不然,人心难安。” 主管后勤的将领(老张)有些不解:“结论?不是都肃清了吗?” “老张,这是两码事。”老李摇了摇头,视线转向主位上的老人,“我们内部知道苏晴同志是‘阀门’,是‘渠道’。但在明面儿上,她是在这次反特行动中,立下最大功劳的群众英雄。这一点,我们不能抹杀。”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刚刚决定要给她‘无’,让她游离于体系之外。可一个立下如此大功的人,却在事后销声匿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陈姓将领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明白了老李的意思。 “欲盖弥彰。” “对。”老李点头,“所以,明面上的奖励,不仅要给,而且要大张旗鼓地给!” “给她一等功!给她奖金,粮票,布票,所有我们能给的,符合她功劳的物质奖励!她本人或许不需要,可她的家人需要,她的社会关系需要,她的档案更需要一个光彩的记录!” “这份奖励,不是枷锁,而是最好的‘伪装色’。我们要亲手为她刷上一层最耀眼的金漆,让她成为一个光芒万丈的‘群众英雄’。这样,金漆之下的真正宝藏,才不会被任何人窥探。将来她所享受的一切‘特殊’,在外界看来,都只会是华国对英雄的‘优待’,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之前所有的争论,在这一刻,都汇入了同一个方向。 周老的眼睛亮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高明!这才是真正天衣无缝的保护!一明一暗,两条线并行。暗线,我们服务她。明线,我们嘉奖她。两条线互为印证,互为遮掩。这样一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第 220章既是奖励也是枷锁 主位上的老先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看着自己这些殚精竭虑的搭档们,缓缓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他看向陈姓将领。 “给周定国发电。让他立刻筹备一场论功行赏大会。这次参与反特行动的所有人,从士兵到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嘉奖。” “苏晴同志,授予一等功。奖金,提到最高标准。” “要让全岛的军民都看到,我们华国,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是!”陈姓将領猛地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 次日 南海明珠岛,师部。 周师长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文,站在指挥部里,久久没有动弹。 贺严在一旁看得心焦:“师长,又是上面的指示?怎么了?” 周师长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张薄薄的电文纸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贺严接过,只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异常精彩。 “论功行赏大会?给苏晴同志……一等功?” “对。”周师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而且,要大办,要让全岛都知道。” 贺严的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模拟着战术推演的节奏。他低声自语:“大张旗鼓的表彰……这不符合保密原则。除非……除非这本身就是一种保密手段。用一个耀眼的目标,去掩盖一个真正的目标……这是‘伪装防御’?”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师长,“师长,这是在给她打掩护?” “不然呢?”周师长苦笑一声,“你以为那两位首长是来旅游的?咱们这位苏晴同志,现在就是个瓷器,碰不得,磕不得,还得给她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了。” 贺严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提出一个关键问题:“那她的身份……之前为了任务,档案上用的是‘苏晴’这个化名。这次一等功的嘉奖令,是要落在实名上。我们是要恢复她的本名,苏晴晴?” 周师长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恢复!不仅要恢复,而且要让‘苏晴晴’这个名字,随着一等功的荣誉传遍全岛。化名是过去的保护,现在,一个光芒万丈的真名英雄,才是她最好的保护色。你通知她的时候,直接用‘苏晴晴同志’这个称呼,这是命令,也是我们态度的开始。” “是的,一会你去通知她,就说是特敌事件论功行赏,其他的都不要说。”周师长收回思绪,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她的身份,立刻恢复,以后就叫苏晴晴。” 贺严立正:“是!”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周北辰那边……” “让他老实待着养伤。”周师长的眼神沉了下来,“这次的表彰大会,也让他看清楚。苏晴晴同志是国家的功臣,不是他可以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去纠缠的。让他先摆正自己的位置,掂量清楚这份功劳的分量,再来谈其他。” 贺严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 三号招待所的小院里,残羹冷炙早已被高山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晴晴坐在石凳上,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木棉树发呆。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脑子里一团乱麻。 周家爷孙俩,像两座大山,一座负责正面强攻,一座负责迂回包抄,压得她喘不过气。 跑路概率0.01%。 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咚咚咚。” 院门再次被敲响。 苏晴晴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不会吧?又来?! 高山已经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贺严。 苏晴晴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还好,不是周家的人。 “贺叔。”她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苏晴晴同志。”贺严走了进来,称呼的改变让苏晴晴愣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贺严已经开门见山:“我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您说。” “关于前段时间的反特行动,上面的调查已经结束了。”贺严的表情很严肃,“经师部党委和上级研究决定,将召开全岛军民表彰大会,对在这次行动中做出贡献的同志进行论功行赏。” 苏晴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贺叔,我都有啥奖励啊?” 贺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秘密。等你过两天就知道了,保证让你满意。” “行,到时候我一定到。”苏晴晴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即有些好奇地问:“贺叔,这么大的表彰大会,是不是跟咱们过节一样热闹?我听岛上的婶子们说,以前部队开大会,文工团还会来表演节目,这次也会有吗?” 贺严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有,当然有!”他像是怕苏晴晴反悔似的,立刻说道,“师里的文工团,还有县里宣传队,都会出节目。到时候整个操场都站满了人,可热闹了!” “那太好了。”苏晴晴拍了拍手,似乎真的很高兴。 贺严见任务完成,便不再多留。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晴晴同志。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你好好休息。” “贺叔慢走。” 高山送贺严出了院门,小院再次恢复了寂静。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回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表彰大会。 全岛军民。 大办特办。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盘旋,拼凑出一个她一点也不想看到的画面。 这不是奖励。 这是昭告天下。 是把“苏晴晴”这个名字,和“南海明珠岛”、“军方”这几个词,用一等功的荣誉,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从此以后,她就是岛上的英雄,是军方的朋友。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做梦。 周家这手阳谋,玩得真漂亮。 “淘小助。” 【在。】 “我现在,是不是更跑不掉了?” 【系统提示:是的,宿主。您的社会关联度已大幅提升,强行脱离的风险评估……已趋近于100%。】 “……” 苏晴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行。 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她倒要看看,这场“表彰大会”,到底要唱一出什么戏。 …… 第 221章 眼里只有你 两天后。 天刚蒙蒙亮,整个南海明珠岛就好像从沉睡中被唤醒,空气里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兴奋。 师部大操场,早就被布置一新。主席台上方,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写着“南海明珠岛反特英雄表彰大会”。 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 一队队穿着整齐军装的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会场。碧海县的干部和居民代表,也分区域坐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好奇。 三号师部招待所。 苏晴晴刚洗漱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高山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干事。 “是苏晴晴同志吗?我是师部政治处的干事,奉命来接您去会场。” 女干事手里,还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不是军装,而是一套崭新的白衬衫和一条蓝色的长裤,还配了一双全新的白球鞋。 这个年代,最体面不过的打扮。 “麻烦你了。”苏晴晴没有拒绝,接过衣服,进屋换上。 再出来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白衬衫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显得精神又沉静。她的脸上化了极淡的妆,精心修饰过的眉形显得英气又柔和,嘴唇是淡淡的豆沙色,不张扬却衬得气色极好。整张脸清透无瑕,看不出半点粉痕,却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沉静中多了一分不容忽视的锐利。 女干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朴素的衣着穿出这样的气场,也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又提神的妆容。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苏晴晴同志,请跟我来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吉普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大操场的主席台后方。 贺严早已等在那里。 “苏晴晴同志,来了。”他看到苏晴晴,笑着迎了上来,“别紧张,今天你可是主角。待会儿,你就跟着我上台,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就行。” “好。”苏晴晴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台下。 人山人海。 绿色的军装和蓝灰色的工农服装汇成一片海洋,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她的视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穿过密集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战士方阵中的一个身影上。 周北辰。 他也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上是代表他干部身份的四颗红星。身形挺拔如松,脸上再没有半分病态的苍白,取而代代的是军人特有的坚毅和冷峻。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苏晴晴的目光。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缓缓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天在医院走廊里的疯狂偏执,更没有了傻气时的依赖孺慕。那是一双狼的眼睛,在等待了无数个日夜后,终于看到了锁定已久的猎物。冷静,专注,充满了几乎要将空气撕裂的侵略性和志在必得。那目光像带着温度和重量,烫得苏晴晴背脊的皮肤一阵刺痛,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他没有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在说:我看到你了。 苏晴晴猛地移开视线,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捏了一下。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脉搏在疯狂跳动。之前的周北辰是一场麻烦的暴雨,淋湿了也就过去了。而现在这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正微笑着,等待她一步步陷进去。 “同志们!肃静!” 主席台上,周师长走到了麦克风前,洪亮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我宣布,南海明珠岛反特英雄表彰大会,现在开始!” 全场,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又在周师长的手势下缓缓退去。 一个声音洪亮的干事走上台,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战友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表彰在近期破获的重大敌特案件中,表现突出的英雄集体和个人!” 台下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下面,我宣布本次反特行动的嘉奖名单!” 干事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全场,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伴随着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授予南海明珠岛守备师二营,集体三等功!” 干事的声音激昂高亢,台下二营的方阵里,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雷暴那张黝黑的脸膛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保留的笑容。他猛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那步伐,像是能把台子踩出个洞。 他接过锦旗,转身面向自己的兵,高高举起。 “嗷——!” 二营的兵,一个个挺直了胸膛,像一群被表扬了的狼崽子。 苏晴晴坐在主席台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雷暴之后,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授予二营一排排长王刚同志,个人三等功!” 王刚几乎是跳着上去的,敬礼的时候,手都快甩到天上去了,咧着嘴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授予后勤处王科长,后勤保障先进个人……” 王科长扶着老花镜,哆哆嗦嗦地走上台,接过一张奖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苏晴晴,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苏晴晴面无表情。 她知道,王科长抖的不是激动,是害怕。那一百五十万现金的消失,足够让他做一辈子噩梦了。 “……授予渔光村党支部书记,苏长友同志,拥军爱民模范称号……” 老支书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脊挺得笔直。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代表的,是岛上所有的原住民。 周师长亲自给他戴上大红花,紧紧握着他的手。 老人家的眼眶,红了。 台下的掌声,愈发热烈。 终于,干事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文件的最后一页。整个操场,似乎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下面,将要宣布的,是本次反特行动中,功勋最为卓著的两位同志。”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苏晴晴感到,那道来自第一排的视线,变得更加灼热,像探照灯一样将她牢牢锁定。 “授予南海明珠岛守备团团长,赵卫国同志,个人一等功!” 轰——! 台下,掌声和欢呼声像是炸开的锅炉。 赵卫国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先整理军装,只是平静地站着,仿佛这个一等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主席台。 他的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四颗红星在阳光下闪着光。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赵卫国!” “到!” 周师长亲自将一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奖章,别在了他的胸前。 “好样的!”周师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卫国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敬礼,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操场上的气氛,已经被推到了最高点。 苏晴晴看着台上领奖的赵卫国,想起两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只从那次在训练场上切磋过后,就没有见过,没想到再次见你,会是这里,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瘦下来,他还认不认识。 干事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激动。他看着手里的文件,仿佛那上面写着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传奇。 “最后一位……” “也是本次行动中,以群众身份,为我军提供了最关键情报,并协助我方一举捣毁敌特网络的最大功臣——” “苏晴晴同志!” 第 222章 领奖 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一秒,两秒。 随即,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谁?苏晴晴?” “我没听错吧?是那个苏晴晴?” “渔光村那个懒婆娘?她能立一等功?开什么玩笑!” “就是那个……被曹家退婚的……” 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质疑、震惊、不解、嫉妒,各种情绪在其中翻滚。成千上万道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钉在了主席台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姑娘。 贺严走到她身边,脸上是温和的笑意:“苏晴晴同志,该你了。” 苏晴晴站了起来。 头顶的太阳光有些晃人。 她微眯起眼,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在她视野里晃动。 她清楚,从她站起来的这一刻起,“苏晴”这个身份就彻底成了过去式。 她又变回了那个苏晴晴。 不,不一样了。 一个顶着“一等功臣”光环,注定要被刻在南海明珠岛历史上的,全新的苏晴晴。 她吸了口气,抬脚,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极稳。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张化了淡妆的脸在阳光下清透得近乎发光,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半点普通人面对这种场面该有的紧张或胆怯。 台下嘈杂的议论声,竟被她这股无形的气场压得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胖得流油、为了点吃的能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苏家懒婆娘?可台上那个身姿笔挺、眼神清冷的姑娘,除了名字一样,哪还有半分过去的影子? 台下第一排,周北辰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他挺直的背脊绷成了一张满弓,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弦而出。那是一种野兽锁定猎物后,志在必得的专注,更有一种近乎扭曲的骄傲,好像台上那份荣耀,本就该属于他。 另一边,赵卫国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他认出了她,那个在训练场上和他交过手的女人。传闻中的渔家女,和那个身手利落的强者,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此刻在他脑中诡异地重合。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 苏晴晴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站定。 周师长亲自拿着一枚沉甸甸的奖章和一份文件走过来,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苏晴晴同志!鉴于你在‘反特行动’中的卓越贡献,经中央军委特批,授予你个人一等功!” 他停顿了一下,打开手里的文件,声音拔高了八度。 “另,奖励现金五百元!全国通用粮票一百斤!布票五十尺!各类工业券若干!” 哗——! 如果说一等功只是个虚无缥缈的荣誉,那后面这一长串的物质奖励,就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重磅炸弹! 五百块!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个家庭不吃不喝攒上十几年! 周师长郑重地将奖章别在苏晴晴胸前,又将一个厚得吓人的信封塞进她手里。 “感谢你为国家,为人民做出的贡献。”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真正的敬重。 “我应该做的。”苏晴晴平静地接过信封,捏在手里。 台下的某个角落里,曹小军感觉天旋地转。 苏晴同志……就是苏晴晴。 这个认知像一道天雷,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劈得焦黑,所有的理智和认知都化为了飞灰。 怎么可能? 他死死地瞪着台上那个身影,双眼充血,几乎要裂开。 那个穿着白衬衫,身姿挺拔,清丽沉静的女人……是苏晴晴? 不!这他妈绝对不可能! 他记忆里的苏晴晴,肥胖臃肿,好吃懒做,是个能在军属大院里为了一只鸡撒泼打滚的村妇!是他颜面扫地、避之不及的人生污点! 可现在台上站着的那个是谁? 是万众瞩目的一等功臣! 那份荣誉,是他这个当兵的,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摸到的天花板! 那笔奖金,是他十几年工资的总和! 苏晴……苏晴晴…… 原来是这样! 曹小军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涌上,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亲手推开的,他鄙夷唾弃的,竟然是这样一颗蒙尘的明珠? 他想起离婚时她的决绝,想起她指控自己时的冷静,甚至想起更早之前,她笨拙地给自己送饭时,自己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 那些他曾以为是疯癫和破罐子破摔的行为,此刻回想起来,却变成了一记记淬了毒的耳光,正反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不是甩掉了一个麻烦。 他是……亲手把一份天大的富贵和荣耀,扔进了臭水沟! 天,真的塌了。 表彰结束,文艺汇演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文工团的大合唱,气势磅礴。 苏晴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得端端正正,却感觉自己像被几道无形的聚光灯锁定。 周北辰那边,像一头发情的狼,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赵卫国那边,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还有主席台上的周师长和贺严,看似在看表演,余光却总往她这边飘。 一场大会,她成了蛛网中心的猎物。 “淘小助。” 【在。】 “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展览品。” 【系统提示:您的社会关注度已达历史峰值,请宿主注意言行。】 “……” 苏晴晴不想说话了。 几个节目过去,台下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战士们的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 一个热闹的舞蹈刚结束,台上的男主持人拿着手卡,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同志们,今天我们现场,有一位最大的英雄!” 全场的视线,再一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苏晴晴身上。 苏晴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只听男主持人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煽动性:“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刚刚荣获一等功的战斗英雄,苏晴晴同志,为我们大家带来一个节目!” 轰——! 人群彻底炸了。 苏晴晴整个人都懵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谁给他的胆子? 她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贺严。 贺严对她露出一个鼓励又带着几分“爱莫能助”的苦笑,然后几不可见地朝主席台正中扬了扬下巴。 苏晴晴的视线移过去,正对上周师长那双含笑的眼睛。 行,破案了。 周家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狠。 这是要把她“英雄”的身份,用这种方式,彻底焊死在岛上所有人的脑子里! 全场的掌声和起哄声汇成一片。 “来一个!来一个!” “英雄唱一个!” 苏晴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又看了看台上那个等着她,一脸期待的主持人。 跑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那点慌乱和愤怒,迅速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所取代。 行啊。 既然台都搭好了,非要看我唱戏。 那我就好好给你们唱一出,只是这出戏的结局,未必是你们想看的。 她站起身,主席台上所有领导的动作都停了。 她没有走向后台,而是直接迈步,走向了台中央的麦克风。 她一动,全场的喧嚣奇迹般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还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姑娘,一步一步,走到了万众瞩目的中心。 台下第一排,周北辰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着那个在无数人注视下,依旧从容镇定的身影,心脏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彻底填满。 苏晴晴走到麦克风前,扶了一下,试了试高度。 她清澈的嗓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我很意外。” 她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也很荣幸,能够站在这个舞台上,为在座每一位英雄表演。” 第 223章 唱哭了哪位英雄 台下有人善意地笑了起来。 苏晴晴的嘴角,也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站在这里了,那我就为大家唱一首歌吧。” “好——!” 台下掌声雷动。 她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嘈杂的掌声再次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 “这首歌,叫《少年》。” 少年?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没听过。 主席台上,周师长和贺严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不是文工团曲库里的歌。 苏晴晴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 她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 再睁开时,眼中那份被迫营业的无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而明亮的光。 没有伴奏。 清唱的声音,从麦克风里流淌出来。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时间只不过是考验,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 只两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这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旋律,简单,干净,却像一把锤子,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歌词直白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力量。 台下的战士们,很多都只有十八九岁,正是“少年”的年纪。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个缺水的孤岛,守卫海疆。 “眼前这个少年,还是最初那张脸,面前再多艰险不退却。” 苏晴晴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她唱的,仿佛就是他们自己。 台下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抓住了。 周北辰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绪。 她不是在唱歌。 她是在发光。 赵卫国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间握紧。那天在训练场上,她身体里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和此刻她歌声里展现出的坚韧灵魂,两个看似矛盾的形象在他脑中诡异地重合。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女人。 她身上藏着的秘密,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冰山,今天展露出的这一角,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他感到了更强烈的……探究欲,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预兆。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在高潮部分,她没有再用歌词,而是发出了一声清亮高亢、充满了不屈力量的吟唱。那声音穿透了麦克风的杂音,像一只挣脱束缚的鹰,直冲云霄。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不懂那是什么,但每个人都听懂了那声音里蕴含的,那种绝不低头、绝不认输的倔强和滚烫的生命力。 苏晴晴睁着眼,看着台下。 她睁着眼,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眼前却仿佛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那些被遗忘在另一个时空的喧嚣、孤独与不甘,此刻都融进了这句歌词里。她唱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泥泞中挣扎、在绝境里开花,无论身处何地,都未曾改变分毫信念的自己。 一曲终了。 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哗——!!!” 掌声,如同海啸山崩,从操场的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主席台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真诚。 掌声还未停歇,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战士方阵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 “再来一首!”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再来一首!” “英雄!再来一个!” 声浪从一个点,瞬间席卷了整个操场,汇成一股不容拒绝的洪流,拍打在主席台上。 主持人脸上的激动都快溢出来了,他把话筒递到嘴边,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苏晴晴同志!大家的热情实在是太高了!您看……” 苏晴晴站在原地没动。 她甚至没看那个主持人,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周师长身上。 周师长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带着鼓励的笑容。他甚至还带头鼓了鼓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继续。 苏晴晴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那一张张涨红的、充满期待的脸。 跑不掉。 那就……把这场戏,唱得更漂亮一点。 她抬起手,再次轻轻往下压了压。 神奇的是,那排山倒海的声浪,竟然真的在她这个小小的手势下,再次奇迹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台下就差点再次炸开。 她没给他们机会,立刻接上了下一句。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就再为大家唱一首。”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个个年轻的、被海风吹得黝黑的面孔,声音也跟着放柔了些。 “这首歌,叫《军中绿花》,送给在座的,每一位最可爱的人。” 军中绿花? 这个名字,比刚才那个《少年》,更让战士们感到亲切和好奇。 台下第一排。 周北辰的身形绷得更紧了。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柔和的、不同于刚才坚毅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 赵卫国的眼神也动了动,他放在膝上的拳头,缓缓松开。 苏晴晴没有再闭眼。 她就那么看着台下的战士们,用一种近乎讲述的语调,轻轻唱出了第一句。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没有了《少年》那种激昂的节奏,这首歌的旋律,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无声无息地,流进了在场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刚才还热血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很多新兵蛋子,才刚刚离开家,离开妈妈。这句歌词,就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他们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有几个年轻的战士,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故乡有位好姑娘,我时常梦见她。” “军中的男儿也有情,也愿伴你走天涯。” 苏晴晴的视线,不经意间,和人群中的周北辰对上了。 他还是那样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可怕。但那眼神里,侵略的意味淡了些,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 仿佛她唱的那个“好姑娘”,就是他梦里的那一个。 苏晴晴立刻移开视线,眼神有一点点无奈。 “只因为肩负重任,只好把爱先放下。” “白云飘飘带去我的爱,军中绿花送给她。” 歌声在这里顿了一下。 台下,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那个在训练场上被骂得最狠、哭得最大声的刺头兵,此刻却把头埋得低低的,宽厚的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想起了临行前,娘给他煮的那碗糊掉的鸡蛋面。他们是钢铁长城,是英雄好汉,可在这歌声里,他们都变回了那个会想家的孩子。这首歌,唱出了他们所有人藏在心底,不敢说也不能说的柔软。 第 224章 前夫哥后悔 主席台上,周师长的笑容不见了。他看着台下那些被深深触动的兵,眼神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心疼。 贺严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师长,这丫头……真是个宝。” 周师长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苏晴晴的歌声还在继续。 “营房的战友那么多,数我年龄小呀。” “年龄小,可我的军龄老,我还获得过奖励呀。” “……” 一曲唱罢。 没有结束的尾音,歌声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整个操场,落针可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首歌营造的氛围里,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像是会传染一样,抽泣声,开始在各个方阵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些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却被一首歌,唱得红了眼眶。 “啪。” “啪啪。” 主席台上,周师长站了起来,他一下一下,用力地鼓着掌。 紧接着,贺严,所有主席台上的领导,都站了起来。 雷鸣般的掌声,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台下轰然响起。 这一次的掌声,没有了之前的喧闹和起哄,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 苏晴晴站在台中央,对着台下,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她知道,这场戏,她唱完了。 而且,唱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主持人也红着眼眶走上台,声音都带着颤音:“感谢……感谢苏晴晴同志!感谢你为我们带来这么好的两首歌!这两首歌,一定会成为我们南海明珠岛上,最嘹亮的歌声!” 苏晴晴对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文艺汇演还在继续,但后面无论是什么节目,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所有人的心思,都还萦绕在那首《军中绿花》里。 苏晴晴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整场大会结束。 文艺汇演还在继续,但后面无论是什么节目,都显得有些索然味了。 所有人的心思,都还萦绕在那首《军中绿花》里,许多战士的眼眶依旧是红的。直到整场大会宣布结束,人群才开始缓缓流动,却依旧有许多士兵一步三回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主席台的方向。 苏晴晴安安静静地坐着,她知道,这场大戏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果然,那位女干事小跑着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和敬佩:“苏晴晴同志,贺参谋长让我送您回去,这边请。” “好,麻烦了。” 苏晴晴站起身,跟着女干事往主席台后方走。 就在她即将走下台阶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声音。 “苏晴晴同志。” 苏晴晴脚步一顿,转过身。 赵卫国。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胸前那枚一等功奖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赵团长。”苏晴晴客气地点了点头。 “你的歌……唱得很好。”赵卫国说。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很认真。 “谢谢。” “那首歌……叫《少年》?”他问。 “对。”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女干事在一旁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赵卫国先开了口:“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听你唱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几分私人的意味。 苏晴晴还没来得及回答。 苏晴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清冽中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插了进来:“赵团长,爷爷让你过去一趟。” 周北辰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他没有看赵卫国,目光像淬了火的钩子,牢牢锁在苏晴晴身上。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隔开了她和赵卫国之间的距离,所有的冰冷在转向她时瞬间融化,变成一种黏稠的、让人透不过气的炙热。 “晴晴。” 一声“晴晴”,黏腻又滚烫,像是在宣示主权。 赵卫国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看向周北辰的眼神里带上了审视和不悦。 而苏晴晴,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外冷内热,正直得有点憨的团长。 一个病愈归来,占有欲爆棚的狼王。 这局面已经够让她头疼了。 然而,老天爷似乎嫌这锅粥还不够乱,非要再往里狠狠地加一把火。 “苏晴晴!” 一个几乎是破了音的,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喊声,从不远处的人群里炸开。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这本就暗流汹涌的主席台后方。 苏晴晴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不用回头,光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 曹小军。 她的前夫哥。 苏晴晴缓缓转过身。 只见曹小军正从疏散的人群中挤出来,他甚至撞到了好几个人,军帽都有些歪了,那张一向坚毅沉稳的脸上,他的眼睛,死死地锁着苏晴晴。 曹小军那张一向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震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拨开人群,几步冲到台阶下,死死地盯着苏晴晴,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嘶哑:“你……真的是苏晴晴?” 苏晴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曹营长,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一声“曹营长”,客气又疏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穿了曹小军所有的幻想。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煞白。 “苏晴……苏晴晴……一等功……”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苏晴晴面前。 周北辰侧过身,将苏晴晴完全护在身后,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冰冷地锁定着曹小军。 “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曹小军被他看得一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我是守备师二营营长,曹小军!” 周北辰冷笑一声,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被主人丢掉又想捡回去的垃圾:“当初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还有脸凑上来?滚远点,别脏了她的眼。” “你!”曹小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好歹是个营长,何曾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 他想发作,可对上周北辰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级的军官,而是在看一个碍事的垃圾。 就在这时,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曹营长。” 赵卫国走了过来,站在周北辰的另一侧,目光锐利地落在曹小军身上。 “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师部。” 他的语气不重,但那份属于团长的威严,却让本就混乱的场面瞬间凝固。 曹小军的嘴唇哆嗦着,看看冰冷的赵卫国,又看看充满敌意的周北辰,最后,他的目光穿过缝隙,绝望地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女人。 苏晴晴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觉得有点烦。 “淘小助。” 【在。】 “这算不算修罗场?” 【系统检测:修罗场已触发!建议宿主启动应急预案。方案A:柔弱白花模式,当场晕倒,可瞬间脱离。方案B:女王模式,气场全开,强势控场。方案C:……】 苏晴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别添乱。” 她轻轻碰了一下周北辰的后背。 周北辰身体一僵,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苏晴晴从两个高大的男人中间走了出来,重新面对着曹小军。 苏晴晴从两个高大的男人中间走了出来,重新面对着曹小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曹营长,你有事?” 她平静地问。见曹小军语塞,她才淡淡补充道,“如果没事,就别挡路。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那位一直愣在一旁的女干事说:“同志,我们走吧。” “啊……好,好的!”女干事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苏晴晴就这么走了。 步履从容,背影挺拔。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分迟疑。 第 225章 赌约 曹小军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主席台的拐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不认识…… 她说,以后就当不认识。 他亲手扔掉的,不是一块狗皮膏药,是一座他这辈子都爬不上去的金山。 他没吐血,也没倒下,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渗出血来都感觉不到疼。 那个决绝的背影,抽走的不是他的力气,是他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军人,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人群渐渐散去,他还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像一具被抽掉脊梁的空壳,才终于动了。 他踉跄转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摔碎的脸上。 他抬起头,看向赵卫国。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没有声音,却火花四溅。 “赵团长。”周北辰的声音冷的能掉冰渣子,“离她远点。” 赵卫国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周北辰同志,注意你的措辞。” 周北辰压根不看他,警告的意味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赵团长,有些人,不是你能惦记的。管好你的好奇心,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他一个字都懒得多讲,迈开长腿就朝苏晴晴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赵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周北辰消失的背影,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曹小军,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叫“烦躁”的情绪。他看到苏晴晴在女干事的陪同下,目不斜视地从曹小军身侧走过,没有半分停留。 那份决绝,让赵卫国心中那份探究欲,变得更加复杂。 …… 吉普车上,苏晴晴闭目养神,将身后的风暴彻底隔绝。 直到车子停在三号招待所的院门外,她才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苏晴晴下了车,对送她回来的女干事点了下头。 “谢谢你,同志。” “不客气。” 女干事敬了个礼,开车走了。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把外面的喧嚣和探究彻底隔绝。 高山像个影子,无声地跟在苏晴晴身后进了屋。 苏晴晴靠在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文艺汇演的成功在预料之中,但后面的麻烦,比她想的更扎手。 曹小军的崩溃,赵卫国的探究,特别是周北辰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一张网,让她喘不过气。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她眼神一清,不再多想,直接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包,开始收拾东西。 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是斩断这些乱七八糟的牵扯。 “淘小助。” 【在。】 “周师长和贺参谋长还算照顾我。”苏晴晴看着桌上没喝完的半杯水,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人情得还。” 她在心里拿了主意。 “给我兑换两盒特供的肺清露。” 【收到。扣除积分,兑换成功。】 两个古朴的木盒凭空出现在行李包深处。 苏晴晴把盒子拿出来,工工整整摆在客厅的八仙桌上,准备等会儿找人送去师部。 做完这些,她心里松快不少,只觉得归心似箭。 “高山,准备一下,我们回……” “咚!咚!咚!” 话没说完,院门被人砸响了。 那声音又沉又重,一下一下,砸得人心口发慌。 苏晴晴的眉头瞬间皱紧。 她看向高山,高山已经站到了门后,整个人像一把拉开的弓。 “去开门。” 门栓拉开,院门开了一道缝。 门外站着的,是周北辰。 他换了军装,就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 他没看开门的高山,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穿过门缝,穿过院子,死死锁在屋门口的苏晴晴身上。 高山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像一堵墙。 “有事?” 周北辰这才分了一丝眼神给高山,带着审视和战意。 但他懒得跟“门卫”废话,直接冲苏晴晴开口。 “我送你回村。”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里闯。 高山伸出胳膊,纹丝不动地拦住了他。 周北辰的脚步停下,他低头看着那条横在身前的手臂,那只手很稳,像焊在门框上。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体里,藏着一种让他都心惊的,非人的力量。 高山也在审视他,像野兽遇上了同类。 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两个顶尖掠食者无声对峙,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晴晴从屋里走出来,站到高山身后。 “不用了,周同志。”她的声音很平,“我们自己有车。” “那是部队的车,不是你的。”周北辰盯着她,语气没得商量,“我开我的车送你。”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疏离的脸,心里一阵烦躁,语气也带上了压迫感。 “苏晴晴,别跟我兜圈子。” 苏晴晴迎着他的目光,不退反进,冷静地反问:“周北辰,是你一直在兜圈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要一个答案,还是一个结果?” 他的存在太有侵略性,让她不舒服。 “你不知道?”周北辰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自嘲,更多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疯狂。 “我要你。” 简单,直接,不留余地。 苏晴晴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沉默如山的高山。 一个念头,清晰又大胆地冒了出来。 对付周北辰这种人,躲和拒绝都没用,只会激起他更强的征服欲。 不如,就用他最信奉的方式,来个彻底了断。 “好啊。” 周北辰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想让我当你对象,可以。”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里。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高山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打赢他。” 周北辰的视线,终于从苏晴晴身上,完全转到了高山身上。 他重新打量着这个沉默的男人。 身高,体型,站姿……没一处是普通的。 苏晴晴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又脆又冷。 “周北辰,你要是能打赢高山,我就做你对象。” 她看着他,脸上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要是输了,以后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来烦我。”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花圃,带起一阵轻响。 高山依旧面无表情,但苏晴晴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松了一瞬。 周北辰盯着苏晴晴,足足看了十秒。 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见有趣猎物时,兴奋又残忍的笑。 “好。” 一个字。 赌约,成立。 周北辰脱下衬衫,随手甩在院里的石桌上,露出古铜色的精壮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结实,几道旧伤疤更添了几分悍勇。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开始?”他问,眼睛却看着苏晴晴。 苏晴晴没看周北辰,目光落在高山身上,声音平静无波:“高山,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就行。”她顿了顿,补充道,“别打残了,周师长那边不好交代。” “是。” 高山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连衣服都没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座山。 周北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下一秒,他动了。 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头扑食的猎豹,瞬间跨过几米距离,一记刚猛的直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直冲高山面门。 这一拳,是他在生死搏杀里练出来的杀招,快、准、狠。 高山没躲。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左手。 “嘭!” 一声闷响。 周北辰那足以打断小树的拳头,被一只手掌稳稳接住了。 高山的手掌,纹丝不动。 周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全力一击,拳头接触到对方手掌的瞬间,预想中骨头碎裂的触感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撞上实心钢板的恐怖反震力! “嗡”的一声,一股麻痹感从指骨瞬间窜遍整条右臂。 周北辰瞳孔剧震,那不是人类格挡时肌肉和骨骼该有的反馈,那是一种冰冷的、毫无生命感的坚固。一股荒谬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高山动了。 他抓住周北辰拳头的手猛地一拧。 “咔!”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得吓人。 周北辰闷哼一声,剧痛传来,但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化作手刀,闪电般劈向高山的手腕。 高山松开手,任由他的手刀劈在自己腕骨上。 又是一声闷响。 周北辰感觉自己像是劈在了一块钢板上,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借力后退,和高山拉开距离,甩了甩发麻的手,那只被拧过的手腕已经肿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高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和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硬度? “再来!” 周北辰低吼一声,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硬碰硬,身形变得更灵活,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武器,狂风暴雨般攻向高山。 高山依旧站在原地,脚下甚至没动过分毫。 他只是见招拆招。 周北辰一脚踢来,他抬膝格挡。 周北辰一肘砸来,他侧身避过。 周北辰的攻击快如闪电,高山的防御却密不透风,像一座任凭风吹雨打也岿然不动的山。 几十招过去,周北辰的额头已经见了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而高山,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 周北辰越打越心惊,这个高山,根本就不像个人! 第 226章 不服 院子里,只剩下拳脚碰撞的闷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苏晴晴就站在屋门口,静静地看着。 “砰!” 周北辰一个虚招,绕到高山侧后方,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高山的后腰肾区。 这是人体的要害。 换作任何人,受了这一击,就算不倒下,也必然会瞬间失去行动力。 高山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锁定了周北辰。 周北辰心里警铃大作,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高山的速度,第一次,比他更快。 一只手,像铁爪一样,直接抓住了他的脖子。 周北辰的呼吸瞬间被扼住。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高山单手提了起来。 无论他如何挣扎,那只手都像山一样,无法撼动分毫。 窒息感,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高山。” 苏晴晴清冷的声音响起。 高山的手,松开了。 周北辰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他趴在地上,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死死盯着高山,那眼神除了屈辱和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和深不见底的惊疑。那不是人类格挡时肌肉和骨骼该有的反馈,那是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机械般的强大。这个苏晴晴身边,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苏晴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北辰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丝,抬头看着苏晴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也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和……疯狂。 “他是谁?”他问,声音嘶哑。 “我的司机。”苏晴晴淡淡回答。 “司机?”周北辰低声笑了,笑声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困兽嘶吼,“一个‘司机’能有这种力量?苏晴晴,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我是谁不重要。”苏晴晴看着他,“重要的是,你输了。按照赌约,以后,别再来烦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等!”周北辰叫住了她。 苏晴晴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输了。”周北辰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我承认,我打不过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但赌约,我只认一半。” 苏晴晴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用强迫的方式烦你。”周北辰看着她,眼神里那股疯狂的炙热,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了,“但是,苏晴晴,我会追你。” “你……” “我会用我的方式,光明正大地追你,让你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女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苏晴晴气笑了。 她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周北辰,你的脸皮是防弹的吗?” “为了你,可以。”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这个疯子多说一个字。 她转身,拉开屋门,对高山道:“高山,关门,送客。” 高山走到院门口,拉开大门,对着周北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北辰看了一眼苏晴晴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门口的高山,忽然笑了。 他捡起石桌上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遮住了那一身骇人的肌肉和伤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层小楼。 “苏晴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院子。 院门,在高山手里缓缓关上。 屋里。 苏晴晴站在窗边,看着周北辰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淘小助。” 【在。】 “这头疯狼,打输了反而更兴奋了?”.. 苏晴晴的指尖泛起一丝凉意。她低估了周北辰这种人的偏执。强硬的拒绝,只会变成他眼中更刺激的挑战。看来,想安稳地离开,没那么容易了。 【系统分析:目标人物周北辰,性格特征为‘强掠食者’。挫败感会激发其更强的征服欲。建议宿主保持距离,避免正面冲突。】 “……” 苏晴晴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棘手的感觉。本想用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结果这一刀下去,非但没斩断,反而把麻烦的根须激得更深了。 “淘小助,行了别评了。”苏晴晴在心里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系统的分析,“给我购买两盒‘云顶甘霖·清肺露’。” 【指令已接收。】 淘小助的机械音立刻响起:【商品名称:云顶甘霖·清肺露。单价:700000万界币。数量:2。】 【您为至尊会员,享受七折优惠。】 【折后总价:490000万界币。是否确认购买?】 “确认。”苏晴晴毫不犹豫。 【购买成功,已扣除490000界币。您的余额为974901502万界币。】 话音刚落,两个古朴的木盒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高山,把这个送到师部,交给贺参谋长,就说是给他和周师长的谢礼。” “是。” 高山提起盒子,转身出门。 另一边,周北辰走出三号招待所的院门,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脖子上的指印火辣辣地疼,被拧过的手腕已经高高肿起,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钻心的痛。 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那份惊涛骇浪。 不是人。 那个叫高山的男人,绝对不是正常的人类。 那份恐怖的力量,那种钢铁一样的身体硬度,完全超出了他对人体极限的认知。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苏晴晴,她到底是谁?她身边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 周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眼里的疯狂和炙热,被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探究所取代。 他一边走向师部大楼,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不是格斗技巧,不是人类肌肉能达到的力量和硬度。他引以为傲的格杀术,在对方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拳头。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式的物理存在。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在战场上遇到的穷凶极恶之徒,却没有一个能与高山那非人的感觉对上号。 苏晴晴……她到底是谁?她身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不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征服欲了。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威胁到他认知和安全的谜团。而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就在苏晴晴身上。 想到这里,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觉到一种扭曲的兴奋。他舔了舔带血的嘴角,加快了脚步。 …… 师长办公室。 周师长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贺严坐在一旁喝茶。 “进来。” 听到敲门声,周师长头也没抬。 周北辰推门而入,站得笔直:“爷爷,贺叔。” 周师长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先是一挑,随即目光就定格在了他脖子上那圈清晰的青紫色指痕上。 “你这是去跟熊瞎子摔跤了?”周师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贺严也看了过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眼神里满是惊讶。 周北辰面不改色:“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解决了。” “解决?”周师长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笔,绕出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手腕。 “嘶……” 周北辰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瞬间见了汗。 周师长松开手,看着他那明显错位、高高肿起的手腕,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也是小麻烦?” “去找苏晴晴了?” 周师长没用疑问句,而是直接陈述。 周北辰沉默,算是默认。 “被她那个高山打的?”周师长又问。 周北辰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依旧没说话。 第227 章 来自爷爷的敲打 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贺严在一旁打圆场:“老周,年轻人嘛,火气旺。北辰这脾气,吃点亏也好。” “吃亏?”周师长指着周北辰,声音陡然转冷,“我周定国带出来的兵,可以战死,不能认怂!更不能输了之后,连败在哪里都看不清!” 周师长指着周北辰,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 “整个军区大比,谁能在他手上走过一百招?昏迷两年,把脑子里的本事都睡没了?被一个司机打成这样,周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贺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吹了吹热气。他太了解老伙计了,这火气是真的,但更是做给周北辰看的。这头桀骜不驯的小狼王,不把他彻底打趴下,敲碎他那身骄傲的骨头,是长不成真正的狼王的。这火气底下,藏着的是用心良苦的锤炼。 周北辰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腕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但他咬着牙,一个字都没吭。 不是不能打,是打不了。 那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周师长逼近一步,“输了就是输了,找不出借口了?” “他不是人。” 周北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股子不服输的狼性混杂着一丝惊疑。 “我再说一遍,那个高山,他不是正常人!” 周师长闻言,脸上竟没有半点惊讶。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朽木。 “不是人?”周师长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惊讶,反而多了一丝锐利的审视,“所以,你就有了输的理由?”他走到周北辰面前,声音压低了,“战场上,子弹会因为你觉得不公平就绕着你飞?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把原因推给对手‘不是人’,这是我教你的兵法?还是说,你周北辰的字典里,已经学会了‘找借口’这三个字?” 周师长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周北辰的胸口。 “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还给阎王爷了?!” “我没有!”周北辰低吼。 “你没有什么?”周师长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如刀,“你没有被打得还不了手?还是没有被人单手拎起来像拎小鸡?” 周北辰的呼吸瞬间一窒。 贺严在一旁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没说话。他知道,这是周家的事,也是周北辰必须自己迈过去的坎。 “爷爷,他的身体……”周北辰试图解释那种非人的硬度和力量,却发现语言是那么苍白。 “闭嘴!” 周师长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一下。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只问你,你,周北辰,服不服?” 周北辰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服? 怎么可能服! “不服?”周师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服,就去打回来。” “用你的脑子,用你的拳头,用你学到的一切,去把他给我打趴下!” “管他是什么东西,是钢板,你就给我练成钻头!是山,你就给我练成愚公!什么时候把他踩在脚底下了,什么时候再来我面前,说你是我周定国的孙子!” 这番话,已经不是激将,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周北辰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因为愤怒和不甘,红得吓人。 他知道爷爷的用意。 可那种无力感,那种撞在钢板上的绝望,只有他自己清楚。 “怎么,怕了?”周师“长盯着他,“觉得不可能?觉得委屈了?” 周北辰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盯出两个洞来。 “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贺严开口道。 门被推开。 高山那高大沉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手上提着两个古朴的木盒,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北辰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下午那场碾压式的打斗从未发生过。 周北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看着高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战意和探究。 高山却没看他,径直走到贺严的办公桌前,将两个木盒轻轻放下。 “贺参谋长,周师长。”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这是苏晴晴同志让我送来的,说是感谢两位首长的照顾。” 说完,他对着两人微微点头,转身就准备离开。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再多看周北辰一眼。 那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直接。 “等等。” 开口的,是周师长。 高山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师长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个古朴的木盒上,眼神就是一凝。 贺严也凑了过来,当他看清盒子的样式时,呼吸都停顿了一瞬,和周师长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个盒子……他们见过!就在那个小院里,在那两位老人面前! 周师长伸出手,缓缓打开了盒盖。 一股熟悉的、清冽到极致的草木异香,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根本不用凑近,只是这逸散出来的气息,就让贺严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燥气一扫而空。 “这……这不就是……”贺严的声音有些干涩。 周师长没有理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深邃的目光看着高山。 “苏晴晴同志说,这叫‘清肺露’,感谢两位首长的照顾。”高山平静地转述,仿佛送出的只是两盒普通的茶叶。 “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 周师长深深地看了高山一眼,缓缓盖上了盒子。 “东西我们收下了,替我谢谢她。” “是。” 高山再次点头,转身,干净利落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周北辰的目光,从高山消失的门口,缓缓移到桌上那两个盒子上,最后,定格在周师长的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爷爷,你早就知道他?” 周师长不置可否,只是拿起那个盒子,递到周北辰面前。 “闻闻。” 周北辰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近闻了一下。 那股清香入鼻,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抚过他全身。脖子上火辣的刺痛,手腕里钻心的肿胀,甚至胸口那股被羞辱和愤怒堵住的郁气,都在这股香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甚至能感觉到,错位的手腕处,那股狂躁的肿痛正在平息。 “这……”他愕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再抬头看向那盒子,眼神彻底变了。 “这是苏晴晴拿出来的东西。”周师长淡淡道,“她能拿出这种东西,身边跟着一个‘不是人’的保镖,很奇怪吗?” 周北辰愣住了。 “你的骄傲,还停留在拳头有多硬,枪法有多准的层面。”周师长把盒子放回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北辰,这个世界,有你看得见的战场,也有你看不见的战场。” 一直没说话的贺严在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一堵墙,想用拳头砸开。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或许根本不是墙,而是一扇门。只是你,连门把手在哪都还没找到。” 周师长接着他的话,一字一句地宣判:“你连她世界的一扇门都打不开,拿什么去了解她?又拿什么站在她身边?” 他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孙子,一字一句地宣判:“现在的你,不够格。” 他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师长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那只不自然垂落的手腕上。 “贺严。” “在。” “带他去卫生所,把骨头接上。”周师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告诉王医生,仔细点,别留了后遗症,以后扣不了扳机。” 贺严站起身,走到周北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小子。” 周北辰没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固执地看着周师长,像一头不肯认输的狼。 “爷爷……” “你还想说什么?”周师长打断他,“想说他手下留情了?” 周北辰的呼吸一滞。 贺严在一旁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北辰听:“何止是手下留情。那不叫打架,那叫控制。人家想让你手腕错位,你的手腕就只会错位,不多一分力让你骨头碎裂,也不少一分力让你能轻易挣脱。这种掌控力……北辰,你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你理解中的‘对手’。” “你听见了?”周师长的目光像锥子一样,“人家不是在跟你打架,是在教你规矩。苏晴晴让你输,你就得输。让你体面地输,你就得接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现在,带着你的不服气,滚出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周北辰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作了两个字。 “是。” 他转身,跟着贺严走了出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 门被关上。 第228 章 接苏晴晴参加庆功宴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师长一人。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看着桌上那两个古朴的木盒,眼神深邃得像海。良久,他抬起头,对着门外沉声道:“警卫员!” “到!”一名年轻的警卫员立刻推门而入,站得笔直。 周师长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你去一趟三号招待所,亲自去请苏晴晴同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说,为了庆祝这次反特行动的圆满成功,师部党委决定今晚在小礼堂举办庆功宴。她作为首功之臣,务必要请到场。” “是!”警卫员敬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师长又叫住了他,补充了一句,“态度要客气,就说是我和贺参谋长的共同邀请。” “明白!”警卫员再次敬礼,这才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周师长看着那两个盒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愈发深邃。 …… 卫生所。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王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扶了扶眼镜,看着周北辰的伤,啧啧称奇。 “你小子,这是去捅了机器人的窝了?这伤……啧,手法干净利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好让你疼,又废不了你。” 周北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任由王医生摆弄他的手腕。 “忍着点。” 王医生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和前臂,猛地一错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剧痛传来,周北辰的身体猛地一绷,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一声没吭。 “行了。”王医生松开手,拿来夹板和绷带,“这几天别乱动,好好养着。下次再碰上这种硬茬,记得躲远点。” 周北辰看着自己被固定起来的手腕,眼神晦暗不明。 躲? 他周北辰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他站起身,对着王医生点了下头。 “谢谢王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卫生所。 阳光刺眼,照得他有些恍惚。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三号招待所的方向。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那个紧闭的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 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那个轻易就搅动了整座海岛,轻易就碾碎了他所有骄傲的女人。 苏晴晴。 我一定让你变成我的女人! …… 苏晴晴不知道周北辰就站在招待所外面,这会她正听着高山回报送礼的情况。 高山站在客厅中央,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东西送到了师部。贺参谋长和周师长收下了。” 苏晴晴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们说什么了?” “周师长说,替他谢谢你。” 高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周北辰当时也在办公室。” 苏晴晴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怎么他去找周师长告状了?” “不是很清楚。”高山的声音没有情绪,“我去的时候,周北辰已经在里面。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苏晴晴放下水杯,心里那点离开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高山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年轻的警卫员,身板笔直。 “请问是苏晴晴同志吗?” 苏晴晴从屋里走出来,“我是。” 警卫员立刻敬了个军礼,“苏晴晴同志,我奉周师长和贺参谋长的命令,来接你您参加今晚的庆功宴。” 苏晴晴看着他,眉梢微挑:“庆功宴?今天白天的表彰大会,阵仗已经足够大了,怎么晚上还有?” 警卫员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回答:“报告苏晴晴同志,白天的表彰大会是面向全岛军民的。今晚的庆功宴,是在师部小礼堂内部举行,参加的都是各单位的领导干部。周师长和贺参谋长特意嘱咐,您是首功之臣,这场庆功宴,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您。” 苏晴晴的目光平静无波,心里却已经转了几个弯。这是铁了心要把她和师部绑在一起。 她淡淡地问:“这是命令吗?” 警卫员连忙摇头,语气却十分诚恳:“不是命令,是两位首长最诚挚的邀请。首长说,如果您不去,这场庆功宴就没了意义。”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苏晴晴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不过你等一会,我换身衣服,简单收拾一下。” 警卫员在门外安静地等着。 苏晴晴再次出来时,身上还是那套白衬衫和蓝裤子,只是头发重新梳理过,显得更加利落。 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把整个房间搬空的举动,从未发生。 “走吧。” …… 师部小礼堂。 与白天操场上的万人空巷不同,这里显得私密而郑重。 十几张铺着白布的大圆桌,坐满了校官和各单位主官。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一股只有在权力中心才有的、无形的威严。 苏晴晴跟着警卫员走进来的时候,礼堂里原本有些嘈杂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探究,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她就像一颗被突然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苏晴晴同志,你可算来了!” 贺严大笑着从主桌那边站起来,亲自迎了过来。 “就等你了,快,来这边坐。” 主桌。 周师长坐在主位,他身边,赫然留着一个空位。 苏晴晴的视线扫过主桌,周师长,贺严,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肩上扛着金星的将官。 周北辰也在,他就坐在周师长另一边,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碍眼的绷带,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从她进门起,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赵卫国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到她,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依旧深沉。 苏晴晴目不斜视,跟着贺严走到主桌。 “周师长。”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来了就好,坐。”周师长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晴晴坐下了。 她一坐下,整个礼堂的气氛,才重新活了过来。 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曹小军死死地盯着主桌的方向。 他看着那个女人,在师长和参谋长的亲自迎接下,坐到了他连仰望都觉得费劲的位置。 她那么平静,那么从容。 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那里。 白天那场表彰大会带来的冲击,此刻,在这个更小的圈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荣誉,而是实实在在的地位和圈层。 是他,亲手把她从自己身边,推到了那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哟,这不是曹营长吗?”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三营营长李孟端着酒杯,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眼神却瞟着主桌的方向。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弟兄们都说你今天丢了魂,我还以为是假的。现在一看,啧啧……” 曹小军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却比黄连还苦。 第229 章 苏晴晴变成蘑菇 “哎,我说老曹,”李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了声音,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曹小军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说,那位苏晴晴同志,以前是你媳妇?”李孟明知故问,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同桌的几个人都听见。 “你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又亲手把这运给踹了。” “你看看人家现在,一等功臣!坐的是师长身边的位置!周师长亲自给她夹菜!” 李孟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幸灾乐祸。 “你说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放着这么一尊大佛不要,非要去捧那个文工团的白莲花?现在好了,人家成了天上的凤凰,你呢?” “闭嘴!” 曹小军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李孟一点也不怕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当初你在大院里怎么嫌弃人家的,全师都知道。现在看人家飞黄腾达了,就受不了了?” 他凑近曹小军,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恶毒。 “我告诉你,老曹。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错过的不只是一个女人,你错过的是通天的路。” “你!” 曹小军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一声,在原本热闹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主桌上,周师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曹小军!” 雷暴那桌,离得不远,他沉声喝了一句,眼神里带着警告。 曹小军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有同情,有嘲笑,有不解。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任人围观。 而那个他所有耻辱的根源,那个坐在主桌的女人,从始至终,甚至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李孟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曹小军的肩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坐下坐下。今天是庆功宴,别给师领导添堵。” 说完,他端着酒杯,施施然地走了。 曹小军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坐了回去。 只是那挺直的脊梁,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垮了。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一口气喝干。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刀子在割。 可再烈的酒,也压不住心里的那份悔恨和屈辱。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前途完了。 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心气,彻底完了。 主桌上。 苏晴晴正小口吃着饭,对角落里的那场风波,恍若未闻。 贺严给她夹了一筷子鱼,笑着说:“苏晴晴同志,多吃点,这东星斑可是炊事班特意给你准备的。” “谢谢贺叔。”苏晴晴礼貌地回应。 “晴晴。” 周北辰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晴晴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见周北辰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碗汤,放到了苏晴晴手边。 “喝点汤。这个汤好喝。” 苏晴晴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碗汤不存在。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周北辰的手还停在半空,收回不是,不收也不是。 那双狼眼里翻涌的炙热,撞上她冰冷的侧脸,瞬间凝固。 “咳!”贺严端起酒杯,打了个圆场,“来来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共同举杯,敬我们的英雄!” 他看向苏晴晴,满脸笑意:“特别是苏晴晴同志,今天这杯酒,你可跑不掉!” 主桌上的人纷纷端起了酒杯。 周师长也站了起来,他那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这第一杯酒,我提议,我们所有人,敬苏晴晴同志!” 唰—— 整个礼堂的目光,再次聚焦。 苏晴晴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躲不掉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端起了面前那杯倒得满满的白酒。 酒杯是那种小小的玻璃杯,但里面装着的,是岛上特供的高度烈酒。 “周师长,各位首长,言重了。”她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全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这杯酒,我敬南海明珠岛,敬每一位保家卫国的战士。” 说完,她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像一条火线。 苏晴晴放下酒杯,脸上没什么变化。 她感觉还好。这具身体几乎没沾过酒,她不确定基因优化液对酒精的分解能力如何。此刻火辣的感觉顺喉而下,除了胃里升起一股暖意,并无不适,看来身体的耐受力确实被强化了不少。 “好!” “苏晴晴同志好样的!” 贺严带头鼓掌,礼堂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苏晴晴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准备坐下。就在她身体下落的瞬间,那股在胃里升腾的暖意仿佛忽然炸开,化作一股奇异的热流,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逆冲而上。她眼前微微一花,坐下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猛烈的眩晕感才如海啸般,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桌椅,瞬间天旋地转。 周师长含笑的脸,变成了两个。 贺严鼓掌的手,变成了四只。 整个世界,像一个被顽童胡乱摇晃的万花筒,光怪陆离。 她想扶住桌子。 手却不听使唤。 身体,也失去了控制。 “砰!” 一声闷响。 苏晴晴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角上。 整个世界,安静了。 礼堂里所有的声音,掌声、笑声、交谈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主桌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师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贺严伸出去准备扶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晴晴!” 一声压抑着惊慌的低吼,打破了死寂。 周北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步跨到她身边,伸手扶着她。 周北辰的手刚碰到苏晴晴的肩膀。 苏晴晴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颊,因为酒精和撞击,泛起一片不正常的酡红。 那双一向清冷沉静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蒙上了一层迷茫的雾气,像找不到回家路的小鹿。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北辰,眼神没有焦距。 周北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了。 “你……”他刚开口。 苏晴晴忽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点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酒气。 周北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瞬间僵硬。 “嘘——”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小女人的撒娇,和平日里的清冷判若两人。 “别说话。”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看着周北辰,那双迷蒙的眸子努力地聚焦,似乎在进行一项极其复杂的运算。终于,她得出了结论,并用一种极其严肃、仿佛在分享宇宙终极奥秘的语气,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是人。” 周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他僵住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又歪着头补充了一句更重要的:“我是一颗,会思考的蘑菇。” “……” 周北辰的大脑,宕机了。 整个小礼堂,死一样的寂静。 第230 章 蘑菇不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主桌上。 凝固在那个用手指点着周北辰嘴唇,自称是蘑菇的女人身上。 贺严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块木头。 周师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诧。 赵卫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角落里,曹小军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片,他却毫无知觉。 苏晴晴似乎对周围的寂静很满意。 她收回手指,然后,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很努力地想站直身体。 她晃了晃,又看了看周北辰,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委屈。 “土不好。”她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桌面,最后定格在周师长面前那盘纹丝未动的松鼠鳜鱼上。 她眼睛一亮。 “那是我的……我的菌肥!” 说完,她竟真的伸出手,摇摇晃晃地就想去抓那盘鱼。 周北辰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苏晴晴的手腕,声音又急又沉,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晴晴,别闹了!” 苏晴晴的手被抓住,很不高兴。 她用力想抽回来,嘴里还念叨着:“你这个坏石头,不要挡着蘑菇……吸收营养……”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周北辰那只没受伤的手,竟差点被她挣脱。 他心一横,不再犹豫。 手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 下一秒,苏晴晴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 苏晴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礼堂,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周北辰抱着她,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合着酒气,像一种毒药。 他顾不上这些。 他抱着苏晴晴,转向主位,对着自己脸色铁青的爷爷,硬着头皮开口。 “爷爷,贺叔,各位首长。” “她……她喝多了,身体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抱着怀里那个还在不安分扭动的人,转身就走。 那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苏晴晴在他怀里,还在挣扎。 “放我下来!我要去找我的菌肥!我是蘑菇,我要长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礼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北辰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又僵硬了几分。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礼堂门口。 贺严才“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苏晴晴同志看来是不胜酒力啊。” “年轻人,年轻人嘛,高兴,喝多了也正常!来来来,我们继续,继续!” 周师长缓缓放下手里的酒杯,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将下属们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也没想到,那个行事雷霆、心思缜密的苏晴晴,酒量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看着孙子那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维护姿态,他眼神微沉,既有对这意外变故的审视,也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年轻人真情流露的莞尔。这丫头,倒是总能弄出些意料之外的动静。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各怀心思的下属,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眼神,深得让人看不懂。 曹小军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晴晴那软糯的醉话,和周北辰那个不容置喙的怀抱。 他亲手推开的女人,现在,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撒娇。 而那个男人,是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他不甘心!凭什么!他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你错过的是通天的路”,还有她被周北辰抱在怀里撒娇的模样。一股混杂着嫉妒、悔恨和屈辱的毒火在他心底疯狂燃烧。当初是她追着自己跑,是她非要嫁给自己!他不信,她能忘得这么干净!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把她抢回来,这不仅是为了前途,更是为了夺回他被碾碎的男人尊严!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心神,让他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偏执。 …… 礼堂外的走廊上。 周北辰抱着苏晴晴,走得飞快。 “你放我下来!” 怀里的人还在闹。 “你是个坏人,是个大石头!你压着我了,我长不大了!” 苏晴晴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推他的胸膛。 周北辰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泛红的脸上。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汽。 周北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 “别动。” “我不要!”苏晴晴很固执,“我要回去,我的菌肥还在桌子上……”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快要到极限了。 “苏晴晴。”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再动一下,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海里去,让你长成海带!” 苏晴晴的动作,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海带”和“蘑菇”的区别。 过了几秒,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当海带……海带咸……” 那哭声,带着天大的委屈。 周北辰彻底没辙了。 他抱着这个又哭又闹的女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打不得,骂不得。 扔了,更舍不得。 他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把她抱回了三号招待所。 “砰”的一声,周北辰用脚踹开院门。 高山的身影,像鬼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门口。 他看着周北辰怀里满脸泪痕的苏晴晴,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周北辰没空理他,抱着人就往屋里冲。 “开门!” 高山默默地让开路,拉开了房门。 周北辰抱着苏晴晴冲进屋里。 他抱着怀里还在抽噎的人,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 苏晴晴一沾到床板,就翻了个身,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 嘴里还在嘟囔:“不要海带……咸……” 周北辰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又看看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女人。 心里的火,烧得他胸口发疼。 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一把抓住站在门口的高山。 “她是不是准备走?”他压着声音,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高山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周北辰低吼。 “这是苏小姐的决定。”高山的声音,依旧平稳。 周北辰的拳头,攥得死紧。 手腕上的伤,又开始钻心地疼。 他松开高山,转身,又走回了房间。 他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那股子无赖劲又上来了。 想走? 没那么容易。 他走到床边,脱掉鞋子,就那么和衣躺了上去,躺在了苏晴晴身边。 床很窄。 他一躺下,两个人的身体,就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他侧过头,月光下,她的侧脸安静而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没了平日的清冷,反而有几分孩子气的脆弱。 就是这张脸,白天还冷得像冰,晚上就敢自称是蘑菇。 周北辰心里又气又想笑。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唔……”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苏晴晴翻了个身,从背对他,变成了面对他。 她的脸离他极近,呼吸都轻轻地喷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清甜的酒香。 周北辰的呼吸停滞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因为醉酒而泛着诱人红晕的皮肤。 “石头……好硬……”她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还皱了皱鼻子,似乎很不舒服。 石头? 周北辰的眉心跳了跳。 她这是在说床板,还是在说他?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苏晴晴的腿就缠了上来,一条腿直接搭在了他的腰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贴了过来。 温软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着他,隔着两层布料,那惊人的触感还是让周北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了头顶。 第231 章 周北辰不要脸 他喉结滚动,浑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苏晴晴!”他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周北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一个男人面前睡着,还又抱又缠的? 他想把她推开,手抬到一半,却又顿住了。 她的身体很软,抱着很舒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北辰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一定是疯了。可如果疯了能让她留下,疯了又何妨? 他盯着她那微微张开、泛着水光的嘴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嘣”的一声,断了。去他妈的理智,也去他妈的君子风度。 他要她这个人,现在就要。周北辰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更像是一种惩罚,带着怒气,带着占有欲,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慌。 他怕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苏晴晴的唇很软,带着酒的甘甜。 被吻住的瞬间,她嘤咛了一声,似乎有些不适。 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更模糊的嘤咛,身体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调整一个不舒服的睡姿。 周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既不是抗拒,也不是欢迎,只是一种属于沉睡者的本能反应。 但这微小的、不设防的姿态,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兽笼。 周北辰加深了这个吻。 苏晴晴似乎被他弄得有些痒,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然后,就在周北辰几乎要沉溺其中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只手,带着醉酒后的迟钝,笨拙地在他的胸肌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周北辰的身体一僵。 她的手还在继续。 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划过他结实的腹部。 那指尖带着的温度,像一簇火苗,所到之处,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感官。 周北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想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身体却不听使唤。 忽然,那只手停住了。 停在了他小腹右侧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是两年前那次任务留下的。伤口很深,伤愈后,那里的肌肉组织变得比别处要柔软许多。 “咦?” 苏晴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醉醺醺的疑惑,从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溢出。 “这里……怎么是软的?” 她似乎觉得很新奇,手指还在那道伤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周北辰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所有的欲望和冲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起头,离开了她的唇,双眼赤红地看着她。 苏晴晴也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水汽氤氲,带着醉后的迷离,根本没有焦距。 她看着他,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得出了结论。 “你不是一块好石头。”她很严肃地宣布,“好石头,都是硬邦邦的。” 周北辰:“……”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你到底是什么蘑菇?”苏晴晴又问,一脸天真。 周北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毒蘑菇。” “毒蘑菇?”苏晴晴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捧住了周北辰的脸。 她的手心很热。 “不像啊。”她凑得很近,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像是在研究什么珍稀物种,“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就是这里,”她的手指,又回到了他小腹的伤疤上,“长坏了。” 周北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抓住她那两只不老实的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长坏了?” 周北辰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他强行忽略掉这个评价,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管坏没坏,我长得这么好看,给你当对象怎么样?” 他知道这样有点乘人之危,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对象,是什么,能吃吗?”苏晴晴语气天真,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 周北辰感觉自己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憋死。 他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能吃。” “哦。”苏晴晴立刻没了兴趣,很干脆地松开了抱着他脸的手,还往后缩了缩,一脸嫌弃,“那不要了。” 周北辰:“……”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苏晴晴似乎觉得他这块“坏了的石头”没什么意思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缩成了一团。 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找个好地方……长起来……” 周北辰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和那点说不清的燥热搅在一起,烧得他脑仁疼。 次日,天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里照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苏晴晴的意识最先恢复。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暖烘烘的,动弹不得。 她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 一张放大的俊脸,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 呼吸,近在咫尺。 苏晴晴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周北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僵硬地转动眼球,看清了压在自己腰上的,是一条肌肉结实的手臂。 她和他,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躺在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 苏晴晴猛地掀开身上那层薄薄的被单,低头看去。 还好,衣服都还在。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就在她松气的瞬间,身边的人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 苏晴晴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周北辰,”她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镇定,“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周北辰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迷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坐起身,被单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还没消退的指痕,又指了指自己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 “你问我?”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带着一种磨砂般的沙哑,“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 她努力回想。 脑子里最后的记忆,是她在庆功宴上,端起了那杯白酒。 然后……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我……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呵。” 周北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控诉。 “当然不记得了。你喝醉了,什么都忘了。” 他凑近苏晴晴,那双黑眸锁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始算账。 “你忘了自己怎么在宴会上大喊自己是蘑菇?忘了怎么要去抢周师长面前的鱼当‘菌肥’?也忘了……你是怎么抱着我不撒手,非要我把你带回来的?” 蘑菇? 菌肥? 苏晴晴的表情裂开了。 “我还说了什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了很多。”周北辰的眼神变得幽深,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手,用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自己微微红肿的嘴唇,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唇上。 “你问我说了什么,不如先想想,你做了什么。” 苏晴晴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灼热触感。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做了什么?” “你忘了……”周北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被侵犯后的隐忍和控诉,“你抱着我不撒手,说我是一块‘坏了的石头’,还非要尝尝……石头是什么味道。” 苏晴晴如遭雷击。“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是吗?” 周北辰忽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仿佛被碰疼了。 “那你解释一下,我这里是怎么回事?”他看着她,眼神里的控诉几乎要溢出来,“苏晴晴同志,抱着人不放的是你,啃上来的也是你,现在酒醒了,就想一笔勾销,不认账了?” 苏晴晴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嘴唇,又看了看这个空空荡荡、明显是准备跑路才收拾出来的房间。 一个可怕的逻辑链,在她脑中形成了。 她昨晚喝断片了。 她发酒疯了。 她把周北辰强行拖回来了。 她还……非礼了他。 第 232章 这下玩脱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她破罐子破摔。 “很简单。”周北辰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你得对我负责。我的清白已经给你了。” “怎么负责?” “从今天起,不许再躲着我,不许再想着逃跑。”他逼近一步,属于男性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你招惹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他这是,借着她酒后失德,来耍无赖了。 苏晴晴气得胸口起伏。 就在她想开口骂人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高山那毫无起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苏小姐,周师长派警卫员过来看您,问您昨晚休息得好不好。” 苏晴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师长的人? 要是让他们看到周北辰大清早地从她房间里出去…… 那她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快走!”她压低声音,急忙推了周北辰一把。 周北辰却一动不动,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走?为什么要走?”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正好,让他们进来看看,也算给我讨个公道。” “你无耻!”苏晴“晴气得快要抓狂。 “咚、咚、咚。” 外面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警卫员客气的声音:“苏晴晴同志,您在里面吗?” 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北辰看着她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终于不再逗她。 他翻身下床,动作迅速地捡起地上的衬衫穿上,然后指了指房间里侧一扇小门。 “那是卫生间。” 苏晴晴立刻会意。 她一边对着门外大声回应:“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一边手脚并用地把周北辰往卫生间里推。 周北辰任由她推着,在进门的前一刻,忽然回过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说的负责,是认真的。” 说完,他闪身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苏晴晴的心跳得像打鼓。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这才快步走出去,打开了房门和院门。 门口,高山和那名年轻的警卫员正笔直地站着。 “苏晴晴同志,早上好。”警卫员敬了个礼,“周师长和贺参谋长担心您昨晚喝多了身体不适,特意让我来看看。这是师部食堂刚做的早餐。” 他将手里的一个饭盒递了过来。 “谢谢师长和参谋长的关心,我没事了。”苏晴晴挤出一个笑容,接过了饭盒。 “那就好。”警卫员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复命。” “好。” 送走了警卫员,苏晴晴重重地关上院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苏晴晴靠在门后,听着院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才松开紧握的门把手。 她转身,看着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周北辰。 “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周北辰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有动。 “对我负责的事,就这么算了?” 苏晴晴简直要被气笑了。 “负责?周北辰,你半夜三更躺在我床上,还要我负责?我没喊人把你抓起来,都算我仁慈。” “你喊。”周北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你喊人来,正好问问大家,一个女人,把男人啃成这样,是不是该负责。”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苏晴晴的视线落过去,那上面确实有一点破皮的红痕。 她的脸颊,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周北辰走近一步,“不记得自己怎么抱着我的脖子,说自己是蘑菇?” 苏晴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记得自己怎么摸着我,说我是块‘长坏了的石头’?” 他又走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苏晴晴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你胡说!”她的声音没什么底气。 “我胡说?”周北辰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你记不记得,你还亲了我?” 苏晴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 她真的不记得。 可看着周北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周北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没关系。” 他说。 “我帮你回忆一下。” 苏晴晴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周北辰的脸,就在她眼前瞬间放大。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形成一个无法逃脱的包围圈。 然后,他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她记忆里模糊的触感完全不同。 没有醉酒后的混乱,只有清醒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掠夺。 苏晴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却被他反手扣住,压在了墙上。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不像昨晚的酒气,是属于他自己的,带着阳光和汗味的,属于男人的味道。 这个吻,不长。 周北辰很快就松开了她,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近。 “现在,想起来了吗?” 他的声音落下,回答他的,是清脆响亮的一声。 “啪!”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空气,死寂。 周北辰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五道指痕迅速浮现,红得刺眼。他似乎被打懵了,过了几秒,才缓缓地把头转回来,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苏晴晴的手还在发麻。 她看着他,眼睛里烧着火。 “周北辰,你混蛋!” “你敢打我?”周北辰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他猛地伸手,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了苏晴晴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苏晴晴,你胆子不小。” “放手!”苏晴晴用力挣扎,可他的手纹丝不动。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凶性。她不再挣扎,而是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快如闪电,直直地抓向周北辰的眼睛。 周北辰瞳孔一缩,下意识松开手腕,侧身躲避。 他没想到她会下这种狠手。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 苏晴晴得了自由,毫不犹豫,一记膝撞,狠狠顶向他的小腹。 周北辰闷哼一声,反应极快,身体后撤的同时,手臂格挡,顺势就要去擒拿她的肩膀。这是部队里最直接的擒拿术,一旦被锁住,普通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他锁住的,不是普通人。 他的手刚搭上苏晴晴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发力,就感觉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力从对方身上传来。 那感觉,不像是擒住了一个一百斤的女人,倒像是想锁住一头发狂的公牛。 “咔!” 一声细微的错位声。 周北辰的手臂被一股蛮力硬生生震开,他只觉得自己的肩关节一阵剧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这……这是什么力气? 苏晴晴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欺身而上,用赵卫国教她的防身术,开始和周北辰过招。 一拳挥出,带着风声。 周北辰交叉双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周北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攻城木撞上,双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再次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苏晴晴的下一击已经到了。 一个简单直接的过肩摔。 周北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掀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毫无缓冲地砸在了光秃秃的木板地上。 “砰!” 整个房间,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世界安静了。 周北辰躺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里一阵腥甜。他想撑着地面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劲,只有剧痛。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输了。 他,竟然被一个女人,用最野蛮的方式,三两下就给放倒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布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苏晴晴蹲了下来。 第233 章 赵团长毛遂自荐 她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屈辱的男人,胸口的怒火,不知怎么就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一样,落在他耳边。 “周北辰,” “你连我都打不赢,你拿什么保护我?” 苏晴晴说完,便直起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高山。”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山那道沉默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目光扫过屋内,看到苏晴晴安然无恙,又看到躺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的周北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送他去卫生所。”苏晴晴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是。” 高山没有问任何问题,径直走到周北辰身边,伸手去扶他。 周北辰屈辱地打开他的手,咬着牙,自己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 他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震惊、屈辱和极度不解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苏晴晴。 苏晴晴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只是看着高山,再次开口:“看好他,别让他再来烦我。” 周北辰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褪尽。 高山微微颔首,对着周北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北辰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才一言不发,拖着狼狈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院门关上,隔绝了一切。 苏晴晴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一瘸一拐,渐行渐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抬眼看了看那扇被撞得簌簌掉灰的墙壁。 这都什么事。 他周北辰登堂入室,意图不轨,自己被迫还手,到头来,他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被人扶走,自己反倒像个仗势欺人的恶人。这算什么道理? 苏晴晴越想越烦,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那个房间,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她拉开门,对着院子里的高山只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三号招待所。 清晨的空气带着海岛特有的咸湿,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却没能让她烦躁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一阵阵雄浑有力的呐喊声传进了耳朵。 “杀!杀!杀!”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冲天的煞气。 苏晴晴脚步一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不远处,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 数百名穿着绿色训练服的士兵,正分成数个方阵,进行着格斗训练。 出拳,格挡,扫腿,过肩摔。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花哨,每一招都是为了最快地放倒敌人。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背,口号吼得声嘶力竭,整个训练场都蒸腾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和荷尔蒙。 这股纯粹、刚硬、充满纪律性的力量感,和她刚刚经历的那场混乱又荒唐的闹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晴晴心里的那股邪火,竟诡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在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 她正看得出神,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也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同样在注视着训练场,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待她看清那人是谁时,对方也恰好转过头来,朝她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如松,帽檐下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 “赵团长。”苏晴晴点了下头。 赵卫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才开口,语气有些生硬。 “苏晴晴同志” “你昨晚……喝多了。” 他显然是想表达关心,但话从他嘴里出来,就跟审问犯人似的。 “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苏晴晴的回答,客气又疏离。 赵卫国看着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没事了。 今天早上他去三号招待所,本意是想看看她宿醉后情况如何。刚到院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心里一紧,正要敲门,就看到周北辰脸色惨白,一瘸一拐地从里面出来,嘴角和脸上都挂了彩,那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赵卫国是什么人,只一眼,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没出声,悄无声息地退开,然后就看见苏晴晴也从院子里出来,脸色不好,但人是好好的。 他这才跟了过来。 “今天早上的事,我看见了。”赵卫国打破了沉默,声音没什么起伏。 苏晴晴的背脊下意识绷紧。“看见什么?” “周北辰从你院里出来。”赵卫国看着她,“他受伤了。” “他活该。”苏晴晴的语气很冷。 赵卫国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有错在先,你还手是应该的。”赵卫国先是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肯定,见苏晴晴眼中戒备稍减,他才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但问题是,过程无人知晓,别人看到的只有结果——大清早,周营长从你的房间里带伤出来。苏晴晴同志,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结果’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 苏晴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 “这意味着流言。”赵卫国一字一句,“对你的,对他的,对部队的,都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训练的士兵,声音压得更低。 “你之前和曹小军的事,还没完全平息。现在又扯上周北辰。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你?” 苏晴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当然想过。可她能怎么办?总不能任由周北辰那个无赖欺负。 “所以呢?”她问,“赵团长的意思是,我应该忍着?” “不。”赵卫国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一个正当的身份,一个能堵住所有人嘴的身份。” 苏晴晴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没抓住。 “什么身份?” 赵卫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 “一个能让你和任何军官的正常接触,都变得合情合理的身份。”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个能让周北辰不敢再来骚扰你,让曹小军不敢再乱嚼舌根的身份。” 苏晴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看着赵卫国那张严肃到近乎刻板的脸,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心头。 “比如?”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赵卫国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似乎有些紧张,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作为团长的镇定。 “你需要一个‘保护伞’。”赵卫国的用词很直接,“一个能让所有议论都自动噤声的身份。比如,成为某位立场坚定、自身过硬、无人敢质疑其品行的军官的……重点保护对象。”他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停顿了一下,才用更明确的词语补充道:“或者说,是交往对象。” 空气,安静了。 训练场上的喊杀声,似乎都远去了。 苏晴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冰凉的嘲讽。 “赵团长。”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毛遂自荐吗?” 赵卫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一点点变红。但他没有躲闪,依旧直视着她。 “我是在解决问题。”他强调,“这是目前来看,最有效,也是对你影响最小的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苏晴晴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好笑又好气。 一个周北辰,耍无赖,要她“负责”。 一个赵卫国,打着官腔,要跟她“处对象”来“解决问题”。 她苏晴晴是什么?唐僧肉吗? 第 234章 亲手掐死烂桃花 “赵团长,我问你一个问题。”苏晴晴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和赵卫国一样严肃,“按照部队纪律,军官私闯民宅,还意图不轨,应该怎么处理?” 赵卫国一噎。 “按纪律,应该关禁闭,写检查,通报批评,甚至可能影响前途。”他回答得有些艰难。 “那不就结了。”苏晴晴摊了摊手,“问题出在周北辰身上,就按纪律处理他。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找‘解决方案’?难道我看起来像个‘问题’?”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戳破了赵卫国那层“公事公办”的外衣。 赵卫国的脸更红了,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点藏在“解决方案”下的私心,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苏晴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这些男人,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用强的,一个玩心眼。 真当她苏晴晴是七十年代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三言两语就能被绕进去? “赵团长的好意,我心领了。”苏晴晴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重新变得客气又疏离,“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她不再看赵卫国窘迫的表情,转身就走。 那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留恋。 赵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面,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不远处,一个负责训练的排长跑了过来。 “团长,您看这下一组……” “练!”赵卫国猛地回头,吼了一声,把那排长吓得一个哆嗦。 “今天的训练量,翻倍!” “是!” 整个训练场,哀鸿遍野。 苏晴晴快步离开,胸口那股被冒犯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周北辰是无赖,赵卫国又何尝不是?一个用强,一个玩心眼,都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她厌恶这种感觉,更厌恶这个处处是眼线,让她喘不过气的师部大院。她没回招待所,下意识地顺着小路,朝着能听到海浪声的方向走去。她需要一片开阔地,来吹散心里的烦闷。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那股烦乱的心绪总算被压下去一些。她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她正出神,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块礁石背后,似乎有影子晃动了一下。她心中一凛,没有声张,只装作看风景,慢慢踱了过去。 还没等她靠近,那人似乎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不再躲藏,从礁石后走了出来。 是曹小军。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军装也穿得皱皱巴巴。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悔恨。 “晴晴。”他开口,声音沙哑。 苏晴晴看到他,只觉得一阵恶心。 “有事?”她的语气,比海风还冷。 “我……”曹小军似乎被她的冷漠刺痛了,他往前走了几步,“昨天晚宴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苏晴晴懒得理他。 “你和周北辰……你们……”曹小军咬着牙,问出了那个让他一夜没睡好的问题,“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他亲眼看到周北辰抱着她离开,那副珍视的样子,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苏晴晴觉得好笑。 “我跟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曹小军的情绪激动起来,“晴晴,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追着我的吗?你说过非我不嫁的!这才多久,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快就变了心!” 苏晴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曹小军,我们已经离婚了。”她提醒他,“离婚报告上,你的名字,我的名字,都签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一时糊涂!”曹小军急切地辩解,“是我不好,晴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好不好?” “复婚?”苏晴晴笑了,“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你!”曹小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晴晴,你别被周北辰骗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恶意,“他是什么家庭?他爷爷是军区的老首长!那种人家,最讲究门当户对!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图个新鲜,等他腻了,你怎么办?你以为他会为了你,去跟他家里对着干吗?你别做梦了!” “我跟他有没有好结果,轮不到你来操心。”苏晴-晴彻底没了耐心,“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滚。我看见你就烦。” “苏晴晴!”曹小军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搭上了周北辰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他爷爷最重门第,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你迟早要被他甩了!” 他口不择言地吼着,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苏晴晴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等他说完了,她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曹小军一愣。 “说完了就滚。”苏晴晴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个关于我的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寒的煞气。 曹小军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她昨天一脚踹开大门的传闻,心里竟真的升起一丝寒意。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晴晴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站住!”曹小军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他的手,刚碰到苏晴晴的衣袖。 下一秒。 曹小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腹部传来,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他双脚离地,身体腾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砰!” 他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沙滩上,咸涩的沙子灌了他一嘴,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疼得他蜷缩成一只虾米。 他咳着,吐出嘴里的沙,艰难地抬起头。 不远处,苏晴晴的背影已经走远,连一丝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仿佛他只是一块被随脚踢开的碍事的石头。 …… 回去的路上,苏晴晴的脚步不疾不徐。 踹走曹小军的那一脚,仿佛也踹走了堵在胸口的最后一口浊气。 周北辰、赵卫国、曹小军……这个师部大院,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麻烦都卷了过来。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当她再次看到三号招待所那敞开的院门时,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高山像一尊雕塑,笔直地站在屋门口。见她走近,才微微颔首:“苏小姐。” “人呢?”苏晴晴问。 “送去卫生所了。”高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多处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医生说需要静养。” “死不了就行。” 苏晴晴走进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目光扫过那张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板。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周北辰,赵卫国……一个接一个,都是麻烦。 “高山。” “在。” “收拾东西,回渔光村。” “是。” 高山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转身,开始将苏晴晴为数不多的行李打包。 动作迅速,高效,没有一句废话。 半小时后,一辆军用吉普驶离了师部大院,朝着碧海县城的方向开去。 车子颠簸着,穿过县城,拐上了通往渔光村的土路。 熟悉的咸腥味越来越浓。 当吉普车在苏家那熟悉的院门口停下时,一阵高亢的争吵声,清晰地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是她娘刘翠娥的声音。 苏晴晴眉头一皱。 爹娘不是应该在医院照顾两个哥哥吗?怎么回来了? 她推开车门,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刘翠娥那拔高的嗓门,中气十足。 “我呸!现在想起来我们家好了?当初是谁说的,嫌我们家穷,住的屋子破,连条像样的渔船都没有?” 一个尖细的女声急急地辩解:“哎呀,翠娥嫂子,你听我解释,我那不是……” “解释什么解释!”刘翠娥根本不给她机会,“现在看我家晴晴得了奖金,部队和县里都给送了锦旗,你们家就巴巴地凑上来了?想得美!” “还想要‘三转一响’?做梦去吧!我儿子虽然老实,可也不是冤大头!你们家那金疙瘩,我们苏家要不起!” 苏晴晴走到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第 235章 回家 院子里,她娘刘翠娥双手叉腰,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满脸涨得通红,气势汹汹。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妇女,正是上次媒人提过的林巧她娘,此刻一张脸青白交加,尴尬又难堪。 “翠娥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啊!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孩子们也是知根知底的……”林家婶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知什么根知什么底!”刘翠娥一摆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我只知道,之前托媒人去问,你们家拖着掖着,说要再看看,不就是嫌我们家穷,想给你家巧丫头找个更有钱的吗?怎么,现在没找到更有钱的,又想起我们家了?” “我告诉你!晚了!” 刘翠娥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全是扬眉吐气的痛快。 “我们家现在是有钱了,但这钱,是给我儿子娶个贤惠媳妇的,不是给你们家填窟窿的!想进我们苏家们,就得真心实意对我们家好,不是看上我们家钱的!” 她越说越顺,把苏晴晴之前教她的话,活学活用,全给抖了出来。 林家婶子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刘翠娥“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晴晴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娘这威风八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不错,孺子可教也。见那林家婶子被怼得节节败退,她才抬起手,边往院子里走,边清脆地拍着巴掌。 “啪、啪、啪。” 院子里争吵的两人同时停下,看了过来。 “娘,说得好!”苏晴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刘翠娥正处在战斗胜利的亢奋中,被这声“娘”叫得一愣,她拧着眉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姑娘。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皮肤白净,人长得好看,就是看着面生。 “你……”刘翠娥刚骂退外人,一口气还没顺下来,就被这声清脆的“娘”叫得浑身一僵。她疑惑地转过身,将眼前这个白净漂亮的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审视,“姑娘,你认错人了吧?这里没你的娘。” 林家婶子也好奇地看着苏晴晴,心里琢磨这是哪家来的亲戚,看着派头可不一般。 苏晴晴还没开口,她身后,一个沙哑的、带着极度不确定和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晴晴……?” 是苏大海。他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准备装东西的布袋子。可他刚一迈出门槛,视线就胶在了院子中央那个身影上,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分毫。手里的布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就是她!医院走廊里那个让他心头一跳的姑娘!那双眼睛……太像了!一个荒唐又不敢深想的念头,让他浑身都开始发颤。 刘翠娥听到自家老头子的话,更懵了,她扭头看向苏大海:“老头子,你糊涂了?你叫她什么?” 苏大海没有理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晴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嘴唇翕动着,想再靠近一点,脚却像灌了铅。 苏晴晴对上了爹的目光,那里面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的心,猛地一酸。 她朝着苏大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放柔了:“爹。” 轰! 这两个字,比刚才林家婶子一万句话的杀伤力都大。 刘翠娥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猛地转回头,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晴晴,手指头都哆嗦了:“你……你到底是谁?你别胡说八道!” 站在一旁的林家婶子也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家的胖闺女苏晴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晴晴胖得跟座山一样,又黑又壮,眼前这个姑娘,腰细得跟柳条似的,皮肤比城里人还白,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翠娥嫂子,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家婶子结结巴巴地开口,觉得今天这趟门出得实在太魔幻了。 刘翠娥现在哪有心思理她,她快步走到苏晴晴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眉眼……好像是有点像。 可这身形,这脸盘,这气质……完全就是两个人! “你说你是晴晴,你有什么证据?”刘翠娥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敢信,又怕这是真的。 苏晴晴看着她娘眼里的戒备和慌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开口道:“大哥六岁的时候,为了给我掏鸟窝,从院子东头那棵老槐树上摔下来,左边胳膊肘磕在石头上,现在还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苏晴晴话音刚落,苏大海的身体就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儿子摔下来的那个午后。 刘翠娥的瞳孔也剧烈地收缩,嘴唇动了动,这件事,连最亲的邻居都不知道! 苏晴晴没停,继续说:“小哥八岁那年夏天,非要下海给我抓花螃蟹,右脚脚心被礁石划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你一边给他包扎,一边拿指头戳他脑门,骂他不要命了。” “你……”刘翠娥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还有,”苏晴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五岁的时候,你给我做了件红色的新罩衣,我穿着去海边玩,摔了一跤,两个膝盖都蹭破了,罩衣也烂了。我怕你骂我,偷偷把罩衣藏在床底下,结果被老鼠咬了几个洞,你发现后,没骂我,还熬了半宿的夜,在破洞上给我绣了两朵小黄花。” 别……别说了……”刘翠娥再也忍不住,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又带着一丝急切,抚上苏晴晴的眉眼。指尖下的轮廓是陌生的,可那眉眼深处的倔强,却和记忆里那个胖丫头一模一样。确认了!真的是她!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备。她猛地扑上来,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眼泪决堤而下。 她不是抱,是抓,是攥,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你个死丫头!你真是我的晴晴啊!” 她的拳头,雨点一样落在苏晴晴的背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更像是绝望的拍打。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了,这骨头都硌手……”刘翠娥的手掌胡乱地在女儿单薄的背上抚摸着,仿佛想把她曾经失去的肉都摸回来,“以前养得那么壮实,现在……你这是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啊!我的儿啊!” 刘翠娥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无法言说的心疼。 苏晴晴被她抱得紧紧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 苏大海站在旁边,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泪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地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院门口的林家婶子,已经彻底看傻了。 老天爷! 苏家那个又胖又懒的闺女,真的变成仙女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只觉得站在这里尴尬无比,脚底抹油,灰溜溜地跑了。 高山不知何时,已经将吉普车上的行李都搬了下来,安静地放在院墙边,然后就退到了车旁,像一尊沉默的门神,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家人。 哭了许久,刘翠娥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松开苏晴晴,捧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手掌下的骨感让她又是一阵心疼。 “晴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刘翠娥捧着女儿的脸,手下的骨头硌得她心尖发疼。“在部队你没有好好吃饭吗?” “娘,我好着呢!你和爹不是在医院照顾哥哥他们吗?怎么回来了?”苏晴晴问。 “你哥哥他们已经出院,在家里躺着呢!”刘翠娥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呸了一口。“早就没事了!” “那就好。”苏晴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院门口空空如也。“刚才那位是……?” “还能是谁!”刘翠娥一提起这事,刚熄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就是之前想给你大哥说的那个林家的婆娘!之前嫌我们家穷,现在看我们家得了奖金和锦旗,又巴巴地跑上门来,想把她闺女塞过来!我呸!当咱们家是收破烂的?” 苏大海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补充了一句:“想得美。” 第 236章 我是小仙女 刘翠娥说得解气,又拉着苏晴晴的手往屋里走。“别理她,晦气!走,快进屋,看看你两个哥哥去!他们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苏晴晴跟着爹娘走进熟悉的屋子。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海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家具还是那些老旧的桌椅板凳,墙壁被海风熏得发黄。 里屋的木板床上,躺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一个胳膊上吊着绷带,另一个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是苏晴晴的大哥苏大军和二哥苏小军。 听到动静,躺在床上的苏大军先睁开了眼,不耐烦地问:“娘,那婆娘走了?” “走了!被我骂走了!”刘翠娥的声音里全是得意。 苏小军也跟着坐了起来,可当他目光扫到爹娘身后那道身影时,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眼珠子都瞪直了,结结巴巴地问:“爹,娘……咱家啥时候来了个……城里来的女同志?” 苏大军也看了过来,当他看到苏晴晴时,眉头皱了起来。这姑娘长得真俊,就是面生,不像村里的人。 “看什么看!”刘翠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二儿子的肩膀上,笑得合不拢嘴,“什么客人,这是你妹妹!” “啥?!” 苏大军和苏小军异口同声,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见了鬼的震惊。 苏小军更是伸长了脖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晴晴,结结巴巴地开口:“娘,你……你没糊涂吧?我妹……我妹她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妹胖得跟座山似的,眼前这个,腰细得他一只手都能掐过来。 苏晴晴看着两个哥哥这副傻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走上前,先看了看苏大军吊着的胳膊,又看了看苏小军的腿,轻声问:“哥,还疼吗?” 这声音…… 这眉眼…… 苏大军死死地盯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你……你真是晴晴?”他不敢相信地问。 “大哥,你忘了?你胳膊上的疤,还是小时候给我掏鸟窝摔的。”苏晴晴指了指他没受伤的另一只胳膊。 苏大军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苏小军也凑过来看,嘴里嘀咕着:“这眼睛……这鼻子……咋越看越像……”他猛地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笑起来嘴角那个小涡,跟咱妹一模一样!不对,你到底是谁?!” 苏晴晴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二哥,你床底下那半瓶地瓜烧,其实不是大黄偷喝的。” 她脸微微一红。这是原主干的混账事。 她点点头:“嗯,是我干的。” “……” “……”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秒,苏小军一拍大腿,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我的老天爷!真是你啊!你这是也太瘦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和哥说,哥去干他丫的!” 苏大军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妹妹这脱胎换骨的样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瘦了……瘦了好看!” 刘翠娥看着兄妹三人相认,在一旁抹着眼泪笑。 苏大海则默默地转身,给苏晴晴倒了杯水,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像根木头桩子似的高山,犹豫了一下,也给他倒了一杯。 “同志,喝水。” “谢谢。”高山接过水,惜字如金。 一家人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苏小军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苏晴晴:“妹,你跟那个曹小军,真的离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刘翠娥的笑脸沉了下来,苏大海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离了。”苏晴晴点头,语气平淡,“离得干干净净。” “离得好!”苏小军一拍床板,震得腿上的伤口一疼,龇牙咧嘴道,“那王八蛋,敢欺负我妹妹,下次别让我在碰见他,不然我打断他的腿!”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苏大军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全是火气。 “行了,都给我闭嘴!”刘翠娥瞪了两个儿子一眼,“晴晴刚回来,说这些晦气事干什么!这事翻篇了,以后谁都不准再提!” 她转向苏晴晴,语气又变得温柔心疼:“晴晴啊,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这是全家人最关心的问题。 苏晴晴看着爹娘和哥哥们紧张期盼的眼神,心里一暖。 “不走了。”她笑着说,“这次回来,就在家待着。” “太好了!”刘翠娥高兴得直拍手。 “哥,你们不是在医院吗?怎么那么快就出院了?”苏晴晴问。 刘翠娥一把将苏晴晴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还能因为啥!就是你偷偷给的那鸡汤!” 刘翠娥一把将苏晴晴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还能因为啥!就是你送来的那碗鸡汤!” 她激动得直比划,压着嗓子学着医生当时的模样:“那个戴眼镜的医生,拿着检查单子,手都在抖,围着你两个哥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念叨‘这不科学啊!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你爹当时脸都吓白了,生怕你哥被当成怪物拉去切片研究,赶紧说咱们渔光村水土养人,第二天就硬拖着他们办了出院!” 苏晴晴了然。小还丹的效果,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是无法理解的。 “没事就好,这段时间让哥他们在家里带着不要出去就行。”她点点头,不再多解释,转身对着院子里那尊门神喊了一声。 “高山,把部队发的奖励都给我爹娘拿进来。” “是。” 高山应声,转身走向吉普车。 苏家四口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他太高了,太沉默了,身上有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很快,高山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了进来,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实地上。 “砰”的一声,箱子被他稳稳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桌腿都跟着颤了一下。 “妹,这是啥?”苏小军伸长了脖子,好奇地问。 “部队发的奖励。”苏晴晴说,“打开看看。” 苏大海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伸手揭开了木箱的盖子。 一瞬间,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上面是一个小盒子,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沓厚厚的票证。 苏大海的手有些抖。他先拿起了那沓票证,只是翻开看了一眼,手就猛地一颤,差点没拿稳。 “这……” “爹,这是粮票和布票。”苏晴晴说。 “多少?”刘翠娥凑了过来,声音发紧。 “粮票一百斤,全国通用的。布票五十尺。” 屋子里,瞬间没了声音。 一百斤粮票!五十尺布票! 苏大军和苏小军两兄弟,眼珠子都瞪圆了。他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在生产队里挣的工分,换到头的粮食也就勉强够家里糊口。这一百斤粮票,几乎是家里小半年的口粮!还是全国通用的硬通货! “我的天爷……”刘翠娥捂住了嘴,眼泪又下来了,“晴晴……这……” 苏大海没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沓票证递给刘翠娥,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厚实的信封上。 他拿起信封,那重量让他心头一跳。 “这里面是钱。”苏晴晴看着她爹。 苏大海的手指在信封的封口上摩挲了半天,才颤抖着撕开。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露了出来。 “一,二,三……”苏小军已经忍不住伸着脖子开始数了,数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没了声。 因为那沓钱,太厚了。 苏大海把钱倒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数。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怕数错了一张。 整个屋子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手。 “五……百……块。”当最后一个字从苏大海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时,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桌子边沿,才没让自己腿软下去。 饶是如此,旁边的刘翠娥已经“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五百块……”她喃喃地重复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晴晴,我的儿啊,你这是……你这是拿命换来的钱啊!” 第 237章 大惊喜 她猛地扑过来,又想打苏晴晴,手抬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最后只能死死抓住女儿的胳膊,哭得泣不成声。 这笔钱,对这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渔民家庭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他们不敢想,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拿到这样一笔堪称巨款的奖励。 “娘,我没事。”苏晴晴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堵得难受。 “这钱……这钱我们不能要!”苏大海忽然开口,他把桌上的钱重新拢起来,就要往苏晴晴手里塞,“太烫手了!晴晴,你拿着,自己留着!” “爹!”苏晴晴没接,“这是部队奖励给我的,就是我们家的。给大哥二哥娶媳妇,把家里的船修一修,再把屋子翻新一下。” “哥,这妹妹没有白疼。”苏小军撞了一下苏大军的胳膊,激动得脸通红。 苏大军看着那沓钱,又看看自己妹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眶红得厉害。 苏晴晴把钱从她爹手里拿过来,直接塞进了她娘怀里。 “娘,你收着。” 刘翠娥抱着那沓钱,感觉像是抱着一团火。 “那……那个小盒子呢?”苏小军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桌上那个最不起眼的小木盒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苏晴晴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她爹说:“爹,你打开。” 苏大海深吸一口气,他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盒子,轻轻打开。 一枚金灿灿的奖章,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奖章的造型庄严而肃穆,正中间是鲜红的五角星和天安门,下面是交叉的步枪和麦穗。 屋里的光线明明很暗,但这枚奖章,却像是自己会发光一样,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这是……”苏大军的声音都在抖。 “一等功。”苏晴晴轻轻说出这三个字。 屋子里瞬间死寂,连灶膛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苏大军和苏小军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刘翠娥捂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等功! 苏大海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今天早上刚到村口,就被几个老伙计拉住了,七嘴八舌地问他:“大海,广播里说的那个得了一等功的苏晴晴,是不是你家闺女?”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后脑勺上,骂了句“放你娘的屁”,他说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他家那个胖丫头,不给部队惹祸就谢天谢地了,还一等功?做梦都轮不上! 可现在…… 这枚金灿灿的,几乎要灼伤他眼睛的奖章,就在他眼前。 那是和平年代,一个军人能获得的,最高的荣誉! 那是无数战士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那是可以刻在功劳簿上,光宗耀祖,庇荫子孙的荣耀! 原来……村里的广播没有说错。 原来……那些老伙计没有开玩笑。 原来,真的是他的女儿。 苏大海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去摸一下那枚奖章,手指伸到一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敢。 他感觉自己的手太脏,太粗糙,会玷污了这枚神圣的奖章。 “一等功……”刘翠娥的哭声停了。她也想起了昨天听到的风言风语,当时她还跟人吵了一架,说谁家再拿她闺女的名字胡咧咧,她就撕烂谁的嘴。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小盒子,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和震撼。 她的女儿,那个被她从小宠到大,胖得走几步路都喘的闺女,那个好吃懒做,让她操碎了心的晴晴…… 是一等功臣? 是英雄? 这个认知,比五百块钱带来的冲击,要巨大一百倍,一千倍。 “哥……咱妹,是英雄……”苏小军捅了捅苏大军,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狂喜。 苏大军死死地盯着那枚奖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苏大海死死盯着那枚奖章,胸膛如同拉风箱般起伏。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那耀眼的金光,移到了女儿平静而清澈的脸上。过往那个胖得让他发愁的闺女,和眼前这个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两个身影在他浑浊的眼中不断交叠、重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父亲,像是做出了一个耗尽全身力气的决定,他转过身,面对着苏晴晴,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他从未向儿女弯下过的腰。 “爹!”苏晴晴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苏大海却固执地不肯起来,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骄傲和巨大欣慰的光。 “晴晴,咱家……咱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苏大海僵直的背脊,被女儿扶着,却依旧没有完全挺直。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爹!”苏晴晴被他这个动作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步抢上前,死死地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弯下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啊!不管我变成了什么样,我永远都是你闺女!” 她用力将父亲扶直,看着他那双充满敬畏和骄傲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为了打破这过于凝重的气氛,她吸了吸鼻子,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转向还在发愣的刘翠娥:“娘,我……我肚子饿了,早上就没吃东西,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刘翠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回过神,一拍大腿,“哎哟!看我这脑子!晴晴饿了!” 她立刻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桌上那堆钱和奖章了,转身就往厨房跑,嘴里念叨着:“等着,娘给你下挂面,卧两个鸡蛋!” 苏晴晴看着她娘风风火火的背影,笑了。 她又看向她爹,眨了眨眼:“爹,咱们家出了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该庆祝一下?你不得去供销社买挂鞭炮回来放放?” 苏大海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听到女儿的话,他愣愣地点头:“对,对,放鞭炮!”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这就去!” 苏晴晴转身,对着院门口那尊门神喊了一声。 “高山。” “在。”高山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开车带我爹去县里供销社,买鞭炮,再买些糖果回来。” “是。”高山没有一丝犹豫,对着苏大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大海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又看了看院门口那辆崭新的军用吉普,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他这个当爹的,今天也跟着女儿沾光了。 “走,咱去买鞭炮!”苏大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那步伐,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暮气沉沉,简直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吉普车发动,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 屋子里,刘翠娥在厨房忙活的声音传来。 苏小军看着苏晴晴,嘿嘿直乐:“妹,还是你行!你看咱爹那高兴的样子!” 苏大军也看着妹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和与骄傲。 苏晴晴笑了笑,从桌上那个木箱里,拿起了那个装着钱的厚信封,又拿起了那沓票证。 她走到厨房门口。 刘翠娥正往灶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上面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娘。” “哎,晴晴,马上就好!” “这钱和票,你收好。”苏晴晴把东西塞进她娘怀里。 刘翠娥抱着那沉甸甸的信封,感觉像是抱着一块烙铁,手都在抖。 “这……这太多了……” “不多。”苏晴晴看着她,“这钱放在我这里存不住,还不如你收着。” 刘翠娥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再推辞,从里面数了100块钱给苏晴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和票证揣进最里面的口袋,拍了拍,这才觉得踏实了。 “晴晴,你放心,剩下这钱,娘都给你攒着!” 第238 章 扬眉吐气 面条在锅里翻滚,白色的热气模糊了刘翠娥的视线。她拿着锅铲,却半天没动一下,只是呆呆地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娘,火要灭了。”苏晴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看我这脑子……” 刘翠娥喃喃自语,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溅起几点油星。她像是没察觉到,只是怔怔地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女儿,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苏晴晴的胳膊,又碰了碰她的脸。 “晴晴,你跟娘说实话,你在部队……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功劳……是不是玩命换来的?” 刘翠娥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恐慌。那枚金灿灿的奖章和那五百块钱,带给她的不只是狂喜,还有后知后觉的恐惧。 “娘,都过去了。”苏晴晴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好好的,你看,一根头发都没少。以后都是好日子了,你和爹,还有哥哥们,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活了。” 刘翠娥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阴霾,只有让人安心的笑意。她的心,总算从半空中落回了肚子里。她又伸手,用力地抱了女儿一下,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担心和后怕都揉进这个拥抱里,然后才松开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对,都过去了!咱家要过好日子了!” 她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宣布给老天听,手上的动作终于麻利起来,“等着,娘给你卧俩荷包蛋,不,卧四个!给我的英雄闺女好好补补身子!” 里屋,苏小军用没受伤的胳膊捅了捅苏大军。“哥,你掐我一下,我咋感觉像在做梦?” 苏大军没理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屋顶的横梁,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咱妹,出息了。” “何止是出息了!这叫光宗耀祖!”苏小军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又扯到了伤腿,疼得他“嘶”了一声。他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哥,咱妹现在是英雄了!以后我看村里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家!那个王长贵,上次还笑话咱家渔船破,下次见了面,我得让他喊我一声‘英雄的哥哥’!” 苏大军听着弟弟的畅想,眼神却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胳膊,闷声说道:“别光想着沾妹子的光。咱妹在外面拼命,咱们当哥的,连自己都护不住,躺在床上让她担心,这才是丢人。伤好了,得干出个样来,不能再让她操心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小军嘿嘿直笑,眼睛里全是光,“哥,你说咱妹瘦下来咋这么好看?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那个曹小军,肠子都得悔青了!” 另一边,苏大海跟着高山走出院门,准备去坐车。他这辈子都没走得这么气派过。胸膛挺着,背也直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仿佛脚下不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而是县政府门前的青石板。 可他刚一迈出院门,脚步就顿住了。院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似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那辆崭新的军用吉普车。 这年头,村里能见到一辆拖拉机都算稀罕事,更别说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坐着首长的小汽车了! “大海哥,你家这是……来大领导了?”一个叫王长贵的村民最先凑了上来,他眼珠子在吉普车和高山身上滴溜溜地转,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羡慕和试探。王长贵家跟苏家就隔着两排屋,平日里最喜欢在背后嚼舌根,说苏家养了个赔钱的胖丫头。 苏大海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学着电影里那些大干部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抬脚就要往车边走。 “哎,大海,你这就不地道了啊!”人群里挤出来一个黑瘦的汉子,是村里的苏二牛,跟苏大海沾点远亲。“你家来了这么气派的小车,还藏着掖着的,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苏大海停下脚,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啥大领导,”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不是我闺女晴晴回来了吗?立了功,部队专门派车送她。” 这话一出,院门口瞬间安静了。 王长贵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海哥,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就你家那个胖……”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家晴晴,不给部队添麻烦就不错了,还立功?”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就是啊大海,牛皮可不敢这么吹,部队的小车是能随便坐的?” “我瞅着这解放军同志一脸严肃,别不是晴晴在部队犯了啥事,人家上门来找的吧?” “就是啊,咱们村谁不知道谁啊。”村民们的议论声不大,但充满了讥讽和不信。 苏大海也不恼,他只是看着王长贵,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长贵啊,村口那口新井,你家现在也天天去挑水喝吧?水甜不甜?” 王长贵一愣,下意识地点头:“甜是甜,你问这个干啥?” “那你忘了?”苏大海的声音陡然提高,他刚从怀里掏出的烟叶和纸被他“啪”一下拍回了口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慑人的精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年台风把老井毁了,是谁大半夜不睡觉,拿着个铁疙瘩在泥地里给全村找救命水?是我家晴晴!你们现在锅里煮的,嘴里喝的,都是我闺女给你们找的水,现在反过头来笑话她?”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好些人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想起了这茬事。当时村里都快为水发愁死了,确实是苏家那个胖丫头挖出了全村最旺的一口井。 王长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笑着:“那……那不是运气好嘛……跟部队立功可不是一回事……” “运气好?”苏大海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本事!我闺女苏晴晴,在部队表现优异,英勇无畏,荣立一等功!今天早上全岛广播都通报了,你们没听见?” 一等功?!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所有人都懵了,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苏二牛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广播里是说了!就叫苏晴晴!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大海,真的是你家闺女?你早上不还骂我放屁吗?” 苏大海老脸一红,随即又挺直了腰杆,瞪了他一眼:“我那是谦虚!谦虚你懂不懂?怕你们知道了太羡慕,睡不着觉!” 这下,再也没人怀疑了。广播是不会骗人的!那辆崭新的军用吉普车,那个像门神一样威严的解放军战士,就是最好的证明!苏家那个胖丫头,真的成了一等功臣!成了英雄! 人群彻底了!羡慕、嫉妒、震惊、讨好……各种各样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苏大海身上。 王长贵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一巴掌轻轻抽在自己脸上,挤到最前面,脸上堆满了菊花似的笑:“大海哥,你看我这张破嘴!我……我这不也是怕你谦虚,替你瞒着嘛!我早就看出来晴晴那丫头不一般,小时候我就跟我家婆娘说,你看大海家那闺女,走路都比别家孩子稳当,那是大富大贵的福相!我就知道她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苏大海瞥了他一眼,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转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解放军战士,也就是高山,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客气和尊重:“同志,咱们走吧。” “请。”高山言简意赅,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第239 章 放鞭炮庆祝 这是一个苏大海从未享受过的待遇。他看着那洞开的车门,犹豫了一下,没有坐进去。他绕到车后座,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是英雄的爹,但不是首长,这个规矩,他懂。 高山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关上副驾驶的门,坐上驾驶位,发动了汽车。吉普车在一众村民羡慕到发红的目光中,卷起一阵尘土,稳稳地向村外驶去。 车子开得很稳。苏大海坐在柔软的后座上,身体却绷得笔直。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荒凉景象,心里翻江倒海。一辈子了,他都是村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面朝大海,背朝天,熬到死。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的女儿,是英雄了。 苏大海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鱼腥味的手。他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擦,仿佛觉得这双手,弄脏了这干净的车座。 “同志。”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海叔,请讲。”高山目不斜视,声音平稳。 “我闺女她……立功的时候,危不危险?”苏大海的声音有些干涩。 高山沉默了片刻。“报告海叔,具体情况涉及军事机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苏晴晴同志,是全师的骄傲。” 一想到“机密”背后可能藏着的枪林弹雨,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揪得生疼。可随即,那枚躺在红绒布上金灿灿的奖章又浮现在眼前。他闺女,是英雄。英雄,哪有不危险的?他这辈子活得窝囊,没想到老了,女儿替他把腰杆挣回来了。这疼,值!这自豪,盖过了一切!他的心又热了起来,像是灶膛里添了一把新柴。 供销社里,算账的售货员看着苏大海,像是看什么稀奇动物。“老哥,你确定要这挂‘万响大地红’?这玩意儿一挂,顶你半个月的渔获了。” “要。”苏大海从兜里掏钱,动作不快,但很稳。他又指了指柜台里用玻璃罐装着的水果糖:“那糖,给我来十斤。” 售货员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十斤水果糖!这年头谁家结婚都未必有这么大的手笔!周围排队买东西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苏老蔫儿是发了什么横财?” “怕不是疯了吧,买鞭炮?” 苏大海听见了,却一个字都没反驳。他只是把钱一张一张地放在柜台上,然后看着售货员手忙脚乱地给他用油纸包糖,又费力地把那盘大鞭炮从墙上取下来。 “老哥,你家……这是有啥大喜事啊?”售货员终于忍不住,陪着笑脸问。 苏大海接过那沉甸甸的糖包和鞭炮,挺直了腰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闺女回来了,立了一等功,部队给的奖励。我这个当爹的,替她高兴高兴。” 说完,他不再看周围人那呆若木鸡的表情,转身就走。整个供销社,鸦雀无声。 坐回吉普车的后座,苏大海把那挂大鞭炮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像是护着什么宝贝。那包沉甸甸的水果糖,就放在他的腿上。 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年轻时用攒了三年的钱,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小渔船。可那高兴劲儿,跟现在比起来,连个边儿都沾不上。 原来,一个当爹的,最大的体面,不是自己有多少钱,不是自己有多大能耐,而是自己的儿女,有出息。这种体面,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让他这个老渔民,腰杆都硬了三分。 吉普车还没到村口,苏大海就远远看见了自家院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比他走的时候,多了不止一倍。 车子缓缓停下。 高山先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 苏大海抱着那挂显眼的“万响大地红”,怀里还揣着沉甸甸的糖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从车上下来。 那感觉,不像回村,倒像领导视察。 “大海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苏大海怀里那包油纸包。 “大海哥,买糖了啊?” “这糖得不少吧,看着真扎实!” 孩子们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一个个扒着大人的腿,眼巴巴地瞅着。 苏大海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手忙脚乱,他一个人,怎么发得过来。他目光一扫,看到了人群里憨笑着的苏二牛。 “二牛!”苏大海喊了一声。 “哎!大海哥!”苏二牛应得响亮。 “过来搭把手!”苏大海把怀里沉甸甸的糖包递过去,“给我发糖!今天大喜的日子,见者有份!都沾沾喜气!” “好嘞!” 苏二牛接过糖包,感觉像是接了个千斤重担,他咧开大嘴,对着人群吼了一嗓子:“都别挤!排好队!大人一个,小孩俩!谁抢我给谁一巴掌!” 人群瞬间了! “谢谢大海哥!” “晴晴真是好样的!” 王长贵第一个伸手,从苏二牛手里抢过两块糖,塞进自己兜里,又谄媚地对苏大海说:“大海哥,这鞭炮我来放!我来!保证给你放得又响又亮堂!” 苏大海瞥了他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长贵啊,这鞭炮是喜庆,也是敬英雄。放炮的人,心里得正,手才稳。这活儿,你干不来。” 他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都听见了,一阵哄笑。王长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去去去,你那毛手毛脚的,别把房子点了。”李大头一把将他推开,搓着手对苏大海说,“大海,这鞭炮得挂起来放,挂咱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上,让全村都听听这响动!” “对!挂树上!”苏二爷也点头,脸上红光满面,“这不光是你苏大海一家的喜事,也是咱们整个渔光村的荣耀!得放!必须放!” 苏大海看着这阵仗,心里那股子自豪感,涨得他胸口发烫。 “好!放!” 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七手八脚地接过那盘“万响大地红”,找来梯子,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粗壮树枝上,长长的引信垂了下来。 …… 里屋,苏小军躺在床上,急得抓耳挠腮,浑身都像有蚂蚁在爬。 “哥,你听听,你听听外面那动静!爹把鞭炮买回来了!全村人都在咱家门口呢!”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憋不住的兴奋和焦躁,“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阵仗!咱们就得在这躺着?” 苏大军闭着眼,眉头却拧着,显然也不平静。 “躺着!不然呢?”他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你现在活蹦乱跳地跑出去,怎么跟人解释?说咱妹是仙女,给你喝了口仙丹?” “我……”苏小军被噎住了,他一拳捶在床板上,又扯到了腿,疼得他龇牙咧嘴,“憋屈!太憋屈了!咱妹是英雄,咱们当哥的,连出去给她撑场面都不行!” 苏大军听着外面的欢呼和鞭炮声,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他低声说:“憋屈什么?你现在该想的,不是出去撑场面,是这伤好了以后,要怎么干,才能让你自己也成个场面,别再让妹子在外面拼命,回来还要为咱们操心。咱们是她哥,不是她的累赘。” 苏小军的兴奋劲儿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愣愣地看着苏大军,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哥,我懂了。” 他一个翻身,趴在床沿,从门缝里往外偷看。 “我的娘,人也太多了!王长贵那个孙子,正帮着挂鞭炮呢,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李大头也在,还有苏二牛,在发糖!爹买了好多糖!” “咱爹……咱爹就站在车旁边,手背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乖乖,跟电影里的大首长一样!” 苏大军听着弟弟的实况转播,嘴角忍不住也勾了起来,心里那股子骄傲,跟灶膛里的火似的,越烧越旺。 第 240章 周师长到来 堂屋 “晴丫头,昨天在大礼堂说到你的名字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苏长友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全是感慨。 “老支书,你把我送进部队的时候,我就当着你的面和贺参谋长要求过要减肥,你忘了。”苏晴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对对对,我还以为你说说呢,没想到你……”苏长友一拍大腿,“你这丫头,是真有毅力!” 旁边的李大栓也凑了过来,满脸都是笑:“晴丫头,村里这次被部队奖励,都是你的功劳呀!县里特批的那批化肥和柴油指标,下午就拉回来了!村里人都念你的好!” 刘翠娥听着,腰杆挺得更直了,她看着自己闺女,眼睛里冒着光:“那是!我家晴晴现在是英雄!以后啊,谁想娶我们家晴晴,可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行!可不能再让人欺负了去!”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苏长友和李大栓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晴晴放下搪瓷缸,无奈地喊了一声:“娘……” “轰——噼里啪啦——!” 话还没说完,院子外面,一声巨响炸开,紧接着是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裂声。 “鞭炮!放鞭炮了!”里屋的苏小军扯着嗓子喊。 “走了走了,看放炮去!”李大栓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跑。 苏长友也站起身,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跟着往院门口走。 刘翠娥也拉着苏晴晴:“走,晴晴,快去看!你爹买了最大的一挂!” 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长长的一挂“万响大地红”被点燃了,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红色的炮纸碎屑像雪花一样四处飞溅。震耳欲聋的声响,几乎要把整个渔光村的天空都掀翻。 全村的人都围在外面,孩子们捂着耳朵又笑又跳,大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苏晴晴站在自家门槛里,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看着她爹苏大海站在人群最前面,挺着笔直的腰杆,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光彩。 苏大海站在人群最前面,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看着那棵老槐树下炸开的火光,听着耳边的恭维,他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就在这时,那辆送他回来的军用吉普车后面,又一辆吉普缓缓驶来,停在了喧闹的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 他快步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头发花白,但身形笔挺如松,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跟着下来,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了一圈。 鞭炮声太响了,大部分村民的注意力都在那片红色的火光里,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但站在堂屋门口的村长李大栓和老支书苏长友,却在看到那两个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李大栓手里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晃,热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缸子却被他死死攥住。他不是没见过县里的领导,但眼前这人……这气场,让他从骨子里发寒。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这事,比天还大。 “我的老天爷……”苏长友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但他眼里褪去的血色很快又被一种极度的震撼和狂喜所取代,他喃喃自语,“这是……这是咱们渔光村天大的荣耀啊……” 他猛地推了一把旁边的李大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迎一下!” 李大栓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往院门口冲,那速度,比他年轻时追野猪都快。 “周……周师长!贺、贺参谋长!”李大栓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激动得快要破音,“您、您二位……咋亲自来了啊!” 这一声,虽然被鞭炮声盖住了大半,但“师长”、“参谋长”这几个字,还是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离得近的几个村民耳朵里。 人群的喧宵,像是被人用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刚才还在抢糖吃的孩子忘了哭,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前一秒还在高声恭维王长贵,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那么僵在了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片红色的炮纸碎屑,齐刷刷地钉在了那两个站在吉普车旁的男人身上。 苏大海也回过头,当他看清来人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刚刚挺得笔直的腰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更紧了,反而显得有些僵硬。他下意识地把背在后面的手抽了回来,在满是补丁的裤子上紧张地搓了搓。 师长……还有参谋长……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是来探望英雄的。”周师长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穿透了鞭炮的余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苏晴晴同志立下大功,是部队的骄傲。我们作为她的老领导,特地来认认门,看看英雄的家。”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完全僵住的苏大海身上。 “苏大海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快快快,快进屋!”苏大海回过神,一张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连忙把人往里让。 周师长和贺参谋长都身材高大,一进这低矮的渔家小屋,屋里的光线顿时都暗了几分。 堂屋里挤满了人。 刘翠娥已经完全慌了神,她端着刚倒好的水,手抖得不成样子,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娘。”苏晴晴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发抖的胳膊,声音不大但异常镇定,“别慌。你和高山同志去海边,看看谁家的船出海了,把今天刚打上来的最好的螃蟹、海虾拿过来,钱记我账上。老支书,村长,我爹不善言辞,还得麻烦您二位陪首长们说说话,讲讲村里的情况。厨房里,我来安排。” 刘翠娥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女儿。 苏晴晴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安定。 刘翠娥瞬间就明白了,女儿这是在支开她,怕她在这儿紧张得出了岔子。她把水放到桌上,对着周师长和贺参谋长局促地笑了笑,转身就往外走。 “高山!跟我走!” “是。”院门口的高山应了一声,跟上了刘翠娥的脚步。 屋子里,气氛更加凝滞。 老支书苏长友和村长李大栓,跟两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墙边,连大气都不敢喘。苏大海搓着手,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里屋,苏小军更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都坐吧。”周师长先开了口,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大海身上,“苏大海同志,不要紧张,我们就是来看看。” 他自己先找了个长条板凳坐下,那板凳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贺参谋长的视线,则一直落在苏晴晴身上。 “周师长,贺参谋长,请坐。”苏晴晴开了口,声音清亮平静,打破了满屋的僵硬,“家里地方小,委屈二位首长了。” 她搬了两个凳子过来,又转身朝里屋喊了一声。 “大哥,二哥,你们好好躺着,别乱动。” “哎……哎!”里屋传来苏大军和苏小军闷闷的回应声。 “周师长,贺参谋长,您二位的速度可真快。”苏晴晴给两位首长倒上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我这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跟我爹娘汇报完工作,您二位就来检查了。这要是再快点,都能赶上我进村了。” 贺严那张严肃的脸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苏晴晴同志,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不是代表组织,来关心一下英雄同志有没有安全到家吗?” “是是是,感谢组织关心。”苏晴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然后环视一圈局促的众人,拍了板,“天也不早了,首长们今天就在我家吃顿便饭。爹,老支书,你们陪好首长,我去弄饭。” 说完,她也不管众人反应,转身就进了狭小的厨房。 第 241章 好吃 厨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着光。 苏晴晴站在灶台前,脑子飞速运转。 做什么? 这是个技术活。 做得太好,显得扎眼,容易让人怀疑。 做得太差,又对不起两位首长亲自登门的这份情谊。 她看着灶台上仅有的一些食材,眉头微蹙。首长亲自登门,这顿饭的分量可不轻。做得太寒酸,是慢待;做得太铺张,又没有那个条件。难搞! 她脑子飞速转着,将家里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她定下神,先从米缸里舀出米,小心翼翼地用瓢里存着的清水淘了淘,这才架上锅,把米饭给煮上。 没多久,厨房门帘一挑,刘翠娥和高山回来了,带着一身海风的咸湿气。高山一手拎着一网兜活蹦乱跳的螃蟹,另一手提着一小桶刚从礁石上撬下来的生蚝和两条还在甩尾的鲈鱼。“晴晴,按你说的,找了李大头家刚下网的船,这是最新鲜的!”刘翠娥压着声音,脸上既有兴奋也有紧张。苏晴晴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她利落地对她娘说:“娘,你把螃蟹用刷子刷干净,高山,你去把生蚝刷干净,我有用。” “好。” “是。” 刘翠娥和高山没有半句废话,立刻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忙活起来。 苏晴晴转身,拿起那两条大鱼,刮鳞,去内脏,手上动作又快又稳,鱼鳞飞溅,却没一片沾到她身上,不过片刻功夫,两条鱼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接着,角落的坛子里捞出一大把酸菜,在小盆里用存着的清水快速搓洗,挤干水分,放在案板上切成小段。 堂屋里,周师长和贺严的到来,让空气都像是结了冰。 苏大海坐在板凳上,背挺得像根钢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苏长友和李大栓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上的两张年画。 “大海同志。”周师长先开了口,声音温和,“不用紧张,我们今天来,就是认个门,顺便看看英雄的家人。” “不紧张,不紧张……”苏大海嘴上说着,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贺严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斑驳的“为人民服务”字样,却没有喝。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苏长友身上。 “老支书,这次的反特行动,你们渔光村的动员能力,还有和部队的配合,都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颗石子,瞬间点破了堂屋里凝固的空气。 苏长友僵直的背脊微微一松,他迎上贺严的视线。 “贺参谋长言重了。这都是仰仗部队的指挥,也是我们地方该尽的本分。” 他说着,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主要还是晴晴这丫头,她警惕性高,脑子也转得快。” 贺严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套说辞是他们来之前,苏长友和苏晴晴早就对好的口供。 “一个人的警惕性是点,全村人的警惕性,才能连成一张网。”周师长开了口,他将目光从苏长友身上,移到了局促不安的苏大海脸上。 “大海同志,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苏大海的身子猛地一抖,双手在裤子上用力搓了搓,嘴唇哆嗦着。 “是……是她自己争气。” 周师长看着他那副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模样,脸上的神情温和下来。 “我们部队,讲究的是军民鱼水情。鱼离不开水,水也护着鱼。这次,你们渔光村就是最好的证明。” “周师长,你言重了,晴晴在部队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照顾。”苏大海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 里屋,苏小军趴在门缝上,眼睛瞪得溜圆。 “哥,你闻着味儿没?酸菜鱼!妹在做酸菜鱼!”他压着嗓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有海鲜的味儿!我的天,师长和参谋长来咱家,咱妹亲自下厨!” 苏大军闭着眼,鼻子却不自觉地动了动。 “躺好你的。”他闷声说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厨房里,苏晴晴已经开始颠勺。 热锅下猪油,油热了,下姜片、酸菜,快速翻炒,香味瞬间就爆了出来。 冲入开水,放入鱼头和鱼骨,大火烧开,汤色很快就变得奶白。 另一边的灶眼上,一个大蒸锅热气腾腾。 刘翠娥和高山已经把处理好的螃蟹和生蚝送了进来。 苏晴晴把码得整整齐齐的螃蟹放进蒸锅,又把撬出来的生蚝肉重新放回刷干净的壳里,撒上一点蒜蓉,也一并放了进去。 “娘,你去看火,大火蒸一刻钟。” “哎!”刘翠娥应了一声,立刻坐到灶门前,专心致志地往里添柴。 苏晴晴则开始处理鱼片,加了点红薯粉和蛋清抓匀。 等锅里的鱼汤熬得浓白,她把鱼骨捞出,然后将鱼片一片片滑入滚开的汤中,烫个十几秒,立刻连汤带肉盛入一个大海碗。 最后,锅里烧热油,淋在铺满干辣椒和花椒的鱼片上。 “刺啦——”一声,浓烈的香气,瞬间冲出了小小的厨房,飘满了整个院子。 堂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连一直正襟危坐的贺严,眼神都往厨房方向瞟了一下。 很快,苏晴晴端着一个搪瓷脸盆大小的海碗出来了。 “开饭了!” 她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爹,去把那瓶地瓜烧拿出来。” “哎,好!”苏大海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去柜子里翻酒。 接着,苏晴晴又像变戏法一样,端出了一大盘清蒸螃蟹,一大盘蒜蓉生蚝,还有一盘清炒的野菜。 满满当当一桌菜,没有一样是需要票的,全是岛上靠海吃海的产物,但那香味,却比国营饭店的大菜还勾人。 “首长,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些海里捞的,别嫌弃。”苏晴晴把碗筷摆好。 “这怎么会是嫌弃?”周师长看着那红彤彤的螃蟹,笑了,“这在大陆,可是招待贵客的硬菜!我们是沾了英雄的光了!” 苏大海倒好了酒,手抖得厉害。 “周师长,贺参谋长,我……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对晴晴的照顾!”他说完,仰头就把一杯辛辣的地瓜烧灌了下去。 “大海同志,慢点喝。”周师长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 气氛,终于在饭菜的香气和酒精的作用下,松动了下来。 贺严夹了一筷子鱼片,放进嘴里。 鱼肉嫩滑,酸菜开胃,麻辣鲜香,味道的层次在舌尖炸开。 他抬起头,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苏晴晴同志,这手艺!没得说!” 第242 章 晴丫头恩威并施 苏晴晴正给苏长友和李大栓递碗,听到周师长的话,头也没抬。“报告首长,那不是……!就我这手艺,我自己都得佩服三分。”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得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周师长指了指她:“你这丫头,倒是嘴甜。” 他夹起一只螃蟹,掰开,满满的蟹黄,将蟹斗放进苏大海的碗里。“大海同志,吃。你养了个好女儿,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我们这些当兵的,代表国家,感谢你。” 苏大海看着碗里那金黄的蟹黄,眼眶瞬间泛红。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一仰脖,一杯酒见了底。 酒过三巡,天色已完全沉了下来。堂屋里那张八仙桌上,菜盘子见底,那瓶地瓜烧也空了。 周师长站起身,“时间不早,我们该回了。” 贺参谋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首长!再坐会儿!再喝点!” 苏大海猛地从板凳上弹起来,话语磕磕绊绊。 “不了。” 周师长摆摆手,“部队还有要事。” 他扫了一眼门口,对警卫员说:“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是!” 警卫员应声,快步走出院子,拉开了后面那辆吉普车的车门。 鞭炮的硝烟味早已散去,先前还热闹非凡的院门口,此刻已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飘起饭菜香,只有几只胆大海鸟在老槐树上歪头张望。 警卫员先是扛下一个沉甸甸的麻袋,“砰”一声落在苏家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袋口微敞,露出雪白面粉。苏大海和刘翠娥的呼吸都停滞一瞬。 接着,警卫员又扛下一袋。“砰!” 是米。 然后是一大桶清亮豆油,两块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猪肉,几条崭新大团结,还有一整匹蓝色的确良布料。 东西在院子中间堆成一座小山,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扎眼。李大栓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老支书只是看看,内心也极为震撼。苏大海和刘翠娥经历过上次部队和县里送来的奖励后,明显淡定许多。 就在几位长辈的注意力都被那堆山般物资吸引时,苏晴晴走到周师长身边,趁众人都在看物资,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周叔,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周师长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 “我今天开回来的那辆吉普车……您看,我以后替‘神农’先生办事,进进出出的,没个代步工具也不方便,总不能事事都麻烦部队派车。” 周师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不易察觉地点点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那辆车本来就是给你配的,以后就归你了,算是‘神农’联络员的专用配车。回头我让老贺把手续给你办好。”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说到这个,还得谢谢你。你送的那罐茶叶……真是神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惊叹,“我这老毛病了,一到变天就咳,胸口闷得像堵了块石头。喝了你的茶才几天,感觉肺里那股浊气都散了,现在呼吸都顺畅多了。” “那是当然,‘神农’先生出品,定无凡品。” 苏晴晴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周叔,您是自己人,这茶您就安心喝,对身体有益。也就是您,换了别人,想见着这茶叶沫子都难。” 周师长听了,非但没觉得她狂妄,反而觉得本该如此。他重重点头,眼神复杂又感激:“我明白。苏晴晴同志,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不管是‘神农’先生的,还是你自己的,直接跟我开口。”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有空我就去部队看你们。” 苏晴晴声音清亮,带着笑意。 周师长点头,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好,随时欢迎。” 贺严没说话,只是在临上车前,深深看了苏晴晴一眼,神色复杂。 吉普车发动,在夜色中掉头,很快就消失在村口小路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大海、刘翠娥,还有老支书和村长,四个人,像四尊木雕,杵在院子中间,对着那座小山般的物资,半天没动静。 夜风吹过,带着海腥味,也卷起地上红色的炮纸碎屑。 苏晴晴看着几人,对着高山喊道:“高山,把米面搬进去。” “是。” 高山没有任何疑问,上前一步,单手就将那袋百十斤重的面粉扛上肩,脚步沉稳地朝屋里走去。那轻松的模样,仿佛肩上扛的不是面粉,而是一包棉花。 院子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高山进出屋子的脚步声。 李大栓的眼珠子都快跟着那袋面粉进屋了,他搓着手,凑到苏大海身边,声音干涩:“大海哥,这……这……” “这什么这!” 苏大海还没从那股子云端上的劲儿缓过来,梗着脖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翠娥看着那匹蓝色的确良布料,眼神发直。这布,扯开了能给家里三个男人一人做一身新衣裳,还能剩下不少。 高山很快就搬完了,他走到苏晴晴身边,像一杆标枪般站得笔直,等待指令。 苏晴晴的目光从她爹娘和两位村干部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两块油纸包着的猪肉上。 “老支书,李村长。” 她开口。 “哎!哎!” 苏长友和李大栓同时应声,身体下意识地站直了。 “今天多亏你们陪着首长,不然我爹娘两个人,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苏晴晴说着,指了指那两块肉,“这猪肉,你们二位一家拿一块回去,给家里孩子解解馋。” 这话一出,苏长友和李大栓都懵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李大栓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首长奖给英雄的,我们怎么能拿!” “是啊晴丫头,” 苏长友也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们……” “拿着。” 苏晴晴打断他们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再说,以后村里的事,还得指望你们多费心。今天的事,你们也看到了,我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以后要是有什么人为难我们家,还请二位多担待。” 她这话说得客气,但苏长友和李大栓听得心里一凛。这是在给他们递梯子,也是在敲打他们。 苏长友看了一眼苏晴晴,这丫头,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混不吝的胖丫头,这心思,这手段,比他这个当了几十年支书的老家伙还老练。 “好。” 苏长友不再推辞,他上前,拿起其中一块猪肉,沉甸甸的,像是接下了一份责任,“那我就替家里的小崽子们,谢谢晴丫头了。你放心,在渔光村,谁要是敢找你们家的麻烦,我苏长友第一个不答应!” 李大栓见状,也赶紧拿起另一块,脸上笑开了花:“对对对!晴丫头你放心!以后你家的事,就是我们村里头等的大事!” 苏晴晴笑了笑,没再说话,只对他们点点头:“老支书,李村长,猪肉拿回去了,赶紧给家里人做吧,天不早了。” “哎,好,好!” “晴丫头你放心,村里那边我们去说!” 苏长友和李大栓拎着猪肉,像是接了什么任务,脚步匆匆地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离开了苏家的视线,李大栓才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道:“我的老天爷,老支书,我这腿肚子到现在还转筋呢。师长啊!活的师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苏长友没说话,只是掂了掂手里的猪肉,脚步不停。夜风吹过,他浑浊的眼眸在黑暗中却显得异常明亮。 李大栓跟在他身边,声音里满是惊叹和不解“老支书,你说这晴丫头……她刚才把肉递给咱们的时候,我咋感觉那眼神,比县里王秘书往下发救济粮的时候还稳当?不,是比他那眼神还让人心里发怵……也踏实。” “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了,快回家吧!” 苏长友不耐烦地打断,脚步加快往回走。 第 243章 力排众仪 苏家院子。 “爹,娘,还愣着干什么?东西都搬进去了,关门吧。” “哦,哦,好。”苏大海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要去关院门。 “娘,你去收拾一间屋子,高山以后住我们家。”苏晴晴淡淡地吩咐道。 院子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 “啥?!” 刘翠娥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手里的抹布“啪”一下掉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女儿,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晴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让一个大小伙子住咱家?你疯了?!这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家淹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大海刚挺直没多久的腰杆,又“噌”地一下塌了下去。他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赞同。 “晴晴,这不行,绝对不行!你娘说得对,这对你的名声不好!” 苏晴晴看着父母紧张到快要跳脚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先是走到刘翠娥身边,捡起地上的抹布递给她,声音平稳:“娘,你先别急,听我说。” 她这个举动让刘翠娥的怒火稍稍一滞。 苏晴晴这才转向高山,吐出几个字:“高山,复述你的任务。” 高山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标枪,目不斜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每个字都清晰得吓人:“报告。我的任务是二十四小时保护苏晴晴同志的安全,并担任其联络员,协助工作。一切行动,以苏晴晴同志的指令为最高准则。” 这番话,让苏大海和刘翠娥都愣在了原地。 苏晴晴这才抬起头,扫过呆若木鸡的父母:“听清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部队的安排,是周师长的命令。” 周师长?!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刘翠娥浑身一僵。她那股子护犊子的泼辣劲儿瞬间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苏大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他攥紧了拳头,最终却又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对着地面,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走了担忧,也叹走了反抗的勇气。 苏晴晴走到她娘身边,扶着她冰凉的胳膊,声音放缓了些:“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村里人说闲话,怕我的名声受影响。换做以前,这事确实不行。”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国家的一等功臣,高山同志是师部派来的警卫员,我们俩代表的都是部队的脸面。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传那些难听的话,那就不是议论我苏晴晴,而是思想有问题,是对部队有意见,是对周师长和贺参谋长的安排不满。爹,娘,你们说,这村里谁有这个胆子?” “行,晴晴娘听你的。”刘翠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定了定神,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高山说:“高山同志,家里地方小,就委屈你和我家大军、小军住一个屋,行不行?” “婶子,没关系。”高山站得笔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行,我去给你铺床。”刘翠娥说着,快步走向里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当家的,去烧水!给高山同志烧点热水洗漱!” 苏大海“哎”了一声,闷着头就往厨房走,脚步还有些飘。 院子里那堆小山般的物资,在夜色里散发着惊人的存在感。 苏晴晴走到高山面前:“你先把东西搬进屋,放到我大哥他们床边就行。” “是。”高山没有任何迟疑,转身扛起自己的军用背包,大步进了里屋。 里屋传来刘翠娥压低的声音:“高山同志,你睡这张床,这是小军的,我让他跟我睡。被子褥子都是刚晒过的,你放心。” 接着是苏小军不满的嘟囔:“娘,我跟大哥挤挤就行……” “你挤什么挤!一身的伤!”刘翠娥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苏晴晴没管里屋的动静,她走到那堆物资前,对着刚从厨房出来的苏大海说:“爹,这些东西得赶紧收起来。” 苏大海看着那袋面粉,又看看那桶油,搓着手,半天没说话。 “爹,你和高山把米面还有布匹,抬到里屋的空地去。娘,你把肉拿进厨房,油也拿进去。”苏晴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这……这么多……”刘翠娥走出来,看着那两块至少有七八斤重的猪肉,眼睛都直了,“这肉……天热,放不住啊。” “放不住就吃了它。”苏晴晴说得轻描淡写,“明天我告诉你怎么处理,能放很久。先拿进去。” 苏大海回过神,看了一眼女儿,这个女儿,从回家开始,就仿佛什么事都在她心里有数。他没再犹豫,招呼着刚从里屋出来的高山:“高山同志,来,搭把手。” “叔,我来就行。”高山说着,走到那袋百十斤的面粉前,一弯腰,轻松地扛在肩上,又用另一只手拎起那袋米,稳稳地朝屋里走去。 苏大海张了张嘴,看着高山那毫不费力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翠娥也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赶紧抱起那匹沉甸甸的确良布料,又拎起那桶豆油,进了厨房。 很快,院子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苏大海关上院门,插上门栓,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堂屋里,油灯的光晕下,一家人面面相觑。 “晴晴……”刘翠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全是忧虑,“那个高山同志,真要一直住在咱家?” “对。”苏晴晴点点头,“他是师部派来保护我的,以后我出去办事,都由他跟着。” “办……办事?你办什么事?”苏大海皱起眉头。 “部队上的事,机密。”苏晴晴言简意赅,“爹,娘,你们只需要知道,我现在做的事很重要,也很危险。有高山在,你们和我,都安全。” “危险?”刘翠娥的心一下子揪起来,“那咱不干了行不行?什么天大的功劳,咱也不要了,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娘。”苏晴晴打断她,语气清澈而坚定,“有些事,不是我想不干就能不干的。周师长和贺参谋长今天为什么来?不光是奖励,也是在给村里人看,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看,我是他们护着的人,我们家,是部队护着的家庭。” 苏大海沉默了,他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晴晴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看着跳动的火星:“爹,今天院门口那挂鞭炮,放得风光吧?” 苏大海猛吸一口烟,没说话。 “以后,我能让您比今天更风光。”苏晴晴的声音很轻,“但前提是,我们家得拧成一股绳。我的事,你们别多问,也别往外说。高山住在家里的事,要是有外人问起,你们就说,是部队的命令,是周师长的意思。” 苏大海把烟锅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站起身:“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热水出来:“高山同志,水烧好了,你洗洗早点歇着。” 高山从里屋出来,接过木盆:“谢谢叔。” “一家人,客气啥。”苏大海憋出这么一句,转身又回了厨房。 夜深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晴晴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她能听到隔壁父母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这丫头,主意太大了……”是她爹的声音。 “大有什么用,我这心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娘的声音里满是愁绪。 片刻后,她爹闷闷地说:“行了,睡吧。就像晴晴说的,这是周师长的命令,咱听着就是了。咱闺女现在是干大事的人了……” 听着隔壁渐渐没了声息,苏晴晴才缓缓闭上眼。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她必须走下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渔光村还没完全苏醒。 苏家的小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高山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背心短裤,正在院子里打拳。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拳都带着破风之声,充满了力量感。 苏大海起得很早,他坐在院门口的门槛上,默默编着渔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院子里的高山,半天也没穿过一针。 第244 章 破船非修不可 厨房里,刘翠娥正在灶台前忙活。苏晴晴走进去时,刘翠娥正把一块猪肉切成薄片。 “娘,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 刘翠娥头也没抬,“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还多了个人,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说着,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又拿起一个红薯,开始削皮。 “娘,早饭我来做吧。” 苏晴晴说着,自然地接过了刘翠娥手里的活。 “你还会做饭?” 刘翠娥有些惊讶。 “在部队学的。” 苏晴晴随口应付着,手上动作飞快,将红薯切成滚刀块,又从米缸里舀出米。 早饭是红薯粥,配上昨天剩下的酸菜鱼汤泡饭,外加一碟炒肉片。当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时,里屋的苏小军第一个坐不住了。 “肉!我闻到肉味了!” 他扯着嗓子喊。 饭桌上,苏大军和苏小军两兄弟看着那盘油光锃亮的炒肉片,眼睛都直了。高山依旧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吃饭吧。” 苏晴晴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红薯粥。 “高山同志,吃肉,多吃点。” 刘翠娥把那盘肉往高山面前推了推。 “谢谢婶子。” 高山夹了一片,就不再动筷子。 苏小军可不管那些,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妹,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比国营饭店的都好吃!” 苏晴晴笑了笑,给苏大海和苏大军碗里也夹了肉:“爹,大哥,你们也吃。” 一顿早饭,在一种奇异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苏晴晴收拾完碗筷,看见她爹苏大海一个人拿着烟袋锅,默默走到院门口的门槛上坐下,对着海的方向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眼神空洞。那艘破船,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苏晴晴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爹,我们家的船,到底伤成什么样了?你跟我仔细说说,需要换哪些零件,我去想办法。” 苏大海沉默了很久,目光盯着院子里的地面,仿佛能从泥土里看出花来。 他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才闷声开口:“晴晴,那船……修不好的。” 刘翠娥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叹了口气。 “怎么修不好?” 苏晴晴问。 “不是修不好,是没法修。” 苏大海抬起头,眼神里是渔民面对现实的无奈,“船是咱家的命根子,可它也是个无底洞。发动机早就老化了,上次又在鬼门礁那碰了一下,现在就是个废铁疙瘩。” “爹,你先说,到底要换哪些东西。” 苏晴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问今天天气如何。 苏大海看着女儿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反而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他张了张嘴,那句‘别瞎折腾了’在嘴边滚了滚,可看着女儿那双黑亮又自信的眼睛,不知怎么,那股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丧气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对女儿的妥协,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小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那是渔船的简易结构图。 “柴油机的活塞环,四套,全磨平了,没压力,烧机油,突突冒黑烟。” “喷油嘴,堵了两个,油都喷不匀,没劲儿。” “还有滤芯,早就该换了,一直没舍得。” 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图上点着。苏晴晴默默听着,将这些名词一一记在心里。 “最要命的,是传动轴。” 苏大海在船身中间画了一条长线,又在上面打了个叉,“上次碰了礁,它弯了。现在一开快,整个船都抖得要散架。这东西,县里修船厂的老师傅说得用大炉子烤着,一点点敲回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弄好。最好的法子,是换一根新的。” 他说完,把手里的树枝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船底也得重新刮了,刷上防锈的桐油和新漆。不然用不了两年,底就得烂穿。” 苏大海说完,就那么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 “这些东西,光是那个传动轴,就得托人去省城碰运气,还不一定有货。一套下来,那五百块钱,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我之前还觉得两百块钱差不多,现在一算,哎!” 他最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晴晴,算了吧。钱留着,给你两个哥娶媳妇。” 里屋,苏小军也听见了,他急得喊:“爹!先修船!我跟大哥的媳妇,我们自己挣!” “你挣个屁!” 苏大海吼一句,“好好在床上躺着。” 苏晴晴没理会父子俩的争执,她只是点点头。 “我记下了。” 她在心里默念:“淘小助,搜索七十年代‘东风’牌12马力船用柴油机全套配件,包括活塞环、喷油嘴、柴油滤芯、传动轴,还有船底防腐漆。” 「收到。正在为宿主筛选最优商品。」 淘小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感情。 「已为您匹配:七十年代最高工艺标准“东风”12马力船用柴油机维修大礼包。内含:高强度合金活塞环x4,精密喷油嘴x4,高效柴油滤芯x2,特种钢材传动轴x1(已做旧处理,附带轻微锈迹,保证符合时代背景),万能船底防腐涂料x20公斤。总价:18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实付:1260万界币。是否购买?」 “买!” 苏晴晴毫不犹豫。 「购买成功。余额:975,879,242万界币。商品已存入系统仓库。」 搞定。 苏晴晴抬起头,看着还在唉声叹气的爹娘。 “爹,走我们先去趟海滩,看看能不能把船拖上来,把船舱里的水和垃圾都清理干净。之后我和高山开车去买东西。” 苏大海吧嗒吧嗒地抽着那口没了滋味的旱烟,烟雾熏得他眼睛有些发涩。他看着女儿,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家那条破船最后的机会了。他将烟锅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声音沙哑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走。” 刘翠娥追到门口,脸上全是愁容:“晴晴,你爹说的都是真的,那船……” “娘,我知道。” 苏晴晴没回头,“先去看看再说。” 苏家一行人朝着海滩走去。苏大海走在最前面,驼着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重。苏晴晴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高山像个沉默的影子,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手里已经提上了撬杠和铁铲。 海滩上,那艘破旧的渔船,像一头搁浅死去的巨兽,一半陷在沙里,一半泡在水里。 船身布满了蚝壳和海藻,几处破洞看着触目惊心。 苏大海站定,看着那船,浑浊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似乎想去触摸那斑驳的船身,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海风的咸腥,也带着一股子认命的绝望。 "你看,"他声音干涩,"就是一堆烂木头了。" 苏晴晴没说话,她卷起袖子,直接踩进冰冷的海水里,走到船边。 “爹,它以前带我们出海,养活我们一家,就不能让它烂在这儿。” 苏晴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 苏大海浑浊的眼眸看着那艘破船,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晴晴,爹知道你不舍得。爹也舍不得呀!可这不是舍不舍得的事,是钱的事!你说的那些零件,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你听爹的,别折腾了。” 刘翠娥也赶紧跟上,满脸愁容地拉了拉女儿的衣袖:“是啊晴晴,你爹说得对。钱,你留着。修个破船,万一修不好,钱不就打水漂了?” “娘,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 苏晴晴的目光没有离开那艘船,“爹,你说的那些零件,县里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苏大海还是不信,声音里满是渔民面对现实的无奈,“那玩意儿省城都得碰运气!晴晴,别犯傻!” “爹,你别管我有什么办法。” 苏晴晴终于回过头,目光直视着苏大海,“你现在就告诉我,你还想不想让它再下海?要是想,就别在这儿唉声叹气,先把它收拾干净了。我说了,我心里有数。” 第 245章 晴丫头变戏法 苏大海被女儿看得一愣,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笃定,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爹,我知道了。” 苏晴晴见他沉默,便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不再多说,直接安排道,“你和娘先把船舱里的水和垃圾都清理干净,能用的家伙什都归置出来。我和高山去县里一趟,买东西。” 她转向高山,语气平静。 “高山。” “在。” 高山立刻应声,站得笔直。 “去开车,我们去县城。” “是。” 高山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苏大海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没过多久,军用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院子外。苏晴晴拉开车门,回头对苏大海说:“爹,娘,你们先把船里的水和垃圾清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坐上副驾驶,关上了车门。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沿着崎岖的土路,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里,引擎发出单调的轰鸣。苏晴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灌木丛。 “高山。” “在。” 高山目不斜视,声音沉稳。 “这车开着感觉怎么样?” “报告,性能良好,动力充足。” 苏晴晴笑了笑,转过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别老‘报告’‘报告’的,在外面,没那么多规矩。咱俩现在是搭档。” 高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 “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南边的。” 苏晴晴换了个话题。 “鲁省。” “哦,北方人。” 苏晴晴点点头,“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颠簸了一下。高山沉默了几秒,声音听不出情绪。 “奶奶。已经去世了。” “那你父母呢?” “不认识。” 这三个字,干脆利落,像石头砸入水面,连个回音都没有。 车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风声。苏晴晴看着窗外,海的轮廓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拉成一条蓝线。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高山身上。 “那你……有对象吗?” 高山开车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晴晴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或者……家里给你订了亲的未婚妻?” “没有。” 这次的回答很快,也很坚决。 苏晴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好奇。 “那……有喜欢的人吗?” 高山猛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汇聚。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晴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家伙,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该死的沉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咳,看路,好好开车。安全第一。” 高山没说话,默默地转回头,重新注视着前方的土路,但苏晴晴能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吉普车一路颠簸,很快就到了碧海县城。比起渔光村的宁静,县城里显然要热闹得多,街道上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行人,墙上还刷着红色的标语。 “就在供销社门口停。”苏晴晴指挥道。 “是。” 车停稳,苏晴晴推门下去:“你在这儿等我。” 她走进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供销社里人不多,柜台后的女售货员正打着哈欠,爱答不理。 “同志,要点东西。” “要什么自己看,喊那么大声干嘛。”售货员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苏晴晴也不恼,指着货架上的东西,干脆利落:“结实的麻绳,要最粗的那种。再来几双劳保手套,还有,那块油布,给我扯上五米。” 售货员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刚要去拿东西,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瞟向门外,正好看见那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以及车旁站得笔直、一身军装的高山。她的动作瞬间一僵,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谄媚的笑。 “哎哟,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最好的!”她手脚麻利地取下东西,包得整整齐齐,“您看还要点啥?暖水瓶、搪瓷盆都有货!” “不用了,就这些。” 付了钱和票,苏晴晴拿着东西出来,在售货员恭敬的目光中,直接扔进车后座。她坐上副驾驶,淡淡地说:“高山,走。” “是。”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终于在渔光村的村口缓缓停下。苏晴晴推开车门,跳下来,回头对驾驶座上的高山说:“走,回家。” 高山熄了火,跟着下车,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苏晴晴的目光往里屋扫一眼,苏大军和苏小军都在床上躺着养伤。她转头,对身后的高山下达了第一个在家的正式指令:“高山,你去里屋,看着我大哥二哥,别让他们下床,也别让他们往院子里看。” “是。” 高山没有任何疑问,挺直的背影像一杆标枪,转身就进了里屋。 苏晴晴走到院门口,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海滩传来的风声。她伸出手,拉过沉重的木门,随着“吱呀”一声,院门合拢。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整个小院,瞬间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密闭空间。 苏晴晴站在院子中央,意念一动。前一秒还空空如也的泥土地上,下一秒,凭空出现了一堆黑黝黝、泛着油光的金属零件。一根沉重无比、带着恰到好处锈迹的特种钢材传动轴,静静地躺在最中间。旁边是几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里面是活塞环和喷油嘴。两桶印着模糊字迹的万能船底防腐涂料,靠在墙角。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它们本就该在这里,刚刚被人从车上卸下来一样。 苏晴晴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杰作”,嘴角微微勾起。她走过去,故意用脚蹭了蹭地上的泥土,在那根崭新的传动轴上踩了几个脚印,让它看起来更像是经历过长途跋涉的样子。 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你说晴晴这丫头,到底去哪弄啊,可别被人骗了。” 是刘翠娥忧心忡忡的声音。 “让她折腾吧,不撞南墙不回头。” 苏大海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吱呀——” 院门被推开。 苏大海和刘翠娥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沾着泥和水渍,显然在海滩上清理那艘破船费了不少力气。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苏大海刚迈进院子的那只脚,就那么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刘翠娥手里的工具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撬杠和铲子摔得叮当响。 “晴……晴晴……” 刘翠娥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院子中间那堆东西,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这是啥?!” 苏大海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根粗壮的传动轴上,那双看过半辈子风浪的眼睛,此刻掀起惊涛骇浪。就是这东西!修船厂老师傅说省城都弄不到的玩意儿!它怎么会……就这么出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苏晴晴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办了件小事。她迎上父母震惊到失语的目光,压低声音说:“爹,娘,你们别声张。” 她走到苏大海身边,指着那根传动轴:“爹,你看看这钢口。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这是部队一个要报废的实验船上的零件,很多都还是新的。本来按规定是要回炉销毁的,我托了贺参谋长的关系,走了内部处理价,花了三百块钱才拿下来。这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钱是哪来的,东西是怎么来的,都不能往外说一个字,这是违反纪律的。你们就当,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船,是咱们自己慢慢修好的。” 苏大海像被钉在原地,那双看过半辈子风浪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院子中间那根黑黝黝的铁家伙。他走过去,蹲下,伸出颤抖的手,像是在触摸什么神圣之物。 他的手指划过传动轴的表面,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质感。他又拿起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崭新的活塞环,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这……这钢口……”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做工……” 第246 章 重燃希望 刘翠娥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当家的!你小声点!晴晴不是说了,部队淘汰的,你嚷嚷什么!” 苏晴晴看着她爹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爹,能用吗?” 苏大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有两团火在烧。他一把将手里的零件攥紧,站了起来。 “能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自己强行压下去,变成了激动的耳语,“这哪是能用!晴晴!这东西……这东西能给咱家那条破船,换个新魂!” 说完,他整个人像年轻了二十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搓着手,嘴里不停念叨:“得赶紧!得马上动手!趁着天好!” “爹,你别急,我饿了,能先吃饭不?” 苏晴晴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恨不得当场就把零件安船上的架势,开口打断了他的狂热。 苏大海一愣,那股冲上头的热血瞬间回落了些,他摸了摸肚子,这才感觉到饿。 “对对对!先吃饭!” 刘翠娥如梦初醒,赶紧把地上的工具篮捡起来,“走,娘给你做饭去!吃肉,把那块肉都炖了!” “吃,吃完就干活!” 苏大海搓着手,眼睛还黏在那堆铁疙瘩上。 “你看看你那手,黑得跟锅底似的,快去洗洗!” 刘翠娥瞪了他一眼。 苏大海嘿嘿一笑,跑到井边,卖力地搓着手上的油污。 刘翠娥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很快,浓郁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苏大海还蹲在那堆零件跟前,手一遍遍地摸着那根传动轴,像是看不够。 苏晴晴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爹。” “哎。” 苏大海头也没抬。 “光靠我们几个不行,人手不够。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帮忙,我们争取今天就把这船给拖上来,把这些家伙事儿都换上。” 苏大海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压低声音,脸上全是顾虑:“找人?晴晴,这……这东西金贵得扎眼,能让外人看?万一传出去,说我们家有这来路不明的宝贝,那不是招祸吗?” “爹,你想多了。”苏晴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东西是我花钱买的,有凭有据。我跟人说是部队淘汰船上拆下来的二手件,走了内部处理价,这事儿天经地义。再说了,咱们偷偷摸摸自己修,反而更惹人怀疑。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请人来帮忙,告诉大家是托我战友的关系买的,别人问起来,也只会羡慕咱们家有门路,谁会想到别的?你只管去找人,要嘴巴牢、手艺好的。” 苏大海皱着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 “二叔公家的那几个堂叔怎么样?” 苏晴晴替他做了决定,“他们都是跟你下海几十年的老手了,手艺信得过。人也老实,不会出去乱嚼舌根。” 苏大海的眼睛亮了。“行!你二堂叔,三堂叔,都是一把好手!他们嘴严实!” 他猛地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我这就去叫人!” “爹,跟他们说,今天来帮忙的,晚上都来咱家吃饭,管够的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 苏大海脚下一顿,回头看着女儿,嘴巴张了张,最后重重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门,那背影,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的颓唐。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刘翠娥切菜的声响,和里屋苏小军翻身的动静。 苏晴晴走到里屋门口,高山像门神一样站在那里。 “我哥他们怎么样?” “报告,苏大军同志情绪稳定,苏小军同志有些焦躁,想下床。” 高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你做的很好。” 苏晴晴点点头,“等会儿人来了,你就待在院子里。那个最重的铁家伙,等他们抬不动的时候,你再出手。” “是。” 高山没有任何疑问。 苏晴晴又交代:“不要一次用全力,用差不多五六个人的力气就行。” 高山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 没过多久,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大海哥,你不是说笑吧?真弄到那玩意儿了?” 一个粗犷的嗓门响起。 “废什么话,自己进来看!” 苏大海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院门被推开,苏大海领着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皮肤同样黝黑的汉子走了进来。两人都是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裳,手里拎着撬杠和扳手,脸上带着浓浓的怀疑。 “大海哥,你可别是哄我们哥俩,那传动轴……”其中一个汉子话没说完,一踏进院子,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另一个汉子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快步走上前,却不敢碰,只是蹲下身,死死盯着那根黑黝黝的传动轴,眼睛瞪得像牛眼:“我的娘……这、这钢口……这油光……这哪是二手件?!”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苏大海:“大海哥,这玩意儿,省城修船厂的老师傅都说断货了,你们家晴晴……她这是通了天了?” 苏大海挺起胸膛,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我闺女的本事,大着呢!说了部队淘汰的,她花钱买的。” 苏大强捡起地上的扳手,也凑过去,围着那堆零件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不得了,不得了啊!大海哥,你家晴晴是好样的。” 苏晴晴从屋里走出来,对着两人笑了笑:“二堂叔,三堂叔,辛苦你们跑一趟。今天这船,就得靠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 苏大强连忙摆手,看着苏晴晴的眼神都变了,带着敬畏,“晴丫头,你放心,有这些家伙事儿,别说修船,给你造一艘新的都行!叔叔们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当当!” “先别忙活,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苏晴晴说道。 刘翠娥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从厨房出来,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院子。 “吃饭!都过来吃饭!” 苏大强和苏小强看着那盆里晃眼的肥肉,喉结上下滚动。 “晴丫头,这……这也太破费了。” 苏大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二堂叔,三堂叔,今天辛苦你们,别客气。” 苏晴晴说着,给高山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去。高山看着碗里的肉,没说话,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苏大海拿起一个白面馒头,狠狠咬一口,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院里那堆铁家伙。 “大海哥,这零件,严丝合缝的,比县里修船厂的都好!” 苏小强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那是。” 苏大海的胸膛挺得老高,“我闺女弄来的,能差?” 饭桌上,几个男人三两句就离不开那艘船。 “吃完先把船拖上来,那活儿最费劲。” “对,拖上来,把船底刮干净,今天就把新漆刷上!” “发动机今天必须换好!”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苏大海放下碗,用袖子抹把嘴:“走,干活!” 海滩上,几个男人围着那艘半陷在沙里的渔船,开始想办法。 苏晴晴又低声交代:“等会儿人来了,你就待在院子里。那个传动轴最沉,等他们抬不动的时候,你再搭把手。” “是。”高山没有任何疑问。 “记住,别太扎眼。”苏晴晴补充了一句,“跟着大家一起使劲就行,别一个人把风头都抢了,让人看出不对劲来。” 高山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似乎明白了苏晴晴的顾虑,郑重点头。 “明白。” “一,二,三,拉!” 苏大海喊着号子,和苏大强、苏小强三个人,用撬杠抵着船身,肩膀上扛着粗麻绳,脸都憋红了,那船却只是在沙里动了动。 “不行,太沉了,沙子吃住了劲儿。” 苏小强喘着粗气。 “再来!” 苏大海不甘心。 又是几轮,三个男人累得满头大汗,船还是没挪动多少。 苏晴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然后目光转向身后的高山。 “高山,去帮忙。” “是。” 高山走了过去,一言不发地走到船头最吃力的位置,将麻绳绕在肩上,双脚在沙地里踩实。 “来,再试一次!” 苏大海喊道。 “一,二,三,走!” 这一次,随着号子声落下,苏大海三人再次用尽全力,渔船却依然纹丝不动。就在他们快要泄气时,只听高山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脚下的沙地猛地陷下去一截,肩上那根紧绷的麻绳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那艘沉重无比的渔船,像是被一头蛮牛硬生生撼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终于,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被从沙水里拖了出来! “动了!动了!”苏大强扭头看到高山那因极度用力而青筋贲张的脖颈,感受到从麻绳传来的那股无法想象的巨力,震惊地大喊出声。 第 247章 开始修!修!修! 苏大海和苏小强也感觉肩上的压力一轻,赶紧跟着使劲。 不过十几分钟,整艘船就被稳稳地拖到干爽的沙滩上。 苏大海看着高山,眼神里全是震惊:“高山同志,你这力气……” 苏小强也凑过来,不是拍,而是用两根手指使劲捏了捏高山的胳膊,那肌肉硬得像船上的铁疙瘩,根本捏不动。他倒吸一口凉气,咂舌道:“我的乖乖!这身板,在部队里得是兵王吧!我这天天在船上拉网的力气,在你面前跟个娘们似的!” 高山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麻绳,站回苏晴晴身后。 “我说了,部队的人,能差?” 苏晴晴语气平淡,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苏大海看着女儿,又看看高山,没再多问,心里的那点疑虑变成了对部队的敬畏。 “开工!” 他大手一挥。 接下来的时间,海滩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停过。苏大海和两个堂兄弟是绝对的主力,他们经验丰富,拆卸旧零件的动作又快又准。 “扳手!” “递过来!” “这螺丝锈死了,用锤子敲!” 苏晴晴就站在一边,像个总指挥。 “爹,旧的活塞环拆下来,换这个。” 她递上一个油纸包。 苏大海拆开,看着里面崭新的零件,手都有些抖。 “三堂叔,喷油嘴在这里。” 苏小强接过,对着光看了看,啧啧称奇:“乖乖,这精度,油喷出去肯定匀!” 最难的是换传动轴。旧的传动轴不仅锈死,还因为之前的撞击而扭曲变形,死死地卡在底舱的基座里。苏大海指挥着,先是用撬杠,三个人喊着号子,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撬杠的铁杆被压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那传动轴却只是发出“咯吱”的呻吟,纹丝不动。苏大强又找来大锤,对着连接处一通猛砸,火星四溅,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可除了掉下些铁锈,依旧没用。“不行,这玩意儿跟长在船身上一样!”苏大强扔下锤子,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大海也皱着眉,围着船底打转。 苏晴晴看向高山。 高山会意,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抓住了那根锈迹斑斑的旧传动轴。他手臂肌肉贲张,沉喝一声。只听“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根卡死的传动轴,竟被他硬生生地从底座上拽了出来。 “哐当!” 旧传动轴被扔在沙地上。 苏大海、苏大强、苏小强三个人,像看西洋镜般看着高山,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什么,还不赶紧把新的安上去。” 苏晴晴开口打破了沉寂。 “哦,哦,对!” 苏大海如梦初醒。 新的传动轴很沉,三个人抬都费劲。 高山没有多话,他走到最沉重的一端,对苏大海说:“我来抬这头,你们抬那头,听我口令。”他双臂肌肉虬结,腰背一沉,低喝一声“起!”,那根三个汉子都抬得摇摇晃晃的传动轴,竟被他一个人稳稳地抬起了大半。苏大海和两个堂叔感觉手上一轻,赶紧合力抬起另一端。在高山的带领下,沉重的传动轴被举重若轻地抬起,再按照苏大海的指挥,分毫不差地对准了安装位置。 “咔哒。” 传动轴完美落位。 一下午的时间,海滩上成了最热闹的工坊。苏大海经验老到,负责总指挥和最精细的活计;两个堂叔手脚麻利,是拆卸安装的主力;苏晴晴则像个不知疲倦的助手,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递上最合适的零件和工具;而高山,则成了最可靠的“起重机”,所有需要蛮力的活,有他在,都变得轻而易举。 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衣背,油污沾满了他们的脸颊和双手,但没有一个人喊累。随着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当苏大海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整艘船的“心脏”和“骨架”终于被彻底更换。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苏大海拧上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看着焕然一新的发动机,眼睛里全是光。 “晴晴,去,让你娘多做点饭!今天,都别走了,喝几杯!” 他对着苏晴晴喊道。 “知道了。” 苏晴晴笑了笑,转身准备回家。 她走到高山身边,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喝点水。” 高山接过,拧开盖子就喝。苏晴晴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他的手很烫。 高山的喝水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夕阳下,情绪不明。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呦,这不是大海哥吗?你们家这是……发大财了?这船,怎么跟新的一样?” 是村长李大栓的老婆,王桂香。她拎着个小篮子,正从海滩另一头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艘船,尤其是船底那还没干透的新漆和崭新的传动轴。 苏大海的后背瞬间挺直,那根被海风和岁月压弯的脊梁,此刻像灌注了钢筋。 他转过身,迎着王桂香探究的目光,脸上那因劳累而泛起的红光,变成了骄傲的色泽。 “怎么,王桂香,几天不见,连我家的船都认不出了?” 苏大海的声音洪亮,他走过去,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崭新的船舷上,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声响。 王桂香的眼睛眯起来,像只在沙滩上寻食的母鸡,视线从那光滑的漆面,一路滑到水线下方那根黑黝黝的传动轴上。 “大海哥,你这话说得怪。你家的船啥样,村里谁不知道?早就该当废铁卖了。哪来的钱修?看这架势,花的钱不少吧?” “钱?” 苏大海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我闺女,国家一等功臣!这点东西算什么?部队里淘汰下来的,我闺女托战友给弄的,便宜!”他刻意把“一等功臣”和“部队”两个词咬得极重。 旁边的苏大强也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帮腔道:“就是!晴丫头的面子,那可比县长的都大!这零件,你看看这钢口,正经的军工货,咱们县修船厂里那些师傅,怕是摸都没摸过!” 王桂香的脸色变了变,怀疑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她撇了撇嘴,声音更尖了:“部队淘汰的?那也是国家的东西,能随随便便给个人?大海哥,这可不合规矩吧?别到时候功劳没保住,还惹一身骚。” 这话戳中了苏大海的痛处,他刚想发作,苏晴晴已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她站到苏大海身前,挡住了王桂香的视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王婶,瞧您说的。什么叫不合规矩?我花钱买的,三百块,一分没少。只不过我认识的人多,能找到门路罢了。部队的规矩,我比谁都懂。”她顿了顿,声音依旧轻柔,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再说了,我办的事,都是周师长点头的。这点小事,师长他老人家还能不知道?” “周师长”三个字一出口,王桂香的脸瞬间僵住。苏晴晴却像没看见她的失态,反而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笑道:“王婶,您看,我爹他们就是老实巴交的渔民,哪懂什么规矩。这事幸亏有您提醒,不然我们还真以为花钱买的东西就万事大吉了。回头我给周师长写信汇报工作的时候,一定得加上这一笔,就说咱们渔光村的群众觉悟高,时刻监督提醒我们这些年轻人,不能犯原则性错误。” 她一边说,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王桂香,话锋一转:“我们这刚忙完,晚饭都备好了,猪肉炖粉条,白面馒头管够。王婶吃了没?要不一起吃点,也好让我当面感谢您的提点?”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送客。王桂香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吃…吃过了。你们忙,你们忙,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说完,她像被什么东西追赶,拎着小篮子,脚步匆匆地绕过船,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 248章 出海 王桂香一口气跑回家,把门“砰”的一声关上,惊得正在院里抽旱烟的李大栓一哆嗦。 “你这是撞鬼了?”李大栓不耐烦地问。 “比撞鬼还气人!”王桂香把篮子往地上一扔,气急败坏地开始倒苦水,“你还不知道吧?苏大海家那破船修好了!换的家伙事儿锃亮,说是晴丫头从部队弄来的军工件!那叫一个威风!我说了一句这不合规矩,那死丫头居然拿什么‘周师长’来压我!还说要给师长写信,说我思想觉悟高!这不是明摆着告我的状吗?她爹苏大海,那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李大栓听着听着,手里的烟杆都忘了抽,烟灰掉了一裤子。当听到“周师长”和“写信”这几个字时,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随即又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王桂香面前,扬起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王桂香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打死你这个蠢婆娘!”李大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海水?苏家现在是你能去招惹的吗?上次打井的事你忘了?人家晴丫头是什么人?那是一个平民老百姓却能拿一等功的人,还是能跟师长说上话的人!她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喝一壶的!你还敢去戳人家的脊梁骨,还敢去质疑部队的事?你是嫌我这个村长当得太稳了,想让我下去是不是?” 李大栓越说越怕,声音都带了颤音:“还写信!人家那是客气话吗?那是警告!是敲打!你今天要是再多说一句,明天县里就得来人查我!我告诉你王桂香,从今天起,你给我把嘴闭上!见到苏家的人,绕着道走!再让我听见你出去嚼舌根,说三道四,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王桂香捂着火辣辣的脸,被丈夫这副前所未有的凶狠模样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的苏家,早已经不是她能随便拿捏的了。 李家院里的鸡飞狗跳,丝毫没有影响到海滩上的热火朝天。夕阳的余晖下,几个男人收拾着工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明天的出海计划。 苏晴晴走在最后,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忙碌了一下午,此刻放松下来,一股疲惫感瞬间涌上来,她脚下微微一晃。 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是高山。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热度仿佛直接烙在她皮肤上。 “谢谢。” 苏晴晴低声说,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 “我的任务。” 高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苏晴晴没再说话,加快脚步。高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苏家的院子里,肉香四溢。刘翠娥已经摆好碗筷,那一大盆猪肉炖粉条放在桌子中央,热气腾腾。 “都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苏大海领着两个堂兄弟进了院,脸上红光满面,像打了大胜仗的将军。 “弟妹,你这手艺,绝了!” 苏大强闻着肉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快坐,快坐,今天都辛苦了!” 刘翠娥给每个人都倒上地瓜烧。 饭桌上,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来!为了咱们的新船,干了!”苏大海举起酒碗。 “干!”几个男人一饮而尽,脸颊都泛起红光。 “大海哥,明天咱们去哪片海?就去鬼门礁那边!那边的石斑鱼最肥!”苏小强提议。 “不行!”苏大海立刻否决,“那地方邪性。咱们的船刚修好,不能去那冒险。” “怕啥!咱们现在这船,发动机是新的,传动轴也是军工的,马力足得很!以前是怕船散架,现在,浪再大也掀不翻!”苏大强底气十足。 苏大海迟疑片刻,望向苏晴晴。 苏晴晴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闻言望过来:“爹,三堂叔说得对。越是危险的地方,好东西越多。明天就去鬼门礁,我跟你们一起去。” “啥?你去?”苏大海和刘翠娥异口同声。 “晴晴,不行!海上风浪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刘翠娥语气焦急。 “娘,我现在力气大得很,不会拖后腿的。”苏晴晴望向高山,“再说,高山也跟着,他会保护我。” 一直沉默吃饭的高山抬眸,迎着众人的视线,言简意赅:“我会保证她的安全。”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苏大海看着女儿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高山面无波澜的脸,最后下定决心。 “行!那就一起去!让我看看,咱这新船,到底有多大能耐!” 夜深了。 苏晴晴躺在床上,睡意全无。脑子里一会儿是白天修船时金属敲击的清脆声,一会儿是高山扶住她时,手臂上那灼热的温度。她翻了个身,心头烦乱。 隔壁房间,苏大海和刘翠娥也在低声细语。 “当家的,你说晴晴这到底是在办什么事?又是车,又是警卫员的,现在连军工厂的零件都能弄来……” “别问。闺女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说是部队的事,咱们就信。你只要知道,咱家以后没人敢欺负就行了。”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你只要想着,明天咱们的船下水,马力比村里任何一条都足,那心里就比什么都踏实。”苏大海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疲惫,“今天王桂香那张脸,比我捞到一网大黄鱼还解气。睡吧,明天还得早起。”他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家小院便灯火通明。刘翠娥在厨房里烙着饼,准备出海带的干粮。苏大海和苏大强、苏小强已经在院子里检查渔网和工具。 苏晴晴走出来时,高山已经穿着一身利落的作训服,在院子角落里检查急救包内的物品。 “早。”苏晴晴轻声招呼。 “早。”高山抬眸瞥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帘,继续整理包里的东西。 苏晴晴注意到,他包里除了常规的药品纱布,还有军用指南针、一个德制小巧望远镜,甚至还有一卷极细但韧性惊人的钢丝。她忍不住走过去,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高山抬眸瞥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帘,继续整理包里的东西,声音平直无波:“昨晚你睡下之后。我去了趟部队卫生院。” 苏晴晴没有在问什么。 一行人朝着海滩走去。晨曦中,那艘修葺一新的渔船,静静地卧在沙滩上,像一头即将苏醒的猛兽。 “起锚!出发!”苏大海站在船头,豪迈地一声令下。 第249 章 出门黄历不行 高山单手一拽,沉重的船锚破水而出,被他轻巧地丢在甲板上。 苏大海冲进船舱,一把抓住操作杆。 “突突突——” 螺旋桨的低吼响起,崭新的发动机不再是过去那种有气无力的哀鸣,而是发出了一阵强劲平稳的轰鸣。 船身只是轻微一震,便猛地离岸,船头劈开碧蓝海面,朝着深蓝色的大海冲了出去。 身后,一道雪白的浪花被远远甩开。 苏晴晴站在船头,咸涩的海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舒展双臂,闭上眼,任由浪花溅起的细碎水珠扑在脸上。 上辈子,她的天只有厨房那扇窗户那么大。 这辈子,天和海,都是她的。 “晴丫头!抓稳了!” 船舱里传来苏大海兴奋又带着点担忧的喊声。 苏晴晴睁开眼,回头一笑。 “爹,没事!” 她转过身,手扶着冰凉的船舷,望向海天相接的远方。 一件带着体温的作训服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苏晴晴回头,高山就站在她身后,几乎贴着她。 “海上风大。”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我不冷。” 苏晴晴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地收紧了肩上的外套。 高山没再出声,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和她并肩而立,一起看着远方的海面。 “高山。” “在。” “你以前出过海吗?” “没有。” “感觉怎么样?” 高山沉默了一瞬。 “还好。” 苏晴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过头看他:“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比如,海很宽,天很蓝?” 高山沉默地看着她。 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调皮地扫过他的脸颊。 他没有躲。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递给她。 苏晴晴疑惑地打开,是一块奶糖。 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再去看高山,他已经转过头,重新望向远方的海平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苏晴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船速极快,没过多久。 “大海哥!前面就是鬼门礁了!”船尾的苏小强忽然扯着嗓子喊道。 船上所有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远方的海面上,一片黑色的礁石群犬牙交错,耸立在海中。 那片海域的水色明显更深,是一种不祥的墨绿色,浪头也变得汹涌,狠狠拍在礁石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都站稳了!” 苏大海死死攥着操作杆。 新船的性能立刻体现了出来。 在汹涌的波涛里,船身只是有节奏地起伏,完全没有要翻的样子。 “好家伙!这马力!顶着浪都能往前冲!”苏大强扶着船舷,满脸惊叹。 “下网!” 苏大海看准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域,果断下令。 苏大强和苏小强立刻行动,合力将沉重的渔网抛进海里。 高山一言不发地走到船尾,握住另一侧的网绳,只用一只手,就稳住了渔网下坠的势头。 苏晴晴也走上前,抓住了网绳的一角。 入手极沉。 一股复杂的水下力量顺着绳子传来,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渔网并不是被礁石挂住,而是被一股强大的、旋转的暗流正往斜下方猛拽。 “晴晴,你让开,这网不对劲,别伤着!”苏大海急了。 “爹,没挂底!”苏晴晴感受着绳子上传来的力道,眼神一凝,“是下面有股暗流在跟咱们拔河!你把船头往左打半舵,顺着它的劲儿走,我来找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大海凭着几十年的经验,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渔船,在礁石群的边缘缓缓移动。 “差不多了,起网!”他猛地大喊。 “来了!” 苏大强和苏小强立刻死命转动绞盘。 可绞盘只转了几圈,就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眼看就要散架。 “不好!真挂住了?”苏小强脸都白了。 “不对!”苏大海死死盯着水面,“是鱼太多了!快!用手拉!” 苏晴晴腰腹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她没有和那股力量死磕,而是冲着高山喊道:“高山,听我口令!我喊一,你全力往上提半秒,然后立刻松劲!” “好。” “一!” 高山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那沉重无比的渔网,竟被他硬生生从暗流里拔起了一小截! 就在渔网要被再次拽入深渊的瞬间,苏晴晴手腕猛地一抖,借着高山制造出的那一点空隙,将网绳朝侧面狠狠一甩! “哗啦!” 渔网借着这股巧劲,成功脱离了那股最强的暗流。 苏大海和两个堂叔只觉得手上一松,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是那种无法抗衡的死劲。 他们又惊又喜地看向苏晴晴,只见她额头全是汗,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就是现在,一起拉!” 渔网被一点点拖出水面。 当网口破水而出的那一刻,船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网里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的大鱼! 银光闪闪的带鱼,通体赤红的石斑,甚至还有好几条一米多长的海狼,在网里疯狂挣扎,激起漫天水花。 “发了!发了!”苏小强看着网里最大那条石斑鱼,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条怕不是有二十斤!” “快!倒进船舱!”苏大海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几人合力将渔网吊起,哗啦一声,数不清的渔获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半个船舱。 船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苏大强一屁股坐进鱼堆里,捧起一条大鱼,哈哈大笑。 “值了!大海哥!就这一网,顶咱们以前跑半个月!” 苏大海也是咧着嘴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就在众人被狂喜包围时,一直默默在船尾帮忙的高山,却在收网的瞬间,朝远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动作没停,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没有声张,等众人将渔获倒进船舱后,才不动声色地走到船头,举起那个德制小巧望远镜,朝刚才的方向仔细看去。 苏晴晴走到他身边,也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除了礁石和海浪,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有别的船?” 她很清楚,高山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她眯起眼,用自己强化过的视力朝那个方向仔细看了看,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点。 “看着不像咱们村的。” 高山没有回答,把手里的望远镜递了过去。 “东南方向,三点钟位置,最高那块礁石后面。” 苏晴晴接过望远镜,疑惑地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焦距调整后,景象瞬间拉近。 在黑色礁石的阴影里,一艘比他们小了一圈的渔船,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船上有人影晃动,也在用什么东西朝他们这边看。 “高山,那艘船,”苏晴晴压低声音,指着礁石后的黑影,“是咱们村的吗?” “不是。”高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从她手里拿回望远镜,又看了一眼,语气笃定。 “船上的人,不像渔民。” 苏晴晴心头一紧。 当她再次举起望远镜,看清船上那些人影手里拿着的、绝不是渔具的长条状东西时,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们是什么人?”她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高山放下望远镜,吐出几个字。 “来者不善。” 第 250章 海盗反被禽 船舱里,苏大海他们对危险浑然不觉,还在为丰收而狂喜。 “晴晴!快来看!这鱼!够咱们吃一年的了!”苏小强兴奋地大喊,抓起一条还在挣扎的大鱼,“你看这品相!拉到县里,一条就能卖个好价钱!” 苏大强也附和道:“这一网,比得上过去一个月!鬼门礁真是宝地啊!” 苏晴晴回头,看着父亲和叔叔们淳朴喜悦的脸,又看看远处那艘诡异的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走过去,接过苏小强手里的一条石斑鱼,掂了掂,声音却很平静:“爹,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回吧。” “啊?回?”苏小强一愣,随即急了,“晴丫头,你疯了?鬼门礁的鱼汛可遇不可求,这一网就够咱们吃半年了,再来一网,新船的本钱都回来了!” “再来一网,我们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苏晴晴打断了堂叔的兴奋,目光却望向远处的礁石,语气冷静得让人心头发毛,“爹,那礁石后面,一直有艘船。”苏大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别的村的渔船?”苏晴晴摇头:“不像。我们下网的时候它就在,收网的时候它还在,一动不动。如果是渔船,早就该找地方下网了。它更像……在等什么。” 苏大强闻言,虽然没说话,但也放下了手里的扳手,疑惑地看向苏大海。他搓了搓手,低声嘟囔:“晴丫头,是不是你看错了?这片海域,除了咱们村,就没别人敢来。再说,光天化日的,谁敢抢劫?” 苏小强挠了挠头,嘟囔道:“会不会是等潮水的?有些外地来的船不懂鬼门礁这边的水文,趴窝等潮也正常。” 苏大强则把扳手往腰上一别,多了个心眼:“晴丫头说得对,小心没大错。这年头海上不安生,咱们把鱼看好,先撤。真要是误会了,也没啥损失。 “他们船上有五个人,手里拿的不是渔具,是铁棍和砍刀。”苏晴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两个堂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从我们下第一网开始,就一直躲在礁石后头盯着。” 苏大海看着女儿严肃的神情,心里的喜悦彻底冷却下来,他抽了口凉气,追问了一句:“晴晴,你看清了?真是刀?” “爹,信我。”苏晴晴只说了三个字。 苏大海的脸瞬间绷紧,再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还在发愣的两个堂弟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听晴晴的!起锚,回家!” 苏大海冲进船舱,一把将操作杆推到底,脸色凝重地死盯着前方,时不时通过船舱窗户回望。船舱里堆积如山的渔获,此刻再无半点喜悦,反倒像引来饿狼的肥肉,让人心生寒意。 “大海哥,他们跟上来了!”苏小强死死盯着后面,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晴丫头,那船……一直跟着。”苏大强压低了声音,把那把沉重的扳手紧紧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看那架势,是不想放我们走了。” “速度比咱们快。”苏小强补充道,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后面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苏晴晴未发一言,静立船尾。海风吹乱长发,几缕发丝贴面,清澈眼眸中,映着后方那艘船的影子,平静如深潭。高山站在她身侧,如一座沉默铁塔,隔绝她与后方视线。 “爹,不用管它,我们只管开船回家。”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大海一语不发,操作杆推至底端。发动机发出更大轰鸣,船速又提升几分,船头劈开浪花,朝着渔光村疾驰。 然而,没用。后面的那艘船,如附骨之疽,非但未被甩脱,反而以更快速度逼近。 “大海哥!它要超过去了!它想拦住我们!”苏小强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那艘船一个漂亮甩尾,卷起恶浪,蛮横横亘苏家渔船前方,彻底堵死前路。浪花拍击船舷,苏晴晴的船被迫停下,在海面上不安起伏。 对方船上,几个男人站了出来。他们个个赤裸上身,皮肤黝黑,非渔民常年劳作的健康肤色,而是一种带着油滑的黑。每个人都散发匪气,眼神凶悍,手持鱼叉与开刃砍刀。为首刀疤脸,目光掠过苏家船舱堆积渔获,露出贪婪笑意。 “船上的人听着!鬼门礁是我们兄弟的地盘,你们捞的鱼,坏了规矩!”刀疤脸的声音粗哑难听,“识相点,把鱼都交出来,再拿五百块钱,今天这事就算了!” “放屁!”苏大强脾气最烈,当即怒骂,“这片海是国家的!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他拎着手里的撬杠,向前踏出一步。 苏大海和苏小强也默默抄起手边工具,一字排开,护住苏晴晴与高山。 “哟呵?还挺横?”刀疤脸用砍刀拍了拍船舷,发出“梆梆”的闷响,他那口黄牙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老家伙,我劝你们想清楚。这鬼门礁淹死的人,骨头都能堆成山了,多你们几个不多。”他的目光黏在苏晴晴身上,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油腻感,“不过嘛,今天兄弟们运气好,碰上这么水灵的货色。这样,鱼我们收了,再让这丫头陪我们去岛上喝几杯,伺候好了,兴许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你找死!”苏大海双眼瞬间赤红,如被激怒雄狮,举起铁锚就要冲上。 “爹!”苏晴晴清冷声音响起。 苏大海的脚步生生顿住。 苏晴晴从三人身后走出,她取下肩头高山外套,递还高山。“拿着。” 然后,她迎着刀疤脸目光,一步步走向船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她的声音极轻,脸上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刀疤脸看着她走近,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蛋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动人,他喉结滚动:“我说,让你跟我们走,不然……” 他的话未能说完。 没人能看清她的全部动作。就在两船因浪涌而靠近的一刹那,苏晴晴的手在自家船舷上猛地一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踩着颠簸的船沿,只两步便越过晃荡的海水,稳稳落在了对方的甲板上!那份惊人的平衡感和爆发力,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刀疤脸只觉眼前一花,一股不可抗拒巨力已攫住他衣领。“你……” “咔嚓!”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苏晴晴单手擒住他,另一手闪电般扣住持刀手腕,轻巧一折。刀疤脸的手腕以诡异角度向后扭曲,不及发出惨叫,那柄砍刀就“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啊——!”迟来的、撕心裂肺惨叫终破喉而出。 船上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变故惊呆。无论是苏大海他们,还是刀疤脸的那些手下,全都如被施定身法。 苏晴晴面无表情,松开手。刀疤脸如烂泥般瘫软在地,抱着那只废手,疼得满地翻滚。 “还有谁?”苏晴晴的目光缓缓扫过船上余下匪徒。 那几个男人接触到她的眼神,齐齐打颤,下意识后退一步。那是什么眼神?冰冷、漠然,不带任何人类情感,似在看几只碍眼虫豸。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匪徒声音颤抖问道。 苏晴晴未回答,只是弯身捡起砍刀。她掂了掂,然后,在众人惊骇目光中,双手紧握刀身,猛地一错! “咯吱——”令人头皮发麻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柄厚实的钢制砍刀,竟被她生生拧成麻花! “砰。”苏晴晴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僵在原地的匪徒,像在看几块无生命木头。“高山。” “在。” “上,把这些人带回去,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山动了。他高大身影仿佛无重,一步跨过两船间晃荡海水,落在对方甲板,未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弄死他!”一个匪徒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嘶吼着举叉,朝高山刺去。另外几人也像是被惊醒,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从不同方向扑上。 高山未看他们,甚至未看手中武器。他只是伸手,鱼叉即将及体刹那,精准抓住叉杆。然后,一拉、一送。那个举着鱼叉的匪徒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抵抗力量带着,撞向侧面扑来同伴。“砰!”两人滚作一团。 第251 章 怒海禽恶徒 高山动了。 他身体微侧,砍刀贴着衣料划过,带起一阵风。 他看也不看,手臂顺势探出,五根手指扣住第三个匪徒的手腕。 “咔!” 骨裂的脆响再次响起。 高山松手,那匪徒的胳膊软塌塌垂下,脸孔因剧痛而扭曲,却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苏大海、苏大强和苏小强站在自家的船上,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着嘴,手里的扳手和撬杠沉甸甸的,此刻却感觉轻飘飘地毫无分量。 这哪里是打架……这是碾压。 苏晴晴对这一切像是没看见,她踩在对方晃动的甲板上,声音清冷。 “高山,找绳子,手脚都捆上,扔到我们船舱里。” “是。” 高山转身,从对方船舱里扯出又粗又长的缆绳,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匪徒捆成了粽子。 他一手一个,像是拎着两只小鸡,轻松将人扔过两船间的空隙,精准地落进了苏家渔船的鱼舱。 “爹,三堂叔。” 苏晴晴的声音打破了甲板上的死寂。 “这船不能留,把他们船上的发动机卸了,油箱也搬过来,让他们在海上漂着。” 苏大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女儿的狠厉,这是要断了对方的根! 他看了一眼那台明显是改装过、马力强劲的发动机,一咬牙。 “这是个技术活,但家伙事儿咱们船上都带着!小强,拿扳手和撬杠来!大强,你跟我一起下到机舱里去!” 苏小强看着那台崭新的发动机,眼里闪过一丝渔民对好机器的喜爱和惋惜,但手下动作却没停,立刻翻出了工具箱。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甲板上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男人沉重的喘息。 苏大海父子三人到底是跟船打了半辈子交道,在苏晴晴偶尔的几句指点下,硬是凭着丰富的经验和一股子蛮力,将那台沉重的发动机连同油箱,从船体上一点点拆卸、搬运了过来。 当沾满油污的三人满头大汗地回到自家船上时,那艘匪船已经彻底成了一具漂在海上的空壳。 渔船再次启动,船舱里多了几个不速之客,气氛沉重得可怕。 苏大强看着鱼舱里哼哼唧唧的几个俘虏,凑到苏晴晴身旁,压着嗓子问。 “晴……晴晴,这些人……真不送公安?” “送公安?” 苏晴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得让他心里发毛。 “太便宜他们了。” 她走到那个断了手腕的刀疤脸面前,蹲下身。 刀疤脸疼得浑身冷汗,看见她靠近,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苏晴晴的声音很平静,“鬼门礁这个地方,不是你们这种小鱼小虾能来的。”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刀疤脸咬着牙,“我们就是……求财……” 苏晴晴笑了。 她站起身,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高山。 “高山。” 高山立刻上前一步。 苏晴晴从船舷边捡起一把杀鱼用的小刀,递给高山。 “我耐心有限,从脚趾头开始,一根一根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船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苏大海看着女儿冷漠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不是因为女儿的狠,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力的陌生感。 那个需要他庇护、会对他撒娇的晴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高度。 她强大、果决,甚至冷酷,而他这个当爹的,除了在一旁看着,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大海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女儿能自保而感到一丝扭曲的欣慰,又为她踏入的这个未知世界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说!我说!” 刀疤脸看着高山面无表情地走近,那把杀鱼小刀在他手里,像一枚会随时刺穿骨头的毒针。 高山没说话,只是在他面前蹲下,冰冷的刀尖轻轻划过他沾满海水和污泥的裤腿,最后停在了他的脚踝上。 刀尖的寒意透过布料刺入皮肤,刀疤脸浑身猛地一颤,心理防线在这极致的恐惧下彻底崩了。 “别动手!我说!求求你,我说!” “说。” 苏晴-晴只吐出一个字。 “是……是黑鲨!我们是黑鲨的人!”刀疤脸喊了出来。 苏晴晴的眼睛眯了起来。 “黑鲨?” “是……是这片海域最大的……最大的一个组织……”刀疤脸哆哆嗦嗦地交代,“我们只是外围的小喽啰,今天看到你们船新,马力又足,就……就动了歪心思……” “黑鲨的老大是谁?据点在哪?” “老大我们没见过!只听过外号叫‘鬼面’!据点……据点我们也不知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的……” 苏晴晴盯着他的眼睛,判断着话里的真假。 “船上那个标志,什么意思?”她又问。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一缩。 “没……没什么意思,就是个记号……” “高山。”苏晴晴再次开口。 “我说!” 刀疤脸彻底崩溃了。 “那是黑鲨内部的等级标志!一条黑鲨,是最低等的外围人员!我们……我们就是一条黑鲨!” 苏晴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渔船在沉默中回到了渔光村附近的海滩,天色已经擦黑。 “爹,二堂叔,三堂叔,你们把鱼先运回去,找个地方藏好,别让人看见。”苏晴晴指挥道,“今天抓到大鱼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那这些人……”苏大海看着鱼舱里的俘虏,心里发怵。 “我来处理。”苏晴晴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大海看着女儿,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三个男人开始搬鱼上岸,心情沉重,丰收的喜悦早就没了踪影。 “高山,去开车叫贺参谋长,让他带队人过来。” 苏晴晴的声音在傍晚微凉的海风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高山没有半句疑问,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村子,高大的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里。 海滩上,只剩下苏家父女三人,和鱼舱里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俘虏,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大海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晴……晴晴,这……这就把部队叫来了?这伙人是该千刀万剐,可……可这事儿,不该是送公安局吗?” “爹,你看他们船上的发动机,是走私来的改装货;再看他们手里的刀,是制式砍刀开了血槽的。这些都不是普通地痞流氓能弄到的东西。” 苏晴晴的视线转向鱼舱里还在呻吟的刀疤脸,声音冷静得吓人。 “他们背后是一个组织,送去公安局,顶多关几年,回头他们的同伙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门来。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这事,必须连根拔起,公安局没有这个权限,也管不了这么深。” 苏大强和苏小强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工具,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苏晴晴,只觉得陌生和畏惧。 刚刚那个单手断人腕骨,徒手拧断钢刀的女孩,真的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那个晴丫头吗? 苏大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晴晴打断。 “爹,三堂叔,别愣着了,先把鱼搬回去藏好。”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记住,今天出海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哦,好,好……” 苏大海如梦初醒,连忙招呼两个堂兄弟。 三个男人手忙脚乱地搬着鱼上岸,那些曾经让他们欣喜若狂的大鱼,此刻却像滚烫的山芋,只想尽快处理掉。 苏晴晴没去帮忙,她静静地站在船边,看着那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像一个尽职的看守。 刀疤脸对上她的视线,疼得惨白的脸上,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苏晴晴毫不在意。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幕,一辆军用吉普和一辆解放卡车卷着沙土,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快步下车。 正是守备师参谋长,贺严。 “贺参谋长。”苏晴晴迎了上去。 贺严锐利的视线先在苏晴晴身上扫过,随即落到渔船上,最终定格在鱼舱的俘虏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苏晴晴同志,这是怎么回事?”贺严的声音低沉又严肃。 “出海捕鱼,返程途中,被他们拦住。”苏晴晴指了指那几个俘虏,“他们自称‘黑鲨’成员,想抢我们的渔获,还想劫人。” “黑鲨?” 第 252章 鬼面现 贺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一挥手,卡车上立刻跳下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动作迅速地冲上渔船,将俘虏从鱼舱里往外拖。 “啊——!” 士兵的动作十分粗暴,牵动了伤口,刀疤脸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贺严走到刀疤脸面前,只瞥了一眼他那不成形的手腕,又看了看其他人身上的伤,脸色越发凝重。 “贺叔,人就交给你了。”苏晴晴看着士兵们利落地将人拖下船,语气里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 今天这一连串的变故,耗费的心神远比体力要多。 贺严的视线从那个痛到昏厥的刀疤脸身上移开,落回到苏晴晴脸上,那股锐利的杀气瞬间化为长辈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没受伤吧?”他上下打量着苏晴晴,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高山在呢。”苏晴晴摇摇头,指尖下意识地轻揉着太阳穴。 “做得很好。”贺严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黑鲨’这条线,我们跟了很久,一直没有突破口。你这次,是立了大功。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和高山先回去休息,注意安全,他们背后的人可能会有动作。” 他没有多问过程,但那句“做得很好”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贺叔,我们先回去了。”苏晴晴说着,就想拉着高山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等等。”贺严叫住她。他走到苏晴晴面前,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严肃:“晴晴,高山说,他们是‘黑鲨’的人,头目叫‘鬼面’?” “嗯,刀疤脸所言。”苏晴晴点头,她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我知道了。”贺严的眉头紧拧成川字,‘黑鲨’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是盘踞附近公海的悍匪,未曾想他们竟敢摸到明珠岛眼皮底下。他挥手,“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今天的事……” “我们知道,一个字都不会说。”苏晴晴抢先答道。她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步,回过头。傍晚的海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幽深。 “贺叔。” “怎么了?”贺严正准备上车,闻言转过身。 苏晴晴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在想……‘鬼面’,和‘鬼手’,可会有关联?”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空气仿佛凝固。贺严脸上表情僵住,那双历经无数风浪的眼眸中,猛地爆出骇人精光,死死锁定苏晴晴。 “鬼手”! “我只是猜测,上次我们不是把鬼手抓了吗?这次又来一个鬼面,这中间,可会有关联,”苏晴晴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还有,上次的赤潮计划,不是还有别的岛吗?这其中……贺叔,你好好查,我先回去了。” 贺严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风暴汇聚。“鬼手”是师部反特工作挖出的最深钉子,牵扯出巨大情报网络。而“赤潮”计划的背后,更是隐藏着一个试图瘫痪整个南海防线的巨大阴谋。就这样被苏晴晴串联起来。 “晴晴,你的这个发现……”贺严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审视,“这太重要了!” 苏晴晴迎着他的目光,并未退缩,只是脸上的疲惫更浓了几分:“所以,贺叔,他们的价值远不止是几个海匪。我把人完好无损地交给你,希望能尽快听到您那边的消息。” 她转身就走,不想再看这片狼藉海滩。 高山默不作声跟上,为她拉开吉普车门。 军用吉普与卡车早已隐没黑暗,带走血腥喧嚣,却留下更沉重不安。高山驾驶着汽车,沉默中一路行驶,很快回到苏家小院。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灯火通明堂屋中,三双眼睛齐刷刷望来。 “晴晴!”刘翠娥第一个冲上,一把抓住女儿,从头到脚摸索,“你可算回来!吓死娘了!可有受伤?啊?” “娘,我没事。”苏晴晴轻拍母亲手背。 “那些人呢?”苏大海声音沙哑,紧攥烟杆。 “贺参谋长带走了。”苏晴晴言简意赅。 苏大强和苏小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惊惧与后怕。“就……就这么被部队带走了?”苏大强搓着手,一脸不安,“晴晴,那帮人一看就非善类,他们……他们会不会回来报复咱们?” 这才是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 “他们会的。”苏晴晴的回答,让屋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她环视家人煞白脸庞,继续说道:“所以,这事不能就此作罢。” 苏大海猛地站起:“那咋办?要不,咱们连夜将船开走,去大陆躲躲?” “爹,躲非良策。”苏晴晴摇摇头,望向苏小强,“三堂叔,劳烦你去一趟,将老支书与村长请来。就说有急事商量。” “哎!好!”苏小强二话不说,转身疾步出门。 “晴晴……你跟爹说句实话,”苏大海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没看苏晴晴,而是盯着自己那双因常年拉网而布满老茧的手,“你拧断那把刀的时候……爹心里头发慌。那不是防身术,晴晴,爹分得清。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晴晴看着父亲眼中的惊惧与陌生,心头一刺,那份柔软被更沉重的责任感包裹。她沉默片刻,才低声说:“爹,有些事,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学这些,不是为了惹是生非,而是为了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能护住你们,护住我们这个家。您只要知道,您的女儿,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就够了。” 苏大海半信半疑,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门口如铁塔般沉默男人身上。从头到尾,这个叫高山的警卫员,除了动手时,几乎毫无存在感,但他只要站在那,便让人无法忽视。 没过多久,苏小强就带着两个人急匆匆走进院子。“大海,小强路上已与我言明!”老支书进门便开门见山,“晴丫头,到底怎么回事?遇上‘海耗子’了?” “老支书,村长,请坐。”苏晴晴站起身,“非‘海耗子’,比他们更麻烦。”她把今天在鬼门礁遇到的事,隐去自己与高山动手过于惊悚细节,只说是对方欲抢船夺货,被他们制服后,由部队带走。即便如此,也听得老支书和村长心惊肉跳。 村长李大栓猛地一拍大腿,嗓门瞬间拔高,像是要让全院子的人都听见他的愤怒和权威:“反了天了!这帮无法无天的龟孙子,当咱们渔光村没人了?当我这个村长是摆设?大海,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明天我就组织民兵队,天天在海上巡逻!” “问题是,他们非咱们岛上的人。”苏晴晴的声音很冷静,“他们有组织、有船、有武器。今日我们能脱身,因我们船快,人也多。换作村里任何一艘船,今日都回不来。” 一言,让所有人陷入沉默。 “晴丫头,你叫我们来,有何想法?”老支书抽了口旱烟,浑浊眼眸中透着精光。 “对。”苏晴晴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只有一个要求,或者说,一个警告。”她的语气很郑重。 “从明天开始,通知村里所有出海的船,一月之内,绝不能靠近鬼门礁海域。寸步不许踏入。” 第253 章 鬼门礁禁令 村长李大栓一听,刚立起来的架子顿时垮了半截,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把手一背,摆出村长的派头:“啥?一个月不让去?晴丫头,你这话说得轻巧!鬼门礁是咱们的宝地,不去那边,家家户户的收成都要少一大半!眼看就要交渔获任务了,完不成,我这个村长怎么跟上头交代?”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嗓门又高了八度:“我知道你担心,但也不能因噎废食!我看这样,明天我组织民兵队,带上枪,几条船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我就不信那帮‘海耗子’还敢露头!” “民兵队?”苏晴晴的目光陡然变冷,“村长,我问你,民兵的船有我们家船快吗?民兵手里的老式步枪,能跟人家的制式砍刀比吗?今天我们能回来,是靠船快、人强。换了村里任何一艘船,现在漂在海上的就是尸体!那帮人叫‘黑鲨’,今天折了人手,必然会回来报复。他们不敢动我们的船,但最可能在鬼门礁守株待兔,拿村里别的船开刀!到时候,死了一个人,是你这个村长去给人家里披麻戴孝,还是你去跟县里、跟部队解释,为什么你组织的民兵队,非但没护住人,反而把命都送了?” 李大栓被这连珠炮似的发问砸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背在身后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张着嘴,彻底语塞了。 老支书的脸色无比凝重,他狠狠吸了口烟,烟头火光在昏暗灯下忽明忽暗。“晴丫头说得对。”他把烟杆在桌上磕了磕,“这事非小事。命比钱金贵!明日一早,我便开大会,将此事通知下去!谁敢不听,出了事自己负责!” “对,必须这么办!”苏大海也立刻表态。 商议妥当,老支书和村长又叮嘱几句,才忧心忡忡离去。 屋子里,再次恢复沉寂。 另一边,鬼门礁。 夜色比墨更浓,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似巨兽呼吸。一艘比苏家渔船大上两圈的铁壳船,如一道幽灵,无声隐匿礁石群最深阴影。船上未开灯,唯有几点猩红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二哥,刀疤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一个沙哑声音打破寂静,“说好天黑前碰头,这都快半夜了。” 被称作“二哥”的男人,靠在船舷上,慢悠悠吐出烟圈。他比刀疤脸更高更壮,一道狰狞伤疤从眉骨划至嘴角,让他整张脸显得扭曲。“急什么。”他的声音很沉,“许是今晚收获颇丰,在那边多待片刻。” “就怕那小子贪心,想独吞好东西。”二哥冷笑:“他没那胆子。”话虽如此,他还是抬手看腕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时间,确实太久。 “二哥!你看那边!”瞭望哨上骤然传出喊声,声音带着不确定。 所有人朝着他所指方向望去。远处海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随波浪起伏,正缓缓朝这边漂来。“是刀疤的船?” “不像,怎么不动?漂过来?”二哥扔掉烟头,拿起脖上军用望远镜。镜片中,那艘小渔船清晰显现。没错,就是刀疤那条破船。但船上空无一人,如一艘鬼船,在海面上漫无目的打转。 “过去看看。”二哥的声音冷了下来。 铁壳船发动,引擎声低沉有力,悄无声息靠近漂浮渔船。几道绳索抛出,两船靠拢。几个手下跳上刀疤船,只看一眼,便倒吸凉气。“二哥!出事了!” 二哥一语不发,魁梧身躯灵巧一跃,稳稳落在对方甲板。船舱空空如也,别说鱼,连渔网都无。最关键是,船尾的发动机,连带整个油箱,不翼而飞,只留下几个被暴力拆卸的豁口和凌乱的电线。 “人呢?刀疤他们人呢?” “船上没人!一根毛都找不到!”一个手下骂骂咧咧。 二哥蹲下身,手指捻起甲板暗色痕迹,凑到鼻前闻了闻。是血。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那道贯穿脸颊的伤疤,如一条活蜈蚣,剧烈抽动。“妈的,被黑吃黑了?” “不像。”二哥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荡的船舱,“海上那几家对头,要么是直接凿船,要么是连船带货一起吞。谁会费这个功夫拆发动机?这是羞辱。” 他走到船舷边,蹲下身,手指抚过一道崭新、深邃的划痕。那划痕边缘光滑,入木三分,绝非普通碰撞造成。他眯起眼,又看向甲板上几处不起眼的凹痕。“船舷的划痕是利器所致,像是……刀尖。甲板上的凹痕,是重物坠落。对方人不多,但出手极快,而且……力气大得吓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被拆得只剩豁口的发动机基座上,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能把刀疤几个无声无息处理掉,还像拆卸自家零件一样,好整以暇地拆走发动机……这片海域,何时来了这般人物?” “会不会是部队的巡逻艇?” “巡逻艇不会做这种事。”二哥否决,“且巡逻艇动静,我们不可能听不到。”他心头烦躁。鬼面老大让他们在这里潜伏,是为了接应一个“重要人物”,顺便探查明珠岛守备师最近的动向。刀疤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为一点鱼获,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远处海平面上,一个极远光点,骤然闪烁三下微弱红光。 来了!二哥精神一振,立刻从怀中取出小巧信号灯,依照约定频率,回了过去。很快,对方红光再次闪烁,组成一串复杂急促密码。 二哥的脸色,随着信号闪烁,不断变化。 第一串信号很短,是确认身份。他回了过去。 第二串信号传来,急促而混乱。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那是……紧急事态的警告码! 他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地解读着那断断续续的红光。 “……‘鬼’字代号……暴露……” “……B线……被切断……” “……守备师……收网……” 当最后一缕红光熄灭在海面上时,二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那道狰狞的伤疤仿佛活了一般在抽搐。惊疑、暴怒、不敢置信的情绪在他眼中交替闪过。 “二哥,老大有何指示?”旁侧心腹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凑近询问。 二哥猛地收起信号灯,攥得指节发白,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计划生变。”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鬼手’……折了!我们等在这里接应的B计划,被守备师连根拔了!” “什么?!”周围手下皆大惊失色。“鬼手”是他们安插明珠岛内部最重要棋子,怎会突然出事? “走,先回去,看看老大怎么说。”二哥的声音在夜风中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狠劲。“船掉头,全速!”铁壳船的引擎发出一声闷响,无多余犹豫,迅速调转方向,消失浓稠夜色中,只留下那艘被掏空心脏的破船,原地孤独打转。 …… 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师部。 周定国办公室灯火通明。他戴老花镜,正俯身巨大海防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门被敲响,急促。“进。”周定国头未抬。 贺严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夜海风,脸上是罕见的凝重。“师长。” “嗯。”周定国依旧盯着地图,“这么晚,出事了?” “出事了。”贺严走到办公桌前,“晴晴那丫头,今天在鬼门礁,碰上了硬茬子。” 周定国标注的手停下,他缓缓直起身,摘下老花镜,用镜布仔细擦拭。“说。” “今天她家新船下水,去了鬼门礁,被一伙人拦了。对方有船有刀,欲抢渔获,欲劫人。”贺严的语速极快,“那伙人自称‘黑鲨’。” 周定国擦眼镜动作未停,但眼神已透过镜片,落在贺严脸上。“丫头呢?可有受伤?高山是干什么吃的?” “丫头没事,高山也在。人被他俩当场收拾了,一个断腕,一个折臂,无一完好。”贺严说起这个,嘴角抽动,“我带人去的时候,七八名壮汉,全被捆在鱼舱。” 周定国重新戴上眼镜,哼了一声,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刀:“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高山和那丫头做的,是反恐精英的活儿,不是警察抓小偷。审了?” “刚分开审讯,带头的刀疤脸招了。”贺严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是‘黑鲨’的人,外围成员。老大外号叫‘鬼面’。” “鬼面?”周定国的食指猛地在地图上的“鬼门礁”位置上重重一点,他抬起头,视线与贺严在空中交汇,眼神凝重无比,“一个‘鬼手’刚被我们掐断,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鬼面’……贺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贺严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师长的意思:“师长,您的意思是,这伙海匪和‘赤潮’计划的间谍有关?” 第254 章 侦察连进驻渔光村 办公室里,连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贺严喉咙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还有,师长,晴晴那丫头,临走前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鬼面’和‘鬼手’,会不会有关联。” “咔哒。” 周定国手里的铅笔应声掉落在地图上,发出清脆的断响。 他猛地抬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原话?”周定国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话。”贺严郑重地点头,“她说只是瞎猜,还提了一嘴,上次的‘赤潮’计划,不是还有别的岛吗?” 周定国没再说话,他站起身,在巨大的海防图前踱步,脚步声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鬼手”的根须还没清理干净,B计划的接头人扑了个空。 现在,鬼门礁就冒出来一个“鬼面”…… “太巧了。”周定国停下步子,声音沉得能砸出坑来。 “我也觉得太巧了。”贺严接话,“‘黑鲨’盘踞公海,是出了名的悍匪,但从来不敢靠近明珠岛的警戒圈。今天,他们非但来了,还偏偏撞上了晴晴的船。” “这不是撞上。”周定国转过身,断然道,“这是试探!或者,是来接应什么人,结果被刀疤那几个蠢货给搅黄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信号,很可能是发给他们真正的老大,报告突发状况。” 周定过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内线。 “接审讯科。”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下令。 “我是周定国!连夜审!把刀疤脸的嘴给我撬开!我要知道,‘鬼面’是谁,在哪!他们来鬼门礁,到底想干什么!” 他“啪”地挂断电话,看向贺严。 “老贺,你亲自去盯着。不管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是!”贺严立正敬礼。 “还有。”周定国叫住正要转身的贺严,“你让赵卫国带他的侦察连,明天一早,去渔光村拉练。” 贺严脚步一顿,脑子瞬间转过弯来,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明白,师长。对外就说常规野外生存训练,实际上是……” “没有实际!”周定国粗暴地打断他,“就是拉练!在渔光村和鬼门礁附近海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反登陆、反渗透实战演习!让他们把帐篷直接扎在渔光村村口,告诉村里,这是部队的年度计划!” 贺严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是!我马上去安排!” 周定国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根铅笔,在地图上那个黑色的鬼门礁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贺严大步流星地离开,门被关上的瞬间,带起的风将地图一角吹得卷了起来。 …… 苏家小院。 老支书和村长走后,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刘翠娥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发呆,眼圈红红的。 苏大海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呛人的烟雾弥漫了整个屋子。 苏大强和苏小强俩人更是坐不住,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又搓搓手,魂不守舍。 “晴晴,你……”苏大海终于开了口,嗓子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跟爹说实话,那帮人,真会回来?” 苏晴晴正用温水擦拭手上的血腥气,闻言动作停了下来。 “会。” 一个字,像一块冰坨子,砸进了屋里每个人的心里。 “那可咋办啊!”刘翠娥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一把抓住苏晴晴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晴晴,娘不是怕别的,娘是怕你啊!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今天你没事,下回呢?咱们家以后还怎么敢出海?你让娘这心往哪儿放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苏大海猛地把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不修船,今天晴晴他们就回不来了!你当家的我,还有你闺女,就折在海上了!” 刘翠娥被吼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 苏晴晴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别怕。” 她说完,看向门口。 高山回来后就一直站在那,像一堵墙,把整个院门堵得严严实实,不进屋,也不离开。 苏晴晴走了过去。 “高山。” “在。”他侧过头。 “今天,谢谢你。” “我的职责。” 苏晴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不用一直站在这儿,去屋里歇着吧。” 高山没动,只是视线越过她,扫了一眼屋里惶惶不安的众人,又落回她脸上。 “我不累。” 苏晴晴还想再劝,脚下却没注意,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一只手快得只剩残影,闪电般伸出,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手掌宽大,滚烫。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热度烫得她皮肤猛地一缩。 苏晴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刚站稳,那只手就立刻松开了,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小心。”高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嗯。” 苏晴晴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揉了揉被他扶过的地方,那股惊人的热度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她转身回屋,没再看他。 “爹,娘,你们都去睡吧。明天起来,一切照旧。” “可……” “睡吧。” 苏晴晴打断了苏大海的话。 她看着父母和两个堂叔进了屋,自己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燥意。 门口,高山的身影依旧立在那里,和夜色融为一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渔光村的宁静就被一阵阵响亮的口号声给撕碎了。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无数村民被惊醒,纷纷推开窗户和院门向外看。 只见村里唯一的主路上,一队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迎着晨曦慢跑。 个个精神抖擞,汗水浸透了军装,口号声响彻云霄。 “这……这是咋了?部队来咱们村了?” “看这架势,是来拉练的吧?” “拉练跑咱们这小渔村来干嘛?” 村民们议论纷纷,又惊又奇。 苏家小院的门也被推开了。 苏晴晴一出门,就看到了那队士兵。 队伍最前面领跑的人,正是侦察连连长赵卫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动作真快。 高山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她身边。 “贺参谋长安排的。”苏晴晴轻声开口。 “是。”高山回答。 “保护我们,还是监视我们?”苏晴晴像是不经意地问。 高山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五个字。 “保护渔光村。” 苏晴晴轻笑一声,这个回答,真是滴水不漏。 第255 章 震慑渔光村 “高山,走,我们去晒谷场,看看村长和老支书怎么说。” 苏晴晴拍了拍手,率先走出了院门。 高山无声跟上。 清晨的渔光村,彻底没了往日的宁静。 村口那片平日里用来晒渔网和红薯干的宽阔晒谷场,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一排排绿色的军用帐篷整齐地扎在场边,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穿着军装的战士们来回穿梭,有的在架设天线,有的在挖着简易的防御工事,动作干练,没有一丝多余。 大部分村民都围在晒谷场周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的乖乖,这是把整个连队都搬来了吧?动真格的了?” “你没听村长的大喇叭喊吗?说是什么军民联合演习,要搞一个月呢!” “演习?演习跑咱们这鸟不拉屎的村子来?我看八成是出大事了!” 人群的最前面,村长李大栓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村民们“训话”。 他把胸膛挺得老高,仿佛这些士兵都是他请来的仪仗队。 “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李大栓的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 “我告诉你们,这是部队的年度拉练计划!为什么选咱们渔光村?啊?这说明上级对咱们村的重视!”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着官步走到一个正在调试电台的士兵旁边,装模作样地指点江山。 “小同志,这个天线要再高一点嘛,这样信号才好!我们渔民出海,最懂这个!” 那小战士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口白牙,用标准的普通话回道。 “报告村长,我们这是定向短波天线,需要根据地形和通讯目标精确计算架设角度,不是越高越好。”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忙活,手上的活儿没停,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李大栓也不尴尬,转身又对着村民喊。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这叫军民一家亲!大家要积极配合部队的训练工作,谁家有多余的柴火、蔬菜,都可以送过来!这是咱们渔光村表现的好机会!” 苏晴晴看着李大栓那副狐假虎威的滑稽模样,有点想笑。 这家伙,真是把爱面子这三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她一出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村民们的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昨天苏家新船出海遇匪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版本五花八门,有说苏晴晴力大无穷,徒手撕了海匪的;有说她其实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挥手就招来了天兵天将。 “晴丫头来了!” 老支书苏长友看见她,立刻招了招手。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袋耷拉着,显然一夜没睡好。 “支书伯,情况怎么样?” 苏晴晴走到他身边。 “还能怎么样。” 苏长友把烟锅子往鞋底磕了磕,压低了声音。 “禁令已经通过村里的广播说下去了。一个月内,鬼门礁海域,谁也不准去。大部分人都还算听话,但总有那么几个要钱不要命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支书!我不同意!” 一个叫苏二赖的村民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家是村里除了苏大海家外,船最大的一户。 “凭什么不让去?鬼门礁的黄鱼汛就这几天,错过了就得等明年!不去那里,我们拿什么去交公家的渔获任务?完不成任务,年底的分红咋办?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个呢!” 苏二赖的视线落在苏晴晴身上,话里带刺。 “再说了,昨天就你家船去了,满载而归。今天你家船大马力足,不怕海匪,我们可不行。现在一句话不让大家去了,是不是就想让你家把这片海域的鱼都捞干净,回头你好心‘接济’我们,让我们全村都欠你苏家的人情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二赖说得有道理。” “咱们都听话不去,万一她家自己偷偷去了呢?” “晴丫头,这事你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苏大海和刘翠娥也跟在后面,听到这话,苏大海气得脸都涨红了,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 刘翠娥死死拉住他,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大栓一听,顿时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撸起袖子就要骂人。 苏晴晴却抬手拦住了他。 她没看苏二赖,而是环视了一圈那些脸上写满怀疑和不满的村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说法?” 她忽然笑了。 “你们要什么说法?”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荷枪实弹,正在构筑工事的士兵。 “你们觉得,部队是闲着没事干,跑来咱们村陪大家过家家的吗?” “你们觉得,我爹我叔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放着钱不赚,把刚下水的新船停在家里发霉吗?” 苏晴晴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苏二赖脸上,整张脸冷了下来。 “昨天拦我们船的,不是什么小毛贼,是杀人不眨眼的海匪。他们有刀有船,今天我们能回来,是运气好。你们谁觉得自己运气比我们还好,命比我们还硬,现在就可以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今天出了海,以后就别想再回渔光村。因为你们不光是拿自己的命在赌,还是在拿全村人的命在赌!” “你……你这是威胁!” 苏二赖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梗着脖子。 “对,我就是威胁。” 苏晴晴点头,毫不避讳。 全场一片死寂。 苏二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村民,看看苏晴晴冰冷的脸,再看看不远处那些沉默但充满压迫感的士兵,都默默地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叹了口气,带着愁容开了口。 “晴丫头,我们信你。可……这一个月不出海,家里的口粮咋办?光靠那点红薯干,大人能扛,孩子咋办啊?”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刚刚被压下去的骚动,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苏晴晴看着这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三爷爷,神色缓和了些。 “三爷爷,大家伙的难处我懂。禁海是为了保命,但日子也得过。这事我跟支书伯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跟部队或者县里协调一下,至少先把口粮问题解决了。但命,只有一条,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大栓看着这情形,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晴丫头和老支书昨晚说的不是玩笑话,这阵仗,是要出人命的大事!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再看看不远处士兵们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但随即,他脑子瞬间转过弯来,这……这也是他这个村长重塑威信的绝佳机会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把那点心虚和后怕全拍没了,嗓门比刚才还高了八度。 “都听到了没有!苏晴晴同志的话,就是我们村委会的决定!老支书也同意了!” 他走到苏二赖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人家鼻子上。 “苏二赖!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不听指挥,私自出海,破坏我们军民联合演习的大局,我第一个就绑了你,送去给部队处置!” 苏二赖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不敢了,村长,我就是……就是问问……” “问什么问!滚回去!”李大栓威风凛凛地一挥手。 苏二赖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 正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军官穿过人群,径直走了过来。正是守备团团长赵卫国。 “哎呀!赵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李大栓一看来人,眼睛都亮了,连忙小跑着迎上去,挺着肚子,脸上堆满了笑,“欢迎欢迎!我代表渔光村全体村民,热烈欢迎赵团长来我们村指导工作!” 老支书苏长友也拄着烟杆上前,神色却凝重许多,他点了点头:“赵团长。” 赵卫国先是对老支书回以一个郑重的军礼,这才转向满脸堆笑的李大栓,只是象征性地握了握手,表情严肃,开门见山:“老支书,李村长,长话短说。奉上级命令,我团将以渔光村为中心,在附近海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野外生存及反渗透作战演习。期间会给村里的生活带来一些不便,部队纪律你们是知道的,还请两位多多协助。”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在苏晴晴和她身旁的高山身上停顿了一秒,那眼神深邃而锐利。 “应该的!应该的!赵团长您放心!”李大栓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大包大揽地保证,“部队需要什么,我们村里就算砸锅卖铁也全力支持!” 人群的边缘,刘翠娥紧紧抓着苏大海的胳膊,看着被军官和村干部围在中间的女儿,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爹,我这心怎么老是怦怦跳,总觉得要出大事……” 苏大海没说话,只是把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看着女儿平静而坚定的背影,那份因女儿的陌生和强大而产生的恐惧,此刻却诡异地化作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骄傲。 他的闺女,不一样了。 第 256章 带父母去逛街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二赖,贼眉鼠眼地看了一圈,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退出了人群,猫着腰就想往海滩的方向溜。他还是不死心,想着趁大家不注意,赶紧出海捞一网就回来。 他刚溜出没几步,忽然感觉面前一黑。 他猛地抬头,只见高山那座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高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没有丝毫情绪。 一股寒气从苏二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我……我就是去……去上个茅房……”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抖得像筛糠。 高山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我现在不去了!不去了!”苏二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了人群,再也不敢有半点歪心思。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却被不少眼尖的村民看在眼里。众人看着高山那沉默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晒谷场上的闹剧,在高山无声的震慑下,彻底画上了句号。 苏二赖屁滚尿流地跑回了家,再不敢露头。其余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村民,也都偃旗息鼓,老实得像鹌鹑。 赵卫国和老支书、村长李大栓又交代了几句部队的纪律和注意事项,便转身回到了临时营地,继续指挥部队构筑防御。 李大栓腰杆挺得笔直,在村民面前又耀武扬威地讲了几句“军民一家亲”的大道理,这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回家喝茶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苏家几口人还站在原地。 刘翠娥的脸色依旧发白,她紧紧抓着苏大海的胳膊,看着不远处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忧虑。 “他爹,这……这可咋办啊?部队都来了,这事闹得也太大了。” 苏大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紧锁的眉头,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苏晴晴看着父母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叹。 昨天是海匪,今天是部队,对两位一辈子本分老实的渔民来说,这冲击确实太大了。 她走上前,站到父母面前。 “爹,娘。” “哎,晴晴。”刘翠娥连忙应声,拉住女儿的手,那手心冰凉。 “爹,娘,咱们得去一趟县里。”苏晴晴看着父母忧心忡忡的脸,语气严肃起来。 “啊?”刘翠娥和苏大海同时愣住,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去县里?”刘翠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都这时候了,还去县里逛啥?家里一堆事,再说外面也不太平……” 苏大海也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不去,瞎跑什么,浪费那个钱。” “怎么是瞎跑呢?”苏晴晴笑了笑,伸手挽住刘翠翠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也软了下来,“船反正一个月不能出海,咱们待在村里,天天看着这些帐篷和当兵的,心里更堵得慌,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她看着母亲,又道:“再说了,娘,咱们家好久没添新衣服了。正好去县里供销社看看,扯几尺新布,给你和爹一人做身新衣裳。” 刘翠娥一听,下意识地就要拒绝:“我这老婆子,穿什么新衣服……布料多贵啊。” “娘,你才不老呢!”苏晴晴不依不饶,撒娇似的晃着她的胳膊,“我娘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再说了,挣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爹的衣服都打了好几个补丁了,我看着心疼。” 苏大海听了这话,抽烟的动作一顿,老脸微微有些发热,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我一个打鱼的,穿那么好干啥,下海一趟就脏了。” “那就在家穿!我看着高兴!”苏晴晴态度坚决。 刘翠娥被女儿磨得没办法,心里其实也有些松动,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凝重起来。 “不行,不能去。”她果断地摇头,“你忘了?你大哥二哥还在家躺着呢!咱们都走了,谁给他们做午饭?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 这话一出,苏大海立刻点头附和:“对,你娘说得对,你哥他们要紧。” 苏晴晴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她那两个哥哥,喝了她加料的鸡汤,现在估计都能下地打老虎了,还得在床上装林黛玉。 “这还不简单!”苏晴晴眼珠一转,松开母亲的胳膊,“你们等着,我去找人!” 说完,也不等父母反应,她转身就朝村里走去,高山像往常一样,不多问一句,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刘翠娥和苏大海面面相觑。 “这丫头,风风火火的,去找谁啊?” 苏晴晴没走远,径直去了老支书苏长友家。 老支书家院门开着,他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个疙瘩,显然还在为村里的事发愁。 “支书伯!”苏晴晴人未到,声先到。 苏长友抬起头,看到是她,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一些:“晴丫头,怎么了?又有事?” “支书伯,想请您帮个小忙。”苏晴晴几步走到他跟前,脸上带着笑。 “说吧,只要我这老头子办得到。”苏长友对这个有主意、有担当的丫头,是越看越顺眼。 “我想带我爹娘去县里一趟,让他们换换心情,省得天天在家胡思乱想。”苏晴晴开门见山,“可我娘不放心我那俩哥哥,怕他们中午没饭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请求:“您看,能不能麻烦您,让婶子中午多做一口饭,找个靠谱的小孩给我哥他们送过去?工钱和粮票我另外给。” 苏长友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用烟杆指了指她:“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 他站起身,把烟灰在鞋底磕干净。 “行了,这事我应了。还给什么工钱粮票,说出去让人笑话!你婶子多添两瓢水的事。”苏长友摆了摆手,“你们安心去,家里的事有我呢。让你爹娘也放宽心,天塌不下来!” “谢谢支书伯!”苏晴晴笑得眉眼弯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快去吧。”苏长友挥挥手,看着她转身跑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又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苏晴晴一路小跑回到家,老远就喊道:“爹!娘!搞定了!咱们可以走了!” 刘翠娥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搞定什么了?” “支书伯说了,他让婶子帮忙做饭,中午给我哥他们送过去!”苏晴晴拉起母亲的手就往外走,“这下您没借口了吧?走走走,去县城!” 刘翠娥被她拽着,一脸的无奈,求助似的看向苏大海。 苏大海把烟杆往腰上一别,难得地没再反对,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就……去看看吧。” 第 257章 拳拳孝心 院门口,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好,高山站在车门旁,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看到苏家三口人出来,他默默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刘翠娥看着这威风凛凛的铁家伙,又看看一言不发的高山,心里七上八下的,脚下有些迟疑。 “娘,快上车啊!”苏晴晴半推半拉地把母亲塞进了后座。 苏大海倒是干脆,自己爬了上去,好奇地摸了摸车里的座椅。 苏晴晴自己则麻利地跳上了副驾驶。 “高山,出发,去碧海县城!” “是。”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了渔光村。当车子经过村口临时设立的哨卡时,一名持枪的年轻士兵对着车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刘翠娥像是被惊到的小兽,猛地一缩身子,几乎要撞到车窗上。她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和一排排军绿色帐篷在视野中远去,才忍不住抓紧了苏大海的胳膊,声音发颤地念叨:”他爹,我这心到现在还怦怦跳,总觉得要出大事……” 苏大海没说话,只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娘,您就放宽心吧,”苏晴晴从副驾驶回头,笑着安慰道,“有解放军同志在,咱们村比什么时候都安全。他们这是在保护咱们呢。” 话音刚落,吉普车驶上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身猛地一颠。 “哎哟!”刘翠娥惊呼一声,脸色都白了,“这……这铁家伙怎么这么颠人!我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高山同志,麻烦开慢点,我娘晕车。”苏晴晴连忙说道。 “是。”高山应了一声,车速明显放缓。 刘翠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有心思打量窗外的风景。越靠近县城,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车就越多,偶尔还能看到拉着货物的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 ”哎,他爹,你看,那楼是两层的!” 刘翠娥指着远处一座灰色的建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的眼睛根本不够用,很快又被街上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烫成卷儿的女青年吸引了过去,嘴巴微张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清脆地按着铃铛从车边驶过,吓得她又往苏大海身边靠了靠。 ”我的乖乖,”她喃喃自语,”这街上的人比咱们全村的人都多,还都穿得这么体面……” 苏大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也有些发直,闻着空气中飘来的国营饭店的肉包子味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也只是‘嗯’了一声,沉默的脸上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波澜。 到了碧海县城,车速慢了下来。 县城比渔光村热闹太多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单位,县政府、邮电局、新华书店……穿着各式衣裳的人们来来往往,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高山把车稳稳停在供销社门口。 刘翠娥和苏大海下了车,看着眼前这座县城里最大的建筑,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爹,娘,走啊,进去看看。”苏晴晴一手挽住一个,拉着他们就往里走。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空气中混合着布料、肥皂和各种杂货的味道。高高的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售货员,正不紧不慢地给顾客拿东西。 苏晴晴直接拉着父母走到了卖鞋的柜台。 “同志,麻烦拿几双鞋看看。”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要多大尺码的?男鞋女鞋?” “我爹穿42的,我娘穿37的。”苏晴晴报出尺码,又补充道,“我哥他们俩都穿43的。麻烦都拿出来看看,要耐穿的解放鞋和布鞋。” 刘翠娥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急得一把拽住女儿的胳膊:”晴晴!你疯了不成!买这么多鞋干什么?这得要多少鞋票和布票啊!我和你爹的鞋补补还能穿!你哥他们的鞋也是好的!票要省着点用,万一有个什么急事呢!” “娘,什么还能穿,都磨得快露脚指头了。”苏晴晴不理会母亲的拉扯,“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点吗?今天必须买!” 她转头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快点,我们都要。” 那售货员见她说话干脆,又一口气要买四双,态度也热情了些,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几双鞋摆在柜台上。 “闺女,使不得,这得花多少钱啊……”刘翠娥急得直跺脚,求助似的看向苏大海。 苏大海看着柜台上崭新的鞋子,嘴唇动了动。他想起了妻子夜里坐在煤油灯下,眯着昏花的眼睛一次次纳着鞋底的模样,又想起了自己那双被海水泡得发白、满是裂口的脚。他喉头一哽,最后却只是抬起粗糙的大手,在女儿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闷声对妻子说了一句:”听晴晴的。” 刘翠娥被丈夫这一下和这句话彻底镇住了,顿时没了声,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高山默默上前,一声不吭地接过了那几双鞋,像拎着几根稻草一样轻松。 “走,再去那边看看。”苏晴晴又拉着父母往卖日用品的柜台走去。 刘翠娥现在是真怕了自己这个闺女了,这花钱的架势,比海水涨潮还猛。 “晴晴,可不敢再买了啊!咱们家底子薄,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娘,你放心,我有数。”苏晴晴指着柜台里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热水瓶,“咱们买个这个。” “买那玩意儿干啥?死贵死贵的,又不能当饭吃!”刘翠娥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不能当饭吃?”苏晴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啊,咱们买回去,烧一壶开水灌进去,能热乎一整天。你半夜口渴,你爹早上想喝口热的,随时都有。省得天天烧水,费柴火不说,还费事。这叫什么?这就叫省钱!” 刘翠娥被她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是有点道理? 苏大海在旁边听着,也觉得闺女说得对,冬天夜里出海回来,能有口现成的热水喝,那身子骨都能暖透了。 “同志,这个,我们要了。”苏晴晴直接拍板。 不等刘翠娥反应过来,一个崭新的热水瓶又到了高山手里。 苏晴晴的目光又落在了柜台一个角落里,那里摆着几盒“友谊牌”雪花膏和一排排小巧的蛤蜊油。 她拿起一盒雪花膏,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味飘了出来。 “娘,你看这个,香不香?”她把雪花膏凑到刘翠娥鼻子底下。 刘翠娥闻着那香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这是城里姑娘用的东西,我一个老婆子,用这个干啥,让人笑话。” “谁敢笑话!”苏晴晴把雪花膏塞到她手里,又拿起一盒蛤蜊油递给苏大海,“娘,你天天在灶台边忙活,手都糙了。爹也是,天天风吹日晒的,手上的口子就没好过。这玩意儿不贵,抹上能护着手。” 她看着父母那两双被岁月和辛劳侵蚀得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双手,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你们把我养这么大,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从今天起,我挣钱,就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让娘的手不再被灶台的火燎伤,让爹的手不再被渔网磨破。这只是个开始。所以,就当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点,收下吧” 刘翠娥看着手里的雪花膏,又看看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未敢想象的未来。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一滴滴砸在了那精致的盒盖上,发出的却是喜悦的声响。 “你这孩子……瞎花这个钱干什么……”她嘴里埋怨着,却把那盒雪花膏紧紧攥在了手里,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苏大海拿着那盒小小的蛤蜊油,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半天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周围的顾客和售货员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大姐,你可真有福气,养了这么个孝顺的好闺女!”一个买布的大婶笑着说。 刘翠娥听了,连忙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向上翘起。 苏晴晴趁热打铁,又问:“爹,娘,家里还缺啥不?今天有车方便,一次性都拉回去。吃的喝的用的,都行。” 第258 章 一顿饭吃哭爹娘 刘翠娥和苏大海被女儿这一连串的“攻击”打蒙了,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想得起来缺什么。 “不……不缺了,啥都不缺了。”刘翠娥连连摆手。 “真的不缺了?”苏晴晴看着他们,“家里的盐还有多少?酱油呢?碱块呢?火柴呢?” 她每问一句,刘翠娥的表情就僵硬一分。这些东西,确实都快见底了,她本打算省着点用,过几天再托人从村里代销点捎带一些。 “走,买!”苏晴晴不由分说,拉着他们又是一阵“扫荡”。 油盐酱醋,肥皂毛巾,甚至连针头线脑都买了一大包。 到最后,刘翠娥和苏大海已经彻底麻木了。他们俩就像两个提线木偶,被女儿指挥着,看着高山手里堆成小山的东西越来越多。 出了供销社,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街上人来人往,苏晴晴伸了个懒腰,看着身旁拎满东西却依旧稳如泰山的高山,又看了看脸上还挂着心疼和喜悦交织的父母,笑着宣布:“走,下一站,吃饭去!” “吃饭?回家吃啊,你婶子肯定给咱们留了饭。”刘翠娥想当然地说。 苏大海也点头:“对,赶紧回去,别耽误了下午的活计。” “不回家吃。”苏晴晴摇了摇头,手指指向街角那座青砖小楼,楼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国营饭店”。 “咱们今天,去那儿吃!” 刘翠娥和苏大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个人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去饭店?!”刘翠娥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她猛地拽住女儿的胳膊,“晴晴,你疯了!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烧钱的火坑!里头一个菜,够咱们家吃十天半个月的!不去不去,说啥也不去!” 苏大海一张脸也板了起来,难得地说了句长话:“你娘说得对,那地方不是咱们这种人家该去的,浪费那个钱干什么?回家!”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爹!娘!” 苏晴晴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哽咽。 苏大海和刘翠娥的脚步同时顿住,两人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女儿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红得像兔子。 “我……我就是想带你们吃顿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你们一辈子都在海上风里来浪里去,在灶台边烟熏火燎……你们吃过一次馆子吗?” “我就是……想让你们也享享福。哪怕就一次……” 苏晴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眶里的泪珠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要是……要是你们觉得我乱花钱,觉得我不懂事……那,那咱们就回家。就当我没说过。” 说完,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滴。 “哎哟!我的傻闺女!”刘翠娥的心瞬间被揪得紧紧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钱不钱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啥!娘不是那个意思!娘是心疼钱……娘更心疼你啊!”她一边给女儿擦眼泪,一边拍着她的背,“去!咱们去!你想吃啥,娘陪你吃!别哭了,啊?你一哭,娘的心都碎了!” 苏大海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娘俩,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眼眶也有些发热。他背过身,用粗糙的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睛,再转回来时,声音闷闷的。 “去就去,哭什么。” 他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对还抱着女儿的刘翠娥说:“上车,吃饭。” 刘翠娥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女儿的手:“走走走,听你爹的,吃饭去!”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 穿着白褂子的服务员端着盘子在桌子间穿梭,脸上没什么表情,喊菜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苏家三口一进去,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刘翠娥和苏大海一辈子没进过这种地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着周围吃饭的人,紧张得像两只误入狼群的羊。 “同志,四位。”苏晴晴却很自然,拉着父母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又对高山点了点头。 高山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墙角,然后像一尊铁塔,笔直地站在苏晴晴的座位旁边,不坐。 “高山,你也坐。”苏晴晴说。 “我站着。” “这是命令。” 高山这才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服务员拿着个本子过来,用笔头敲了敲桌子,没什么耐心地问:“吃什么?墙上写着呢,自己看。” 刘翠娥和苏大海哪里敢看,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同志,来一个红烧肉,一个糖醋鱼,一个蒜蓉青菜,再来四个大白米饭。”苏晴晴看也没看墙上的菜单,直接报出菜名。 服务员愣了一下,抬头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点菜倒是利索。 “红烧肉和糖醋鱼可不便宜。”她提醒了一句。 “没事,就要这个。”苏晴晴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放在桌上,“麻烦快一点,我们都饿了。” 刘翠娥在桌子底下死命地掐女儿的腿,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示意她别点了。 苏晴晴假装没感觉到,反而对服务员笑了笑:“再加一瓶橘子汽水。” 服务员收了钱和票,转身就走了。 “你这败家孩子!”刘翠娥压低了声音,急得都快哭了,“点一个肉菜就行了,怎么还点了鱼!那鱼多贵啊!还有汽水!那玩意儿是人喝的吗?一口下去,半斤粮票就没了!” 苏大海也是一脸不赞同,嘴唇紧紧抿着,显然是在生闷气。 苏晴晴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娘,今天听我的。钱没了可以再挣,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比什么都重要。” 很快,菜就上来了。 一大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一条炸得金黄、浇着酸甜酱汁的糖醋鱼,还有一盘碧绿生青的炒青菜。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鱼香,瞬间就钻进了刘翠娥和苏大海的鼻子里。 两人一辈子吃的都是清蒸或者水煮的海鱼,何曾闻过这么霸道的香味,口水不自觉地就开始分泌。 苏晴晴先给父母一人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又给高山夹了一块,最后才轮到自己。 “爹,娘,快吃,尝尝味道怎么样。” 刘翠娥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筷子抖了半天,才夹起来,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肉一入口,她整个人都定住了。那软糯香甜、肥而不腻的口感,瞬间就征服了她的味蕾。她这辈子做的饭菜,为了省油省料,总是清汤寡水,何曾想过,猪肉竟然能做出这般神仙味道! 她一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股巨大的酸楚与满足交织着涌上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娘,你怎么了?不好吃吗?”苏晴晴吓了一跳。 “好吃……太好吃了……”刘翠娥一边哭一边笑,连忙用袖子擦眼泪,“娘是高兴……娘这辈子,值了……” 苏大海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默默夹起碗里的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许多,似乎想把这味道永远记在心里。 “爹,你也吃鱼。”苏晴晴又给苏大海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 那酸甜酥脆的口感,再次给老实巴交的渔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一顿饭,夫妻俩几乎没怎么说话,就是埋头猛吃。苏晴晴不停地给他们夹菜,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 高山也沉默地吃着,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很斯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盘红烧肉,一条糖醋鱼,很快就见了底。 刘翠娥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肉汤,眼神里满是舍不得,下意识地就想从口袋里掏手绢准备打包。 第 259章 看电影咯 “娘。”苏晴晴按住她的手,把最后两块肉分别夹到她和父亲碗里,“喜欢吃,咱们下次再来。汤汁就别要了,拌饭吃完就行。” 刘翠娥老脸一红,讪讪地收回了手。 吃完饭,肚子里暖烘烘的,连心口都熨帖了。 刘翠娥和苏大海走在街上,脚步还有些飘,像是踩在云彩上。这辈子头一回进饭店,吃的还是红烧肉和糖醋鱼,这事说出去,村里人谁信? “走,咱们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回家吧。”苏大海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也心疼得不行。这一顿,得卖多少斤鱼才能挣回来啊。 “对对对,回家回家。”刘翠娥也连声附和,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瓶汽水,生怕磕了碰了。 苏晴晴却没有急着走,她拉着父母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人来人往,笑着说:“爹,娘,你们看,这县城多热闹。咱们在村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这么多新奇事儿。” 刘翠娥和苏大海的情绪被她带着,也渐渐从心疼钱的劲儿里缓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街景。 苏晴晴看时机差不多了,才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碧海电影院”牌子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开口:“爹,娘,我听说今天放映《英雄儿女》呢,是讲打仗的英雄的。咱们……再去看场电影呗?” “啥?看电影?”刘翠娥的嗓门又高了,“不去不去!刚吃完饭,又要花钱!晴晴,你这孩子今天是咋了?要把家底都掏空才甘心啊?” 她一想到刚才那一桌子菜,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苏大海也板着脸:“胡闹!看那墙上的人影晃来晃去有啥意思?还不如回家补渔网!大白天的,不干活,像什么样子!” “爹,娘,那不叫人影,那叫艺术!”苏晴晴开始发挥,“你们看啊,咱们打仗是怎么打赢的?英雄是怎么牺牲的?电影里都演得清清楚楚!这叫忆苦思甜,接受革命教育!” 她挽住刘翠娥的胳膊,轻轻晃着,声音软了下来:“再说了,你们一辈子都在岛上,看过几回电影啊?今天就当陪我,行不行嘛?我长这么大,还没跟爹娘一起看过电影呢。” 这话一说,刘翠娥和苏大海都沉默了。 是啊,一辈子了,别说看了,他们连电影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年轻时忙着出海,后来忙着养家,等老了,更没那个心思了。 刘翠娥看着女儿那带着央求的眼神,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扭头去看苏大海,用眼神询问。 苏大海背着手,看着远方,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费钱。”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动。 苏晴晴一看有戏,立刻给高山使了个眼色。 高山会意,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朝着售票口走去。他那高大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很快就消失在窗口前。 “哎!你这孩子!”刘翠娥想拦都来不及。 没过一会儿,高山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四张电影票,另一只手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票买好了。”他把票递给苏晴晴,然后将两个纸袋也一并递了过去。 苏晴晴接过来,一股炒货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她打开一看,一袋是炒花生,一袋是瓜子。 “高山,你想得真周到。”苏晴晴冲他笑了笑。 高山看着她的笑,眼神动了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嗯”了一声。 刘翠娥看着那两包花生瓜子,又是一阵肉疼,嘴里念叨着:“看个电影就看吧,还买这些嚼谷,真是……” 话虽如此,当苏晴晴把电影票塞到她手里时,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翻来覆去地看,那眼神,好奇又紧张。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排排红色的木头椅子整齐地排列着,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被厚重红色幕布遮住的白布。 “哎哟,这么黑。”刘翠娥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大海的胳膊,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大海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他挺直了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那双四处打量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奇。 苏晴晴领着他们找到了中间的位置。 “娘,你坐这儿。”她扶着刘翠娥坐下,又让苏大海坐在旁边。高山则像个忠诚的卫士,坐在了最外侧。 木头椅子有些硬,坐着不舒服。刘翠娥扭了扭身子,小声对苏大海说:“这椅子还没咱家板凳舒服呢。” “嘘,别说话,让人笑话。”苏大海低声提醒。 周围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有结伴的年轻人,有带着孩子的夫妇,闹哄哄的。 忽然,“叮铃铃”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整个放映厅的灯光“啪”地一下全灭了。 “啊!”刘翠娥吓得惊呼一声,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苏晴晴连忙握住她的手:“娘,别怕,这是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前方巨大的红幕布缓缓向两边拉开,露出了白色的屏幕。一束光从他们身后一个黑乎乎的窗出,打在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红色的大字——《英雄儿女》。 激昂的音乐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放映厅。 刘翠娥和苏大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两个人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电影开始了。 当看到志愿军战士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时,苏大海的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当看到敌人的飞机在天上轰鸣,炮弹在阵地上爆炸时,那巨大的声响震得刘翠娥一哆嗦,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嘴里念叨着:“我的天爷,这……这跟打真仗一样啊!” 苏晴晴把装着花生的纸袋递过去:“娘,吃点花生,压压惊。” 刘翠娥看都没看,摆了摆手:“不吃不吃,哪有心思吃。” 苏晴晴笑了笑,自己剥了一颗花生,又给父亲递过去。 苏大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学着女儿的样子,笨拙地剥开,把花生仁塞进嘴里。那嘎嘣脆的口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苏晴晴又把瓜子递给高山。 高山没接,只是摇了摇头。昏暗的光线里,他没有看屏幕,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侧影上。她的脸上映着银幕的光,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专注而明亮。高山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屏幕,坐姿愈发挺拔,想用纪律压下心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电影里的情节越来越紧张。 王成在阵地上,一个人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他的战友一个个倒下,炮弹把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刘翠娥的心都揪紧了,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嘴里不停地念叨:“快跑啊,孩子,快跑啊……” 苏大海看得双目赤红,牙关紧咬,仿佛他自己就在那片阵地上。 当看到王成拿起步话机,对着祖国和人民,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喊出“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时,整个放映厅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刘翠娥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再也控制不住。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一辈子风里浪里,什么苦没吃过。可今天,看着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英雄,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那不是电影里的人,那是千千万万个保家卫国的英雄的缩影! 苏晴晴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塞到母亲手里。 刘翠娥接过手帕,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耸动的肩膀,却泄露了她所有的情绪。 苏大海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他一辈子都在跟风浪搏命,最懂那种把后背交给兄弟,把生死押在一瞬间的滋味。屏幕上是保家卫国的战场,他眼前却闪过惊涛骇浪里,渔船上人人奋力摇橹的样子。他伸出因为常年拉网而骨节粗大的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力道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对自己这一辈子的辛劳说,都值了。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第 260章 回家说电影 周围的人们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感动中,许多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站起身往外走。 刘翠娥和苏大海还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爹,娘,走吧。”苏晴晴轻声说。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跟着人群走出了电影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刘翠娥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孩子……是个好英雄。” 苏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没有他们,哪有咱们今天。” 苏晴晴看着父母被电影深深触动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对他们这一代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电影,更是一次精神的洗礼。 “晴晴……”刘翠娥忽然转过头,拉住女儿的手,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今天……娘很高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真的,很高兴。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 吃了这辈子最好吃的饭,看了这辈子第一场电影。这些女儿硬塞给他们的“享受”,此刻都化作了一股暖流,在他们心里缓缓流淌。 苏晴晴看着母亲脸上那混着泪痕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娘,以后,我天天都让你们高兴。” 苏大海在一旁听着,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回头对她们娘俩说了一句:“回家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闷,但谁都能听出里面那份被融化的坚冰。 今天,真好。 吉普车驶离了县城的喧嚣,车里一时间很安静。刘翠娥还攥着被眼泪浸湿的手帕,眼睛望着窗外,嘴里无意识地哼着电影里的调子。苏大海则一言不发,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片战火纷飞的阵地上。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身边的人:“你说……要是咱们的船在海上遇到了过不去的风浪,是不是也得有个人站出来,喊那么一嗓子?” 吉普车驶回渔光村时,夕阳正把最后一点余晖洒在海面上,给整个村子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车子在苏家院门口停稳。 高山率先下车,打开后备箱,面不改色地开始往外搬东西。一双双用纸绳捆好的新鞋,崭新的牡丹花热水瓶,还有油盐酱醋、肥皂毛巾等一大堆杂物,很快就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的天爷啊……” 刘翠娥捂着心口,看着院子里那座小山,嘴上倒吸着凉气,可眼神却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反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晴晴,你这是要把供销社搬咱家来啊!” 她走上前,拿起那个崭新的牡丹花热水瓶,用衣角擦了又擦,嘴里念叨着:“这得花多少钱……不过,这瓶胆是真亮堂。以后你爹和你哥他们出海前,总算能带口热乎水了。”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女儿,叹了口气,“我得赶紧去做饭,得多做点,不然对不起你这番折腾。” 苏大海看着那堆东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那瓶宝贝似的橘子汽水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递给跟在后面的苏晴晴。 “一会吃饭,给你哥他们尝尝鲜。” 苏晴晴笑着接过。 苏大海没再多说,拎起那捆扎得最整齐的四双鞋,转身就朝儿子们的房间走去。他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挺拔了几分。 儿子们的房间里,苏大军和苏小军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瞪着屋顶。 “哥,你说爹娘他们干啥去了?这都快天黑了还不回来。”苏小军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阵“嘎吱”的抗议声。 苏大军闭着眼睛,没搭理他。 “哎,你说咱妹是不是真发大财了?又是车又是保镖的。”苏小军自顾自地说着,“等我好了,我也让她给我弄辆车开开,肯定比开船威风!” “别做梦了。”苏大军终于睁开眼,泼了盆冷水,“赶紧躺好,爹的脚步声。” 苏小军一个激灵,立刻挺尸一样躺平,眼睛闭得紧紧的,嘴里还配合地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呻吟。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大海走了进来,他把手里的鞋往床边的桌子上一放,发出了“咚”的一声。 “别装了,起来。” 苏大军和苏小军同时睁开眼,看到是自家老爹,都有些发懵。 “爹,您回来了。”苏大军先坐了起来。 苏小军也跟着爬起来,挠了挠头:“爹,你咋知道我们是装的?” 苏大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们俩那点道行,还想瞒过我?你妹让你们装的吧?” 苏小军嘿嘿一笑,不敢说话了。 “行了,把这个换上。”苏大海指了指桌上的鞋,“你妹给你们买的。” “新鞋?”苏小军眼睛都亮了,光着脚就跳下床,拿起一双解放鞋就往脚上套,“呀!还是新的!哥,你快看!正合脚!” 苏大军也拿起自己的那双,用手摩挲着崭新的胶底和帆布面,眼神里也透着喜爱。对他们这些常年干活的人来说,一双耐穿的好鞋比什么都金贵。 “爹,你们去县里了?”苏大军一边穿鞋,一边问道。 “嗯。”苏大海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沉默了半晌,屋里的气氛又回到了往日的沉闷。 苏小军穿上新鞋,在地上走了两圈,美滋滋的。他看自家老爹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爹,你们去县里就光买鞋了?” 苏大海抬起头,看了看两个儿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回味、激动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复杂神情。 “我们……去饭店了。” “啥?!”苏小军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饭店吃饭?!” 苏大军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着父亲。 “嗯。”苏大海像是找到了话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这辈子最生动的一次讲述。 “你妹带我们去的,国营饭店!那楼,两层高!”他比划了一下。 “我们点了……红烧肉!”苏大海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都在放光,“那肉,这么大一块,红亮红亮的,筷子一夹就烂,放到嘴里……不用嚼,自己就化了!又香又甜!” 苏小军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凑到跟前:“爹,然后呢?还吃了啥?” 还有鱼!叫……糖醋鱼!”苏大海一拍大腿,眼睛都在放光,“我打了一辈子鱼,以为海里的鱼就那几种吃法,不是清蒸就是煮汤。嘿!人家愣是能把一条鱼做得外焦里嫩!那鱼皮,炸得比晒干的鱼鳞还脆,咬一口‘咔嚓’响!里头的肉呢,比刚捞上来的石斑鱼还嫩,筷子一碰就散开了。最绝的是那酸甜的汁儿,把鱼肉的鲜味全给勾出来了,一点腥气都没有!我跟你娘,算是白吃了一辈子鱼!”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 “我靠!”苏小管不住自己的嘴,爆了句粗口,“爹,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吃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不带我们!” “你不是在床上躺着吗?”苏大海斜了他一眼。 苏小军顿时蔫了,一脸的懊悔。早知道有这好事,他说什么也得跟着去啊! 苏大海看儿子那副馋样,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得意,他继续道:“吃完饭,你妹又带我们去看了……那个叫啥来着?哦,电影!” “电影?!”苏小军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嗯,大英雄打仗的片子。”苏大海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站起身,学着电影里英雄的样子,挺直了腰板,眼神都变得锐利。 “那家伙,炮弹跟打雷一样,‘轰’的一下,地都跟着抖!我们的英雄,叫王成,一个人守着阵地,敌人跟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都不怕!” 苏大海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亢起来,他挥舞着手臂,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战火纷飞的阵地。 “最后,他拿着那个……能说话的铁盒子,对着家里的方向,大声喊——” 苏大海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皴裂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像是要把一辈子没说出口的话都从喉咙里挤出来,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用一种近乎嘶哑、却又无比洪亮的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吼道——“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吼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个儿子。 屋子里一片死寂。 第 261章 承诺 苏大军和苏小军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半天没回过神。他们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过了好久,苏小军才结结巴巴地开口:“爹……您……您没事吧?” 苏大海的老脸更红了,他摆了摆手,坐回床边,闷声说:“没事。那电影……好看。” 苏大军默默地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不再只有沉默和疲惫的脸。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苏晴晴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瓶橘子汽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兄妹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苏大军从妹妹的眼睛里,看到了了然和温暖。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吃饭了!都出来吃饭!”院子里,传来了刘翠娥的喊声。 这顿晚饭,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桌上摆着一大盆鱼汤,还有中午老支书家送来没吃完的菜,热了热,依然很丰盛。 苏小军穿着新鞋,在饭桌旁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红烧肉和糖醋鱼,缠着苏晴晴下次一定要带他去。 苏晴晴给每个人都倒了半杯橘子汽水。 那甜甜的、带着气泡的液体滑入喉咙,对苏家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新奇而奢侈的体验。 夜深了,苏晴晴回到自己房间,高山像往常一样,检查完门窗,就准备去苏家大小军那里睡。 “高山。”苏晴晴叫住他。 “是。” “今天,谢谢你。”苏晴晴看着他,认真地说。 高山沉默地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高大的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高山推门走进房间时,苏大军和苏小军并没睡。墙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隔壁隐约传来父亲压低了嗓子,却依旧兴奋地模仿电影里英雄呐喊的声音,还有母亲“哎呀你小点声”的嗔怪。苏小军坐在床沿,抱着胳膊,一条腿烦躁地抖着。苏大军则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块破渔网,手指在上面机械地穿梭,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门口。 高山没说话,径直走向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张铺位。 “站住!”苏小军跳了起来,几步就窜到高山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高山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高司机,玩得挺开心啊?”苏小军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他,“又是下馆子又是看电影,把我爹娘哄得团团转,我爹现在还在隔壁学英雄喊口号呢。你可真有本事,比我们这当儿子的还能耐。” 高山没反应。 苏小军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更盛:“我问你话呢!哑巴了?你一个司机,成天跟我妹形影不离,她去哪你跟到哪,还管吃管喝管看戏,你图啥?别告诉我是组织派你来忆苦思甜的!” “嘿,你这人!”苏小军气得直乐,他绕着高山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整天跟我妹待在一起,她去哪你去哪,你是她的跟屁虫吗?” 高山依旧沉默,仿佛没听见。 苏小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抬手就往高山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跟你说话呢!” “嗷!” 一声惨叫响彻房间,但不是来自高山。 苏小军抱着自己的拳头,原地蹦起了高,疼得龇牙咧嘴:“我靠!你肩膀是铁做的吗?” 他摊开手一看,指关节红了一片,感觉骨头都快裂了。 “小军,坐下。” 一直没说话的苏大军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小军虽然不甘心,但还是揉着手,悻悻地坐回了床边,嘴里小声嘀咕:“铁疙瘩……”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大军修补渔网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苏大军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抬起头,那双在黑夜里依旧深邃的眼睛,牢牢地锁住了高山。 “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山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司机。” “就只是司机?”苏大军追问。 “兼安保。”高山补充道。 苏大军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放下渔网,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妹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会的那些东西,这车,还有你……我不管这些是怎么来的。我只问你,昨天在海上,那些人,不是普通渔民吧?你也不是一个普通司机吧?我妹跟着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这个问题很尖锐,屋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只负责她的安全。”高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苏小军一听这话,又忍不住了,他甩着发疼的手,嚷嚷道:“安全?昨天船都被海匪拦了,差点回不来!你这安保是怎么当的?” 高山的下颚线瞬间绷紧。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苏大军的眼睛。他知道,这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那些人,还会再来吗?”苏大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不敢。”高山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拿什么保证?”苏大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的来。 高山沉默了。 他没有再用话语回答,而是抬起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毫无闪避地直视着苏大军的眼睛。 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用我的命。” 三个字,像三块沉重的石头,砸在苏家兄弟的心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小军张着嘴,彻底傻了。他见过吹牛的,没见过这么吹牛的。可看着高山那张脸,他又觉得对方说的每个字,都比石头还真。 苏大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过去,和一种让他心惊的决绝。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在说,只要他还活着,他妹妹就不会有事。 许久,苏大军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也不管我妹到底在做什么。”苏大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她是我们苏家唯一的妹子,是爹娘的心头肉。”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我们苏家几代人都在这片海里刨食,懂得什么叫风浪,也懂得什么叫把命交出去。”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要是她因为你惹上的麻烦,在这岛上出了半点差错……我苏大军发誓,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把你拖进龙湾军港外的海沟里喂鱼。” “不会。”高山的回应,简单而有力。 这像一个无声的盟约,在三个男人之间悄然成立。 苏小军看看自家大哥,又看看高山,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他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仪式,但又说不上来。 气氛缓和下来,他那点小心思又活泛了。 “那……那你明天能带我开开那个铁壳子车吗?”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就一小会儿!我不开远,就在村口溜达一圈!” 苏大军一个眼刀甩过去:“就知道吃和玩!” 苏小军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高山走到墙边,“啪”的一声关掉了电灯。 屋子瞬间陷入黑暗。 三个人都躺回了各自的床上,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在寂静中,苏大军重新拿起那块破渔网,手指却有些发僵。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锐利,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郑重。“我妹……就拜托你了。” 黑暗里,长久的沉默。 就在苏大军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从角落里,传来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单音。 “嗯。” 第 262章 夜话 夜,笼罩着渔光村。 苏大海和刘翠娥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瓦斯灯。灯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刘翠娥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个崭新的牡丹花热水瓶。瓶身上鲜艳的牡丹,在灯光下像是活了过来,开得富贵又张扬。 苏大海则坐在桌边的板凳上,背对着她,肩膀的轮廓在墙上投下一个沉默的影子。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这瓶胆,可真亮堂。”刘翠娥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跟镜子似的,能照出人影来。” 苏大海没回头,也没应声。 刘翠娥停下擦拭的动作,看着丈夫的背影,又说:“晴晴这孩子,真是……胡乱花钱。这么好的瓶子,万一磕了碰了,多心疼。” 嘴上说着心疼,可她手上的动作却宝贝得不行,生怕用大了力气,擦坏了上面的花。 半晌,苏大海闷闷的声音才从墙角传来。“那电影里的炮弹,跟台风天打过来的浪头,真像……”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干,“一炮下来,人就没了。一个浪打过来,船也就没了……都是拿命在拼。”他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那个叫王成的娃娃,看着……也就跟大军差不多的年纪。” 刘翠娥的心猛地一抽,手里的布“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布,快步走到苏大海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和责备:“你瞎说些什么!大半夜的,不吉利!咱们大军小军,是靠海吃饭的渔民,不是去扛枪打仗的兵!” 苏大海缓缓转过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疲惫,反而亮得吓人。 “在海上,跟老天爷抢食吃,就不是打仗了?”他看着妻子,一字一句地问。 刘翠娥被他问得一愣。 “你忘了?大军十六岁那年,头一回跟咱们上远海。”苏大海的思绪,像是被那束电影的光,拉回了遥远的过去。 “那回遇上‘白毛风’,天一下子就黑了,浪头跟山一样砸下来。船舵差点被浪打断,船舱里全是水。所有人都慌了,都说要完,要喂王八了。” 刘翠娥的脸色也白了,她当然记得。那一回,她以为自己一家人,真要葬身鱼腹了。 “那时候,大军那孩子,一声没吭。他拿着木盆,站在船舱口,浪打过来,他就被拍回去,爬起来,再把舱里的水一盆一盆往外舀。他爹我,掌着舵,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他那个小身板,跟钉子一样钉在那儿。” 苏大海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变得沙哑。 “你说,那跟王成守着阵地,有啥不一样?都是把命豁出去,为了让一船的人,为了咱们这个家,活下去!” “别说了……”刘翠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那些被深埋在岁月里的恐惧和后怕,被丈夫几句话就给勾了出来。 苏大海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妻子的手。他的手心很烫,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今天……算是想明白了。”他看着刘翠娥,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咱们这些人,一辈子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咱们活着的这股劲儿,跟电影里那些英雄,是一样的。” “没有他们在外头拿命顶着,咱们哪能安安生生地出海打渔?没有咱们这些人在后头拼死拼活地干,他们吃啥穿啥?都是一个道理。” 刘翠娥愣愣地看着丈夫。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熟悉又陌生。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苏大海,可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正在熊熊燃烧。 “今天,闺女让咱们长见识了。”苏大海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笑得像个孩子,“吃了那么香的肉,看了那么提劲的电影。这辈子,值了。” 刘翠娥被他逗得又哭又笑,她捶了他一下:“疯疯癫癫的!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人笑话!” 她嘴上骂着,心底里那块因为女儿大手大脚花钱而悬着的石头,却悄然落了地。 钱,花了就花了。能换回丈夫这辈子头一回的开怀,能让他想通这么多事,别说一顿饭,就是十顿,也值了。 “哎,”刘翠娥擦干眼泪,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说……晴晴这孩子,到底在外头干啥呢?又是车,又是那个叫高山的后生……我瞅着那后生,走路的架势,说话的口气,都不像个普通司机。” 当娘的心,总是更细一些。白天的热闹和感动过后,担忧又慢慢浮了上来。 “我瞅着那后生,不对劲。”刘翠娥一脸严肃地分析,“咱闺女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今天在饭店,晴晴去上个茅房,他都跟到门外头等着。这哪是司机?倒像是戏文里的护卫。咱晴晴一个离了婚的姑娘,成天跟个高高大大的后生形影不离,村里人看见了,嘴上得怎么嚼舌根?” 苏大海听着妻子的嘀咕,却没有她那么紧张。 他反倒笑了:“你这老婆子,眼睛还挺尖。是保镖,那不是更好吗?说明咱闺女现在有本事了,出门都有人护着了。” “好啥呀好!”刘翠娥急了,“先不说这事传出去名声好不好听。咱就说,啥样的人,才要人这么寸步不离地护着?那不是说明她干的事,不省心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苏大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闺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没跟咱们说,就是怕咱们担心。咱们要是追着问,不是给她添乱吗?”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你放心。我今天下午,瞅着大军跟那后生说话了。那后生站得笔直,眼神也正,不像个歪心思的人。咱大军从小就稳重,看人比咱们准,他要是觉得不对劲,早就跳起来了。既然他没说啥,就说明他心里有数,咱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再说了,”苏大海站起身,拿起那个崭新的热水瓶,学着妻子的样子,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瓶身上的牡丹花,“咱闺女,是咱苏家的种。她爹我,能在风浪里把一船人带回来。她,也能在风浪里,站稳脚跟。”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刘翠娥看着丈夫挺直的脊梁,看着他手里那个象征着新生活的暖瓶,心里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化成了一股暖流。 是啊,那是她的女儿。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女儿。她像岛上最耐旱的红薯藤,只要有一点土,就能扎下根,顽强地活下去。 “你个老东西,今天这是咋了?一套一套的,跟广播里的干部作报告似的。”刘翠娥站起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她忽然想起隔壁儿子房间里传来的那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刚才在儿子屋里,喊的那一嗓子,可把我吓了一跳。”她学着苏大海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故意粗着嗓门,“‘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嗬,威风得很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出了个大英雄呢!” 苏大海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红到了耳根。 “你……你这婆娘!胡说八道什么!”他把热水瓶往桌上重重一放,又怕放坏了,赶紧又轻轻拿起,脸上满是窘迫和尴尬。 “我……我那是……那是被电影给……给感动的!” “是是是,感动,感动得都想自己去开炮了。”刘翠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拉着丈夫的胳膊,“行了行了,不笑话你了,我的大英雄。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收拾渔网呢。” 苏大海被她说得手足无措,只好闷着头,脱鞋上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刘翠娥笑着摇了摇头,她把那盏瓦斯灯捻熄。屋子里陷入了黑暗。丈夫的鼾声很快响了起来,他今天似乎真的放下了所有心事。可刘翠娥却睁着眼,毫无睡意。老头子说得对,闺女有本事了。 可当娘的,总得多问一句,多看一眼才放心。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明天得找个空,单独跟晴晴好好唠唠,不说那些打打杀杀的危险事,就唠唠一个女人在外头该注意些啥。 第263 章老爹心有明镜 夜深了,苏家大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不知疲倦。而在苏晴晴的房间里,她却毫无睡意。 苏晴晴的房间。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墙壁很薄,隔壁父母房间里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她听见母亲用那带着担忧和分析的语气,嘀咕着高山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说那哪是司机,分明是保镖。 苏晴晴的心提了一下。 她知道,母亲的心思最细,白天的热闹过后,那些被忽略的疑点总会慢慢浮上来。 她正想着要怎么找个由头去解释,就听见了父亲那闷闷的,却异常笃定的声音。 “闺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没跟咱们说,就是怕咱们担心。咱们要是追着问,不是给她添乱吗?” “你放心。我今天下午,瞅着大军跟那后生聊了半天。咱儿子不傻,他心里有数。” 苏晴晴的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父亲虽然话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看在眼里。 紧接着,她听到了那句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的话。 “再说了,”父亲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掷地有声的力量,“咱闺女,是咱苏家的种。她爹我,能在风浪里把一船人带回来。她,也能在风浪里,站稳脚跟。” 轰的一声。 苏晴晴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死死地咬住指节,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枕头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咱闺女,是咱苏家的种。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穿越以来,在心底筑起的所有堤坝。 那些不安、彷徨、孤独,那些害怕被拆穿的恐惧,那些努力扮演另一个人、努力融入这个家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彻底融化了。 他知道了。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苏晴晴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她第一次,拿出那个铁疙瘩时,苏父的迟疑。 她不再无理取闹,反而开始关心家人时,父亲那长久凝视她的、探究的眼神。 她展现出远超这个时代和“苏晴晴”这个身份的见识和能力时,父亲那沉默背后,隐藏的惊涛骇浪。 一个人可以改变容貌,可以改变脾气,但骨子里的习惯,说话的腔调,对食物的偏好,举手投足间的气息……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东西,是无法伪装的。 原主那个被宠坏的、刁蛮任性的胖姑娘,和现在的她,根本就是两个人。 而苏大海,这个与大海搏斗了一辈子,靠观察云层、水色和风向来判断生死的男人,他的观察力,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敏锐。 他看海,看天,也看人。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女儿,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质问,没有惊慌,更没有把她当成什么妖魔鬼怪。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这个“新”的女儿,如何对待这个家,如何对待他和老伴,如何对待她的哥哥们。 他看着她把这个贫瘠困苦的家,一点点变得有生气,有盼头。 他看着她让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自己和老伴,吃上了国营饭店的红烧肉,看到了那振奋人心的大电影。 所以,他接受了。 他用一个父亲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方式,接纳了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他不在乎她是谁,从哪里来。 他在乎的,是她对这个家的爱。 在他心里,那个能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的,那个懂得孝顺父母、爱护兄长的,就是他苏大海的女儿,就是他苏家的种! “呜……” 苏晴晴再也忍不住,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释怀,是感动,是找到了归宿的狂喜。 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开始,她就像一棵无根的浮萍,无论她拥有多么强大的金手指,无论她赚了多少钱,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是空的。 她努力对这个家好,一部分是源于占据了原主身体的愧疚,另一部分,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而现在,这个港湾,给了她最坚实的回应。 【宿主,检测到您的生理指标出现剧烈波动,肾上腺素及皮质醇水平异常。根据模型推演,您正处于强烈的情绪释放阶段。】 脑海里,淘小助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经分析,此种情绪波动源于“归属感”与“被接纳”的心理需求得到满足。虽然表现形式为哭泣,但对您的心理健康具有正面效益。建议您适度进行,并注意补充水分和电解质,以免造成生理性脱水。】 苏晴晴哭得更凶了,一半是感动,一半是被这个不解风情的AI给气的。 她抽噎着,在脑海里回了一句:“你闭嘴!” 【好的,宿主。淘小助将进入静默模式,但会持续监控您的生命体征。如有需要,请随时呼叫。祝您……哭得愉快。】 “……” 苏晴晴被这句“哭得愉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泪都憋回去半截。 她又想哭又想笑,索性放任自己,在枕头上蹭干了眼泪。 隔壁房间,渐渐没了声音,想来是父母已经睡下了。 夜,更加安静了。 只有窗外,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像是永恒的呼吸。 她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胸腔里却充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再是为了生存,不再是为了弥补愧疚。 从现在起,是为了“家”。 第 264章 老爹心里有杆秤 苏晴晴是被一阵清脆的海鸟叫声唤醒的。 窗外,天光大亮,海鸟的叫声清脆,混杂着村子里隐约传来的人声,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而真实。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昨晚哭得太狠,眼睛还有些肿,但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洗过一样,清澈透亮。 推开房门,堂屋里,母亲刘翠娥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针线笸箩。她的腿上,铺着一匹崭新的蓝色布料。 那正是昨天周师长送来的的确良。 布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刘翠娥布满老茧的手指格外粗糙。她戴着顶针,一手拿着剪刀,一手在布料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又欢喜。 “娘,你起这么早啊。”苏晴晴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刘翠娥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皮上顿了顿,放下剪刀,从桌上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嘴上却嗔怪道:“昨晚学小猫叫春呢?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赶紧拿布巾蘸水敷敷。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家里的鸡都下完两轮蛋了。” 她拍了拍腿上的布料,“你看这布,多好。我寻思着,给你爹和你哥他们一人做身新衣裳,剩下的还能给你做条裤子。” “真好看。”苏晴晴蹲下身,摸了摸那顺滑的布料。 在这个灰、黑、绿为主色调的年代,这样一抹明亮的蓝,足以让任何人眼前一亮。 “娘,别光想着他们,你也给自己做一件啊。做件新衬衫,肯定好看。” “我一个老婆子,穿什么新衣服,浪费料子。”刘翠娥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忍不住在那布料上多流连了几秒。 苏晴晴从后面环住母亲的脖子,把脸颊贴在她的脸颊上,像只撒娇的大猫一样蹭了蹭。 “谁说你老了?我娘年轻着呢!穿上新衣服,保准比县供销社里卖货的姑娘还精神。”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刘翠娥被她逗得直笑,想推开她,又舍不得,“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话?你闺女我现在可是有师长撑腰的人。”苏晴晴耍起了无赖,声音软糯,“娘,你真好。”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刘翠娥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她拍了拍女儿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暖意。 “行了,行了,赶紧去吃饭。锅里给你温着红薯粥呢。” “是,我的母亲大人!”苏晴晴笑嘻嘻地站起来,临走前,飞快地在刘翠娥的脸颊上“啵”了一口。 清脆的一声响,让刘翠娥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晴晴做完这个“偷袭”,立刻像只兔子一样蹿进了厨房,留下刘翠娥一个人坐在原地,脸颊火辣辣的。 她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半晌,才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低声咕哝了一句:“这疯丫头……” 嘴上嫌弃着,可那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厨房里,灶上的大锅还带着温热。苏晴晴揭开木头锅盖,一股香甜的红薯味扑面而来。 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红薯软烂,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一小撮咸菜丝,是母亲自己腌的。 苏晴晴盛了一大碗,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这只是最普通的红薯粥,可吃在嘴里,却比她系统里那些山珍海味还要香甜。 这是家的味道。 吃完东西,收拾好厨房,苏晴晴搬了个小板凳,挨着刘翠娥坐下。晨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一切都那么安逸。 她看着母亲专注地裁剪着那匹蓝色的确良,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娘,我爹哪儿去了?”苏晴晴随口问道。 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高山也不见了踪影。那家伙不是说要二十四小时保护自己吗?怎么一大早就玩忽职守。 刘翠娥头也没抬,剪刀沿着折痕“咔嚓咔嚓”地走着:“能去哪,你爹说要去后山砍点柴,就把那后生给叫走了。” 苏晴晴一愣:“我爹叫他去的?” “可不是嘛。”刘翠娥停下剪刀,抖了抖裁下的一块布料,“你爹说,那后生看着就有力气,多个人多把手,砍柴快。”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苏晴晴刚想点头,刘翠娥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爹也是怪,走的时候,还把你大哥那把用来修船龙骨的重斧给带上了,说山上的歪脖子树硬,得用好家伙。那斧头沉得要命,他平时都宝贝着呢。” 刘翠娥话音刚落,苏晴晴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岛上缺水,后山的树木多是灌木和细干杂树,用普通柴刀就足够了。那把重斧是用来砍硬木的,爹平时连让他们碰一下都舍不得,今天为了砍点柴就带上了?而且还偏偏叫上了高山? 高山是谁?那是她的专职司机兼保镖,是周师长亲自派来的人。他爹一个老渔民,怎么会去支使一个部队的人? 苏晴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爹昨晚那番话,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原来的苏晴晴,所以今天,这是要去考验一下保护着“新女儿”的这个男人? 想到这,苏晴晴坐不住了。 “哦,哦哦,那我上去看看。”她说完,丢下小板凳就往外跑。 “哎!你这孩子,跑那么快干啥!”刘翠娥在后面喊了一句,看着女儿火急火燎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新衣裳。 渔光村的后山不高,都是些低矮的石灰岩山丘,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些耐旱的灌木和杂树。 苏晴晴顺着村后那条被踩得结实的小路往山上走,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动。 她这个爹啊,真是个妙人。 话不多,心思却比谁都重。昨天刚接受了她的新身份,今天就要亲自去掂量一下她身边人的斤两。这是不放心啊。 苏晴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担心的不是高山会吃亏,而是恰恰相反。 她爹那种在风浪里活了一辈子的老渔民,看人一看一个准,话不多,但每个问题、每个动作都带着钩子。他不会去跟高山比力气,他会用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去“盘”高山的底细。 一个自称“司机”的人,会不会辨认风向?懂不懂潮汐?手上有没有握方向盘该有的老茧?高山是顶级的战士,但未必是合格的“演员”。万一被爹三言两语诈出破绽,暴露了他是师长派来的“护卫”……那自己身上的秘密,还能藏得住吗? 想到这,苏晴-晴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再也顾不上别的,脚下几乎是跑了起来。她必须赶在爹的“考核”失控前,出现在他们面前。 转过一道山梁,前面传来“咔嚓、咔嚓”的砍柴声。 苏晴晴放轻了脚步,悄悄从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探出头去。 第265 章 老爹相女婿 不远处的山坳里,她爹苏大海正赤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抡起一把斧头,每一下都精准地砍在同一处,木屑纷飞。那棵不算粗的杂树,应声而倒。 而高山,就站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把斧头,却没有动。他的军装外套脱了,搭在一旁的树杈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臂膀。 苏晴晴没有立刻出声,她想看看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苏大海砍倒了树,用斧子削掉多余的枝丫,然后直起腰,擦了把汗。他没看高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棵明显更粗的树。 那棵树,几乎有碗口粗,树干笔直,看着就结实。 “后生,试试那个。”苏大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常年指挥渔船的沉稳。 高山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走上前去。 他没有像苏大海那样蓄力猛砍,而是不紧不慢地,一斧头,一斧头,砍在树干的同一个位置。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得吓人,每一斧下去,都带起一大片木茬。 苏晴晴看得分明,高山根本没用全力。他要是用上那千斤的力气,这棵树恐怕一拳就得断。 他这是在照顾她爹的面子。 苏大海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默默地看着。他那双看惯了风浪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眼神锐利。 十几下之后,那棵粗壮的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缓缓地倒向一边。 “不错。”苏大海吐出两个字,算是认可。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走到一根早先砍好的,差不多有水桶粗的巨大树桩前。这树桩看着就沉,起码得两三百斤,是以前砍伐后留下的。 “以前村里抬这个,得三个壮劳力。”苏大海道,“你一个人,行不行?”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高山看了一眼那树桩,又看了一眼苏大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树桩前,弯下腰,双手环抱住树桩的下部。 苏晴晴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高山能行,但她想知道,他会怎么“行”。 高山的背心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背部肌肉。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瞬间贲张起来。 “起!” 一声低喝,那巨大的树桩,被他硬生生地从地里拔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他抱着那个巨大的树桩,脸色不变,呼吸平稳,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砰”的一声,稳稳地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他展现了绝对的力量,却没有那种夸张到吓人的地步。他控制得刚刚好,既让苏大海看到了他的实力,又没有超出这个时代正常壮汉的认知极限太多。 苏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沉默了。 他盯着那个树桩,又抬头看看高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最后,都化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气氛却不再紧绷。 苏晴晴知道,她爹的“考核”,结束了。 她笑着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哟,我说怎么一大早找不到人呢,原来两位大力士跑这儿来拆山了?”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山坳里的安静。 苏大海回头看到女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赶紧把目光移开,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高山看到苏晴晴,立刻站得笔直,脸上那股子冷硬的气息瞬间消散,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我再不来,这后山都要被你们俩给搬空了。”苏晴晴走到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走到苏大海身边,拿起挂在树杈上的毛巾,递给他:“爹,擦擦汗。家里柴够烧了,您别累着。” 苏大海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眼神却瞟向高山。 苏晴晴又走到高山面前,拿起他的军装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高山同志,我爹让你来砍柴,你还真来啊?你是我的司机,不是伐木工。” 高山接过外套,低声道:“海叔让我来的。” “我爹让你去跳海,你也去啊?”苏晴晴故意板起脸。 “……”高山被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要看海里有没有危险。” 言下之意,如果海里有危险,他会先确保苏晴晴的安全,然后再考虑跳不跳。 “噗嗤。”苏晴晴被他这认真的回答给逗笑了。 苏大海看着女儿和高山一来一回的对话,一直紧绷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柴火。 “行了,别贫了。过来帮忙,把这些捆好带回去。”他招呼道。 “好嘞!”苏晴晴应得欢快。 她走到高山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了啊,我爹没为难你吧?” 高山摇摇头,看着正在弯腰捆柴的苏大海的背影,认真地说:“海叔是个好父亲。” 苏晴晴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他是个好父亲。一个用自己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去守护女儿的父亲。 三人一起捆好了柴火。苏大海捆了一小捆,自己背上。剩下最大的一捆,几乎有一人高,他看也没看高山,仿佛知道他能行。 高山默默地上前,轻松地将那一大捆柴扛在肩上,稳稳当当。 下山的路上,苏大海走在最前面,高山扛着柴跟在后面,苏晴晴走在最后。快到村口时,几个疯跑打闹的半大孩子从旁边的小路冲了出来,眼看就要撞到走在后面的苏晴晴。苏大海刚要回头出声喝止,却见扛着小山般柴火的高山,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只是左肩微微一沉,宽阔的后背便如一堵墙般,不动声色地将苏晴晴和那几个孩子隔开。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自然得仿佛本能。 苏大海的脚步,就在这时停了下来。他看着高山那稳如磐石的背影,眼神中最后的一丝审视,彻底化为了真正的放心。他这才转过身,对高山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以后,晴晴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没等高山回答,就转过头,迈着大步,继续往前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苏大海的背影上,那是一个父亲,最坚实,也最温柔的托付。 高山看着那个背影,罕见地愣住了。 苏晴晴也愣住了,她的大脑甚至宕机了零点几秒。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什么叫“晴晴就交给你了”? 这说得好像……好像托付的不是安全,而是下半辈子。 眼看着她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小路的拐角,苏晴晴回过神来,赶紧拉了一把身边还像根木桩子一样杵着的高山。 “走啊,愣着干嘛!” 她快走几步,追上苏大海的步伐,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悄悄落后半步,凑到高山身边,压低声音,用气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爹……有点怪怪的?” 高山扛着那捆比门板还宽的柴火,脚步稳得像是踩在平地上。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无波。 “没有。” “还没有?”苏晴晴急了,音量都忘了控制,“他刚才说,把我交给你了!这你听着不怪吗?” 前面的苏大海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高山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纯粹的疑惑,仿佛在问她有什么问题。“不怪。”他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认真回答,“根据刚才的交互,苏大海同志对我作为保护责任人的综合能力进行了考核,并给予了口头认可。他最后的指示,是对我安保任务的再次确认与强调。指令清晰,无需解读。” “……” 苏晴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任务? 神他爹的任务! 她敢打赌,她爹说那句话的时候,绝对不是在想什么劳什子的任务! 这个木头疙瘩!榆木脑袋!超级直男! 苏晴晴在心里把他从头到脚吐槽了一遍,可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忠诚”和“正直”的脸,又实在生不起气来。 跟一个被植入了“保护你”为最高指令的AI……哦不,是超级士兵计较,是她输了。 她泄气地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第 266章 劈柴劈出默契来 她爹,那个沉默寡言,一辈子跟大海和风浪打交道的老渔民,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只是在考察保镖吗? 还是说…… 一行三人沉默着回了村。 渔光村的清晨,炊烟袅袅,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早起赶海的渔民已经回来,正在村口的空地上修补渔网,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当苏大海、苏晴晴和扛着一座“柴山”的高山出现在村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大海哥!你们这是……把后山给搬空了?”一个正在补网的大叔,张大了嘴,手里的梭子都忘了动。 “我的乖乖,那后生……是铁打的吗?这么大一捆柴,得有三百斤吧?” “这是晴晴带回来的那个司机?看着斯斯文文的,力气这么大?”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高山和他肩上那捆不成比例的柴火上。 高山面不改色,仿佛自己只是扛了一捆稻草,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 苏晴-晴却觉得脸颊发烫,她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她硬着头皮,冲着熟悉的乡亲们笑了笑:“王叔,李婶,我爹说家里柴不够了,我们就去砍了点。” 一个快嘴的王婶凑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山,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最后落在苏晴晴通红的脸上,啧啧称奇:“晴晴啊,你这哪是请了个司机,这是请了个能顶半边天的靠山回来呀!后生,你跟咱晴晴……是啥关系?这又是开车又是砍柴的,可不像拿工钱的样儿。” 苏晴晴尴尬地脚趾都快抠出一座龙湾军港了。 “王婶,他……他就是帮个忙。” 苏大海背着自己那一小捆柴,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径直往家里走。 高山也跟了上去。 苏晴晴赶紧跟上,逃离了村民们好奇又八卦的视线。 一进院门,正在院子里专心致志裁衣服的刘翠娥,听到动静抬起头,然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 她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快步冲了过来。 她没看那捆柴,而是先冲到丈夫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个老东西,疯了不成?叫上后生去砍柴,就砍了这么一小捆?你的老腰闪了,还得让后生背你回来不成?” “我没让他背。”苏大海闷声说,下巴朝身后努了努。 刘翠娥的视线这才不情不愿地转向高山,下一秒,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哎哟我的老天爷!后生!你、你快放下!使不得,这会把腰压断的!” 她急得团团转,想上去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高山走到院子角落,深吸一口气,腰部一沉,稳稳地将那捆柴火靠墙放下。 “砰”的一声闷响,地都仿佛震了一下。 他站直身体,除了额角一层薄汗,呼吸甚至都没有乱。 刘翠娥围着那堆柴,又看看高山,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后生,你……你老实告诉婶子,你是不是吃铁长大的?” 苏晴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娘这形容,真是绝了。 高山被问得一愣,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才回答:“不是。我吃饭。” 这耿直的回答,把刘翠-娥也给逗笑了。 她拍了拍高山的胳膊,那结实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 “好,好后生!真是好力气!”她真心实意地赞叹着,然后又瞪向苏大海,“你也是,这么好的后生是给晴晴开车的,你倒好,使唤人家去给你当苦力!” 苏大海没跟老伴争辩,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拿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旧木瓢,舀起一瓢清凌凌的井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水珠顺着他黝黑的下巴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然后,他重新舀了满满一瓢,走到高山面前,手臂沉稳地递了过去。 “喝水。” 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沉甸甸的。 高山看着那只布满老茧和渔网勒痕的手,又看了看苏大海那张被海风刻满沧桑的脸。他沉默地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水瓢,仰头一饮而尽。 清冽的井水,冲散了喉间的干渴。 苏晴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多余的话,一个递水的动作,一个接水的动作,却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接和认可。 她爹,用他自己的方式,承认了高山的存在。 承认了他,是这个家里,可以被信赖的,保护女儿的力量。 刘翠娥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那匹漂亮的的确良布料吸引了回去。她招呼着苏晴晴:“晴晴,快来帮我看看,给你哥做个上衣,领子做成什么样的精神?” 苏晴晴笑着走过去,蹲在母亲身边。 院子里,苏大海默默地拿起斧头,开始将那些大块的木头劈成适合烧火的柴块。 高山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也走过去,从墙角拿起另一把备用的小斧头。 “我来吧,叔叔。” 苏大海劈柴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了看高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位置。 于是,院子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母女俩头挨着头,对着一匹新布料兴高采烈地比划着。 不远处,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一人一把斧头,沉默地,富有节奏地劈着柴。 “咔嚓。” “咔嚓。”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 阳光暖暖地照着,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苏晴晴拿着剪刀,帮母亲剪着线头,“娘,就做这种,中山领,前面再做两个口袋,我哥穿上肯定威风。” “好,就听你的。”刘翠娥笑得合不拢嘴,“等做好了,让你哥穿着去镇上,保准把那些小姑娘的眼珠子都给勾过来!” 母女俩的笑声,和院子另一头“咔嚓、咔嚓”的劈柴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清晨最动听的背景音。 “娘,这料子这么好,可别光想着我爹和我哥。你也得做一件,就做那种带尖领子的衬衫,你穿上肯定洋气。”苏晴晴把一块裁下的布头在刘翠娥身上比划着。 “我这都一把年纪了,穿那么好看给谁看。”刘翠娥嘴上推辞,眼睛却亮晶晶的。 “给我看,给我爹看啊。”苏晴晴凑过去,压低声音,“保证我爹眼睛都看直了,晚上都睡不着觉。” “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刘翠娥脸一红,轻轻拍了她一下,手上的力道却跟挠痒痒似的。 苏晴晴嘻嘻一笑,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院子那头。苏大海和高山,一老一少,配合得竟有些默契。苏大海经验老道,斧起斧落,专挑木头的纹理下手,干脆利落。遇到一块带硬结的,他便用斧柄敲了敲,抬眼看向高山。高山会意,走过来,他甚至不怎么需要抡圆胳膊,只靠手腕和臂膀的力量,对准那硬结一压一震,木头就应声裂开,整整齐齐。 苏晴晴支着下巴,看得有些出神。 她爹那句“以后,晴晴就交给你了”,像一颗烧红的石子,投入了她心湖里,烫得她心里“咕嘟咕嘟”直冒泡。 那话里的意思……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再看眼前这一个劈、一个砍,一个递眼色、一个就上手的默契劲儿,苏晴晴的脸颊没来由地又开始发烫。她爹……该不会是…… 苏晴晴正胡思乱想着,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大海哥!翠娥嫂子!不好了!” 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是住在村尾的桂花婶。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都在抖。 刘翠娥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桂花,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院子那头的劈柴声也停了。 第267 章 一口井引发的灾难 苏大海和高山都直起身,看了过来。 “是……是我家铁牛!”桂花婶喘不上气,带着哭腔,“孩子……孩子不行了!” “铁牛怎么了?!”刘翠娥扶住她。 “烧!烧得跟火炭一样!还又吐又拉,人都快脱形了!”桂花婶抓着刘翠娥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村里赤脚医生给瞧了,喂了草药,不管用啊!烧得更厉害了!” 苏晴晴脑子“嗡”的一声。 高烧,呕吐,腹泻。 她立刻走上前,扶住桂花婶的另一边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婶子,你别急,慢慢说。铁牛今天有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或者其他的。” “没有,没有!”桂花婶拼命摇头,语无伦次,“每天吃的都一样!水……水就是在村口打谷场那口井里打的!我们家离得近,都是喝那里的水!” 话音刚落,苏晴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打谷场那口井。 那口她亲手指出来,让全村人从绝望中看到希望的井。 那一刻,几天前村民们震天的欢呼声,此刻却像无数根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 “除了水,还吃了别的没有?比如海里捞的鱼,或者贝壳,有没有没煮熟的?”苏晴晴的声音很稳,稳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刘翠娥一把扶住快要瘫倒的桂花婶,脸色也白了,但她下意识地挡在了女儿身前,对着桂花婶急切地解释:“桂花你先别慌,晴晴不是那个意思!那井水大家都喝了,不一定就是水的事,许是孩子吃了别的不干净的东西?晴晴,你快给看看!” “先去看看孩子。”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斧头,那双看惯了风浪的眼睛,此刻紧紧锁在女儿的脸上。 高山早已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门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院外的窥探。“我跟你们去。” 一行人快步冲出院子。 清晨的安逸被彻底撕碎。巷子里,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一道缝,无数道目光,复杂的,探究的,混着恐惧,像黏腻的蛛网一样缠了过来。 再没人议论高山肩上那座柴山,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村尾,桂花婶的家。 桂花婶的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酸腐的病气混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土炕上,一个瘦小的身体裹在脏兮兮的被子里,一动不动。 苏晴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炕边。 铁牛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她伸出手,覆上孩子的额头。 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炭。 苏晴晴没有犹豫,伸手捏了捏铁牛手背上的皮肤,松开手,那层皮肉竟没有立刻弹回去,而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褶皱,缓慢地恢复。 脱水!很严重的脱水! “淘小助。”她用尽全力,才让心里的声音不发抖,“立刻扫描,分析。这是什么病?” 【正在扫描。目标生命体征极度虚弱,符合急性细菌性肠胃炎症状,伴有重度脱水。警告:若不立刻进行有效干预,目标将在三小时内因电解质紊乱及循环衰竭导致死亡。】 死亡。 这两个冰冷的字,像两把铁钳,死死扼住了苏晴晴的心脏。 她猛地转头,盯着桂花婶,声音嘶哑:“村里还有其他人……跟他一样的吗?” “没……没有吧……”桂花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我家铁牛……昨天还好好的……” 苏晴晴懂了。 铁牛不是唯一一个,他只是第一个发病的。 这病有潜伏期。 这个村子,这座岛,就像一个已经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 而那口井,是她带来的“神迹”,此刻,却变成了一柄悬在她和全家人头顶的利剑。苏晴晴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些曾对她感恩戴德的脸,会如何扭曲成憎恨与疯狂,将她生吞活剥。她甚至能听到那些恶毒的诅咒——“是你害了我们!” 不行,孩子必须救回来! “都听我的!”苏晴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果决,瞬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哭声和抽泣。 她指着门口,对还处在震惊中的母亲下令:“娘!马上去厨房!拿盐!拿糖!再烧一锅开水,晾凉了端过来!快!”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桂花婶,刘翠娥,甚至一直沉默的苏大海,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她。 “你要盐和糖干什么?”桂花婶哭喊道,“我孩子都快没命了,你当是做菜呢?” “想让他活命,就按我说的做!”苏晴晴的眼神冷得像冰,“现在!立刻!去!” 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桂花婶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苏大海那双常年迎着风浪而眯起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了海上风暴后,对自己舵手全然的信任。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转头对自己的妻子沉声道:“听晴晴的,去拿!” 刘翠娥被丈夫的语气镇住,又看了看女儿那张从未有过的、冷硬决绝的脸,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跑。 “叔叔,家里的水缸可能不够。”高山的声音在苏晴-晴身后响起,平稳而有力,“我去打谷场那口井,重新打一桶。” “不!”苏晴晴厉声喝止,“不准去!从现在开始,那口井里的水,一滴都不能再碰!” 她转向高山,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你去龙湾,用最快的速度去军港卫生队,告诉他们,渔光村爆发疑似急性肠胃炎疫情,让他们立刻带上消炎药和补液盐过来!要快!” 高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疑问。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高大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带着一股风,消失在门口。 村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两人。 高山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桂花婶家里的哭喊和苏家这边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左邻右舍。没过一会儿,村长李大栓和老支书苏长友就在几个村民的簇拥下,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桂花家的,铁牛这孩子是咋了?” 他咋咋乎乎地嚷着,目光在屋里一扫,最后落在了正指挥着一切的苏晴晴身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晴晴丫头,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听人说你让翠娥去拿盐拿糖?你疯了!孩子都这样了,你还拿他当咸菜腌呢!” “李村长!”苏晴晴猛地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和急切,“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铁牛这是急性肠胃炎引发的严重脱水,再耽搁下去,命就没了!您要是真为孩子好,就请在外面帮忙维持秩序,别让村民乱传话造成恐慌,等解放军同志来了再说!” 李大栓被她吼得一愣,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一直没出声的苏长友,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第268 章 盐糖水救命 老支书苏长友没理会李大栓,也没去看地上哭嚎的桂花婶。 他手里的拐杖顿在地上,整个人转向苏晴晴。 “丫头,你说。” 苏晴晴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支书伯伯,铁牛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人身体里的水都快流干了。” 她指着炕上脱水的孩子,用村里人都能听懂的话讲。 “人没了水,就活不成。现在给他喂盐糖水,就是把丢掉的水给他补回来!这是在救他的命!” “盐糖水?晴晴丫头,你这不是胡闹吗!” 李大栓的脸都皱成了苦瓜,声音里全是惊恐。 “人都快拉虚脱了,再喂盐水,那不是要他的命吗!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苏晴晴根本不理他,她环视屋里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砸出来。 “村里除了我家,大家伙喝的都是那口井里的水。” “铁牛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昏暗的屋里轰然炸响。 李大栓的脸“唰”地一下,白得跟纸一样。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古铜色的脸庞瞬间绷紧,整个人往前站了一步,把女儿护在身后,那架势,像一头准备跟狼群搏命的狮子。 苏长友捏着拐杖的手指关节,猛地一紧。 他终于想通了。 他终于明白这丫头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禁止所有人再碰那口井的水。 她不是在发疯! 她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抢全村人的命! 就在这时,刘翠娥端着一个陶盆,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 “晴晴,盐、糖,还有晾好的开水,都拿来了!” 苏晴晴一把接过陶盆,看都没看其他人,一手扶稳,一手用勺子飞快地搅动。 她嘴里飞快地数着数,一勺盐,几勺糖,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那股子劲儿,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执行一个不能出错的军令。 “桂花婶,别哭了!” 她把搅好的盐糖水塞到桂花婶手里。 “想让铁牛活,就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咽不下去,就撬开嘴往里灌!不能停!” 桂花婶看着那盆浑浊的水,又看看炕上快没气的儿子,手抖得厉害。 “这……这真的能行?” “不行也得行!” 苏晴晴的声音又冷又硬,每个字都像钉子。 “高山已经去师部卫生队求援了!在解放军来之前,这碗水,就是铁牛唯一的活路!” “大栓!” 老支书苏长友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沉得能砸出坑来。 李大栓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 “在!支书!”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村里挨家挨户敲门!” 苏长友的拐杖指向门外,语气不容反驳。 “就说井水出了问题,从现在起,谁都不准再喝!家家户户把缸里存的水都给我烧开了再用!” “还有!” 老支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通知下去,有跟铁牛一样,上吐下泻、发高烧的,大人小孩都算,立刻到你家桂花婶这里来!一个都不能漏!” “这……” 李大栓慌了。 “都到这儿来?这不成瘟疫窝了?” “蠢货!” 苏长友气得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人聚到一处,才好看着,才好一起治!要是东一家西一家地倒下,人心就全散了!到时候就不是病要命,是人踩人都要出事!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我这就去!” 李大栓被骂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他那憋足了劲的吆喝声,伴随着铜锣的巨响,在整个渔光村的上空炸开。 “通知!紧急通知!村西头打谷场的井水有问题!都别喝了!千万别喝了啊!家里有上吐下泻的,赶紧去桂花家!重复一遍……” 原本还算宁静的村子,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了。 屋里,桂花婶在苏晴晴的逼视下,终于颤抖着手,用勺子舀起盐糖水,一点点地往铁牛干裂的嘴唇里送。 苏大海沉默地走到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个门框,警惕地扫视着外面开始变得混乱的巷子。 苏长友没有走,他拄着拐杖,就站在炕边,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铁牛的脸,像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桂花婶压抑的啜泣,和勺子碰到牙齿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苏晴晴的心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知道,理论上,口服补液盐是救治脱水最有效的土办法。 可铁牛脱水太严重了,光靠这个,能不能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药效发作,等高山带着救兵回来。 “咳……咳咳……” 突然,炕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一直像死了一样的铁牛,喉咙里竟然发出了声音! 桂花婶的手一抖,勺子里的水洒了出来。 “铁牛?我的儿,你醒了?” 苏晴晴一个箭步冲上前,只见铁牛紧闭的眼皮,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干裂的嘴唇,似乎在无意识地做出吞咽的动作。 “有效!” 苏晴晴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狂喜冲散了所有的恐惧。 “继续喂!别停!” 苏长友那张始终紧绷的老脸,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动,他攥着拐杖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 “支书!村长!不好了!” “我家二蛋子也倒下了!浑身发烫,跟铁牛一模一样!” “还有我家婆娘!也开始拉肚子了!” 一个又一个村民,抱着、扶着自己的家人,跌跌撞撞地涌进了桂花婶家的院子,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惧。 院子里彻底乱了。 哭喊声,脚步声,惊叫声,混成一锅滚开的沸水。 “晴晴丫头,这……这可怎么办啊!”李大栓抓着自己的头发,那张平日里总想端着的脸,此刻皱得像个苦瓜。 苏晴晴从屋里冲出来,站在门槛上。 她看了一圈院子里惊惶失措的脸,看了一圈那些被抱在怀里,已经开始蔫下去的孩子。 “抱孩子的站左边!扶大人的站右边!” 苏晴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得刺穿了所有人的哭喊。 “哭解决不了问题!想活命的,就按我说的做!” 所有人都停下了,看向她。 苏长友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听晴晴的!” 老支书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病人,都抬进屋里去!地上铺上草席,躺下!” 苏晴晴的声音穿透院子里的哭喊。 她指着屋里,继续下令。 “健康的人,都站到院子外面去,别堵在这里!” 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茫然地看着她。 苏大海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走到一个堵在门口、满脸慌乱的男人面前,用肩膀轻轻一撞,那男人就踉跄着退到了院外。 苏大海山一样的身躯彻底堵住了门口,他压着嗓子,对外面的人沉声。 “让开。都听我闺女的。”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开始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晴晴丫头说得对,都动起来!别在这儿添乱!”李大栓抹了把汗,也跟着喊了起来。 哭着喊着的人,开始把昏睡的家人往屋里抬。没事的,则一步三回头地退出院子。 混乱的院落,第一次有了秩序。 第 269章 安排 苏晴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没有丝毫放松。 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已经让高山去通知卫生队了,部队的人很快就到,大家不要慌!” “卫生队要来了?” “解放军要来救我们了!”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院子外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恐慌被一丝强烈的希望压了下去。 苏晴晴转身,快步走到老支书苏长友面前。 “老支书。”她压低了声音。 苏长友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凝重。 “您叫个信得过、嘴巴严实的人,去找个干净的玻璃瓶,装一瓶井里的水回来。”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用。” 苏长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是要留证据!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里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苏家老三,你过来。” 那年轻人赶紧跑了过来。 “支书?” “去找个没用过的酒瓶子,用开水烫干净,去打谷场那口井,装一瓶水,拿给晴晴丫头。” 苏长友的语气沉重,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记住,手别碰水,也别让任何人看见!天王老子问你,也说不知道!” “明白!”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安排完这件事,苏晴晴才转向一旁还在指挥人群的李大栓。 “村长叔。” “哎,晴晴,还有啥事?”李大栓跑过来,满头大汗。 “你现在,马上去清点村里所有的人数。今天谁在家,谁出去了,都干了什么。给我列个单子。” 李大栓一愣。 “点人数干啥?我的好丫头,现在救人要紧啊……” 苏晴晴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外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村长叔,你想想,这口井出水才几天?咱们岛上缺水缺了几百年,怎么偏偏我们刚找到一口救命井,它就立刻出了问题?而且发病的症状这么急,这么重,不像是普通的闹肚子,倒像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有人在井里,动了手脚。” 这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进了在场几个人的心里。 李大栓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他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动……动手脚?晴晴丫头,你、你可不敢乱说!这要是真的……这可是敌我矛盾!是要掉脑袋的大案啊!谁……谁敢在解放军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苏长友拄着拐杖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直守在门口的苏大海,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死死盯着院外的人群。 屋里,桂花婶还在一勺一勺地给铁牛喂着盐糖水。 苏晴晴没再解释,她走进屋里,地上已经用草席铺开,躺了七八个病人,有大人有孩子,症状都和铁牛差不多。 呻吟声,呕吐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都别慌!”苏晴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按照我说的法子,都去烧开水,放盐放糖!一勺一勺地喂!” 她走到一个正在呕吐的孩子身边,蹲下,对那孩子的娘吼道:“让他吐,吐干净了再喂!记住,水要晾温了,不能停!” …… 另一边,侦察连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 一个脸上涂满油彩的侦察兵,风一样冲了进来,身上的水壶还在晃荡。 “报告团长!” 赵卫国正对着一张简易地图,闻声猛地抬头。 “说。” “渔光村……出事了!”侦察兵喘着粗气,“村里好多人突然上吐下泻,发高烧,跟……跟闹瘟一样!” 赵卫国手里的铅笔停在地图上,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多少人?” “具体人数不清,还在增加!村尾桂花婶家的铁牛最先倒下,现在……现在院子里躺了一片!村长李大栓的锣都快敲破了!” “医生呢?村里的赤脚医生呢?” “没用!草药不管用!”侦察兵的语速极快,“是苏晴晴同志,她站了出来!” 赵卫国的心猛地一沉。 “她说是井水有问题,让全村人都不准再喝打谷场那口井的水。还让人烧开水,兑盐和糖,给病人灌下去,说是能救命!” 盐?糖? 赵卫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还做了什么?” “她让村长清点人数,说……说怀疑有人在井里投毒!” 投毒! 这两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了赵卫国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军用电话,摇柄摇得飞快,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接师部!要贺参谋长!快!”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赵卫国狠狠地把话筒一摔,手背上青筋暴起。 占线! 在这种节骨眼上,师部的电话居然占线! “团长!”侦察兵的声音带着焦急。 “再摇!给老子摇到通为止!”赵卫国吼道。 …… 与此同时,龙湾军港,师部卫生队。 高山站在一部电话机前,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挡住了卫生队值班医生焦灼的视线。 “高山同志,不是我们不去,师部有规定,这么大规模的出动,没有参谋长或者师长的手令,我们不能擅自行动啊!”值班医生擦着额头的汗,“万一只是普通的闹肚子……” 高山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他只是在等电话接通。 他的任务是通知卫生队,如果卫生队不动,他就通知能让卫生队动的人。 苏晴晴的命令是“让他们立刻过来”,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电话终于通了。 “喂,师部总机。” “接贺参谋长。”高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 “我是贺严。” “报告参谋长,我是高山。” 贺严在那头顿了一下。 “高山?你不是跟晴晴丫头回村了吗?出什么事了?” “渔光村爆发急性肠胃炎疫情,已有数十人发病。苏晴晴同志判断,井水被投毒。她命令我,请求卫生队立刻支援。” 高山的汇报,没有一个废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值班医生紧张地看着高山,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静得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那沉默只持续了三秒,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力。 随即,贺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的温和都已荡然无存,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但每个字都淬着钢:“我知道了。好,好得很。” 他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高山,你现在立刻返回渔光村,找到苏晴晴,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她的安全,现在是第一任务!卫生队那边,我亲自去下令!” “是。” 高山挂断电话,看都没看旁边已经呆若木鸡的值班医生,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第270 章 救人反成罪人 桂花婶家的屋里,空气几乎凝固。 苏晴晴伸手,再次探上铁牛的额头。 滚烫依旧。 盐糖水能补充电解质,防止脱水,但它不退烧!高烧持续下去,尤其是对孩子,会烧坏脑子,甚至直接要了命! “娘!”苏晴晴猛地回头。 “哎!”刘翠娥立刻应声。 “厨房还有热水吗?再烧!多烧点!拿个家里洗澡用的大木盆来!” “要木盆干啥?”刘翠娥不解,但还是转身就往外跑。 桂花婶也六神无主地看着她。 很快,刘翠娥和苏大海一起,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盆进了屋。 “倒半盆凉水进去,再加热水!”苏晴晴指挥着,“兑成温的!” 苏晴晴伸手探了探水温,觉得差不多了,立刻对桂花婶说:“把铁牛抱起来,脱光了衣服,放进去!” “啊?”桂花婶吓得后退一步,“晴晴,这可使不得!发着烧呢,怎么能沾水?老人都说,这会把寒气逼进骨头里的!” “想让他活,还是想守着那些老话?”苏晴晴的眼神冷得像刀子,“再烧下去,人就傻了!听我的,放进去!” 苏大海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从炕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昏迷的铁牛,三两下剥掉他汗湿的衣服,稳稳地放进了木盆里。 温热的水没过孩子的胸口,铁牛瘦小的身体在水中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就这样泡着。”苏晴晴蹲下身,卷起袖子,拉过铁牛的一只胳膊。 她用手指,在孩子的手肘弯和手背虎口的位置,用力地按揉起来。 “桂花婶,你也来,揉另一只手。就这两个地方,用力揉,别停。” “揉……揉这里能干啥?” “退烧!”苏晴晴吐出两个字,手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解释了一句,“我以前看过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上面说发高烧的时候,用温水擦身,再用力揉搓手肘窝和虎口这些地方,能帮着把身上的热气散出去!这叫物理降温,不是什么偏方,就是让身体自己把热量排掉!” 桂花婶看着苏晴晴那不容置疑的脸,又看看自己丈夫,咬咬牙,也学着苏晴晴的样子,笨拙地给儿子揉搓起来。 屋里躺着的人越来越多了,呻吟声和呕吐的酸腐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窒息。 李大栓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看着不断被抬进来的病人,脸比苦瓜还苦。 就在这时,侦察连的营地里。 赵卫国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喂!我是赵卫国!给我接贺参谋长!紧急军情!”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贺严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急。 “卫国?我正要找你!高山已经跟我汇报了!” 赵卫国心里一凛,“参谋长,我……” “别说了!听命令!”贺严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已经命令卫生队,防疫科全体出动,五分钟后出发!你,立刻带一个侦察排,全副武装,跑步赶往渔光村!” “是!” “任务有三条!”贺严的语速极快,“第一,封锁渔光村,配合防疫人员,控制住局面!第二,立刻派人封锁村西头那口井,任何人不准靠近,等技术人员去取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贺严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找到苏晴晴,确保她万无一失!卫国,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怀疑,这不是简单的天灾,甚至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赵卫国心里一凛。 “这种在水源里大规模投毒,制造恐慌,动摇军民关系的手法,非常像我们内部学习材料里提到的,敌特渗透破坏的手段!而苏晴晴同志,她找到了水井,解决了我们驻训部队的燃眉之急,在敌人眼里,她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搞鬼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冲着她来的,想毁掉她,更是想毁掉我们整个海岛的军民团结!你明白吗!” “明白!” 赵卫国感觉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去吧!记住,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是!” 赵卫国放下电话,转身冲出帐篷,对着外面待命的侦察兵发出一声怒吼。 “一排!紧急集合!子弹上膛!目标渔光村,跑步前进!” 屋子里,苏晴晴的手指在铁牛的手肘弯和虎口处按压。 桂花婶学着她的样子,泪眼模糊地揉着另一只手。“晴晴,这样真的行吗?孩子身上还是烫的。” “继续揉。”苏晴晴没抬头,声音没有起伏。 她的心在下沉。物理降温,口服补液,都太慢了。 药,必须要有药。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有了骚动。 “都让开!都让开!” 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干净的酒瓶。是苏家老三。 他跑到苏晴晴面前,把瓶子递过去。“晴晴,拿来了。没人看见。” 苏晴晴接过那个瓶子,瓶身冰凉。她看着里面清澈透明的水,就是这东西,差点要了全村人的命。 “晴晴!丫头!”李大栓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点清了,大概点清了!” 苏晴晴的目光从水瓶上移开,落在他脸上。“说。” “昨天喝了这井水的人,差不多都倒了!但是,但是村东头的王瘸子家没事!”李大栓的声音都在抖。“他家昨天下午去打水,说水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就没敢喝,喝的是自家缸里存的老井水!” 怪味。 下午。 苏晴晴的脑子飞速转动。说明投毒,是在昨天上午之后,下午之前。 人群里,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她自己的孩子也病在屋里,此刻她看着苏晴晴,眼神怨毒,突然哭嚎起来:“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这一哭,引得好几个妇人跟着抹泪。 这时,人群里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指着苏晴晴尖叫起来:“我想起来了!王瘸子说水里有怪味,他们家没事!那口井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今天有味了?就是她!肯定是她昨天领着我们找到井之后,背着人下了毒!她要害死我们全村人!” 这一声喊,比任何哭嚎都恶毒,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最恐惧的心窝里。 “对!她安的什么心?什么神仙指路,是阎王爷催命!” “我的娃还在里面躺着!把她抓起来!让她偿命!” 刚刚被压下去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愤怒。几十个村民,红着眼睛,开始往桂花婶家门口涌。 “都给我站住!” 苏大海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门口,手里抄起一根劈柴用的木棍,横在胸前。他一句话没多说,那双眼睛扫过去,最前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反了天了!”苏长友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闷响。“谁敢乱来!” 可人群已经失控了。 “我儿子快死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个男人大吼一声,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 高山回来了。 他一言不发,直接站到了苏大海的身边。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堵住了所有人的路。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最前面叫嚣的男人,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苏晴晴看见了他。 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高山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在说,我回来了。 紧接着,村口的方向,传来了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一排止步!成战斗队形散开,封锁全村!” 赵卫国的吼声,穿透了所有哭喊和叫骂。 全副武装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入渔光村,迅速在村子外围拉起一道警戒线。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对着天空。 第 271章 证据 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卫国军靴踩在泥土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都像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看都没看那些吓傻了的村民,径直走到苏晴晴身前。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所有恶毒的、猜忌的、惶恐的视线。 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像炸雷一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一排听令!” “封锁现场,隔离所有病患家属!” “但凡有再敢上前半步,意图冲击的,按战时条例,就地控制!” “是!” 院外,传来一片整齐划一的拉枪栓声。 “咔嚓!咔嚓!”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几个刚刚还叫嚣得最凶的男人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院子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做完这一切,赵卫国才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全是压不住的后怕和焦急。 “苏晴晴同志,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晴晴刚要开口。 “娘……水……” 屋里,传来一道微弱、沙哑,却清晰无比的童声。 是铁牛。 桂花婶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她猛地回头,看见炕上的儿子,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干裂的嘴唇在动。 “哎!我的儿!你醒了!” 她一声嚎哭,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晴晴立刻冲进屋,蹲到炕边,伸手探上铁牛的额头。 还是烫,但那种要把人烧化的滚烫,退下去了一点。 “有效……” 苏晴晴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攥得发白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 她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要把堵在胸口的恐惧、委屈和疲惫全都吐出去。 赵卫国跟了进来,看到屋里躺了一地呻吟的人,脸色铁青。 “卫生队马上就到。参谋长命令,这里由我接管。” 他凑近苏晴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参谋长有判断,这不是普通的民事案件。” “他说,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敌我矛盾。” 苏晴晴点头,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酒瓶递给他。 “这里面是井水,我怀疑,问题就在这。” 赵卫国接过水瓶,小心翼翼地交给身后的一个兵。 “立刻送去化验科!死命令,加急!” “是!” “晴晴!” 刘翠娥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吓死娘了。” 苏晴晴摇摇头。 “娘,我没事。你和爹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们都好着。” 苏大海走了进来,手里的木棍已经放下,但整个人还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军用卡车和一辆救护车,碾着泥土,直接开到了打谷场。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提着药箱跳了下来,动作迅速,没有一句废话。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医,步子迈得极大。 “赵团长!” “刘科长,你总算来了!” 赵卫国指着屋里。 “情况紧急,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伴有高烧脱水。” “让我们看看。” 刘科长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屋里冲。 专业的医疗人员一介入,混乱的场面立刻被控制。 听诊、测体温、打针、挂上玻璃瓶的吊瓶。 原本弥漫着绝望和酸腐气味的屋子,瞬间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取代。 苏晴晴被刘翠娥拉到院子角落,远离了人群。 高山无声地跟上,依旧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看似放松,身体却微微侧着,正好将苏晴晴挡在自己和人群之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一寸寸地扫过院外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丫头。” 苏长友拄着拐杖走过来,那张老脸上全是后怕。 “今天,多亏了你。” “支书伯伯,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苏晴晴看着那些被抬出来,挂上吊瓶的村民。 “人还没脱离危险。” “能救回来!肯定能救回来!” 李大栓凑了过来,一张脸劫后余生,又带着谄媚。 “解放军都来了,肯定没事了!” 苏晴晴没理他,她的视线落在院外。 被士兵拦住的村民们,远远地看着,脸上的愤怒已经变成了茫然和后怕。 是谁? 到底是谁,要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毁掉整个村子?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 这时,一个护士从屋里跑了出来,找到了苏晴晴。 “是苏晴晴同志吗?” “我是。” “刘科长请你过去一下。” 苏晴晴跟着护士走进屋。 屋里,刘科长正在给一个孩子检查,他看到苏晴晴,直起身。 “苏晴晴同志,我听赵团长说了,是你第一时间判断井水有问题,并且组织村民用盐糖水进行急救?” “是我。” 刘科长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惊奇和赞许。 “你做得非常对,非常及时。要不是你争取了这宝贵的时间,后果不堪设想。我代表卫生队,代表这些病人,谢谢你。” 他猛地并拢双脚,郑重地向苏晴晴敬了一个军礼。 苏晴晴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避开。 “刘科长,你千万别这样,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不,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刘科长放下手。 “你懂医?” “我……看过一些书。” 苏晴晴含糊地回答。 刘科长点点头,没有追问。 “物理降温的方法,也是你想出来的?” “是。” “了不起。” 刘科长由衷地感叹。 “我刚看了,最先接受这种处理的孩子,情况最稳定。你救了他们的命。”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侦察兵跑了进来,神色紧张。 “报告团长!” 赵卫国立刻迎上去。 “说!” “我们封锁水井的时候,在井边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侦察兵快步走到赵卫国面前,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 掌心托着一块手帕。 手帕上,是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的玻璃药瓶。 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油光,瓶口处,一点白色粉末的残留清晰可见。 那点白色,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整个院子再次陷入死寂。 第 272章 稳住大局 压抑的呻吟,重重敲击着苏晴晴的太阳穴。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村里的乱局自有赵卫国和卫生队接管,可家里的那口井,还有炕上两个“养伤”的哥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堵在她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万一…… 万一下毒的人不只在一处动手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长着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苏晴晴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院子角落,一把拉住还在后怕的刘翠娥和苏大海。 “爹,娘,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回家?晴晴,这里……”刘翠娥看着满院的混乱,有些犹豫。 “这里有解放军同志。”苏晴晴打断她,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站得笔直的赵卫国身上,“我们先确保家里的安全!” 她没说透,但苏大海和刘翠娥瞬间明白了她的暗示——家里的井! 两人脸色霎时惨白。 苏晴晴不再多言,扭头就走,同时对身后那道悄无声息的黑影低喝。 “高山,跟上。” 她三两步走到赵卫国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焦急:“赵团长,我想立刻回家看看!我担心……下毒的人不止在一个地方动手,我家也有一口井!” 赵卫国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刚才那种足以让任何男人崩溃的场面里,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此刻,她的眼神里才终于透出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恐惧。 这份恐惧,让他心头一紧。 他没多问,直接扭头下令:“一班,护送苏晴晴同志回家!确保她和她家人的绝对安全,一切听她调度!” “是!” 几个士兵立刻出列,紧随苏晴晴身后。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往苏家赶。 刘翠娥跑得气喘吁吁,苏大海则紧攥着拳头,一语不发。高山依旧跟在苏晴晴身后半步,步履轻盈,视线一寸寸扫过周围的墙角、屋顶,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砰”的一声,苏家院门被推开。 苏晴晴根本没顾上跟在身后的父母,径直冲向院子角落的水井。 她没直接去看井,而是冲到厨房,一把抄起水缸上的葫芦瓢,舀起一瓢水,凑到鼻尖下。 清冽的水面倒映着她焦急的脸。 几乎是同时,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淡绿色半透明数据框在她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水样成分分析中……】 【分析完毕。主要成分:水,微量矿物质。未检测到已知毒素。安全等级:可饮用。】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让苏晴晴紧绷到极致的心脏终于落下了一半。 家里的井是安全的。 她不放心,又快步冲进东屋。 苏大军和苏小军正躺在炕上,听到动静,都坐了起来。 “晴晴?怎么了?外面怎么那么吵?”苏小军急问。 苏晴晴扫过两个哥哥的脸,见他们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心头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松开。 她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后背抵住冰凉的门框,双腿一软,顺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直到冰冷的地面传来刺骨的凉意,她才感觉到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嘣”的一声断掉,眼前阵阵发黑。 “晴晴!”刘翠娥惊呼着要来扶她。 “……没事。”苏晴晴撑着门框,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没事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到底出啥事了?”苏大军沉声问,他察觉到不对劲。 “村西头那口井,被人投了毒。” 苏晴晴简单一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苏晴晴没再解释,她已经缓过来。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站直身体,思绪飞速运转,一条条指令脱口而出。 “娘,你和爹,马上在家里烧水做饭。” “做饭?”刘翠娥愣住。 “做粥,还有馒头。就用前几天部队送来的白面。”苏晴晴语速极快,“村里病倒那么多人,家里肯定都乱了套,病人需要吃点清淡好消化的。其他人也得有口吃的,不然更要乱。” 她又转向跟着进来的几个士兵。 “几位解放军同志,麻烦你们了。帮忙烧火、挑水。” “是!” 几个士兵立刻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几个年轻的侦察兵,脱了外套,卷起袖子,排着队一桶一桶地往外打水。他们动作利索,可眉宇间都带着茫然。 几个年轻的侦察兵,脱了外套,卷起袖子,排着队一桶一桶地往外打水。他们动作利索,可眉宇间都带着茫然。 一班长看着这一幕,想起了出发前赵团长把他拉到一边的低声命令:“到了苏家,你们的任务就不只是保护。苏晴晴同志让你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记住,稳定人心,有时候比子弹更重要!” 想到这里,班长定了定神,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啥!没听见苏晴晴同志的命令吗?拿出你们武装越野的劲头来,烧火挑水,全速进行!” “那个……苏晴晴同志。”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脸憋得通红,凑到苏晴晴跟前,小声问,“这火……怎么越烧越小?” 苏晴晴回头一看,灶膛里的火苗都快熄了,只剩一堆黑乎乎的柴冒着浓烟。 她还没开口,一道高大身影就走了过去。 高山蹲下身,没说话,从旁边抽了几根干透的细柴,架在底下,又拿起吹火筒,鼓着腮帮子吹了几下。 “呼——” 火苗子“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映得小战士的脸更红了。 “野外生存训练,可不只教你们怎么用枪。”苏晴晴看他那窘迫样,难得地勾了勾嘴角,“怎么填饱肚子,怎么在恶劣环境下生起一堆火,也是必修课。多学着点,以后上了战场能救命。” “是!”小战士赶紧立正站好。 厨房里,刘翠娥看着案板上雪白的、堆成小山一样的面粉,心疼得直抽抽。 “晴晴,这……这可是部队送来给你补身体的精白面啊,就这么……全都做了?” “娘,现在是面粉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苏晴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家家户户都乱了套。病人要吃东西,没病的人也不能饿着。人一饿,就容易胡思乱想,到时候就不是病杀人,是人自己先乱了。” 刘翠娥不说话了,她看着女儿镇定自若指挥着一切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见了陌生人都会脸红的闺女吗? 她叹了口气,手上揉面的力气更大了。 苏大海一句话没说,他搬了张小板凳,就坐在院门口。他没拿棍子,也没拿斧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可巷子里但凡有想往这边探头探脑的,一对上他的视线,就都缩了回去。 整个苏家小院,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临时大厨房。 水汽蒸腾,柴火噼啪作响,混合着白面和米粥的香气,驱散了笼罩在渔光村上空的死亡阴影,带来一股踏踏实实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第一锅馒头出笼的时候,那股子香甜的味道,让几个年轻战士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刘翠娥用筷子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吹了吹,塞到苏晴晴手里。 “快,垫吧一口。从出事到现在,你一口水都没喝。” 苏晴晴确实饿了,她接过馒头,刚要往嘴里送,高山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递过来一个搪瓷缸。 “水,温的。” 他的声音很低,淹没在院子的嘈杂里。 苏晴晴抬起头看了他一下,接过水缸,就着水,大口地吃起了馒头。 一个馒头下肚,胃里暖了起来,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不少。 她看着一筐筐的馒头和两大桶冒着热气的米粥,对那个一班的班长说:“同志,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班长立刻回答。 “现在,把这些吃的送过去。”苏晴晴指着那些食物,“先紧着病患家属,再是老人和孩子。记住,就说是部队的慰问,别提我。” 班长愣了一下:“为什么?” “现在村里人心不稳。”苏晴晴看着他,平静地解释,“这碗粥、这个馒头,从解放军手里递过去,是定心丸。从我手里递过去,可能就是催命符。大家心里有怨气,我能理解。别让他们吃了东西,心里还添堵。” 班长看着苏晴晴,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姑娘,把人心看得比谁都透。 他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一挥手,几个士兵立刻抬起装满食物的筐子和木桶,大步走出了苏家小院。 苏晴晴看着他们的背影,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 第 273章 线索中断 桂花婶家的院子外,士兵拉起了警戒线,村民们被隔在十几米开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屋里,军医和护士们的身影来回穿梭,偶尔传出孩子虚弱的哭声,每一次都像小刀子一样剐着院外众人的心。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抬着两个大木桶,拎着几大筐东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米粥香和麦子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饥饿感从胃里疯狂地烧了上来。 “开饭了!都别挤!” 一班长站在院子门口,声音洪亮如钟。 “赵团长命令,所有人都过来领吃的!病患家属优先,老人孩子优先!排好队,一个个来!”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可一看到周围战士们手里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造次。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儿媳妇搀着,颤颤巍巍地挪到最前面。 班长亲手给她盛了一碗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米粥,又塞了两个滚烫的大馒头。 老太太捧着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双手抖得筛糠似的,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唰”地就下来了。 “解放军同志……你们是……是活菩萨啊……” “大娘,快趁热吃。” 一个接一个,村民们死寂般地排着队,从战士手里接过那份在今天重如泰山的食物。 先前那个指着苏晴晴鼻子破口大骂的二流子,此刻把头埋得低低的,缩在人群最后面,根本不敢上前。 桂花婶也从屋里出来了,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但脸上那股子天塌下来的绝望已经散去。 护士告诉她,铁牛打了针,挂上了水,烧已经开始退了,人也醒了,就是虚。 她走到队伍前,一个战士给她递过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桂花婶捧着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进粘稠的白米粥里。 她忽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泥地上,冲着军营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院子外,所有捧着碗的村民,都停下了动作,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解放军的感激,更是对那个被他们冤枉的姑娘,无地自容的愧疚。 赵卫国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墙根。 苏晴晴就那么靠着墙坐着,像一棵被暴雨浇透了的小树,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尖刺,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鲜活神采的脸上,此刻只剩一片煞白。 他心里那根叫纪律的弦,被这片白色轻轻拨了一下,走了调。 听到脚步声,她才勉强睁开眼。 “赵团长。” “刘科长说,你弄的盐糖水和物理降温,救了至少十几个人的命,尤其是那些孩子。”赵卫国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你抢出那几个小时,现在抬出去的,就不是病人了。” 苏晴晴靠着墙,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赵团长。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我怕的是,这仅仅是一次试探。” 赵卫国的语气骤然凝重。 “化验结果还没到,但审讯有突破。王瘸子招了,昨天下午,他在井里闻到一股怪味。”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烂杏仁味。他说以前在矿上闻过,是剧毒,当场就没敢喝那水,躲过一劫。” 氰化物。 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苏晴晴的耳朵里,她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还说,”赵卫国继续补充,“他打水的时候,看到村里的苏老三,就是那个二流子,鬼鬼祟祟地在井边转悠,一看见他,扭头就跑。” 苏老三。 这个名字在苏晴晴脑海里滚过,一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身影立刻清晰起来。她记得原主还胖着的时候,就因为嘴馋,被这个苏老三骗走过两毛钱,说是能给她弄到城里的水果糖。这人手脚不干净,胆子又小,做这种掉脑袋的事,背后没人指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烂杏仁味……剧毒…… 原来如此。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村民间的仇杀,而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阴谋。 这事,会不会和“鬼面”有关?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苏晴晴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个苏老三……”她刚开口。 “已经派人去‘请’了。”赵卫国打断她,声音冷得像铁。 从王瘸子开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派了侦察连的战士过去。 苏老三是唯一的突破口,必须抓住! 说完,他的语气又转了一下,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硬。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苏晴晴没动,她看着院外那些捧着碗,默默喝粥的村民,轻轻摇头。 “怎么可能放心。” 她扯了扯嘴角。 “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敌人,今天能对这口井下手,明天就能对军营的水源下手,后天,甚至可能是部队的弹药库。” 赵卫国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他站起身,郑重地开口:“你做的很好。无论是急救,还是组织做饭,都稳住了人心。我代表守备师,谢谢你。”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没抓到真凶,谁也睡不着。” 她话音刚落,一个侦察兵从村口的方向飞奔而来,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子弹,跑到跟前一个急刹,军帽都因为惯性歪向一边,脸上满是骇人的惊惶。 “报告团长!”那士兵的声音因急速奔跑而嘶哑发颤,让院子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身。 “人呢?!” “报告!”士兵一个立正,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话,“我们……我们去晚了!” “苏老三……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入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苏晴晴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赵卫国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一把揪住那个士兵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怎么死的?!说清楚!” “在……在他自己家的水缸里!”士兵被他吓得脸色惨白,说话都结巴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家门虚掩着,一推开就一股浓得呛人的酒味。他人……头朝下栽在水缸里,早就没气了!” 栽在水缸里。 浓烈的酒味。 几个关键词在苏晴晴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是意外? 还是……杀人灭口?! “带路!” 赵卫国一把松开士兵,转身就走,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苏晴晴看着他那道如出鞘利剑般的背影,心脏砰砰狂跳。 去,还是不去? 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尖叫:不能去!有死人!会做噩梦的!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冷硬地分析:苏老三是唯一的线索。他死了,线索就断了。现场,是找到新线索的唯一机会! 她狠狠一咬牙,双手撑着地,就想站起来。 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无声地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是高山。他没看她,但扶着她的力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反对意味。 苏晴晴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甩开他的手,凭着一股蛮力自己站稳,抬脚就跟上赵卫国的步伐。 “我也去。” 她的声音不大,在死寂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高山的身形顿了顿,最终还是沉默地、寸步不离地跟在了她身后,只是这一次,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半步。 第 274章 灭口 刚走出两步的赵卫国猛地停住,转过身。 “你留下。”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这不是你看热闹的地方。” “我不是去看热闹的。”苏晴晴迎上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王瘸子说的烂杏仁味,还有刚刚侦察兵同志说的酒味,我觉得有问题。我或许能帮上忙。” 赵卫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眼前的姑娘,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固执。 她在害怕,但他看得出来,她非去不可。 这种要命的矛盾,让他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揪。 “胡闹!” 苏大海一个箭步冲过来,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张开双臂挡在女儿身前。 “晴晴,那地方去不得!晦气!” 刘翠娥也跑过来死死拉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得吓人。 “闺女,听话,咱不去了,啊?娘害怕。” 苏晴晴看着父母焦急的脸,心里一软,但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后退。她看向赵卫国,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赵团长,让我去。我保证,不添乱。” 赵卫国和她对视了几秒。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他像是被她那股子执拗打败了,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生硬的背影。 “跟紧了。不许乱碰。” 冷硬的六个字,是默许。 苏晴晴立刻绕过父亲,快步跟上。 高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像一堵墙,隔开了身后父母焦急的呼喊。 “晴晴!你这孩子!” “高山同志!你快拦住她!” 高山没回头,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跟着苏晴晴。 一行人穿过暮色沉沉的村道。 白天的混乱过后,整个渔光村都陷入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偶尔有窗帘缝隙透出昏黄的灯光,一看到他们这队人影,那点光亮又立刻熄灭了。 压抑的气氛让苏晴晴呼吸不畅。她不敢看两边黑漆漆的巷子,只能死死盯着前面赵卫国宽阔的后背。那身笔挺的军装,是这片漆黑的海面上,唯一能让她心安的坐标。 苏老三家在村子最西边的角落,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院墙都塌了半边。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呛人的酒气就混着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两个先到的战士守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团长。” 赵卫国点点头,一脚跨进院子。 苏晴晴吸了口气,那股混杂着酒和死亡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跟了进去。 高山紧随其后,一步不离。 院子里杂草丛生,屋门虚掩着,光线昏暗。 赵卫国伸手,推开了门。 “呕——” 苏晴晴刚踏进门槛,就看到屋子正中的那口大水缸。 两条腿,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倒插在水缸里,一动不动。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和分析瞬间被击溃,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胃里的东西疯狂上涌,她猛地转身,扶住门框,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赵卫国。 苏晴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高山。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股让人心安的稳定力量。 “别看。” 高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卫国回头扫了她一眼,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不赞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对身后的战士下令。 “把人……捞出来。”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咬着牙上前。 苏晴晴不敢再看,她头埋得很低,视线里只有自己发白的指尖和脚下凹凸不平的土地。屋里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和哗啦的水声。 “一、二、三!” “噗通。” 一个湿淋淋、瘫软的物体被拖出来的声音,让苏晴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报告团长,人已经没气了,身体都僵了。” 赵卫国蹲下身,亲自检查。 苏晴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深呼吸,努力把那股酒气和恐惧都压下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吓倒。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吐的。 她缓缓直起身,扶着门框,迫使自己转回头,但视线刻意避开了地上的那具尸体,而是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屋子。 家徒四壁,一览无余。 一张破桌子,两条长凳,一个快要散架的柜子。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口水缸上。 赵卫国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初步判断是溺亡。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到五个小时前,正好是我们发现井水有毒之后,派人过来之前。” 一个战士补充道:“我们在桌上发现了这个。” 他手里托着一个空酒瓶,和一只脏兮兮的碗。 “像是喝醉了酒,自己失足栽进去的。” 意外? 苏晴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巧了。 前脚刚被人指认,后脚就“意外”死亡。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鼓足勇气,慢慢走了过去,停在离尸体几米远的地方。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尸体上,而是死死盯着那口水缸。这个缺水如命的海岛,家家户户的水缸都恨不得用抹布擦干,可苏老三这个出了名的懒汉,水缸里的水却几乎是满的,甚至有水渍溢出缸沿。 这太不正常了!而且,这浓烈的酒气……真的只是他喝醉了吗?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她心中立刻默念:“淘小助,扫描水缸。” 赵卫国锐利的视线扫过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你要看什么?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 【水样成分分析中……目标:水缸内液体。】 【分析完毕。主要成分:水(约85%),乙醇(约14%)。检测到微量镇静类药物残留(地西泮)。检测到极微量氰化物残留,与村西头水井样本毒素同源。】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在苏晴晴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抬头,越过赵卫国的肩膀,死死盯着那口水缸。 不是意外。 是谋杀。 先用下了药的酒灌倒,再推入混了更多酒的水缸里伪造现场。 这是灭口!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但思路异常清晰。 “赵团长。” 赵卫国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带着询问。 “苏老三这种人,烂酒鬼一个,喝多了掉进水缸不奇怪。”苏晴晴顿了顿,迫使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像猜测,而不是结论,“但是……太巧了。王瘸子前脚刚指认他,他后脚就死了。” 她指向那口水缸。 “我建议,把水缸里的水也拿去化验一下。” 赵卫国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水里有酒,这很明显。” “不只是酒。”苏晴晴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村西头井里的毒,有烂杏仁味。这里,全是酒味。如果有人想掩盖什么味道,用酒是不是最好的法子?” 赵卫国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是没闻到酒味,但他只当是物证。可苏晴晴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另一扇门。用一种强烈的气味掩盖另一种,这是侦察与反侦察中最基础的手段!他再次看向那口水缸,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一个烂酒鬼,家里却有这么满的一缸水,在这个缺水如命的海岛上,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问苏晴晴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个女人的直觉,今天已经救了半个村子的人。 “来人!”他沉声下令。 一个战士立刻上前:“到!” “取水样!立刻送到师部化验科,告诉刘科长,我要最快的结果!就说是苏晴晴同志的建议,让他重点检查里面除了酒精之外的成分!” “是!” 战士立刻行动起来,小心地从水缸里取了水样,装瓶封好,转身飞奔而出。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苏晴晴这几句话,从“意外事故”的压抑,变成了“凶杀现场”的凝重。 赵卫国处理完这一切,才回过头,视线重新落在苏晴晴身上。 她还站在那里,身体紧绷,小脸煞白,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努力装出的镇定,在他处理完公务的这一刻,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疲惫和后怕。 第 275章 无人机亮相 赵卫国心头莫名一紧,那股不赞同的严厉,不知不觉化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他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但内容却让苏晴晴愣住。 她抬起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下颌的线条紧绷,眼神深邃,里面映着她小小的、狼狈的影子。苏晴晴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她现在脑子很乱,腿也是软的,确实需要离开这个地方。 高山无声无息地跟在两人身后。 赵卫国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与苏晴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他没说话,但那宽阔的后背,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墙,隔绝了身后那间屋子里的死亡气息。村道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夜色里单调回响。 苏晴晴低着头,看着赵卫国的军靴踩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一步,又一步。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恐惧,竟然被这规律的脚步声,抚平了些许。 快到苏家院门口时,赵卫国突然停下脚步。苏晴晴没注意,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今天晚上,锁好门窗,谁来也别开。”赵卫国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我会派人在你家附近守着。” “嗯。”苏晴晴低声应着。 “还有,”他看着她,似乎在斟酌词句,“别胡思乱想,好好睡觉。”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像个不懂安慰人的笨拙家长。苏晴晴心里却莫名一暖,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赵团长,你觉得我睡得着吗?” 一个杀人凶手,就在这个岛上。他心狠手辣,不仅敢对全村人下毒,还干脆利落地杀人灭口。一想到自己和家人都生活在这片阴影下,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赵卫国被她问得一噎,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必须睡。”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疲惫,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命令。”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步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很快就消失在路口的黑暗里。苏晴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高山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晴晴同志,进屋吧,外面风大。” 苏晴晴这才回过神,她点了点头,推开院门。院子里,刘翠娥和苏大海正焦急地等着,看到她回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晴晴丫头!你没事吧?你这孩子,可把娘给吓死了!”刘翠娥快步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摸到一片冰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娘,我没事。”苏晴晴拍了拍她的手,声音里透着极致的疲惫,“我就是……有点累。” 她是真的累了。从村西头出事到现在,她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此刻一放松,只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快,回屋躺着去。”苏大海沉着脸,把她往屋里推。 苏晴晴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在炕上,连衣服都没脱,就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被子上,还残留着白天晾晒过的、淡淡的阳光味道。她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那双倒插在水缸里的腿,在脑子里反复出现。还有那股浓烈,混着死亡气息的酒味。她睡不着。闭上眼,就是村民们惊恐的脸,是桂花婶撕心裂肺的哭喊,是赵卫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能等。等师部的化验结果,等赵卫国派人去查,黄花菜都凉了。那个凶手,既然能杀苏老三灭口,就一定有后手。他如一条毒蛇,盘踞在这个小小的海岛上,随时会再次咬人。 苏晴晴猛地坐了起来。黑暗中,她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隔壁房间的父母。她摸索着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闪身进了院子。 一道黑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如鬼魅般站起,无声地跟了上去。 苏晴晴没回头。她知道高山在。她径直走出院门,拐上通往后山的小路。脚步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山路崎岖,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很快就爬到半山腰,找到一块视野开阔的巨石。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笼罩在夜色下的渔光村。 高山停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如一尊沉默的石像,融入了夜色里。 “淘小助。”苏晴晴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我需要一个东西,能在天上飞,能看得特别远,晚上也要能看清楚。最重要的是,要小,要没声音。” 【正在为宿主检索万界商品……检索完毕。】 【推荐商品:‘蜂鸟’-III型微型侦察无人机(军用夜视静音版)。特点:仿生学外观,超静音动力,配备高分辨率热成像及夜视镜头,续航时间三小时。售价:50,000,000万界币。】 “买了。” 【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已生效。】 【购买成功。扣除万界币35,000,000,当前余额:940,881,502。商品已投放至宿主手中。】 一只巴掌大小,外形酷似黑色甲虫的东西,凭空出现在苏晴晴的手心。冰凉的金属外壳,带着一种冰冷而精密的质感,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瞬间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无数细小的数据流一闪而过,看得她眼花缭乱。她定了定神,忽略掉那些复杂的参数,凭着直觉在虚拟面板上找到了一个最显眼的“启动”按钮,用指尖试探性地轻轻一点。 “嗡……”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只“甲虫”振动翅膀,悄无声息地飞了起来,悬停在她面前。 “扫描整个渔光村的热源信号。” 【指令确认。开始执行全域热成像扫描。】 视网膜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无人机的俯瞰视角。黑白的世界里,代表着生命热源的白色光点,在村子里零星分布。大部分屋子都是深邃的黑色。苏晴晴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村子。 “放大苏老三家,还有村西头那口井附近。”画面拉近。苏老三的院子一片死寂,漆黑如墨。井边也一样,只有几个负责看守的士兵,他们的热源信号清晰稳定,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异常。 苏晴晴皱眉。凶手难道已经离开了村子? “扩大扫描范围,沿着村子外围,特别是西边靠海的礁石区。” 【指令确认。】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拔高,越过村庄,朝着海岸线飞去。崎岖的海岸在热成像镜头下,呈现出犬牙交错的黑色轮廓。突然,操作界面上一个微小的红点闪烁了一下。 【警报:检测到异常热源轨迹。】 “放大!”画面迅速拉近,对准了一片嶙峋的礁石。那上面,有一串断断续续的、极其微弱的白色印记,像是有人刚刚从那里走过,手掌或身体接触岩石时留下的残温。 “跟着这条线索。”苏晴晴的声音压得很低。 无人机沿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在复杂的礁石群中穿行。轨迹的尽头,指向一个被巨大礁石遮挡的、极其隐蔽的洞口。洞口很小,刚好在涨潮线以上。而热成像画面显示,那个洞穴深处,有一个清晰的、人形的白色热源。 找到了。 苏晴晴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黑暗中的那道身影。 “高山。” “在。” “跟我来。”她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就朝着山下奔去。 第 276章 真言丹的威力 高山的身影如影随形,脚步轻得如猫。两人一前一后,避开所有巡逻的哨兵,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就摸到了那个隐蔽的洞口。一股海风的咸腥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机油味,从洞里飘出来。 苏晴晴停下脚步,对高山比了个“等待”的手势。她再次操控无人机,让那只小小的“甲虫”悄无声息地飞进洞穴。洞里很暗,无人机的夜视镜头清晰地传回了内部的景象。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正背对着洞口,蹲在地上,捣鼓着一台小型的电台。电台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在他手边,放着一个金属罐子,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骷髅头标记。 苏晴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高山,”她侧过头,声音里没有温度,“进去,抓活的。” 高山没有回答,只是点头。他的身体微微一躬,下一秒,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箭,没发出一丝声响,直接窜进了洞穴。 洞里的男人反应极快,几乎在高山动的瞬间就察觉到。他猛地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但他面对的,是高山。没等他抬起手,一道黑影已经扑到面前。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男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高山一只手掐住脖子,另一只手反扭关节,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苏晴晴走进洞里。光线昏暗,只有电台的指示灯幽幽闪烁。那股机油和咸腥的混合气味,混杂着男人因剧痛而渗出的汗味,更加浓烈地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地上,那个男人被高山如铁塔般的身躯单膝压着后心,手臂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反扭在背后,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因为剧痛和窒息,身体正小幅度地抽搐着,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苏晴晴的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去看那张扭曲的脸,目光落在了那台精密的电台和旁边的金属罐上。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啪”的一声,一束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精准地照在男人痛苦扭曲的脸上。 “高山。” “在。” “撬开他的嘴。”苏晴晴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看看牙里有没有藏东西。” 高山没有疑问。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捏住男人的下颌,只听“咔”的一声,是下巴脱臼的声音。男人连闷哼都发不出来,嘴巴无力地张开了。 苏晴晴凑近,强忍心里的不适,用手电光仔细地在他嘴里扫视。光束停在了左侧后槽牙的位置。那里,一颗牙的颜色和质地,与其他牙齿有细微不同,边缘一道不明显的缝隙。 “看到了吗?左边那颗。” 高山顺着光柱看去,沉默地点头。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更清楚,一秒的犹豫,可能就会让这条线索彻底断掉。“拔……拔了它。”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说完便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高山的手指探进男人的嘴里,捏住那颗假牙,猛地一拧一拔。 “呃啊——”男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弹动一下,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高山将那颗带着血丝的假牙扔在地上。那是一个中空的牙套,里面藏着一个极小的、黑色的蜡丸。苏晴晴只看了一眼,冰冷的海风吹在她脸上,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靠着石壁,大口喘息,背对着身后的血腥,在心里颤抖地默念:“淘小助……来一颗真言丹。” 【指令确认。购买‘真言丹(初级)’1,消费1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生效,实际扣除7000万界币。】 【当前余额:940,874,502万界币。】 【商品已投放至宿主手中。】 一颗蜡封的药丸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还带着奇特的温度。苏晴晴转回身,走到男人身边,蹲下。她看了一眼高山,对方立刻会意,再次捏开男人的下巴。她利落地将那颗真言丹塞进了男人的喉咙深处,然后松手。高山将男人的下巴重新合上,又顺手一推,“咔哒”一声,将脱臼的下颌复位。 整个过程,两人配合默契,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洞穴里一时间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苏晴晴站起身,静静等待药效发作。高山则如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她身侧,将她和那个危险的俘虏隔开,高大的身影带来无言的安心感。 大概过了一分钟,地上昏迷的男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充满警惕和凶狠的眼睛, 此刻变得空洞、呆滞,蒙上了一层灰雾。苏晴晴知道,药效到了。 她蹲下身,与男人平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 “代号,海蛇。”男人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平板。 苏晴晴的心一沉,追问:“你是哪国人?” 这个问题,比他的名字更重要。这片海域,鱼龙混杂,敌我难辨。 男人的回答,让她如坠冰窖。 “华国。” 他是一个华国人。一个背叛了自己国家的华国人。 “谁派你来的?”苏晴晴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她死死盯住对方空洞的眼睛,几乎要将他看穿。 “鬼面大人。”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跳,果然和他有关。 “鬼面是谁?在哪?” “不知道。我只是棋子,没有资格知道他的身份,只通过电台和他单线联系。” “为什么要往渔光村的井里投毒?” “制造大规模恐慌,测试守备师的应急反应速度和医疗能力,为后续行动提供数据支持。” 冰冷的话语,让苏晴晴手脚发凉。原来整个村子的生死,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场测试。 “苏老三,是不是你杀的?” “是。” “怎么杀的?” “他贪财,我用两瓶酒和十块钱收买他投毒。事后,我用掺了安眠药的酒把他灌醉,推入他自家水缸,伪装成失足溺亡。缸里的酒味可以掩盖氰化物的苦杏仁味。” 和她的猜测,一模一样。苏晴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一个能精准下毒、果断灭口的人,绝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你是怎么潜入这个岛的?” “半个月前,乘坐潜艇在岛屿西南三海里处离艇,夜间泅渡登陆,藏匿于此。”男人机械地回答。 潜艇!苏晴晴的心脏狠狠一抽。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远比杀人灭口本身更让她恐惧。这说明敌人的力量已经能轻易撕开海岛的防线,如入无人之境。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次的行动,岛上除了你,还有你的同伙吗?” “没有。”男人的声音平板而机械,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苏晴晴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擂。没有同伙。这个答案,比有一整个连的同伙还要让她感到悚然。这意味着,“鬼面”的组织结构严密到了极致,或者说,他更喜欢用这种一次性的、互不知晓的“棋子”。这样的敌人,更难对付。 她站起身,冰冷的手电光束从男人空洞的脸上移开。 “高山。” “在。” “把他弄晕,我们得走了。” 高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抬手,在男人后颈处精准地一记手刀。地上的人闷哼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苏晴晴快步走出洞穴,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让她翻涌的胃稍微舒服了一点。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那里藏着足以让整个海岛天翻地覆的秘密。 她对高山沉声说道:“把他和这些东西(指电台和毒药罐)都带上,悄悄送到师部指挥所附近,找个能让哨兵第一时间发现的地方放下。记住,绝不能暴露我们。” 高山轻松地将那个一百五六十斤的男人扛在肩上,仿佛扛着一袋棉花,另一只手还不忘捡起地上的电台和那个金属罐子,对苏晴晴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苏晴晴走在前面,脚步飞快,夜色中,她的身影不再有来时的轻松,反而多了一份沉重。她知道,把人交给赵卫国,只是把暗处的敌人拖到了明面上,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 277章 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临时指挥所灯火通明。 赵卫国刚接到化验科的紧急电话,那份从苏老三家水缸里取出的水样,结果出来了。 除了大量的乙醇,里面确实检测到了和村西头水井里同源的氰化物成分。 “苏晴晴……” 他捏着电话听筒,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那个女孩苍白的面孔和不容置疑的眼神,再一次冲进他脑海。 她又说对了。 “报告!” 一个通讯兵猛地推开门,神色混杂着紧张与亢奋,“团长!巡逻队在三号哨位外的礁石滩上,发现一个可疑人员!” 赵卫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说清楚!” “人是昏迷的,手脚关节都脱臼了,嘴也……也脱臼了!旁边还扔着一台电台和一个金属罐子!人已经控制起来了!” 赵卫国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带起的风刮得桌上文件哗哗作响。 “带我去看看!” 审讯室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军医刚刚给那个叫“海蛇”的男人接好了下巴和四肢的关节,他一醒过来,就用一双怨毒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钉在赵卫国身上,嘴巴闭得像蚌壳。 “姓名。”赵卫国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男人不说话,把头扭向一边,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骨头挺硬。”赵卫国没什么情绪地评价了一句,他没再看那个俘虏,而是转向旁边桌上摆放的证物。 一部小巧精密的电台,一个画着骷髅头的金属罐。 还有一颗从男人嘴里取出来的,尚且带着血丝的假牙。里面藏着足以瞬间致命的剧毒。 赵卫国拿起那个金属罐,拧开盖子凑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被浓烈酒气掩盖住的苦杏仁味,阴魂不散。 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投毒,灭口,伪装成意外的假象……以及,一个被用极其专业、狠辣到令人发指的手法制服,然后像扔一件垃圾一样,精准扔到他巡逻队必经之路上的活口。 是谁干的? 是友是敌? 赵卫国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苏晴晴那张冷静又苍白的脸。他下意识想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挥去——一个连看到尸体都会被吓到呕吐的姑娘,怎么可能用如此专业狠辣的手法,去制服一名训练有素的特务? 那关节脱臼的角度、时机,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例。 可正是这份“专业”,和他印象中的“苏晴晴”,形成了最尖锐的矛盾。这矛盾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无法忽视。 “看好他。”赵卫国丢下一句命令,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海的咸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重重疑云。 他没有回指挥所,而是掉转方向,大步朝着渔光村走去。 …… 苏晴晴的房间里,一灯如豆。 高山的身影从窗外的黑暗中融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 “人被带走了。”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子落在深井里。 “嗯。”苏晴晴点头,狂跳的心脏总算平复了些许。 “东西,他们也都收走了。”高山补充道。 “好。” 一个字,终结了汇报。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高山像一座沉默的山,守在门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苏晴晴坐在炕沿上,双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海蛇被抓了,但那又怎么样? 海蛇背后,是鬼面。鬼面背后,是能把潜艇开到家门口的庞大势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毒案,也不是杀人灭口。这是战争。 而她和她的家人,就生活在这座孤岛上,一个随时可能被从内部引爆的火药桶。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 “淘小助。”她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我要地图。南海明珠岛,以及周围所有海域,所有岛礁,最详细的那种。要能显示水文、暗礁、洋流,所有的一切。” 【正在检索……检索到符合要求的商品:‘深蓝航行者’级高精度全域海图(军用加密版)。】 【售价:500,000万界币。】 苏晴晴心头一抽。五十万。 “买了。”她没有丝毫犹豫。 【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已生效。】 【购买成功。扣除万界币350,000,当前余额:940,524,502(万界币)。商品已投放至宿主面前。】 一张巨大的,泛着幽蓝色微光的虚拟地图,瞬间在苏晴晴眼前展开,充满了整个房间。冰冷的数据流光瞬间将她包裹。 她不是没见过地图,但眼前这张……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每一条等深线都精准到米,洋流的速度和方向被动态模拟出来,甚至连海底最微小的暗礁都被一一标注。 她的呼吸一滞,当视线锁定在海蛇所说的西南三海里处时,心脏几乎停跳——那里,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如巨兽张开的大嘴,地图上用刺目的红色标注着一行小字:“极复杂水文,常规声呐探测盲区”。 原来,敌人的刀,一直悬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高山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光幕,面无表情,只是身体下意识地朝苏晴晴又靠近了半步,将她护得更紧。 苏晴晴的指尖死死锁定在地图西南方向。 海蛇说,潜艇就在那片海域。 她伸出手指,在虚拟地图上拉近,那片海域下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 一个完美的藏身之处。 …… 夜深人静,苏家小院里一片漆黑。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晴晴的房间里,幽蓝色的巨大光幕正静静悬浮,无数数据流转。她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中低喝。 “淘小助,收起来!” 光芒瞬间消失,房间重归黑暗。 隔壁,刘翠娥被惊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安:“谁啊?这都几点了……” “我去看看。”苏大海沉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院门的老旧门栓被“吱呀”一声拉开。 门外,一道高大挺拔的军装身影站在月光投下的阴影里,面容冷峻。 苏大海看清来人,愣住了:“赵……赵团长?” 赵卫国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视线已经越过苏大海,直直射向院子深处。 “苏叔,我找苏晴晴。” 话音未落,苏晴晴房间的门“吱”地一声开了。她披着件外衣,倚在门框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团长,有事?” 赵卫国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她面前,停在三步之外。夜风吹起他军装的衣角,也吹乱了苏晴晴额前的碎发。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人,抓到了。” 苏晴晴的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抓到就好,这下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赵卫国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在三号哨位外的礁石滩上发现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审问。 “人是昏迷的,手脚关节全部脱臼。嘴也……脱臼了。” “我们从他嘴里,找到了一颗藏着氰化物的假牙。” “那可真是……老天开眼。”苏晴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抖,像是后怕,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这种人,就该遭报应。” 她抬起眼,那里面混杂着一个普通村民该有的恐惧和憎恶,纯粹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你今晚,没出去过?”他突然换了话题,问得直接又突兀。 “赵团长不是派人守着我家吗?”苏晴晴不答反问,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我长了翅膀,能从您手底下飞出去?” 赵卫国被她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是,他派了最得力的哨兵,得到的回报是苏家院子没有任何异动。 可那个活口,那个被用专业到恐怖的手法制服的特务,就那么巧地出现在了他巡逻队的必经之路上。 这两件事,就像两块严丝合缝却又彼此矛盾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除非……有第三只手,一只他看不见的手,在搅动这一切。 他沉默地看了她许久,那视线锐利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苏晴晴就那么坦然地站着,任他打量,没有半分躲闪。 终于,赵卫国像是放弃了,紧绷的下颌线条松弛了些许。 “早点睡。”他的声音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 “从明天开始,全岛一级戒严。没事别乱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苏晴晴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的黑暗里。她才发现,他离去时,脚下不经意间踢到了一块小石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只是步伐更快了。 第 278章 信 直到院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传来,苏晴晴才松开早已发白的手指。 “晴晴,这大半夜的……”刘翠娥和苏大海忧心忡忡地围过来。 “爹,娘,没事了。”苏晴晴勉强笑了笑,将二老推回房间,“快去睡吧,都过去了。” 夜风穿过院子,带着凉意。苏晴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赵卫国那双眼睛,太有压迫感了。 要不是她心理素质好,加上有哨兵这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今晚这关还真不好过。 高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像一堵墙,隔开了她和整个世界的纷扰。 “他走了。”高山的声音很低。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完,才觉得那股燥热从胸口压了下去。 就这么把人交给赵卫国,只是权宜之计。 那个叫“海蛇”的特务,嘴硬得很,常规审讯手段对他没用。赵卫国他们就算能撬开他的嘴,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走多少弯路。 而最关键的情报——潜艇,这个足以让整个南海明珠岛防御体系成为笑话的词,很可能永远都不会从海蛇嘴里说出来。 不行,她不能赌。 这岛上,有她的家人,有她认下的朋友,现在是她的家。 苏晴晴从炕柜里翻出一个小学生用的作业本和一支铅笔头,借着昏黄的灯光,趴在桌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她没有写多余的废话,只将从海蛇口中问出的信息,用最精炼的语言,一条条罗列出来。 一、代号海蛇,华国人,叛徒。 二、上级代号“鬼面”,单线联系。 三、投毒目的:制造恐慌,测试我方应急反应能力。 四、苏老三系其灭口,伪造溺亡。 五、关键:此人半月前由潜艇秘密运送至本岛西南三海里处,泅渡登陆。 写完最后一条,苏晴晴的笔尖重重地在“潜艇”两个字下面画了个圈。 她撕下那页纸,仔细叠好,在末尾签上了一个小小的“晴”字。这是她和周定国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高山。”她站起身,将纸条递过去。 高山伸手接过,他的动作很稳,手指并非刻意避开,而是在接触到纸条的瞬间,如同接过千钧重担般,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指尖隔开。那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代表他明白这张薄纸的分量。 “把这个,亲手交给周师长。”苏晴晴看着他,眼神郑重,“记住,除了他本人,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不管用什么办法。” 高山没有问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赵卫国,也没有问这纸条上的内容是什么。他只是将纸条妥帖地放进内侧的口袋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融入窗外的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晴晴重新坐回桌边,看着灯火下自己摇曳不定的影子,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天要塌下来,也得让个子高的人先顶着。 周定国,就是这个岛上,个子最高的人。 …… 师部大院,周定国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他刚放下和军区总部的保密电话,眉心紧锁,正对着桌上的海图出神。窗外,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如鬼魅般出现在办公室窗下。 “笃,笃笃。” 三声极轻的敲击,是特定的节奏。 周定国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丝毫惊慌,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的一条缝。 高山的身影在窗外一闪而过,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已经无声地落在了窗台上。 周定国拿起纸条,甚至没有去看窗外,便迅速关好窗。他回到书桌前,在台灯下展开那张小学生的作业纸。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看到“潜艇”两个字,以及下面那个被重重画上的圈时,周定国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瞬间风暴凝聚。 他看到了纸条末尾那个小小的“晴”字。 是她。 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女孩。 周定国立刻明白了所有事情。赵卫国抓到的那个活口,不是巧合,是苏晴晴,而这份情报,估计也是他。 他拿起桌上红色的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是我,周定国。” “让赵卫国在审讯室等我。在我到之前,任何人不准再审,不准动那个犯人一根手指头。” “对,任何人。” 挂断电话,他将那张纸条凑到台灯的灯罩边,火苗一舔,纸条瞬间化为灰烬,被他捻碎在烟灰缸里。 做完这一切,周定国戴上军帽,大步走出办公室。 夜色深沉,杀机已至。 审讯室里,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海蛇”被绑在椅子上,虽然关节被接回去了,但浑身依旧动弹不得。他闭着眼睛,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死猪样。 赵卫国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他手下的兵用尽了办法,对方就是一言不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定国走了进来。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猛地挺直了腰板,齐刷刷地敬礼。 “师长!” 周定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直接落在了“海蛇”身上。 “都出去,我和他单独谈谈。” 赵卫国一愣,“师长,这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周定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赵卫国咬了咬牙,只能带着人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周定国和“海蛇”两个人。 周定国没有坐下,而是踱步到“海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代号,海蛇。”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海蛇紧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周定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是个好代号,可惜,蛇再会藏,也斗不过天上的鹰。” 他绕到海蛇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私语,一字一句地敲进对方的耳朵里。 “你不用说你的上级是谁,也不用交代投毒的细节。” “那些,我们都知道了。” 海蛇的呼吸,有了一丝紊乱。 周定国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来聊点别的。聊聊……那片常规声呐探测不到的海沟,聊聊……送你来的人,是不是觉得那里……很安全?” 他每说一句,都停顿一下,观察着海蛇脸上血色的褪去。最后,他才像落下最后一根稻草般,轻声吐出那两个字:“聊聊……潜艇。” 没有轰然炸开的巨响,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冰冷的魔力,瞬间抽干了海蛇所有的力气和意志。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神明被亵渎般的惊骇与崩溃。 这不可能! 这是最高机密! 这个岛上,绝不可能有人知道! 看着他崩溃的眼神,周定国知道,苏晴晴那张纸条上的信息,是真的。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审讯室的每个角落。 “看来,你想谈谈了。” 他转身拉开门,对着门外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赵卫国等人,平静地吩咐。 “进来吧,他愿意开口了。” 赵卫国冲了进来,看到的是一副让他终身难忘的景象。 那个刚才还顽抗到底的特务,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交代着一切。 “……潜艇……在西南方向……三海里外的海沟里……鬼面大人……坐标是……” 赵卫国震惊地看向周定国。 师长……是怎么做到的? 周定国没有给他解惑的时间,他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杀伐果断。 “传我命令!” 第279 章 风波定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指挥所里回荡。 “全岛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人员立刻归队!” “命令:海军巡逻大队,所有舰艇立刻出港!声呐部队配合,对西南三号海域,坐标XXX,YYY区域,进行梳篦式搜索!我要把那条铁耗子给我从水里揪出来!” “命令:防空团,雷达二十四小时开机!所有高炮阵地进入临战状态!” “命令:通讯连,立即向南海舰队总部,发送加密电报,报告我岛紧急情况,请求战术支援!”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迅速地发出。 整个沉睡的南海明珠岛,像一头被惊醒的雄狮,在短短几分钟内,瞬间亮起了无数灯火,引擎的轰鸣声、急促的集合哨声、人员的奔跑声,交织成一曲战争来临前的序章。 赵卫国领了命令,带着满腹的疑问和冲天的战意,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周定国站在指挥所巨大的地图前,看着代表己方力量的红色箭头,一个个从龙湾军港出发,扑向那片深蓝色的未知海域。 他知道,一场看不见的恶战,已经打响。 …… 渔光村,苏家小院。 苏晴晴一夜未眠。 当岛上第一声警报长鸣划破夜空时,她就知道,周师长行动了。 高山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她身后。 “警报响了。”他说。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带着咸味的海风吹了进来,风中,夹杂着远处军港传来的,隐隐的引擎轰鸣。 整个海岛,活了过来。 刘翠娥和苏大海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 “晴晴,这是咋了?要打仗了吗?” “爹,娘,没事的。”苏晴晴回头,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笑容,“就是部队在演习呢,别怕,回屋睡吧。” 她将二老劝回房间,自己却再无睡意。 她知道,这不是演习。 这是真正的战争,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了。 夜色如墨,海天一色。 除了远处军港闪烁的灯火和海面上偶尔掠过的探照灯光柱,什么也看不见。 但苏晴晴知道,就在那片平静的海面之下,一场决定海岛命运的较量,正在进行。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那些穿着军装的,最可爱的人。 高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将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夜里凉。”他说。 苏晴晴拉了拉外套,轻声道:“高山,你说……我们能赢吗?” 高山看着远处的海面,眼神坚定。 “能。” 一个字,斩钉截铁。 苏晴晴靠在冰冷的窗框上,任由海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脑子里那根弦依旧紧绷着,推演着海面下可能发生的每一种变故。她知道,自己把一个烫手山芋,也是一把最锋利的剑,交了出去。天塌下来,有周师长他们顶着。可万一……顶不住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但她很快强迫自己掐断了思绪。不行,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过度的忧虑只会消耗掉她仅存的精力。 她需要休息,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因为她知道,抓到潜艇,可能只是这场战争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高山。”她转过身,看向门口那道沉默的影子,“你也去休息会儿吧,辛苦了。” 高山的身影在门边的阴影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用一道深沉的目光追随着她。 苏晴晴没有回头去看。 若是她回头,便能看到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敬畏、担忧与宠溺的复杂情绪。 她太累了,沾到炕沿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噩梦,没有那双倒插在水缸里的腿,也没有那股刺鼻的酒气。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再到金光万丈。 渔光村彻底变了样。 往日清晨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肃杀。穿着军装的战士们面容冷峻,在村里的主干道上来回巡逻,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孩子们的哭闹声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苏晴晴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远处的军事警报声已经停了,只剩下海风规律地拍打着窗棂。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但胃里的空虚感更胜一筹。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高山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饿了?” 苏晴晴接过,搪瓷缸是温的,里面的水也是温的。 她点点头,就着水,大口地啃着馒头。 “村里怎么样了?”她含糊不清地问。 “戒严了。”高山的声音没有起伏,“赵卫国的人封了村,许进不许出。” 苏晴晴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胃里有了东西,脑子也开始重新运转。 “走,去桂花婶家看看。” 她站起身,披上外套。 高山没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推开院门,一股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往日这个时辰最是热闹的渔光村,此刻安静得可怕。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穿着军装的士兵,两人一组,持枪在固定的路线上来回巡逻。 看到苏晴晴和高山,巡逻的士兵只是投来一个警惕的眼神,并没有上前盘问。 显然,他们都接到了命令。 苏晴晴的心沉了沉,快步朝着村尾走去。 桂花婶家的院门虚掩着。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和军医冷静的指令声。 苏晴晴推门进去,院子里站满了人,却不再是昨天的混乱和绝望。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忙着给病人换吊瓶,刘科长拿着个小本子,挨个询问着情况。 病人们大多被安置在院子里铺着的草席上,虽然一个个脸色依旧蜡黄,但呼吸都平稳了,高烧也退了下去。 “晴晴!” 桂花婶第一个看到她,眼睛“刷”地就红了,几步冲过来,“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高山一步上前,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了桂花婶的膝盖,让她跪不下去。 “桂花婶,你这是干什么!”苏晴晴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晴晴,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桂花婶抓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要不是你,我家铁牛……我家铁牛就没了!” 炕上,铁牛已经能坐起来了,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到苏晴晴,还虚弱地喊了一声:“晴晴姐。” 院子里其他的病患家属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晴晴丫头,我们昨天昏了头,对不住你!” “是啊,要不是你那碗盐糖水,我们都撑不到解放军来!” 刘科长也走了过来,对着苏晴晴赞许地点点头。 “苏晴晴同志,你的急救措施非常关键,为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师部已经给你记了一功。” 苏晴晴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自在,她摆摆手。 “大家别这么说,都是解放军同志救的人,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又安抚了桂花婶几句,便找了个借口脱身。 “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走出桂花婶家,苏晴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 回家的路,比来时更安静。 海风吹过巷子,带着咸腥味,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第 280章 杀机现 苏晴晴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看着远处军港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一场恶战正在那片深蓝色的海面下进行。 周师长他们现在就像是蒙着眼睛,在一片巨大的海域里捞一根绣花针。 海蛇是交代了大概位置,可“西南三海里”这个范围太大了,更何况下面还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那艘潜艇往里一趴,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海流做掩护,凭着这个时代的声呐技术,想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行,不能干等着。 每多耗费一分钟,那艘潜艇就多一分逃走的可能。 “高山。”苏晴晴回头。 “在。”高山的身影从门廊的阴影里走出。 “去开车。”苏晴晴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断,“我们去师部。” 高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去推那辆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吉普车。 吉普车的引擎在寂静的村子里响起,有些突兀。 车子驶出渔光村,路上的气氛愈发紧张。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临时的哨卡,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但当他们看到这辆熟悉的吉普车时,都只是立正行注目礼,然后迅速挥手放行。 苏晴晴是周师长亲自关照过的人,整个守备师,没人敢拦她的车。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师部大院的指挥所楼下。 还没下车,就看到赵卫国的一个警卫员匆匆跑了过来,看到苏晴晴,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敬了个礼。 “苏晴晴同志,师长正在开紧急作战会议,您……” “让他进来。” 楼上传来周定国沉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警卫员立刻闭嘴,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晴晴和高山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临时指挥所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十几名团级以上的军官围着巨大的沙盘地图,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看到苏晴晴一个地方女同志走进来,所有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周定国抬起手,指了指门口:“你们都先出去,在外面等着。” “师长!”赵卫国急得往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变调,“现在每一秒都可能让潜艇跑掉!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地方同志身上,这太……” “赵卫国!”周定国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你想违抗军令吗?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判断,比我的更重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赵卫国身上:“我再说一遍,都出去!” 赵卫国被他看得浑身一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疑问和焦急都咽了回去,敬了个军礼,带着一群同样满脸不解但不敢多言的军官,沉着脸退了出去。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晴晴、高山和周定国三个人。 “说吧,丫头。”周定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血丝,“你这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肯定不是来给我送早饭的。” “周师长,光靠他们这么捞,天亮了也找不到那条泥鳅。”苏晴晴开门见山,“我有个东西,能帮上忙。” 周定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她继续。 苏晴晴扭头对高山说:“高山,守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高山点头,像一尊门神般守在了门口。 苏晴晴走到指挥所正中央,在心里默念:“淘小助,把‘深蓝航行者’给我放出来。” 下一秒,一张巨大的,泛着幽蓝色微光的虚拟地图,凭空出现在指挥所里。 地图以三维立体的形式,将整个南海明珠岛及周边海域的地形地貌,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眼前。深邃的海沟、起伏的海床、甚至每一股洋流的走向,都用动态的数据流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饶是周定国这样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老将军,在看到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时,也呼吸一滞,握着老花镜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凭空展开的幽蓝光幕,那上面清晰流动的洋流数据,比军区最先进的图纸还要精密百倍。 足足过了三秒,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的震撼一并吐出。他没有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而是快步走到虚拟地图前,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锐利地扫视着上面海量的信息。 他早就知道这丫头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手段,上次那批粮食就是证明。所以他没有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而是直奔主题。 “好东西。”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指着地图,“说说看,它现在在哪儿。” “淘小助,启动精密扫描,锁定异常声纹和热源。”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 【已在目标海域,坐标XXX.XXX,YYY.YYY,水下197米处,发现与环境不符的微弱金属反应及热源信号。目标正在利用海沟岩壁进行声学伪装,模拟自然地质回波。】 苏晴晴伸出手指,在虚拟地图上轻轻一点。 那片海域被瞬间放大,一个微不可见的红色光点,正紧紧贴着一道海沟的崖壁,一动不动。 “在这儿。”苏晴晴指着那个红点,“它用了某种技术,把自己的声呐信号伪装成了岩石的回波,而且引擎几乎完全停机,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热信号非常微弱。你们的声呐发现不了它。” 周定国死死盯着那个红点,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接通了海军巡逻大队的指挥舰。 “我是周定国!” 电话那头传来海军大队长焦急的声音:“报告师长!三号海域海沟复杂,声呐回波干扰严重,暂时无法确定目标!我们已经搜索了两个来回了!” “停止搜索。”周定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大队长愣住了:“师长?” “听我命令。”周定国看着虚拟地图上的坐标,一字一顿地报了过去,“所有舰艇,立刻前往坐标XXX.XXX,YYY.YYY。记住,是所有舰艇,合围过去!” “可是师长,那个位置我们刚才用主动声呐反复扫过,回波显示就是一片普通的海底岩壁!” “那就不是岩壁!”周定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我重复一遍,坐标XXX.XXX,YYY.YYY!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到达指定位置后,所有深水炸弹,给我朝着那个坐标无差别覆盖!如果炸不平那片‘岩壁’,你就不用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大队长倒吸一口凉气,他不知道师长为什么会下达如此古怪而决绝的命令,但他听出了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周定国看着苏晴晴,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丫头,你又一次,救了我们整个岛。” 苏晴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从那致命的红点上移开,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渔光村里那座小小的院子,看到了还在担惊受怕的父母。 “周师长,”她轻声说,“我只是想让我爹娘,能睡个安稳觉。我只是……在救我的家。” …… 南海,西南三号海域。 “狼牙号”潜艇内,气氛压抑。 艇长汉斯透过潜望镜,看着远处海面上来回穿梭的华国巡逻舰,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一群蠢货,就像没头的苍蝇。”他对身边的副官说,“我们的‘岩石’伪装系统,是帝国最顶尖的科技,凭他们那些六十年代的破铜烂铁,就算从我们头顶上开过去一百遍,也别想发现我们。” 副官附和地笑道:“是的,艇长。等天黑,我们就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来过。” 汉斯得意地点点头,刚想命令关闭潜望镜,进入彻底的静默状态。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潜艇! “警报!警报!侦测到多艘舰艇正在高速接近!他们……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我们!”声呐员的声音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第281 章 瓮中捉鳖之计 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声呐员惨白的脸,随即一把将他推开,自己抢过耳机戴上。 耳机里,声呐脉冲的“滴滴”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像一柄柄重锤,精准地敲击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它们不是在搜索,它们是在合围! “这不可能!”汉斯失声惊叫,“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潜艇的上方,海面突然炸开一团团巨大的水花。 轰——!轰隆——!深水炸弹并非直接命中,但那在海水中瞬间扩散的恐怖冲击波,却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这艘钢铁巨兽!艇内,刺耳的金属挤压声伴随着剧烈的晃动传来,灯光爆闪,管线迸裂,高压蒸汽嘶嘶作响,惨叫声和警报声混成一片。 “我们被发现了!我们被发现了!” 汉斯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在舱壁上,他死死地抓住扶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想不明白,这固若金汤的藏身之处,这天衣无缝的伪装,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指挥所里,周定国和苏晴晴面前的幽蓝色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潜艇的红点,在剧烈的闪烁了几下后,忽然动了。 它像一条被烫了尾巴的泥鳅,猛地一个加速,一头扎进了旁边更深、更复杂的海沟里。 “它想跑。”苏晴晴的声音很冷静。 “跑?”周定国冷哼一声,拿起了桌上的手摇电话,“接海军巡逻大队,李振华。” 电话很快接通。 “报告师长!第一轮攻击已完成!效果不明!”电话那头,海军大队长李振华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风噪声和兴奋。 “慌什么。”周定国声音平稳,“听着,那条鱼钻洞了。它现在正沿着海沟向东南方向逃窜。” 李振华在那头愣住了:“师长,您怎么……” “让你的人别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撒东西,把深水炸弹给我省着点用。听我口令,把船开到我给你的坐标去。” 周定国盯着地图,嘴里飞速报出一连串新的坐标。 “你们的任务,不是炸沉它,是把它从洞里给我赶出来!像撵兔子一样,把它往开阔地带撵!” 挂断电话,指挥所里恢复了安静。 周定国看着那张神乎其神的地图,又看了一眼旁边神情专注的苏晴晴,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仗,打得太玄幻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师长,倒像是在玩一个叫“捕鱼达人”的游戏,还是开了挂的那种。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的同时,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却又提醒他,这游戏的赌注,是整个海岛的安危和无数战士的生命。 …… “狼牙号”潜艇内,一片狼藉。 刚才的爆炸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恐怖的冲击波,让这艘先进的潜艇像是被巨人狠狠攥了一把。 “报告艇长!船尾密封舱轻微渗水!液压系统压力下降百分之五!” “右侧声呐阵列失灵!” 艇长汉斯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抓着控制台的扶手,声嘶力竭地吼道:“动力系统怎么样?” “动力系统完好!还能跑!” “跑!给我全速前进!”汉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利用海沟的地形,甩掉他们!” 他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那种精准的,如同手术刀一般的打击,绝不是巧合。 “通讯官!”汉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吼道,“立刻给‘鬼面’大人发报!用最紧急的‘血蝠’信道!” “告诉他,我们暴露了!在预定海域遭到华国海军精准打击!请求指示!” 通讯官脸色煞白地犹豫道:“可是艇长,现在发报,等于是在黑夜里点燃火炬,我们的信号会瞬间暴露……” “执行‘血蝠’规程!”汉斯一把揪住通讯官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我们的‘岩石’伪装系统被瞬间识破!这不是巧合!这种情报的价值远超这艘潜艇!敌人手里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侦测手段!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这是最高指令!” “是!” 一道经过超高强度加密的无线电信号,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从深海射向了漆黑的夜空。 …… 师部指挥所。 苏晴晴正紧盯着地图上那个疯狂逃窜的红点,忽然,地图的某个区域闪过一道极其微弱、持续时间不足半秒的电波符号。“它发信号了!”苏晴晴立刻说道,“信号非常短,是定向加密脉冲,常规的无线电侦测根本不可能截获!” “好小子,还敢吱声!”周定国眼睛一亮,仿佛等待已久,“能锁定信号源吗?” “不只是信号源。”苏晴晴的眼神也亮了起来,她在心里飞速下令,“淘小助,反向追踪信号路径,锁定接收点!” 【正在解析……信号为超高频定向加密脉冲,已锁定发射源。正在反向追踪信号接收点……追踪成功!】 虚拟地图上,一道淡金色的虚线从移动的红点处射出,穿过海水,精准地落在了鬼门焦不远的一个岛屿上,凤梨岛,一个闪烁的绿色小圈将那里牢牢框住。 苏晴晴伸出手指,先是指向那个疯狂逃窜的红点:“周师长,这是发射源,那艘潜艇。” 随即,她的手指猛地划过地图,点在了那个绿色的圈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而这里,是信号的接收点!凤梨岛” 周定国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代表着接收点的绿色光圈,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凤梨岛……鬼面就在岛上!这个情报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击沉一艘潜艇! 他强压下立刻派人包围凤梨岛的冲动,知道现在必须先解决水下那个最直接的威胁。 “先不管那只老鼠。”周定国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潜艇上,杀气比刚才更浓了三分,“先把这条铁鱼给我钉死在海里!” 苏晴晴立刻会意,在心中下令:“淘小助,分析它的逃跑路线和最优拦截点。” 【正在分析……目标预计在三分钟后,进入‘龙牙峡’。该处地形狭窄,是最佳伏击点。】 苏晴晴抬头看向周定国:“周师长,三分钟后,它会经过一个叫‘龙牙峡’的地方。” 她指着地图上一处极为狭窄的海底峡谷。 “那里两边都是峭壁,进去就很难掉头。只要堵住出口,就能把它困死在里面。” 周定国看着那个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这杀气不仅是针对潜艇,更是针对那个还在岸上自以为安全的“鬼面”。 他再次拿起电话:“李振华!目标正高速冲向‘龙牙峡’!我命令你,分出两艘艇,全速前出,绕到峡谷另一头的出口位置建立封锁线!” “不用开火!抵达后,开启最大功率主动声呐,给我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声墙,把它的退路彻底堵死!” 电话那头的李振华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定国放下电话,目光从地图上那致命的峡谷移到苏晴晴脸上,那张严肃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这一计,兵法上叫什么?” 苏晴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框住的死地,语气平静无波:“瓮中捉鳖。” 周定国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重重点头:“好一个瓮中捉鳖!” 第283 章 插翅难逃 “狼牙号”在漆黑的海沟里疯狂冲刺。 汉斯看着声呐屏幕上渐渐远去的华国舰艇信号,稍微松了口气。 “报告艇长,前方进入‘龙牙峡’,通过后就是开阔海域,我们就能……” 副官的话还没说完,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全艇! “前方侦测到高强度声呐信号!是华国人的军舰!他们堵住了出口!”声呐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汉斯一把抢过耳机。 那“滴!滴!滴!”的声呐脉冲,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们竟然绕到了自己前面! 这是一个陷阱! “减速!立刻转向!我们退出峡谷!”汉斯惊恐地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潜艇笨拙地试图在狭窄的峡谷里掉头时,他们的后方,两枚黑乎乎的影子,带着长长的气泡轨迹,呼啸而来。 “鱼雷!是鱼雷!” 汉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轰——! 鱼雷并没有直接瞄准潜艇,而是按照周定国之前的命令,精准地射向了离它不远的峡谷岩壁!周定国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击沉,而是利用爆炸引发海底塌方,用大自然的力量去摧毁这头钢铁巨兽的机动能力!恐怖的爆炸引发了剧烈的水下冲击和海底塌方。 无数吨重的岩石崩落下来,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狠狠砸在了“狼牙号”的尾部。 潜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然后被甩了出去。 艇内,所有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撞得头破血流。 红色的紧急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地嚎叫。 “损管报告!!”汉斯从地上爬起来,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报告艇长!尾部水平舵被岩石卡死!方向舵响应延迟超过百分之七十!” “右侧螺旋桨受损,转速异常!我们……我们正在失去动力!” “船体尾部出现多处裂缝!海水正在倒灌!必须立刻上浮,否则我们会被压成铁饼!” 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报告,像一把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汉斯所有的骄傲。 完了。 这艘帝国最先进的“狼牙”,在这片漆黑的南海海底,变成了一条瘸腿的死狗。 “所有水柜紧急排水!上浮!立刻给我上浮!”汉斯发出了他最后的,带着哭腔的命令。 指挥所里,那张泛着幽蓝光芒的地图上,代表“狼牙号”的红点,停止了疯狂的逃窜。 它在原地剧烈地闪烁,然后开始缓慢、却坚定地朝着地图的上方移动。 “上浮了。”苏晴晴的声音很轻。 周定国拿起电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李振华,准备收网。” 电话那头,海军大队长李振华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是!我们的人已经就位!” …… 西南三号海域。 黎明前的海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几艘巡逻舰成品字形,将一片海域围得水泄不通。所有的探照灯光柱,都死死地钉在同一个点上。 海军大队长李振华举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报告!水下有巨大动静!”声呐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海面开始翻涌,冒出大片大片白色的气泡,如同了一般。 “来了!”李振华吼道,“所有炮口,对准目标!” “哗啦——”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钢铁脊背,冲破了海面。 海水顺着它光滑的金属外壳疯狂倾泻,在晨光熹微中,露出了狰狞的全貌。 那不是鲸鱼。 那是一艘比他们最大的巡逻舰还要庞大的潜艇。 艇身上,一个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徽章,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命令!信号兵,打旗语!令其立刻投降!否则,就地击沉!”李振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海面上回荡。 潜艇指挥塔的舱盖被推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举着双手爬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垂头丧气的船员。 海面上,张宇带队乘坐的快艇飞速驶来。他手持冲锋枪,下达了登艇命令:“一队控制俘虏,二队跟我上!” 潜艇内部一片狼藉,应急灯闪烁,空气中满是烧焦味。战士们迅速控制了各个舱室,在指挥舱发现了一道被反锁的舱门,里面传来撕碎文件的声音。 “撞开它!”张宇大吼。 门被撞开的瞬间,一股纸张烧灼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只见一名金发军官,眼中满是决绝的疯狂,正将一枚已经打着火的打火机,狠狠砸向一个装满文件的铁桶。千钧一发之际,张宇如猎豹般扑出,身体还在半空,便一脚精准地踹在铁桶上! “咣当!”一声巨响,铁桶翻滚着飞出去,烧了一半的文件碎片漫天飞舞。那军官见状,嘶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不退反进,直刺张宇的心脏。张宇眼神一冷,侧身避开锋芒,手腕顺势一翻,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匕首脱手,那军官发出一声闷哼,已被张宇反剪双手,用膝盖死死地顶在冰冷的甲板上。 “捆起来!”张宇看着地上散落的未烧尽的文件碎片,眼神冰冷。 …… 师部指挥所。 那张巨大的幽蓝色地图上,代表潜艇的红点已经静止在海面。 周围,代表巡逻舰的数个绿色光点,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周定国拿着电话,听着海军大队长李振华的实时汇报。 “……张宇带队已经进入潜艇内部。” “初步控制了指挥舱。” “遭遇轻微抵抗,一名军官试图销毁文件,已被制服。” 周定国点点头,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苏晴晴面前的虚拟地图。 他知道,真正的关键,在那上面。 周定国放下电话,指挥所里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晴晴身上,以及她面前那张依旧在无声运转的幽蓝色虚拟地图上。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已经彻底静止,被数个代表己方的绿点牢牢锁死。 苏晴晴只觉得眼前那片幽蓝色的光芒一阵晃动,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把地图收了,一阵阵发晕。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周师长,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 “走啥。”周定国大步走过来,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放松笑意,“等一下,一起吃个饭。庆功饭!” 苏晴晴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下次吧!累了。” 她也没想到,就这么盯着地图看,居然这么耗费心神。 周定国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他看着苏晴晴苍白的脸,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关切。“那行。这东西耗神,快回去歇着。” 他转向门口那尊沉默的雕像,“高山,送晴晴同志回去,务必注意安全。” “是。”高山的声音低沉有力。 苏晴晴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开。走了两步,她又停住,回头看向周定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周师长,有‘鬼面’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告知。 周定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放心。这条线,你才是关键。那条‘海蛇’,还有刚抓到的那艘潜艇,都是挖出‘鬼面’的钩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分享战况。 “张宇在潜艇上,刚抓了一个试图销毁文件的敌方军官,活的。撬开他的嘴,应该能知道更多。” “好。”苏晴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指挥所。 第 283章 首都派人上岛 与此同时,京城,一间警卫森严的办公室里。 戴着眼镜的首长(周)正看着一份刚刚通过最高加密渠道传来的电报,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润,你来看看这个。”他将电报递给坐在对面的另一位首长。 润首长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就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电报内容很短,却字字千钧。 “我部于今日凌晨,在南海明珠岛西南三号海域,成功捕获‘白头鹰帝国’狼牙级攻击潜艇一艘,俘虏艇长汉斯在内全体船员七十二人。我方无一伤亡。缴获细节,后续呈报。南海守备师,周定国。” “狼牙级……”润首长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据我们所知,这是‘白头鹰’最先进的潜艇之一,去年才刚刚服役,声呐系统和静音能力都是世界顶尖。周定国……他是怎么做到的?” 周首长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困惑:“电报里没说。只说,全歼。无一伤亡地捕获。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围猎。” 两位首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神迹。 除了这个词,他们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润首长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最后停在巨大的华国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最南端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神农’,也低估了那位苏晴同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上次是青霉素生产线,这次是潜艇。下一次,他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是惊喜,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周首长接话道,“这样一位‘国之重器’的联络人,就在南海明珠岛那个前线中的前线,这太危险了。‘鬼面’的信号是从潜艇发出的,说明敌人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了那里。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润首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给周定国回电。”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 “第一,将潜艇和所有俘虏,用最快、最保密的方式,移交军区和总部技术部门。这件事,从现在起,列为国家最高机密。” “第二,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南海明珠岛,把‘鬼面’这条线给我挖出来!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我同意。”周首长立刻点头,但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不过,周定国那边既要处理潜艇的后续事宜,又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外部报复,现在还要分心去抓一个隐藏极深的间谍,力量恐怕会捉襟见肘。只靠岛上的常规部队来保护苏晴同志,我担心会有疏漏。” “你的担心有道理。”润首长摇了摇头,否定了某种未说出口的提议,“不能把她调走。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现在是岛上的‘捕鱼英雄’,这个身份是最好的伪装。突然把她调走,反而会引起敌人怀疑,让‘鬼面’立刻意识到她的真正价值。”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我们不能只依靠周定国,必须主动出击。”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样,你立刻以总部的名义,秘密成立一个反特专项小组,直接对我负责,目标就是‘鬼面’。同时,从警卫局的顶级行动组里,给我挑一个最顶尖的人过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这个人,要精通追踪、渗透、格斗和反侦察,是个全才。到了岛上,他将加入周定国的指挥系统,但拥有独立行动权。他的首要任务,不是抓捕‘鬼面’,而是潜伏下来,成为苏晴同志身边的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润首长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南海明珠岛的位置上。 “告诉周定国,这个人的存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必要时刻,这个人可以调动岛上的一切资源,不计任何代价,必须保护好苏晴同志和她家人的绝对安全!挖出‘鬼面’是任务,但保护她,是高于一切的底线!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周定国,同时,派一把最锋利的刀过去,把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钉子,一颗一颗,全部拔掉!” 苏晴晴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指挥所。高山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刚走出大门,迎面被清晨的冷风一吹,那股强撑着的劲儿瞬间就散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台阶都在晃动,她咬着牙想稳住身形,脚下却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预想中的疼痛也并未传来。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已经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下一秒,苏晴晴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苏晴晴虚弱地睁开眼,入眼便是高山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他沉稳如山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像一团浆糊,只能任由心脏不争气地乱跳。 “别说话,休息。” 高山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抱着她,迈开长腿朝楼下走去,步伐稳健得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晃动。 他的怀抱很稳,胸膛坚实温热,隔着一层军装,苏晴晴仿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奇异地安抚了她混乱的思绪。 走廊里偶尔有匆匆路过的战士,看到这一幕时脚步皆是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又立刻恢复了镇定,纷纷对高山投以一个了然又敬佩的眼神,而后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开,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 苏晴晴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把脸往高山怀里埋了埋,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汗味,混合成一种让她莫名心安的气息。 高山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在苏晴晴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 他小心地将她放进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俯身过来,拉过安全带。 空间瞬间变得狭小。 他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苏晴晴甚至能感觉到他微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她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 高山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腰侧,带起一阵微麻的战栗。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关上了车门。 吉普车缓缓驶出师部大院。 苏晴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假寐,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个怀抱的温度,和那近在咫尺的呼吸。 回到渔光村,车子刚在院门口停稳。在院里踱步了一宿的刘翠娥和苏大海立刻迎了上来,两人眼下都带着一圈青黑。当看到高山再次把苏晴晴从车里小心翼翼地抱出来时,刘翠娥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声音都在发颤:“晴晴!我的晴晴这是咋了?小高,这……这到底是咋了?” 苏大海也一个箭步冲上来,紧张地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海叔婶子,别担心。” 高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事情已经解决了。师长找晴晴同志开会总结,她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晚,消耗太大,累脱力了。睡一觉就好。” 他抱着苏晴晴,径直穿过院子,将她送回房间,轻轻放在了炕上。 苏晴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高山默默地帮她脱掉鞋子,拉过薄被盖好。他站在炕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流淌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第 284章 墙后 眼,锅中情 院子里,刘翠娥急得团团转,抓着高山的胳膊不放。 “小高啊,这到底是出了啥大事啊?又是警报又是封村的,现在晴晴还……” 高山看着远处恢复了平静的海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地沉稳。 “婶子,都过去了。” 话音刚落,高山的身形猛地一绷,头颅瞬间转向院墙的角落。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阴冷,黏腻,一闪而过,却无比真切。 他几个大步冲过去,墙外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晴晴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是被一股霸道的饭菜香味给馋醒的。 她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之前那种身体被掏空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醒啦?” 刘翠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走进来。 “快起来,趁热喝了,小高一早就去海边弄来的,新鲜着呢。” 苏晴晴坐起来,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喝着。 鲜美的味道瞬间激活了每一个味蕾,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娘,高山呢?” “哦,他说车子有点毛病,在院子里鼓捣呢。” 苏晴晴三两口喝完粥,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她跳下炕,走到院子里,果然看到高山靠在吉普车旁,手里捏着块布,却半天没动一下,只是整个人沉沉地,盯着隔壁的墙头。 那股子专注和冷冽,跟平时单纯的警戒完全不同。 “高山,你怎么了?” 苏晴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高山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没什么。” “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苏晴晴学着他的样子,也靠在吉普车上。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高山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苏晴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脸颊上那道不小心蹭上的黑色油污,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帮他擦掉。 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温热皮肤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这个举动太亲密了。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自己的衣角上蹭了蹭。 “你别老是这样看我,有话就说。” “昨天送你回来,感觉墙头上有人。” 高山终于开口,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今天早上,又感觉到了。追出去,没人。”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高山一上午都在干什么。 他不是在修车,他是在用修车做掩护,监视隔壁。 “所以你……” “给车子加了点东西。” 高山拉开车门,指了指驾驶座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这里,多了一面小镜子。从这个角度,不用回头,就能看到后面和侧面。” 他又指了指车门内侧。 “门锁的卡扣,我加固了。” 凝重的气氛让苏晴晴胸口有些发闷。 她不想让这种压抑的情绪蔓延下去。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烦恼都吐出去,然后眼睛一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想这些也没用,肚子饿了天最大!高山,我们去弄海鲜火锅吃!” 她转头,对着那个沉默的身影下达命令。 “晴晴,啥是火锅?” 刘翠娥端着一杯热水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女儿的要求,满脸都是问号。 苏晴晴拉着她娘坐下,兴致勃勃地开始比划。 “就是一个锅,放中间烧着,里面是滚开的汤。咱们把鱼肉、虾肉切成薄片,还有青菜、豆腐,想吃什么就往里涮,涮熟了就捞出来,蘸着小料吃。” 刘翠娥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不就是一锅炖菜?还边煮边吃,多麻烦。” “不一样!” 苏晴晴用力摇头。 “炖菜是都煮烂了,这个是吃个鲜味儿,吃个热热闹闹!” 她越说越馋,掰着手指头数。 “咱们有新鲜的鱼,有虾,还有蛤蜊,再切点白菜、豆腐,肯定好吃!” 刘翠娥被女儿说得也有点心动,但还是有疑问。 “可咱们家哪有那种能在桌上烧的锅?” “我……” 苏晴晴眼珠一转。 “我有个朋友送的,一直没用,我去拿。就是缺个好蘸料。” 她说完,把视线投向高山。 高山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鲜活光彩,紧绷的下颌线微微一松。 他读懂了她想用热闹和烟火气来驱散阴霾的意图。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应下。 “好。” 然后转身,默默跟在她身后,步履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脱的随和。 “哎,你这孩子,刚醒过来就要折腾!” 刘翠娥从屋里追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身子不要了?海边风大!” “娘,我没事了,好得很!” 苏晴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里的铁钎子,声音里满是活力。 “睡了一觉力气都回来了。再说了,火锅不得有最新鲜的料嘛!高山,快点!” 刘翠娥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看默不作声跟上去的高山,脸上的担忧才稍稍散去。 有小高在,总归是放心的。 渔光村的午后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和偶尔几声海鸟的鸣叫。 苏晴晴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泥土小路上的石子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她回头,看到高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网兜和木桶,那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从路边的草丛到远处人家的屋顶。 “喂。” 苏晴晴停下脚步,等他走近。 “别那么紧张,大白天的,还能有鬼不成?” 高山走到她身边,视线依旧没有放松。 “小心点好。” “你啊,就是太严肃了。” 苏晴晴看着他脸上那块还没擦干净的油污,心里忽然一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落在他温热的脸颊上。 高山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苏晴晴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的皮肤坚硬而粗糙,带着男性的触感。 她飞快地帮他抹掉那点油污,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好了,干净了。” 她的声音有点飘。 高山沉默地跟上,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海滩上,潮水刚刚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沙地和星罗棋布的水洼。 苏晴晴一眼就看到一块半埋在沙里的大礁石,那下面是螃蟹和海螺最喜欢的藏身地。 以前,这块石头得苏大海和村里另外一个壮劳力一起才能撬动。 “高山,你看那块石头下面。” 她用铁钎子指了指。 “肯定有好东西。” “太重了。” 高山说着,已经放下桶,准备过去帮忙。 “不用。” 苏晴晴冲他神秘一笑,把袖子往上一捋。 她走到礁石边,深吸一口气,将铁钎子插进缝隙,腰背发力,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嘿!” 伴随着一声轻喝,那块几百斤重的礁石,竟被她硬生生撬得翻了个面。 “哗啦”一下,底下藏着的几只大螃蟹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还有不少海螺和蛤蜊。 高山放下木桶,本能地准备上前。 然而看着苏晴晴那副充满自信和力量的样子,他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当那块巨石应声而翻时,他那双始终警惕的眸子里,映着她叉腰得意的身影,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如微风拂过水面,漾在了唇角。 苏晴晴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战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 高山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已经精准地抓住一只试图横着溜走的大青蟹。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暴力拆迁”,一个负责“抓捕归案”,很快,小木桶就装了半满。 就在两人埋头收获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几十米外,草丛里被一只枯瘦的手,轻轻地掀开了一道缝。 第 285章 与枪杀逃过一劫 苏晴晴心情正好,瞅着高山那张一成不变的严肃脸,忍不住想逗他。 “喂,高山,你就不能笑一个?天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你看这螃蟹,多肥,晚上做成香辣蟹,肯定带劲。” 高山把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扔进桶里,抬了抬眼皮,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正要再说点什么,心头却毫无征兆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让她下意识地扫向远处那片过于安静的草丛。 【警告!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距离七十三米!高能动能攻击,目标锁定:高山!】 脑海里,淘小助刺耳的警报声炸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苏晴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来不及思考,视线已经本能地甩向那个方向,眼角余光瞥见几十米外的草丛里,有一点极细微的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高山,小心!” 她发出一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她看见高山闻声茫然地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柔和。 不行!来不及了! 苏晴晴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爆射而出,朝着高山狠狠撞了过去! 高山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闷哼一声,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干净,整个人被她扑倒在地。 两人在沙滩上狼狈地滚成一团。 就在他们倒地的瞬间,“咻”的一声,一颗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几乎是擦着苏晴晴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砰!” 那颗子弹,精准地钉在了高山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那块巨石上。 坚硬的礁石,被子弹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石屑炸裂四溅! 震耳的枪声,这才姗姗来迟,在空旷的海滩上炸响,惊起一片海鸟。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晴晴整个人压在高山身上,耳边全是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闷响。她能感觉到身下高山身体的瞬间僵硬,和他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她僵硬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高山的肩膀,死死钉在了那块礁石上。一个黑漆漆的弹孔,无声地凝视着他们刚刚倒下的位置。 如果……如果她晚了零点一秒……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的四肢百骸都开始发抖。她不是怕死,她是怕看到高山倒在自己面前。 “别动。” 高山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嘶哑,低沉,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 他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瞬间将苏晴晴护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危险。 他整个人都变了。 那股平日里沉静如水的气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滔天杀意。那不是愤怒,那是被触碰了逆鳞后,最原始、最致命的暴戾。 有人,当着他的面,要杀他要用生命保护的人! 不,不对。子弹的轨迹和落点……目标是自己! 这个念头劈入脑海,让他浑身一震。她刚才那奋力一扑,不是攻击,是……救他? 高山低下头,看着怀中因后怕而微微发抖的女孩,再想到那颗几乎是贴着她后脑勺飞过去的子弹。一股比刚才被瞄准时强烈百倍的、混杂着暴怒与后怕的寒意,从他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会因为救自己而死! 这个认知,比任何子弹都更让他恐惧,也让他心中压抑的杀意彻底! “待在这里,别出来!” 他丢下这句话,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脚尖在沙滩上一点,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直扑那个枪响的草丛。 苏晴晴这才回过神,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着高山那快得不像人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块礁石上的弹孔,心脏一阵阵后怕地抽紧。 “他娘的!真当老娘是吃素的!” 苏晴晴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后怕迅速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有枪声!” “在那边!快!” 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士兵听到了枪声,呐喊着朝海滩这边飞奔而来。 很快,一个班的战士冲到了现场,看到苏晴晴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还有地上翻倒的木桶,散落一地的螃蟹,以及礁石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苏晴晴同志!你没事吧?”带队的班长紧张地问。 “我没事。”苏晴晴摇了摇头,指着草丛的方向,“高山追过去了!” 班长立刻下令:“两人留下保护苏晴晴同志!其余人,跟我来!” 话音未落,高山已经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可怕气势,让冲过来的战士们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人跑了。” 高山走到苏晴晴面前,摊开手,掌心只有一枚还带着余温的特制弹壳,上面没有任何膛线痕迹。 “射击点选在监控死角,撤离路线干净利落,除了这个,什么都没留下。对方是顶级的职业杀手。” 他说话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锁在苏晴晴身上,像是要用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说实话!” “我没事,一点皮都没破。”苏晴晴赶紧摇头,“你呢?那颗子弹是冲着你来的。” 高山根本不理会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刚才翻滚时沾上的沙粒。他的手指冰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后怕与压抑的暴怒:“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子弹就从你后脑勺擦过去!万一……” 他没能说下去,那个“万一”的后果,让他心脏都像被冰水攥紧。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颤。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后怕。 “高山,我……”苏晴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高山同志!苏晴晴同志!”巡逻班长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当他看清那块礁石上黑洞洞的弹孔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听到了枪声……天啊,这是……枪击?” 高山转过头,声音冷得像冰:“马上封锁这片区域,通知师部,有敌特刺杀。” “是!”班长不敢多问,立刻通过步话机向上级汇报。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味道。 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海滩,此刻只剩下压抑的沉默。那半桶好不容易抓来的海鲜,散落在沙地上,几只螃蟹还在徒劳地挥舞着钳子。 苏晴晴看着它们,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什么海鲜火锅,什么热闹,在刚才那一声枪响面前,都脆弱得像个笑话。 她转头,看向高山。 高山正看着那个弹孔,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却找不到敌人的利刃,散发着危险而孤寂的气息。 他差一点就死了。 是谁要杀高山?!联想到之前墙头的窥视,一股怒火从苏晴晴心底窜起,瞬间压倒了后怕。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的人!找死! 海滩上的气氛凝固了。 巡逻班的战士们以那块被打穿的礁石为中心,迅速拉起了警戒线。班长拿着步话机,额头上全是汗,正用压抑又急促的声音向师部汇报情况。 苏晴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别人看来,她像是被吓傻了,脸色苍白,眼神发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淘小助!”苏晴晴在心中咆哮,“给我调出刚才的监控回放!三维弹道分析!把那个狗娘养的狙击点给我标红加粗!我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指令收到。正在生成三维模型……弹道分析中……狙击点已锁定!】 第 286章 抓虫 一张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光幕,在她眼前瞬间展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秒钟,被系统以慢动作反复播放。 一颗虚拟的子弹,拖着红色的轨迹线,从几十米外的草丛中射出,擦着她虚拟影像的后脑勺,最终没入礁石。 系统迅速逆向计算,草丛中一个狙击点的三维模型被构建出来,上面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给我以此为,结合岛屿地形图、植被分布图、巡逻路线图,推演凶手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正在进行多维路径分析……】 高山走到了她的身边,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隔绝了海风,也隔绝了其他所有人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上沾染的沙土。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晴晴的心,被这轻微的颤抖狠狠地揪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正处在暴怒和后怕的边缘。 “我没事。”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重复了一遍,“真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高山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嗯。” 一个字,却重若千斤。 他相信她没事,但他无法原谅自己。在他的保护下,他最重要的人,差一点就暴露在致命的危险之中。 …… 与此同时,在距离海滩一公里外的一处乱石嶙峋的山坳里。 一个穿着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正像壁虎一样贴着山壁快速移动。他叫蝎子,是这片海域最顶尖的“清道夫”之一。 他的呼吸平稳,脚步轻盈,没有在湿滑的苔藓上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但他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任务失败了。 这本该是一次简单的清除任务。目标,一个名叫高山的师部警卫。资料显示,他只是个普通的士兵,作为苏晴晴的司机兼护卫。清除他,是为了下一步行动扫清障碍。 可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那个叫苏晴晴的目标人物,在子弹即将命中前的一瞬间,爆发出了非人的速度和力量,硬生生把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给扑倒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反应速度! 更可怕的是那个高山。在他追出来的那一刻,蝎子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了。那速度,那杀气,让他这个在生死线上舔血多年的老手,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慢上哪怕一秒,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情报有误!严重失误!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村民和警卫! 蝎子钻进一个隐蔽的石缝,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然后拿出水壶,只喝了一小口。 他必须冷静。 枪声一响,整个岛屿的防御系统都会被激活。现在外面肯定是天罗地网。他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像真正的蝎子一样,等到风头过去,再寻找机会。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岛屿的地图,那些只有他们这些“老鼠”才知道的秘密通道和藏身点。 干枯河谷西侧,有一片喀斯特地貌形成的溶洞群。那里地形复杂,洞穴众多,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打定主意,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融入了山林的阴影之中。 …… 海滩上,苏晴晴的分析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路径分析完成。已排除百分之九十二的无效路线。根据凶手专业行为模式推演,其最优选择为利用地形隐蔽,而非高速逃离。】 【结合岛屿喀斯特地貌分布,锁定三个高概率藏匿区域:A区,望海峰南麓废弃矿洞;B区,干枯河谷西侧天然溶洞群;C区,渔光村后山防空洞遗址。】 苏晴晴的目光在虚拟地图上飞速扫过。 A区,废弃矿洞,目标太大,容易被搜查。排除。 C区,防空洞,离村子太近,军方肯定会第一时间重点排查。对于一个想隐藏的专业杀手来说,太危险。排除。 那就只剩下B区了。 干枯河谷西侧的溶洞群。 那片地方苏晴晴有点印象,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里面跟迷宫似的,进去的人没有不迷路的,还有暗河,非常危险,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 对搜查部队来说是险地,但对亡命徒而言,却是天堂。 “淘小助,放大B区,进行红外生命特征扫描。” 【指令执行中……区域过大,地质结构复杂,红外信号干扰严重。正在进行深度过滤……】 【扫描完成。在B区边缘,坐标XXX.XXX,YYY.YYY附近,检测到一个快速移动的、体温高于环境温度的独立热源。目标正在进入溶洞群。】 找到了! 苏晴晴猛地转身,对上了巡逻班长焦急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后怕和杀意压回心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班长,这里交给你们封锁取证,我和高山同志去追。”她的声音因为刻意的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班长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对。“太危险了!苏晴晴同志,你们……” “封锁海滩,任何人不许靠近!以礁石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寻找第二弹壳或者其他痕迹,把你们的发现立刻上报师部!凶手很可能不止一人,这是调虎离山!”高山的声音冰冷刺骨,瞬间接管了指挥,“我和苏晴晴同志有更重要的线索要去追踪,你们守好这里!”他用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既支开了巡逻班,又给了他们明确的任务。 苏晴晴不再理会他们,快步走到高山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 “附耳过来。” 高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海风吹起她几缕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干枯河谷西侧,天然溶洞群。他往那跑了。那里地形复杂,不能让大部队去,会打草惊蛇,而且容易有伤亡。”苏晴晴的声音又快又轻,像子弹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高山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但他什么都没问。 “你正面进去,把他往深处赶。我从另一个入口包抄。”苏晴晴飞快地说着,手指已经在高山宽厚的背上,快速画出了溶洞群的简易地图和两个入口的位置,“南边那个入口非常隐蔽,在一个瀑布后面,只有我知道。你从主入口进去,动静大一点,把他逼进去,我在里面堵他。记住,我要活的。”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我不同意。”高山想也不想就拒绝,声音嘶哑而坚决。 “高山!”苏晴晴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个人用的子弹没有膛线,是特制的滑膛枪弹,射击点在监控死角,他现在的位置在干枯河谷西侧溶洞群,坐标XXX.XXX,YYY.YYY!这些,你向上级汇报需要多久?等他们派人来,凶手早就跑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这些吗?” 高山瞳孔猛地一缩。子弹没有膛线是他刚刚才发现的细节,苏晴晴不仅知道,甚至连凶手的精确坐标都报了出来!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他死死地盯着苏晴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震惊、怀疑、担忧在他心中剧烈交战。最终,那股对她能力的未知信任压倒了一切。 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万事小心。”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分开,如同两道离弦的箭,一左一右,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海滩尽头的灌木丛中。 只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战士,和那块礁石上触目惊心的弹孔。 溶洞群入口,阴风阵阵。 蝎子刚钻进一个狭窄的洞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第 287章 你想说,我不想听 高山的身影堵死了洞口所有的光。 蝎子心头猛地一沉,想也不想,转身就朝溶洞深处狂奔。 不能打! 在这里开枪,动静太大,会把整座岛的部队都引来,到时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高山没有立刻追,他只是站在洞口,任由黑暗吞噬蝎子逃窜的背影,随后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另一边,苏晴晴从一处被藤蔓覆盖的隐蔽裂隙钻进溶洞。 洞内阴冷潮湿,钟乳石奇形怪状,脚下是湿滑的石地和潺潺的暗流。 她没有开任何照明,在系统提供的夜视功能下,整个迷宫般的洞穴对她来说亮如白昼。 虚拟光幕上,两个移动的热源清晰可见,一个在前面没命地逃窜,另一个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缀着,像是在戏耍猎物。 一切都在计划中。 她迅速计算着两人的速度和距离,抄了一条近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蝎子的前方,在一个必经的狭窄通道里停下,整个人缩进一块巨大钟乳石的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蝎子气喘吁吁地冲过拐角,看到前方那条狭窄的通道,心中一喜。 只要穿过这里,后面就是一片更复杂的岔路,他有信心能彻底甩掉后面那个怪物! 就在他一脚踏入通道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爆射而出! 蝎子只觉得肋骨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剧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滚落在地。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血,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了位。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一只脚已经狠狠踩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溶洞里炸开,格外刺耳。 “啊——!” 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另一只手本能地就想去摸腰间的武器。 苏晴晴动作不停,毫不犹豫地抬脚,又是一记重踩。 “咔嚓!” 另一只手腕,应声而断。 剧痛让蝎子浑身痉挛,可他非但没求饶,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猛地张开嘴,就要去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毒药! “想得美。” 苏晴晴冷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她蹲下身,一手捏住他下颌两侧,反向用力一错! “咔!” 下巴脱臼了。 蝎子瞪大了双眼,嘴巴无力地张着,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满是惊恐和绝望。 苏晴晴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入他口中,夹住那颗伪装的毒牙,用力一掰。 连着一小块血肉模糊的牙床,毒牙被硬生生扯了出来,被她随手扔在地上。 就在苏晴晴捏住蝎子下颌,卸掉他下巴的瞬间,后方通道的阴影里,高山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苏晴晴冷酷利落的动作,看着她沾着血迹却异常平静的侧脸。 当“咔”的一声脆响和蝎子绝望的呜咽声响起时,高山身上那股焚尽一切的杀意,才终于缓缓散去。 他看着被苏晴-晴踩在脚下,死狗一样的刺客,再看看苏晴晴,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苏晴晴走到蝎子面前,蹲了下来,语气平淡。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蝎子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威胁。 “骨头还挺硬。”苏晴晴笑了,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我最喜欢跟硬骨头打交道了。想不想我帮你数数你身上二百零六块骨头?一根一根地数。”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蝎子的脸。 “你看,手断了,下巴也卸了,想死都死不了。接下来,我们可以玩点有意思的。比如,从你的脚趾头开始,一根一根地碾碎。放心,我会控制好力道,保证让你全程清醒,但又不会昏过去。” 蝎子的身体开始发抖,那不是因为疼,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个魔鬼! “或者,换个玩法?”苏晴晴的声音更轻了,“你知道有一种虫子吗?它会钻进人的耳朵,慢慢吃掉你的脑子。那个过程,据说很美妙。你会先听到嗡嗡声,然后是啃食的声音,最后,你的思想,你的记忆,都会变成一堆浆糊。” “呜……呜……”蝎子剧烈地挣扎起来,满是哀求。 “哦?想说了?”苏晴晴歪了歪头,“可惜,我现在又不想听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像你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也配学人搞刺杀?你背后的主子,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是个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废物?派你这么个蠢货来,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高山?” “你以为你闭上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的目标是高山,因为他碍事。这说明,你们的行动就在这附近。你选择在这里动手,说明你们很急,急着要拔掉我身边最强的保护力量。” 苏晴晴每说一句,蝎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让我猜猜,你主子给了你多少钱?够不够你回家给你妈买口棺材?哦,不对,你这种人,应该连妈都没有吧?不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卵子的东西,只会躲在几十米外放冷枪?” “噗!” 蝎子被她诛心的话语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羞愤与恐惧交织,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苏晴晴嫌恶地踢了踢他。 “心理素质太差,业务能力不过关,差评。” 她嘴上说得轻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高山的身影出现在身后时,她那颗因后怕和愤怒而疯狂跳动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胸腔。 高山没再看地上那摊烂肉一眼。 他大步走到苏晴晴面前,一言不发,高大的身影在阴冷的溶洞里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丝僵硬,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那一点不属于她的,温热粘稠的血迹,像一簇烙铁,灼痛了他的眼,也烫在了苏晴晴的皮肤上。 苏晴晴被他此刻的样子看得心脏一缩,刚刚那股掌控一切的冷酷气场瞬间烟消云散。 她下意识地想别开脸,扯出一个不在意的笑。 “都说了我没事,一点小场面……你……” 她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高山这个铁打的男人,眼眶竟是通红一片,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不是悲伤,是后怕到极致的失控。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将她扯了过去,狠狠地,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第 288章失控的拥抱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狠狠地按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高山的双臂如同铁箍,死死地环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碎。苏晴晴的脸颊被用力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鼻息间全是属于他干净又带着汗意的男性气息,耳边是他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苏晴晴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是因为这个拥抱的冒犯,而是因为这个怀抱传递出的情绪——那不是激动或情欲,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野兽般的恐惧。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这个如山岳般可靠的男人,整个身体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与其说是为她而跳,不如说是在为差点失去她而哀鸣。 “高山,你……”苏晴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名为“脆弱”的东西。这个认知,比刚才那颗子弹更让她心惊。 “放开。” 她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闷闷的。 高山的身子一僵,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瞬。 他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 过了几秒,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才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迅速转身,背对着她。 洞穴里,瞬间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苏晴晴看着他僵硬如山岩的背影,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口干舌燥。她抬脚,用鞋尖狠狠碾了一下地上昏死过去的刺客。 “废物。”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像是要用这股寒气驱散自己脸颊上未退的滚烫。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只对着那个背影下令:“别杵在那儿,干活。把这坨肉拖出去,碍眼。” 高山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单手抓起蝎子的衣领,拖着他就往洞口走。 苏晴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里乱糟糟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洞口,刺眼的阳光让苏晴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还没等她适应光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呐喊声就传了过来。 “在那边!快!” 巡逻班长带着一队士兵,端着枪,满脸焦急地从乱石堆后面冲了出来。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刹住了脚步。 高山面无表情地站在洞口,手里拖着一个手脚以诡异角度扭曲、满脸是血、已经不省人事的人。 苏晴晴站在他旁边,脸上还沾着别人的血,眼神冷得像冰。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苏……苏晴晴同志?高山同志?”巡逻班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干,“这……这是……” 高山随手将脚下的蝎子往前一扔,那坨烂肉“噗通”一声摔在士兵们面前。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敌特,活的。” 班长和身后的战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多久?从枪响到他们赶过来,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分钟!这两个人,竟然已经把一个持枪的杀手给活捉了?还……还给打成了这个鬼样子? 苏晴晴掸了掸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那个被士兵们围住的刺客身上。 “班长,把人带回去,直接交师部。记得把审讯结果告诉我。” 巡逻班的战士们手忙脚乱地围上来,两个胆大的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摊叫“蝎子”的烂肉。那人软得像一根面条,脑袋耷拉着,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班长看着这副惨状,喉咙发干,对苏晴晴和高山这两个煞神充满了敬畏。他立正敬礼,声音都有些变形:“是!保证完成任务!我们立刻把他押送师部!” 苏晴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狠辣、言语如刀的人不是她。 她转过身,径直走回了海滩。 高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忠诚而又沉重的影子。 战士们面面相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血,一个小战士忍不住小声嘀咕:“我的天,苏晴晴同志……也太猛了吧?”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班长低声呵斥,赶紧指挥手下,“快,把人弄走!现场要保护好,一根毛都不能漏掉!” 海风吹过,卷起沙粒,试图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晴晴走回到那块被打穿的礁石旁。 小木桶翻倒在地,里面的海水已经流干。几只大螃蟹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只海螺和蛤蜊,还有两三只被摔晕了的螃蟹,无力地躺在沙地上,偶尔抽动一下腿。 原本满满一桶的收获,此刻狼藉地散在沙地上,无声地嘲笑着她片刻前的安逸。 那颗子弹不仅打穿了礁石,也打碎了她试图营造的片刻宁静。苏晴晴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那股烦躁不是因为一顿火锅,而是因为一种被冒犯、被窥伺、以及……被搅乱心湖的失控感。 高山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习惯性警惕的目光,此刻却无法从那个蹲下的单薄背影上移开分毫。洞穴里那个拥抱的触感,柔软又脆弱,还残留在手臂上,滚烫得像一道烙印。他想开口,说点什么,道歉,或者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任务是保护她,可他却让她经历了这一切。现在,他甚至连打破这片沉默的资格都没有。 苏晴晴捡完了,看着空荡荡的木桶,心里的烦躁越积越多。她猛地站起来,回头瞪着高山。 “杵在那儿当门神啊?过来帮忙!” 高山身体一震,立刻迈步上前,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把最后那几只晕乎乎的螃蟹捡起来,放进桶里。 桶底,只铺了薄薄的一层。 苏晴晴看着桶底那点可怜的“战果”,再看看身边这个闷葫芦一样、只会默默干活的男人,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她猛地把铁钎子往沙地上一插,低吼道:“就这么点,喂猫都不够!吃什么吃!”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瞪着他,“走!再去弄!今天这火锅,我还非吃定了!” 她与其说是在跟海鲜置气,不如说是在跟身后这个打乱了一切的男人,以及不争气的自己置气。 第 289章 目标错误 高山没说话,只是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拿起铁钎子,又准备扎进礁石缝里。 苏晴晴看着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脑子里一团乱麻,这边是子弹擦过头皮的灼热,那边是溶洞里那个要把她揉碎的拥抱。 乱,太乱了。 她越想越气,这都叫什么事!先是渔光村的水井,现在倒好,光天化日,直接动枪了! 鬼面…… 这两个字冒出来,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浇灭了所有烦躁。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从投毒到狙杀,手段越来越直接,越来越没有底线。 这不是挑衅,是宣战。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岛屿的阴暗角落里,朝着她和她身边的人悄然收紧。 不把这些钉子一颗颗拔掉,别说吃火锅,觉都睡不踏实。 “不弄了!”苏晴晴突然开口,声音冻得能掉冰渣。 高山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苏晴晴脸上已经没了半点烦躁,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悸的平静。她走到一名闻讯赶来、还没走远的战士面前,把手里的小木桶递了过去。 “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到渔光村我家,交给我妈。” 那小战士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是,苏晴晴同志!” 苏晴晴看都没看桶里的东西,转身对高山命令道:“去开车。”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 “今天这顿火锅,老娘要用那个王八蛋的骨头当柴烧!” 高山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眼底燃烧的火焰。他什么都没问,也问不出口。所有的愧疚和杀意都被死死压在心底,攥紧了拳头,转身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 行动,是此刻唯一能做的。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车辙,朝着师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晴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高山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一块块硬石,那个拥抱的触感,还有那失控的心跳,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一路无话。 吉普车在师部大楼前停下,门口的哨兵一看来车,立刻敬礼放行,连盘问的流程都省了。 两人直奔禁闭室旁的临时审讯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和骨头复位的“咔哒”声。 苏晴晴推门而入。 审讯室里,一名军医正在给“蝎子”处理伤口。他的两条手臂被草草固定住,军医正满头大汗地帮他把脱臼的下巴接回去。 “咔嚓”一声,下巴归位。 蝎子疼得浑身一哆嗦,刚想喘口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门口那个身影。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个魔鬼,她怎么来了! 蝎子眼中的恐惧满得快要溢出来,身体抖得筛糠一样,刚刚接好的下巴又开始“咯咯”作响。 审讯室角落里,负责记录的年轻文书小王,手里的钢笔都快握不住了。他忘不了上次审讯生化武器专家的场景,太吓人了。 军医被蝎子这反应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苏晴晴和高山,连忙站起来敬礼。 “苏晴晴同志,高山同志。” 苏晴晴随意地摆了摆手,拉过一张椅子,在蝎子面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高山一言不发地站在她的身后,整个人像一座山,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小王悄悄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军医手脚麻利地处理完,低声对苏晴晴说:“苏晴晴同志,他的手腕是粉碎性骨折,我这里只能做紧急处理,必须尽快送医院。” “死不了就行。”苏晴晴淡淡地回了一句,又瞥了一眼角落的文书,“小王同志,准备好了吗?一字不漏。” “是!准备好了!”小王猛地挺直腰板,笔尖悬在记录本上。 “你先出去吧。”苏晴晴对军医说。 “是。” 军医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东西跑了,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和一滩烂泥。 蝎子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只觉得比刚才骨头碎裂时还要痛苦一万倍。 “我……”蝎子刚张开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话。 “别急。”苏晴晴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活命,所以你会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蝎子疯狂点头。文书小王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 “很好,态度不错。”苏晴晴赞许地点点头。 小王的笔尖“唰”地一下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晴晴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耳朵里却嗡嗡作响。 蝎子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汗水从额头滚滚而下。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慢了一秒。 “姓名,代号,来历,任务目标,接头人,上线是谁,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但凡有一个字是假的……”苏晴晴拖长了尾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像丧钟。 “我就让你亲口尝尝,自己眼珠子的味道。” “啪嗒”一声脆响。 小王手里的钢笔应声落地,墨水在他干净的军裤上晕开一团污渍。他却毫无所觉,僵硬地坐在那里,牙齿上下打颤的“咯咯”声清晰可闻,脸色比地上那摊烂泥还要白。 蝎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底细全交代了。 他叫卡尔,是个流落在外的华国遗孤,从小被一个海外的杀手组织收养,代号“蝎子”。这次是接了个私活,酬金很高,任务是潜入南海明珠岛,清除一个目标。 “任务目标是谁?”苏晴晴问。 蝎子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抬起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向了苏晴晴身后的高山。 “是……是他!我的目标是高山!不是你!” 这话一出,小王猛地抬起头。 苏晴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从犯人身上移开,猛地转向身后那个沉默如山的男人,充满了审视与惊疑。 而高山,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那一直紧绷的身体,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 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高山? 这跟她之前的预判,完全是南辕北辙! 她一直都认定,这是“鬼面”冲着自己来的又一次袭杀,目的就是为了剪除她身边最强的羽翼。 可现在……事情的走向,显然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 “为什么是他?”苏晴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审度,那股寒气,不再只针对地上的蝎子。 “我不知道!”蝎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这行有规矩,不问金主是谁!钱到账,给资料,我们就干活!资料上只说,高山是师部一个普通的警卫,给你当司机,身手好,顶天了就是个兵王!谁他妈知道……谁知道他根本就是个怪物!” 蝎子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惊恐地瞥了一眼高山,那副样子,像是又回到了被彻底支配的溶洞里。 苏晴晴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普通的警卫兼司机? 值得一个专业的海外杀手组织,不惜代价潜入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地来执行刺杀? 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高山的身份,跟他自己说出来的,跟他档案上写的,完全是两码事! 又或者,是有人知道了高山真正的身份,所以才要不计代价地,除掉他。 “雇主怎么联系你?钱怎么给的?” “都是加密渠道,一次性联系,阅后即焚。钱也是走的地下钱庄,根本追不到源头!”蝎子哭丧着脸,就差磕头了,“大姐,我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我哪知道你们都是些什么神仙啊!求求你,给我条活路吧!” 苏晴晴沉默了。 第 290章 另有其人 她盯着蝎子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判断着他话里的真伪。 从他筛糠般的哆嗦和失神的瞳孔来看,不像是在说谎。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非要置高山于死地? 又是谁,泄露了高山的行踪? 文书小王终于捡起了笔,他看着陷入沉思的苏晴晴,和她身后那个纹丝不动,却比地上这摊烂泥更让人窒息的高山,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手中的审讯记录,每一个字都滚烫得吓人。 …… 另一边,师部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周定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方——凤梨岛。 “潜艇的信号最终消失在那里,鬼面,十有八九就藏在这个岛上。”一个团长沉声开口,“我建议,立刻派侦察部队渗透,摸清情况!” 赵卫国立刻反驳:“不行!凤梨岛社情复杂,我们的力量在那里是盲区。贸然派人过去,就是打草惊蛇,等于告诉鬼面我们已经盯上他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可以先从外围入手,切断它和外界的联系……”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每个人都紧锁眉头。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是泼天的功劳,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周定国一言不发,只是用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他的警卫员小李,连报告都忘了喊,一张脸煞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径直扑到周定国耳边。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小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师长!出事了!海滩那边……有枪声!” 周定国的瞳孔猛地一缩,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说清楚!” “是苏晴晴同志和高山同志!他们在海边遭到了刺杀!用的是狙击步枪!” “轰”的一声,整个会议室炸了。 “什么?!” “在咱们的地盘上搞刺杀?!” 赵卫国更是“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 周定国抬起手,往下重重一压,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他的视线钉在小李脸上,一字一顿地问:“人呢?伤亡情况!” 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没……没有伤亡。苏晴晴同志和高山同志……把杀手抓住了。” “什么?” 这次,连周定国都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活的。”小李补充了两个字,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情报,“现在人就在审讯室。” 会议室里,时间凝固了。 周定国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是来不及收敛的震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赵卫国一步冲到警卫员小李面前,抓着他的肩膀摇晃。 “苏晴晴同志和高山同志……把杀手活捉了,人现在就在审讯室。”小李重复了一遍。 整个会议室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个专业的持枪杀手,在守备森严的南海明珠岛上,刺杀失败,然后被目标反杀活捉了? 这他妈是哪本评书里的段子? 周定国缓缓放下手,他看向贺参谋长,眼神深邃。 “老贺,你去看看。” …… 审讯室里,苏晴晴站起身,看都没看地上那滩烂泥。 她走到小王面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钢笔,塞回他僵硬的手里。 “记录整理好,直接送一份给周师长。” “是……是!”小王触电般地站了起来。 苏晴晴转身就走,高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师部大楼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苏晴晴的思绪早已不在那个杀手身上,而是被一个巨大的谜团攫住。 是高山无意中卷入了某个巨大的政治漩涡?还是他那从未被提及的出身,隐藏着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个海外杀手组织,正不计代价地要抹去一个在南海明珠岛上看似“普通”的警卫员。 这背后牵扯的,绝不简单。 高山的侧脸线条很硬,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此刻正紧紧绷着。 “高山。” “嗯。”他应了一声,眼睛看着前方。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是孤儿,从小跟奶奶长大的。” 高山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那你父母呢?”苏晴晴的声音放轻了些,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太急了。 高山没有立刻回答,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我听奶奶说,那个时候乱,我爹……出去了,就没回来。” 他言简意赅,视线却飘向了远处窗外的天空。 “我娘,”他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生我的时候……人就没了。” 苏晴晴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猛地一抽。 她预想过无数种惊天动地的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浸透了时代悲凉的答案。 战乱,难产。 这片土地上最常见,也最让人无力的悲剧,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浓缩在了她身边这个男人身上。 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火气,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酸楚。 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座“山”,原来也承载着如此沉重的过去。 可理智又在提醒她,如果只是这样,那场不惜代价的刺杀又从何说起? 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你奶奶,”她斟酌着词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审问,“还说过别的吗?关于……他们二位的。” 高山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丝迷茫。 “奶奶说得很少,每次问,她都哭。后来我就不问了。” 苏晴晴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个如山一般沉默的男人,他的过去,就像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孤岛。 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手抬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 走廊里的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投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泾渭分明。 空气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阵急促又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也敲碎了这片僵局。 “晴晴丫头!” 贺严那带着焦急和威严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苏晴晴和高山同时回头。 只见贺参谋长带着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竟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几步走到苏晴晴面前,锐利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看到她脸上那抹已经干涸的血迹时,瞳孔猛地一缩。 “受伤了?” “不是我的。”苏晴晴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是那个杀手的。” 贺严的视线这才转向她身后沉默如铁塔的高山,审视的意味极浓,但最终还是落回苏晴晴身上,语气不容置喙。 “到我办公室说。” 贺严的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地图占了半面墙。 警卫员倒了三杯水,然后便守在了门外。 贺严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直直地盯着苏晴晴。 “到底怎么回事,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苏晴晴没有隐瞒,将海滩遇袭、溶洞擒凶,再到审讯室里的对话,全都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当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个杀手,代号蝎子,他的任务目标不是我。” 她顿了顿,侧过头,第一次正视身旁站着的高山。 “是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第 291章 杀机 贺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整个人向前倾,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着,那两道视线跟刀子似的,直往高山身上刮。 “高山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高山的身形跟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报告参谋长,我不知道。”声音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不知道?”贺严的指节停在桌上,“一个海外的专业杀手,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军事重地,目标是你一个师部的警卫员。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 高山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死硬的直线。 苏晴晴替他开了腔:“贺伯伯,我问过他了,他的身世很简单。” 她把高山那套战乱孤儿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贺严听完,敲击桌面的手指没再动,他盯着高山,眼神变得极深。 “你父亲的名字。” 高山身体骤然一绷,这个问题,像是捅开了他记忆里一个从不敢碰的血窟窿。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奶奶……没说过。只说姓高。” 连名字都不知道?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身世简单,这根本是一片空白! 贺严显然也想到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这件事,透着邪性。”他站定,看向苏晴晴,“丫头,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苏晴晴伸出两根手指,干脆利落,“第一,高山的身世,压根不是他自己知道的那么回事。他爹,或者他娘,身份不一般,所以二十多年后,还有人要来斩草除根。” “第二种呢?” 苏晴晴的视线扫过高山那张紧绷得像岩石的侧脸。 “第二,高山自己,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秘密,或者他本身就是某个局里的关键棋子,但他自己不知道。杀他,是灭口,也可能是……要阻止什么事。”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高山已经踩在了鬼门关的门槛上。 贺严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重重落回桌面,一字一顿。 “晴晴丫头,你分析得对。” 他抬起头,那股子杀伐决断的气势全开了。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交给我。我会去查,从所有能翻的档案,所有能找的关系入手,把高山的身世,还有这个‘蝎子’的来路,全都给我挖出来!” 贺严的语气不容半点商量。 “要是连我都查不到,那就往上报!能惊动海外杀手动手,还牵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这事儿,小不了!” 苏晴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贺严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行,有您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她点点头,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立刻绷紧,想起了另一茬。 “贺伯伯,那‘鬼面’呢?凤梨岛那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她人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去的时候算我一个,我肯定能帮上忙!” 贺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还嫌今天不够乱?老实待着!” 嘴上这么说,他那张扑克脸还是缓和了点,“还没定,正在部署。凤梨岛那地方水深,不能冒进。” “我不管,反正必须算我一个。”苏晴晴开始耍赖,“我这人记仇。他们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就得亲手把他们的根给刨了!” 贺严看着她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住这儿了”的架势,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他挥挥手,直接赶人,“都回去!” 苏晴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了。 神经绷了半天,这会儿被贺严打包票,一松懈下来,那股子耗尽心神的疲惫和饿得发慌的感觉才迟钝地涌上来。 她看向贺严,声音都有点哑了:“贺叔,折腾到现在,脑子都成浆糊了。小灶那边,还有吃的吗?” 贺严正一脸凝重地盯着地图,被她这话问得差点没呛着。 他猛地回头,看苏晴晴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竟分不清是该气还是该笑。 “你这丫头……心真大。”贺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刚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不想着后怕,不想着案情,第一件事居然是惦记着干饭? “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苏晴晴振振有词,“再说了,不吃饱,哪有力气想案子?哪有力气去凤梨岛把那帮孙子一锅端了?” 贺严被她这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冲门外喊:“小李!” 警卫员小李立刻推门进来:“到!” “去小灶安排一下,弄三个人的饭。” “是!” 小李刚要转身。 “等等!”苏晴晴立刻喊住。 贺严拧着眉看她:“又怎么了?” 苏晴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贺叔,就不在您这儿添麻烦了,我们自己去小灶那边吃就行。” 她说完,不等贺严反应,冲高山递了个眼色,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走。” 必须走。 留在这儿,她跟高山就成了被圈起来的重点保护动物,看着安全,其实就是个活靶子。 她又看了一眼身边沉默得像座铁山的高山,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关在屋里,一个人嚼碎这从天而降的惊天谜团。 高山立刻明白过来,没有半点迟疑,迈开步子就跟上了她。 两人一阵风似的刮出办公室,留下贺严一个人愣在原地,指着门口,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能对着空气骂了句:“这臭丫头!” 吉普车在师部大院里开着,车里死寂一片。 苏晴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高山的父亲,一个战乱中失踪的战士。 高山的母亲,生他时难产而死。 一件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引来一个海外的职业杀手。 这故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偷偷掀开一条眼缝,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高山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像刀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分明,透着一股要把方向盘捏碎的狠劲。 父亲……母亲…… 这两个遥远又模糊的词,今天被淬上了剧毒,变成一颗滚烫的子弹,追着他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颗子弹差点击中的,不只是他。 后视镜里,苏晴晴那张带着疲惫的侧脸一闪而过,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苏晴晴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问什么都没用,先填饱肚子再说。 “吱——” 吉普车在小食堂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这里是师部领导开小灶的地方,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苏晴晴推门下车,刚站稳,食堂的门就从里面开了。 一道身影晃了出来,脚步有些虚。 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左手却用白绷带吊在胸前,脸色白得吓人,一双眼睛倒是亮得惊人。 周北辰。 他看见车旁的苏晴晴,整个人猛地僵住,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惊,有喜,还藏着一丝狼狈。 “晴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苏晴晴脑子里的弦还绷着,话不过脑子就出来了。 “肚子饿了,来吃饭。你怎么在这儿?” 话一出口,她才注意到周北辰那身板正的军装,和胸前吊着的白绷带。 他左手被固定着,脸色确实难看,一点血色都没有。 自己那一摔,看来是真不轻。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愧疚,纯粹是觉得麻烦。 周师长的独苗孙子,在自己手底下伤成这样,回头少不了被念叨。 她心里那点因高山身世而起的烦躁,此刻又添上了一层新的郁闷。 她语气放缓了些,视线落在他打着石膏的手臂上,纯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伤……怎么样了?骨头没事吧?” 第 192章 猜测 周北辰的视线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那里面有看到她安然无恙的光亮,有自己被打伤的狼狈,还有一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执拗。 他没回答伤势,反而往前挪了一步。 “我听说了,海滩那边……” 话音未落,高山已经不动声色地横移一步,像一堵墙,彻底隔断了他的视线。 周北辰的眉头拧了起来,看向高山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敌意。 “行了,进去说。”苏晴晴不想在门口被人当猴看,伸手推开小食堂的门,自己先走了进去。 周北辰的警卫员赶紧迎上来,低声喊了句:“周营长。” “安排个包厢,上几个菜。”周北辰吩咐着,人却已经跟着苏晴晴的背影进了门。 警卫员领着三人进了一个小包厢。 门一关,空间狭小,气氛更是压抑。 高山就站在苏晴晴身后,一动不动。 周北辰拉开苏晴晴对面的椅子坐下,一双眼还是没从她脸上挪开。 那道视线跟探照灯似的,苏晴晴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心里那点因为打伤他而觉得麻烦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她那一摔是带着火气的,用了全力。周北辰再厉害,也是肉长的。 这伤,是她干的。 还有高山,刚才在溶洞里跟那个“蝎子”动手,谁知道有没有内伤。 麻烦。 苏晴晴心里叹了口气,念头一动,沉入意识。 “淘小助,买十颗小还丹。” 【滴!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小还丹10。单价:5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单价:3500(万界币)。总计:35000(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940,489,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苏晴晴手在口袋里一掏,再伸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两颗黑不溜秋的小药丸。 她把其中一颗递到身后。 “高山,吃了。” 高山问都没问,接过来仰头就吞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北辰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沉。这种不用说话的默契和绝对的服从,让他心里堵得慌。 可转念一想,警卫员汇报的只言片语——海滩、枪声、刺杀,再看苏晴晴脸上还没褪干净的疲惫和凝重,一股更复杂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因为一点意气之争躺在病房里,这女人却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在真枪实弹面前,幼稚得可笑。 正想着,另一颗药丸被推到了他面前。 苏晴晴的手指很白,托着那颗黑色的药丸,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 周北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药丸,又看看苏晴晴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过她会嘲讽,会无视,就是没想过她会主动拿出药来。这点可怜的自尊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什么东西?”他嗓子发干。 “药。” 周北辰盯着她指尖那颗黑漆漆的药丸。 药? 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都定格在她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上。 她给的,就算是毒药,他也认了。 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从她指尖捻起药丸,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指尖,那温热细腻的触感一闪而过。 周北辰没再犹豫,仰头把药丸吞了下去。 下一秒,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冲了下去,没有半点苦味,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暖流冲进胃里,瞬间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吊在胸前的那条左臂,原本火烧火燎的肿胀和钻心的刺痛,像是被温水冲刷,飞快地褪去。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舒缓的麻痒。 周北辰惊愕地发现,自己甚至能轻微地活动一下被石膏固定的手指,感觉比受伤前还要灵活! 这药……神了! 周北辰猛地瞪大眼,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下意识地又动了动手指。 虽然石膏还固定着,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回来。 这……这是什么神药?!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苏晴晴,声音因为震惊而沙哑:“你……” 苏晴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江湖郎中的大力丸,信则灵。”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周北辰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缓缓站起身,苍白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傲气,只剩下郑重。 “晴晴,”他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之前在招待所的事,是我混蛋,是我狭隘了。对不起。” 包厢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高山站在苏晴晴身后,眼帘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的气息却更冷了几分。 苏晴晴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她端着茶杯,沉默片刻,才淡淡地开了口:“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句:“坐下吧,菜要凉了。” 这事就算翻篇了。 周北辰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很快,警卫员端着几个菜进来,手脚麻利地摆在桌上。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鱼头豆腐汤。 香气瞬间冲散了屋里凝滞的空气。 苏晴晴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招呼:“吃啊,都看着我干嘛。” 高山默默拿起碗,先给苏晴晴盛了碗汤,推到她手边。 周北辰的注意力,却还停在自己那条吊着的手臂上。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麻痒的感觉还在,但疼痛已经彻底消失。他甚至能感觉到,骨骼断裂的地方传来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他拿起筷子,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是用那只“受了重伤”的手,稳稳地夹起了一块豆腐。 虽然有石膏固定,但发力的感觉骗不了人。 周北辰的呼吸一停,猛地抬头看向苏晴晴。 “晴晴,你给我的那个……” “大力丸。”苏晴晴头也不抬地打断他,“祖传的,一年就搓那么几颗,给你吃了一颗,别声张。” 这话轻描淡写,周北辰却听得心头巨震。 祖传的?这种神药,是能用“搓”来形容的吗? “这东西……太贵重了。”周北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苏晴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那只手:“再贵重能有周师长的孙子贵重?你要是真瘸了,周师长不得把我挂在望海峰上风干?” 周北辰被她这话堵得一噎,随即苦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药的效果……已经超出了常理。”他压低声音,“这件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苏晴晴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高山安静地吃饭,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的耳朵却微微动着,捕捉着每一个字。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向周北辰,带着一丝探究,“凤梨岛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吗?” 周北辰的动作一僵,抬起头,视线在苏晴晴和高山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晴晴脸上。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怎么知道凤梨岛?” 苏晴晴挑了挑眉,没正面回答,反而把周定国在会议室里讨论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周北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那只打着石膏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鬼面,”他念着这个代号,眼里闪过寒意,“我就知道这帮人迟早会冒头。” “所以,凤梨岛到底怎么回事?”苏晴晴追问。 周北辰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神情有些疲惫。 “情况很复杂。”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凤梨岛,名义上是我们华国的岛屿,但实际上……很难管理。” “很难管理?” “嗯。”周北辰点头,“那个岛上的人,成分复杂。有咱们的渔民,有从海外回来的,还有些是……灰色地带的人。” “灰色地带?”高山一直沉默着,听到这个词,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第 293章 3个疯子 周北辰扫了他一眼,没再解释,话锋一转。 “岛上就是个烂泥潭,黑市交易,走私,甚至卖人,什么脏事都有。我们去过几次,没用。岛上的人抱团排外,背后还有人撑腰。我们前脚有行动,他们后脚就收到风声,人去楼空。到了那儿,我们就是睁眼瞎。” 苏晴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本以为凤梨岛只是个普通的藏身处,没想到是这么个铜墙铁壁。 “那就直接派兵端了。” “不能。”周北辰摇头。 “为什么?” “爷爷应该提过,南海明珠岛的一举一动,外面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贸然派重兵过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给我们自己惹一身骚。”他停了停,又说,“而且凤梨岛的地形是天然的堡垒,易守难攻,里面坑道溶洞遍布,最适合躲猫猫。我们的人进去,就是送人头。” 苏晴晴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不就是个死局吗? “那就干耗着?”她语气里透着一股火气。 周北辰摇了摇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情绪复杂。 “这就是我爷爷他们头疼的地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一个机会。或者……”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视线从高山身上掠过,最后落回苏晴晴脸上。 “或者,找到一个能钻进去,还能活着出来的人。” 苏晴晴端着汤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周北辰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砸了过来。 她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把心里的波澜压了下去。 周北辰也没再多说。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里吃完了。 周北辰放下筷子,吊在胸前的手臂,骨头深处那股麻痒感已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新生感。 他看着对面那个慢条斯理喝汤的女人,心里天翻地覆。 苏晴晴用餐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周北辰。 “周北辰。” “嗯?” “凤梨岛,”苏晴晴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想不想去玩玩?”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高山站在苏晴晴身后,一直垂着的眼帘抬起,冷冽的视线落在了周北辰身上。 周北辰闻言猛地一僵,他死死地盯着苏晴晴,想从她脸上看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那张脸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跳动的火焰。 她来真的。 一瞬间,某种被军纪和理智死死压住的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疯狂,又带着一股子致命的吸引力。 他忽然笑了,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想到了高山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想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女人面前的苍白无力,更想到了困扰整个师部的凤梨岛僵局。 与其在后方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不如跟着眼前这个能创造奇迹的人,去赌一个九死一生的可能。 “好啊。”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这浑水,我陪你蹚一次。” 苏晴晴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很好,她需要的就是一个敢陪她一起疯的盟友。 “光疯不够。”苏晴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凤梨岛是龙潭虎穴,光有胆子是去送死,还得有保命的本事。” 她的视线在周北辰和身后的高山之间扫过,最后重新定在周北辰脸上。 “我能让你变得更强。但过程……九死一生。你要不要赌?” 这话一出,周北辰的瞳孔骤然一缩。 药水? 是像刚才那个“大力丸”一样的东西?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但理智还是让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代价呢?”他盯着苏晴晴,“我不信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 苏晴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代价就是,你可能会死。现在,你还要吗?” 周北辰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 “要。” 一个字,干脆利落。 “好。”苏晴晴站起身,“去你宿舍。” 周北辰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伤员”。 “走。” 三人走出包厢,周北辰的警卫员小李正在门口等着,看到自家营长就这么出来了,连忙跟上。 “营长……” “你回去休息。”周北辰直接下了命令。 “可是您的安全……” “有他们。”周北辰看了一眼苏晴晴和高山,语气不容反驳。 小李愣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家营长自从醒来后,就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 周北辰的单人宿舍在营级干部楼,干净整洁,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冷硬气息。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高山,守在门口。” “是。” 高山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走到门外,像一尊门神,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苏晴晴和周北辰。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苏晴晴没理会这些,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淘小助,购买高级基因优化液(综合型),两支。” 【滴!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高级基因优化液(综合型)2。单价:18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单价:126000(万界币)。总计:252000(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940,272,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 苏晴晴手在口袋里一探,再拿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两支充满了科幻感的金属注射器。 注射器通体银白,中间有一段透明的观察窗,里面装着幽蓝色的液体,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光。 周北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呼吸微微一滞。 这就是……能让人变强的药水? “这东西,什么作用?”他忍不住问。 “简单说,能让你的力量、速度、反应、身体强度,都超出正常人的范畴。”苏晴晴言简意赅,“至于能强到什么地步,看你自己的造化。” 周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已经不是“药”的范畴了。 “副作用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副作用。”苏晴晴平静地回答。 周北辰一愣。 苏晴晴继续说道:“它只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会把你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撕碎,碾成渣,再重新拼起来。你的脑子会被拖进地狱里反复的烤。撑过去,你就是怪物。撑不过去,就是一具尸体。没有中间选项。” 周北辰沉默了。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不带任何玩笑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蓝色液体。 他想起了高山。 原来如此。 他忽然笑了。 “来吧。” 苏晴晴挑了挑眉,没再废话。 “上衣脱了,趴床上去。” 周北辰的脸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依言照做。他解开军装的扣子,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上面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疤,那是属于军人的勋章。 他趴在床上,将那只还打着石膏的手臂小心地放在一边。 苏晴晴拿起一支注射器,拧开针帽,走到床边。 周北辰只觉得后颈一凉,那针尖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准备好了?” “嗯。” 周北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双手紧紧抓住了床单。 苏晴晴不再犹豫,拇指用力,猛地将针管里的蓝色液体,全部推了进去! 第 294章 生死之约 床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压扁了的闷哼。 苏晴晴把用完的注射器丢回口袋,转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房间里,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伴随着男人越来越粗重、完全乱了章法的喘息。 苏晴T晴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淘小助。” 【宿主,我在。】 “买东西,冲锋枪,两把。” 【请选择具体型号。】 “要小,要轻,后坐力稳,适合摸哨用的。” 【已为您筛选万界军火库中符合20世纪科技水平且外形不突兀的型号:“毒蝎”微型冲锋枪。空枪重2.13千克,折叠后长度270毫米。是否确认购买?单价:50000(万界币)。】 “买。子弹,配二十个满仓弹匣。” 【“毒蝎”专用弹药20弹匣,总计400发。单价:10000(万界币)。】 床那边,摇晃的幅度更大了。周北辰死死攥着床单,手背上青筋虬结,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轻响。汗水几乎是瞬间就湿透了他背上的衣服。 “高爆手雷,十个。” 【“菠萝”防御型手雷,高爆。单价:12000(万界币)。】 “防弹衣,三件,能挡步枪子弹的那种。” 【高级复合陶瓷插板防弹衣,可抵御7.62mm普通弹近距离射击。单价:100000(万界币)。】 “全要了。” 【滴!订单生成:“毒蝎”微型冲锋枪2,专用弹药20,“菠萝”手雷10,高级防弹衣3。总价:53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总计:371000(万界币)。确认支付?】 “确认。” 【支付成功。余额:939,901,502(万界币)。所有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砰!” 一声闷响,是周北辰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床板上。 这动静让苏晴晴的心都跟着抽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床边。 周北辰整个人已经滑到了地上,半跪着,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浑身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水把单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都在颤抖的肌肉。 他抓着床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惨白。 “周北辰?”苏晴晴蹲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一股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烫了她的手。 “别……”他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身体剧烈一颤。 下一秒,他却猛地扭过头,一双完全失焦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锁定了她。他像个快要淹死的人,一把攥住了苏晴晴的手腕。 那力气大得吓人。 “疼……”他沙哑地开口,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眼神里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脆弱,“晴晴……好疼……” 苏晴晴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心里那点看好戏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这家伙,在跟她撒娇?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对上他那双熬得通红、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动作莫名地顿住了。 “忍着。”她嘴上硬邦邦的,声音却轻了些,“死不了。” “嗯……”他含糊地应着,手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整个人都朝她这边靠过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苏晴晴只觉得一个滚烫的火炉贴了上来,浑身都不自在。 门外,高山站得像一尊雕塑。房间里那压抑的喘息,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耳膜。忽然,那混乱的喘息中,漏出一声带着极致痛苦和依赖的呢喃——“晴晴……”。 高山的身形纹丝不动,垂在身侧的手,却在阴影里一寸寸捏紧,骨节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声音终于渐渐平复。 周北辰抓着她的力道也松了。 苏晴晴立刻抽回手,站起身,拉开了一段距离。 周北辰缓缓抬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打着石膏的手臂,试着握了握拳。 石膏禁锢着,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骨骼和肌肉深处奔腾咆哮。 断骨处的疼痛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新生的痒意。 他猛地抬头,灼灼地盯着苏晴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震惊和激动。 “晴晴,我……” “感觉到了?”苏晴晴挑了挑眉,“效果还行?” 周北辰撑着床沿站起身,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伤员。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何止是还行。”他苦笑,看苏晴晴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东西……简直是怪物。” “你现在也是了。”苏晴晴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瞥了一眼他吊在胸前的手臂,“现在,说说这个怎么解决。” 周北辰也意识到了问题,他皱起眉:“我不可能现在就拆了石膏,太扎眼了。” “那就先戴着。”苏晴晴说,“对外,你还是那个断了胳膊的周营长。凤梨岛的事,只能我们三个知道。” “我明白。”周北辰点头,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高山他……” “他跟你一样。” 苏晴晴说着,拉开了房门。 高山依旧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只是在看到苏晴晴时,那份冰冷才融化了一丝。 “进来。” “是。” 高山走进房间,门被重新关上。 周北辰看着进来的高山,再看看苏晴晴,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解开了。 难怪,高山会有那样非人的力量。 周北辰心里最后的一丝疑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颠覆他前半生所有认知的震撼。他再看苏晴晴时,那感觉已经彻底变了。有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有死里逃生后的感激,更有一种想把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彻底看透的执念。 这种情绪,比单纯的喜欢更灼人,也更危险。 “现在,我们三个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苏晴晴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周北辰郑重点头:“是。” 高山依旧沉默,但他的站姿,已经从单纯护卫在苏晴晴身后,变成了隐隐将两人都纳入保护范围的姿态。 “要去凤梨岛,得先解决几个问题。”苏晴晴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第一,装备。” 她说完,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随即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绿色马甲,扔在床上。 “这是什么?”周北辰拿起一件,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坚韧。 “防弹衣。”苏晴晴言简意赅,“能挡步枪子弹。” 周北辰的瞳孔又是一缩。 这种级别的装备,别说见了,他听都没听说过。他下意识地看向高山,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早就知道了。 “第二,武器。”苏晴晴又从那个平平无奇的口袋里,拿出了两把折叠起来的、造型奇特的冲锋枪,和一堆沉甸甸的弹匣,以及十几个椭圆形的铁疙瘩。 “‘毒蝎’,后坐力小,适合潜入。”她把其中一把枪和几个弹匣推给周北辰,“手雷,高爆的。用法……你应该比我懂。” 周北辰拿起那把冰冷的冲锋枪,熟练地打开折叠托,检查机匣,感受着那份冰冷而致命的重量。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战士看到神兵利器时的狂热。 “好东西。”他由衷地赞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苏晴晴的视线扫过两人,“怎么去?”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兴奋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周北辰皱起眉:“军方的船肯定不行,目标太大,一出港就会被盯上。” “那就只能用民船。”苏晴晴接话,“渔船最好,不容易引起怀疑。” 她说完,看向屋子里的两个男人。 “你们俩,谁会开船?” 周北辰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军舰指挥和航线规划没问题,但……渔船那种小舢板,我真没开过。” 苏晴晴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高山身上。 高山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抹没有温度的影子,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坚实的存在。 “高山,” 苏晴晴问,“你会吗?” 第 295章 瞬移了解下 高山垂着眼帘,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不会。” 两个字,砸下来,把苏晴晴心里那点火星子彻底踩灭了。 一个能指挥军舰的营长,一个能手撕猛兽的超级战士。 两个加起来战斗力爆表的男人,居然连个破渔船都不会开? 苏晴晴脑仁一阵阵地抽疼,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要装备有装备,要人有人,结果卡在交通工具上了?搞什么飞机!” 她越想越憋屈,这感觉就像是准备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发现全家连双筷子都没有。 周北辰看着她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心里反倒觉得有点想笑。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那只早就没感觉的手臂,伤势痊愈和力量暴涨的兴奋感还在四肢百骸里窜动。 他看着苏晴晴,半开玩笑地冒出一句:“要不,咱们别想什么船了。干脆跟神话故事里一样,念个咒,‘嗖’一下直接飞到凤梨岛上,不是更省事?” 这话本是句玩笑。 可落进苏晴晴耳朵里,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她脚步猛地一顿,心跳都漏了一拍。 传送? 对啊,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念头一动,她立刻沉入脑海:“淘小助,给我搜位移类的道具!” 【正在检索万界商品库……】 【检索到符合条件物品:】 【1.‘星门’便携式虫洞发生器(科技侧):可设定坐标进行点对点空间跳跃,可重复使用。缺点:设备体积较大,启动时能量波动易被20世纪以上科技水平侦测。】 【2.‘缩地成寸符’(修真侧):一次性消耗品,激发后可进行百里内定点传送。优点:无能量波动,隐蔽性极高。】 “就这个符。”苏晴晴毫不犹豫。 【宿主请确认购买数量。】 “三张。” 【滴!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缩地成寸符’3。单价:20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单价:140000(万界币)。总计:420000(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939,48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苏晴晴的意识紧接着调出了那份‘深蓝航行者’级高精度全域海图。 南海的广阔海域在她脑中化为三维立体的蓝色图景,无数岛礁星罗棋布。 她的意念一动,视角极速拉近,死死锁定了其中一个外形酷似菠萝的岛屿。 【凤梨岛】 海图上,关于凤梨岛的地形地貌、水文资料、甚至是已知的建筑分布都一清二楚。 她看到了岛屿四周密布的暗礁,看到了岛中心复杂崎岖的山地,也看到了那些被标记为“疑似暗道入口”的红色小点。 她的目光在岛屿海岸线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岛屿西北角一处被两块巨大礁石夹在中间的狭小沙滩。 海图数据显示:该地点隐蔽,水流平缓,且远离已知的人类活动区域。 就是这里了。 苏晴 晴在脑海中记下这个精确到米的三维坐标,然后退出了意识。 她转过身。 房间里,周北辰和高山都看着她,有点不解。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整个人像是从一头烦躁的困兽,变成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猎人。 “你们信不信玄学?”苏晴晴突然问。 周北辰还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兴奋里,闻言一愣,随即笑了:“晴晴,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军人,讲的是唯物主义。” 高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苏晴晴,那意思很明显,她说太阳是方的,他也信。 苏晴晴没搭理周北辰的调侃,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指间夹着三张黄色的纸符。 纸符质地古朴,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纹路,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诡异。 周北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苏晴晴指间那几张薄薄的黄纸,先是茫然,随即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玩意儿不像是纸,更像是烧红的烙铁。 “晴晴,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你别开这种玩笑,这……这是什么封建迷信的玩意儿?” “缩地成寸符。” 苏晴晴的表情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她将其中两张分别递给他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它能把我们,直接送到凤梨岛。” 周北辰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符纸,冰凉。 他捏了捏,就是普通的纸。 他想笑,想说这太荒唐了,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瞬间愈合的断骨,想起了体内那股奔腾咆哮的力量。 在这个女人身上,好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他看着苏晴晴,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能带你们去凤梨岛的人。”苏晴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最后一张符纸,“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很厉害的师父,这是他给我的保命玩意儿,就这三张。信不过,可以还给我。”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周北辰一个字都不信。 可他信自己手臂上正在新生的骨头,信体内那股奔腾咆哮的力量,更信眼前这个女人平静的眼神。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像是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最终,他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半生的认知,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彻底的释然。 “我不是信它。”他拿起那张符纸,指尖有些颤抖,却紧紧攥住,“我是信你。” 苏晴晴避重就轻地又解释了一句:“一个会点儿你们不懂的东西的人。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很厉害的师父,这是他给我的保命玩意儿,不多,就这三张。”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却是眼下唯一的解释。 周北辰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黄纸符,又抬头看看苏晴晴那双坦然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 “行。”他把符纸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收藏什么绝密文件,“你说是啥就是啥。”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反正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跟你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晴晴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高山。”她转向另一边。 “是。”高山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将符纸收好。 他的信任,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很好。”苏晴晴满意地点头,“现在,问题解决了。” 她看着两人,开始交代细节:“这东西用法很简单。等会儿我会告诉你们一个坐标,你们心里想着那个地方,然后撕开符纸就行。” “就这么简单?”周北辰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就这么简单。”苏晴晴肯定地回答,“但是,传送是瞬间的,落地之后立刻进入战斗准备。凤梨岛上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明白。”周北辰和高山齐声应道。 军人的素养让他们立刻抛开了对未知的好奇,转而开始思考行动方案。 “我们降落的地点在哪?”周北辰问。 “岛屿西北角,一处被礁石环绕的小型沙滩。”苏晴晴在脑海中调出海图,“那里很隐蔽,根据我的情报,远离他们主要的活动区域。”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情报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落地就开战。” 周北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迅速在脑中构建地形图:“好。这东西传送有误差吗?” “百里之内,误差不超过十米。” “足够了。”周北辰沉声道,“落地后,高山负责六点到十二点方向,我负责十二点到六点方向,呈扇形警戒。晴晴,你居中策应。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三秒内必须完成隐蔽。确认安全后,再向内陆渗透。” “可以。”苏晴晴对他的专业判断没有异议。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经深了,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出发。”苏晴晴下达了最终指令。 “是!” 五分钟后,三人已经穿戴整齐。 第 296章 这是不付费能看的吗? 轻便的防弹衣套在军装常服里面,外面再罩一件深色外套,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异常。 “毒蝎”冲锋枪折叠后藏在外套内侧,弹匣和手雷则分别塞进裤子两侧的大口袋里,虽然有些鼓囊,但在夜色的掩护下并不显眼。 周北辰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依旧吊在胸前,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一切准备就绪。 三人站在宿舍中央,形成一个三角站位。 “记住坐标。” 苏晴晴闭上眼,将脑海中那个精准到米的三维坐标,直接烙印在两人脑海里。 周北辰和高山身体同时一震,一幅清晰的立体地图凭空出现,地图上一个红点在疯狂闪烁。 “准备好了?”苏晴晴睁开眼。 “好了。” “是。” 苏晴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属于自己的黄符,夹在指间。 “我数三二一。”她的声音冷静沉稳,“一起撕。” 周北辰和高山也拿出了符纸,神情严肃。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 周北辰攥紧了符纸。 “二。” 高山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一!” “撕拉——”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同时响起。 那三张薄薄的黄符,在他们手中瞬间化为点点金色的光尘,然后猛地炸开! 耀眼的金光吞噬了三人的身影,房间里空无一人,只剩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檀香气息。 失重感一闪而逝。 脚踏实地的瞬间,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苏晴晴睁开眼。 眼前是夜色下的沙滩,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 空气里满是咸腥的海风味道,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高山已经半蹲在地,那把名为“毒蝎”的冲锋枪握在手中,枪口稳定地指向黑暗的丛林深处。 周北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体。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空无一物的周围,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到了?”他声音干涩。 “到了。”苏晴晴的声音很冷静。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然后打了个手势。 “离开沙滩,进礁石群。” 三人立刻行动,猫着腰,迅速从开阔的沙滩转移到旁边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里。 “这玩意儿……”周北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苏晴晴,“真他妈的是神仙手段。” “现在信了?”苏晴晴挑了挑眉。 “信了。”周北辰苦笑,他伸手,似乎想碰一下苏晴晴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压低声音,“以后你让我上刀山,我都不带眨眼的。” 他的呼吸有些热,靠得很近。 苏晴晴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岔开话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高山,情况?” “前方三百米,丛林。无可见目标。左侧,礁石。右侧,悬崖。安全。”高山的声音像机器一样精准。 “好。”苏晴晴点头。 就在这时,高山突然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声音。” 夜风拂过,将远处林子里断断续续的声响送了过来。 那是一种女人娇媚的笑声,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 苏晴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周北辰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只有高山,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过去看看。”苏晴晴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三人压低身形,像三只灵巧的夜猫,顺着礁石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摸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声音就越是清晰。 “哎呀……你别……别那么用力……”女人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嘿嘿,这不怪我,怪你太勾人。”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一股邪气。 三人停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平坦大石上,交叠着两个人影。 月光朦胧,看不真切,但那动作和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晴晴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真是出师不利,刚落地就撞上这种事。 她侧过头,想跟周北辰用眼神交流一下,却发现他靠得极近。 黑暗中,他的呼吸几乎就喷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死鬼,你轻点……”那女人的声音又拔高了些,带着哭腔,却更像撒娇。 “我弄疼你了?” “嗯……你把我胳膊都捏青了……” 周北辰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侧耳倾听片刻,随后用极低的气声在苏晴晴耳边说:“哨兵私会,纪律涣散,这是送上门的机会。”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嘴角紧抿,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冷静与专注。 苏晴晴懒得理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对野鸳鸯身上。 这种地方,干这种事,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行了行了,快点完事。”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老子还得回去换岗,要是让疤脸刘知道我溜出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疤脸刘? 苏晴晴和周北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是一个名字。 “又是疤脸刘,你就知道怕他!”女人不满地嘟囔,“上次说好的那块手表呢?你到底给不给我?” “给给给,我的小姑奶奶。”男人敷衍道,“等下一批‘货’到了,别说手表,金链子都给你买。” “货?” “不该问的别问。”男人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嘴。” 女人的声音顿时没了,只剩下细微的啜泣声。 林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我走了。”男人率先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裤腰带,“你从西边小路回去,别被人看见。” “那你呢?” “我去南边的哨塔。” 话音落下,一个黑影从石头后闪身出来,快步朝着南边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丛林里。 另一个稍显娇小的身影,则委委屈屈地朝着西边走去。 灌木丛后,苏晴晴缓缓直起身。 周北辰也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声说道:“南边哨塔,疤脸刘,还有下一批‘货’。信息量不小。” “嗯。”苏晴晴点头,看向高山,“能跟上吗?” 高山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已经融进夜色,鬼魅般跟了上去。 “我们也走。” 苏晴晴正要跟上,身侧的周北辰却快了半步,用身体无声地挡在她前面,同时迅速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兴奋的声音说:“我探路。这种在刀尖上走路的感觉……老子差点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他的后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可靠,话语里是重获新生的感慨,更是对接下来行动的渴望。 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那种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掌控感。 苏晴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有点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需要她拯救的脆弱病人,也不再是那个刚刚醒来还有些虚弱的伤员。 基因优化液不仅强化了他的身体,似乎也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某些东西。 “别废话了。”苏晴晴抽回自己的手,“跟上,别拖后腿。”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跟上了高山的踪迹。 第 297章 活口 周北辰看着她的背影隐入黑暗,低头,无声地笑了。 他攥了攥右手,那只手刚才抓过她的手腕。 随即,他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专注。 游戏,开始了。 三人呈品字形,在复杂的丛林中快速穿行。 高山在最前方,是一个沉默的引导者,不断用精准的手势传递着前方的路况和危险信号。 苏晴晴居中策应。 周北辰断后。 他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吊在胸前,行动间却毫无影响,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没过多久,高山停了下来,蹲在一处山坡后,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苏晴晴和周北辰立刻伏低身体,悄悄探出头。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个简陋的木制哨塔,大概有三四层楼高。 哨塔顶端,一个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扫过海面和丛林。 一个叼着烟的男人靠在栏杆上,正跟下面的人聊天。 “疤脸刘呢?睡了?” “老大去哪里了,让我们看紧点。”下面的人回答。 “妈的,有酒喝也不叫我。”栏杆上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吐掉烟头,“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连个娘们都得偷偷摸摸地找。” 就是刚才那个男人。 苏晴晴的注意力落在了哨塔的结构上。 全木质,几根柱子支撑,并不坚固。 哨塔下面,除了对话那人,还有三个巡逻的,都背着半自动步枪,走得懒懒散散。 一共五个。 苏晴晴回头,用视线询问身后的两个男人。 怎么办? 周北辰的手指在地上飞快地画着。 一个方块代表哨塔,五个圆圈代表敌人。 他指了指最上面的圈,又指了指高山。 再指着下面四个巡逻的,画了个圈,把他和苏晴晴圈了进去。 意思很明确。 高山解决塔顶的。 他和苏晴晴,解决下面四个。 苏晴晴皱了皱眉,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那四个圈。 她一个人,解决四个。 周北辰眉头一拧,严肃地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苏晴晴,最后将两根手指狠狠并拢,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协同作战,不是个人秀。 我们,一起上。 苏晴晴挑了挑眉,没再反对。 她从口袋里掏出“毒蝎”,熟练地拉开枪栓,装上一个临时从系统买来的短小消音器。 周北辰也拿出了自己的枪,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高山对着两人,轻轻点头。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弹了出去,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几乎是他动的同时,哨塔上那个男人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谁?!” 一只手从天而降,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塔上的灯,灭了。 世界瞬间安静。 苏晴晴和周北辰同时从掩体后闪出。 那四个还在懒散巡逻的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就被两人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放倒。 周北辰手刀砍在一人后颈,另一只手顺势夺枪,枪托反转,重重砸在第二个扑过来的人的太阳穴上。 苏晴晴则更为直接。 她没用枪,身形一晃欺近一个哨兵。 那人刚转身抬枪格挡,苏晴晴的手掌已经印在他胸口。 沉闷的骨裂声中,那人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侧后方另一名哨兵的枪口已经调转,几乎是贴着她的太阳穴刺来! 电光火石间,苏晴晴身体以后仰的诡异步伐避开,五指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顺势向上一折一拉! “咔!” 那人惨叫被她另一只手捂回喉咙,咽喉也暴露在她冰冷的五指之下。 “咔。” 一声轻响。 前后不过十几秒,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个,只剩下最后一个。 就是刚才在石头上偷情的那个男人。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地狱般的一幕,双腿一软,刚要喊出声,一只滚烫的大手就从背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周北辰将他整个人反剪着压在地上,低头,凑到苏晴晴耳边,温热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血腥味。 “抓到了,是这个。”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战斗后的亢奋。 苏晴晴没说话,对着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高山的身影从哨塔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带进去。”苏晴晴命令。 周北辰单手就把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提了起来,像拖一条死狗,毫不费力地拖进了旁边的丛林深处。 林子里光线更加昏暗。 男人被粗暴地按跪在地上,周北辰掏出绳子,三两下就把他捆了个结实。 苏晴晴摸出一个小水壶,拧开盖子,直接浇在那人脸上。 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也看清了面前的三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胳膊打着石膏,脸上却带着玩味的笑。 还有一个女人。 很漂亮,但比另外两个男人更让人心寒。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男人声音颤抖,牙齿都在打架。 苏晴晴懒得废话,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蜡封的小药丸。 “张嘴。” 男人惊恐地摇头,嘴巴闭得死紧。 “高山。”苏晴晴淡淡地喊了一声。 高山上前,大手捏住男人的下颌骨,五指发力。 “咔哒!” 一声脆响,男人的嘴巴被迫张开。 苏晴晴屈指一弹,小药丸精准地飞进男人嘴里,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周北辰站在一旁,攥着绳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颗小药丸飞进男人嘴里,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猛地看向高山,对方却一脸平静,仿佛捏碎一个人的下巴和喂一颗糖没什么区别。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男人含糊不清地哭喊。 苏晴晴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几秒钟后,男人的眼神开始变得呆滞、空洞。 “我问,你答。”苏晴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男人木然地点头。 “疤脸刘是谁?” “疤脸刘是凤梨岛西区的头儿,管着我们这一片。” “‘货’是什么?” “是军火。一批冲锋枪和手雷。” 周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军火! 事情的性质,瞬间就变了。 苏晴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问:“交易时间,地点。” “一个小时后,在鬼见愁。” “鬼见愁在哪?” “岛中心,最大的那个溶洞入口。” “谁来交易?” “不知道,只听疤脸刘说是大客户。” “鬼面是谁?”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恐惧。 “我……我不知道。我只听疤脸刘喝醉了提过一次,说我们都是给‘鬼面’大人办事的。谁敢坏了规矩,会被做成鱼食喂鱼。” 苏晴晴问完,见他神情迷茫,便知再问无用。 高山已经上前一步,双手扶住那男人的头,以一种精准而高效的方式,轻轻一拧。 “咔嚓。” 男人的身体瞬间瘫软,像一滩烂泥般倒了下去。 周北辰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地上那具瞬间失去生命的躯体,又抬头去看高山和苏晴晴。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神色清冷。 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 298章 黑吃黑军火 林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快步走到苏晴晴身边。 “军火交易……这事儿必须马上上报师部!”他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报?”苏晴晴回头看他,眼神很亮,“然后呢?等师长调兵遣将,开会研究,再坐船过来?一个小时,够他们交易完,再喝杯庆功酒了。” 周北辰被她堵得一噎。 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一种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带着灼人的热度。 “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去把这批军火给截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呼吸都停了一瞬。作为军人,第一反应是上报。但理智又告诉他,苏晴晴说得对,时间根本来不及。等大部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更可能打草惊蛇。 苏晴晴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嘴角勾起。 “截?”她反问,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反而闪烁着冰冷的算计,“不,是黑吃黑。这批军火,我们自己用,或者,让它永远消失。无论是疤脸刘还是日落国的人,都没资格在华国的土地上碰这些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北辰心中另一道枷锁。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那股被基因优化液点燃的、潜藏在骨血里的好战与冒险因子,彻底压倒了刻板的纪律。他看着苏晴晴那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通过紧绷的肌肉传递开。 “好一个黑吃黑!”他压低声音,眼里的光芒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疯狂,“干了!” “时间不多,不到一个小时。”苏晴-晴看向高山,“我们得立刻过去。” 周北辰立刻进入了指挥官角色:“这片丛林地形复杂,晚上行军速度很慢,而且容易留下痕迹。我们从南边绕过去,避开他们可能布防的路线,大概需要……” “常规路线来不及了。”苏晴晴打断他,眼神扫过两人,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用我的方法带路,速度会很快,精神高度集中,别掉队。” 周北辰这次没有笑,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理所当然的信服。高山面无表情,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已经表明了态度。 苏晴晴脑海中, ‘深蓝航行者’级高精度全域海图在脑海中展开。 【凤梨岛】、【鬼见愁】、【最大溶洞入口】。 坐标锁定。 一条最优化的、避开所有已知和潜在威胁的潜行路线,瞬间生成。 苏晴晴睁开眼,眼中仿佛闪过一串细微的数据流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走。” 她没有回头,身影一晃,已经像箭一样射进了黑暗的丛林。 周北辰和高山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三道黑影,在月光无法穿透的密林中,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穿行。 没有交谈,只有最简洁的手势和眼神交流。 周基因优化液带来的力量在周北辰体内疯狂叫嚣。他第一次发现,控制这具身体远比想象中更难。每一次蹬地都用力过猛,几乎要撞上树干;感官被无限放大,百米外虫豸爬行的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击着他的耳膜,他必须强迫自己忽略这些杂音,将所有注意力死死锁定在前方苏晴晴的背影上,才不至于跟丢。这才是真正的“在刀尖上走路”。 前方出现一道七八米宽的断崖,下方是嶙峋的怪石。常规绕路至少要多花十分钟。苏晴晴没有丝毫减速,在一棵横倒的朽木上借力,整个人如飞鸟般跃起。半空中,她脚尖在对面崖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体再次拔高,眼看就要抓住上方垂落的藤蔓,脚下的岩石却突然碎裂! 身后的周北辰几乎是本能反应,在朽木的尽头猛然蹬地,爆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后发先至地冲到她下方,单手如铁钳般稳稳托住了她的腰,将她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止住,并顺势往上一送! 滚烫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惊人的热量,苏晴晴身体一僵,但战斗本能让她立刻借着这股力道抓住了藤蔓,翻身跃上断崖。她回头冷冷吐出两个字:“跟上!” 速度却不自觉地更快了几分,仿佛要甩掉那还残留在腰间的灼热触感。 周北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压下心头一瞬间的悸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迅速跟上。而断后的高山,则在他们越过断崖的瞬间,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对面,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不到二十分钟,一段常人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才能走完的山路,被他们硬生生跑完了。 苏晴晴在一处山脊后停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到了。” 她趴在山脊的灌木丛后,拿出望远镜。 周北辰和高山一左一右地趴在她身边,三人紧紧挨着。 山脊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黑黢黢地对着海面。 周北辰压低身体,凑到苏晴晴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就是鬼见愁。地形险要,只有一个入口,里面岔路多得像迷宫。” 苏晴晴没说话,只是举着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 洞口前的空地上,已经点起了几支火把,十几个男人或坐或站,手里都拎着武器,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那个应该就是疤脸刘。”周北辰低声说。 苏晴晴“嗯”了一声,镜头的焦点始终锁定在疤脸刘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马达的轰鸣声从远处的海面传来,由远及近。 “来了。”高山的声音毫无起伏。 周北辰眉头一皱:“这声音不对,不是渔船。” 很快,一艘黑色的快艇破开夜色,利落地靠向了洞口旁一处隐蔽的码头。船上跳下五六个黑衣人,动作干练,身上带着一股与岛上混混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看不清脸。他跟疤脸刘的人用一种苏晴晴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了几句。 周北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死死盯着那几个黑衣人持枪的姿势和彼此间警戒的站位,“是日落国的特种部队,或者受过严格训练的退役人员。这种警戒三角和持枪手法,错不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苏晴晴放下望远镜,侧头看他。黑暗中,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了。 下方,交易已经开始。 日落国的人打开了两个手提箱,火光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钞票。 疤脸刘的人也撬开了两个木箱,露出了里面乌黑的冲锋枪和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 疤脸刘得意地拿起一把枪,在手里抛了抛,那个黑风衣男人则拿起一沓钱,仔细地检验着。 气氛有些紧张,双方的人都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晴晴,我们……”周北辰的声音有些急切,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别急。”苏晴晴的声音却异常冷静。 她看着下方那剑拔弩张的场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第 299章 我是懂玄学的 周北辰见她不说话,只是盯着下面,以为她在犹豫,忍不住又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他们人不少,火力也强,我们硬拼……” “谁说要硬拼了?”苏晴晴打断他,侧过脸,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看好了,给你变个戏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传进周北辰的耳朵里,让他心头一跳。 下一秒,苏晴晴的念头在脑海中落下。 “收!” 空地上,就在疤脸刘和黑风衣男人各自验完货,准备挥手示意手下完成交易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二十个或装着钱、或装着军火的箱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点预兆。 前一秒还在那里,后一秒,就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疤脸刘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他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空空如也的地面,大脑一片空白。 黑风衣男人也猛地回头,看着自己身后同样空了的位置,帽檐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操!我的货呢?”疤脸刘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黑风衣男人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你们他妈的耍我?!” 黑风衣男人一把推开他,用生硬的华国语低吼道:“混蛋!是你们搞的鬼!我们的钱也不见了!” “放你娘的屁!”疤脸刘彻底暴怒,“这是老子的地盘!除了你们,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弄走?!” “你的地盘?”黑风衣男人冷笑一声,“我看,是你和‘鬼面’想黑吃黑吧!” “鬼面”两个字一出,疤脸刘的脸色微微一变。 “哗啦——” 双方的人马,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对方。 气氛,一触即发。 山脊上,周北辰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那片空地,又扭头,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身边的苏晴晴。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晴晴对他这副表情很满意,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样?这个戏法,精彩吗?” “你……”周北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那经过强化的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箱子消失前最后一帧的残影,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机械痕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这种违背了他所认知的一切物理法则的现象,远比基因优化液带来的改变更让他感到悚然。他死死盯着苏晴晴的侧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神仙?”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嘘。”苏晴晴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制造混乱,让他们互相猜忌,逼他们狗咬狗。 只有在最混乱的时候,藏在幕后的那条大鱼,才有可能露出马脚。 “开火!”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砰!” 一声枪响,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夜空,密集的火舌在洞口前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双方的人马瞬间混战在一起,惨叫声、怒骂声、枪声响成一片。 周北辰被这突如其来的枪战惊得回过神,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伏低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着身边这个一手导演了这场混乱的女人,心里翻江倒海。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现在怎么办?”他问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信服。 “等。”苏晴晴言简意赅。 她的眼睛像猎鹰一样,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或者……等他们背后的人出来收拾残局。” 周北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也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战场上。 这场混战,比想象中结束得更快。 日落国的人训练有素,战术配合默契,而疤脸刘这边虽然人多,却是一群乌合之众,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住手!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疤脸刘捂着中枪的手臂,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吼,可没人听他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鬼魅般地从溶洞深处射了出来!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他像一把黑色的利刃,瞬间切入了混乱的战场。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不是冲锋枪,更像是某种大口径的手枪。 两个打得最凶的日落国枪手,眉心处爆开两团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枪声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纷纷停火,看向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那个戴着礼帽的黑风衣男人,用生硬的华国语质问,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恶鬼,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青面獠牙的面具转向他,面具下的声音像是通过金属摩擦发出来的,嘶哑而冰冷。 “解释?我需要给你解释?” 他环视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那个捂着手臂、满脸惊恐的疤脸刘。 “一群废物,连一场交易都做不好。” 疤脸刘连滚带爬地过来,跪在地上:“鬼面大人!不关我的事!是这帮孙子……” “砰!” 又是一声枪响,沉闷,短促。 疤脸刘的话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围,疤脸刘那些幸存的手下,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枪都快握不住了。 山脊上,周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的枪……”他几乎是本能地低语。 那个带面具的,从出现到开枪,动作流畅得像演练了千百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苏晴晴的眼神也凝重起来,嘴角那丝看戏的笑意收敛了。 “这才有点意思。” 她压低身体,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地面上,身边的周北辰也同样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他能闻到她发梢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混杂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刺激。 “你离我远点。” 晴晴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下意识地皱眉想挪开一点,却被他单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周北辰的声音压得极低,视线死死锁定下方的鬼面人,眼神锐利如刀,“那个面具人,枪法很诡异,我们任何一点小动作都可能暴露。”他的手掌滚烫,力量极大,却又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下方,带面具的枪口还冒着青烟。 黑风衣男人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疤脸刘,帽檐下的眼神闪烁不定。 “现在,货和钱都没了。”恶鬼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我的人也死了。你说,该怎么办?” 黑风衣男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不是我们的错。” “我不管是谁的错。”鬼面收起枪,“我的规矩,任务失败,就要有代价。你们的货,我可以不要。但是我的货,必须找到。” “或者,”他那嘶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用你们的命,来填我那几池永远也喂不饱的石斑鱼。” 第300 章 洞中洞 黑风衣男人身后的几个手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我们的人,也死了。”黑风衣男人沉声道,“这件事,很蹊跷。我怀疑,有第三方插手。” “哦?”鬼面似乎来了点兴趣,“继续说。” “东西是在我们双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这不正常。”黑风衣男人分析道,“要么,是我们中间出了内鬼。要么……就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盯上了这里。” 山脊上,苏晴晴挑了挑眉。 这家伙,脑子还挺好使。 周北辰压低身体,视线紧盯下方,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他猜到了。” “猜到又怎么样?”苏晴晴压低声音回敬,“他有证据吗?” “没有。”周北辰笑了,胸膛微微震动,“所以,他们只会更乱。” 下方,鬼面似乎也认同了黑风衣男人的说法。 “有点意思。”他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玩味,“不管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脚,就要有被剁碎了喂鱼的觉悟。” 他转向黑风衣男人:“你的人,跟我来。” “去哪?” “当然是……去把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鬼面说着,转身就朝溶洞深处走去。 黑风衣男人犹豫了一下,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也跟了上去。 疤脸刘那些没了主心骨的手下,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面如土色,最后也只能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很快,洞口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了尸体和火把。 “他们进去了。”周北辰说。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们也进去?”周北辰问,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进去?”苏晴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我们换个方式进去,比他们更快。” 苏晴晴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外形酷似蜂鸟的金属造物。 周北辰的瞳孔又一次收缩。 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苏晴晴的手指在“蜂鸟”身上轻轻一拨,那东西腹部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两片薄如蝉翼的翅膀开始无声地高速振动。 “嗡——”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那只金属蜂鸟悬浮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周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枪,这东西给他的威胁感太强了。“我们的眼睛。”苏晴晴言简意赅,手指在方盒上一拨。 屏幕亮起,清晰地显示出蜂鸟视角下的画面。 “跟上去。”苏晴晴低声命令。 那只蜂鸟无人机一个盘旋,悄无声息地飞向了那个黑黢黢的溶洞入口。 周北辰彻底没话说了。 他凑到苏晴晴身边,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高山则自动自觉地后退两步,占据了一个可以同时警戒四周并保护两人的位置。 屏幕里的画面稳定而清晰。 无人机飞进溶洞,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 通道很深,到处都是钟乳石,地面湿滑。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面竟然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甚至还有废弃的铁轨。 “这里以前是个矿洞,或者军事要塞。”周北辰立刻做出了判断。 鬼面那伙人正走在队伍最前面,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的警戒队形很专业,是特种作战的配置。”周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细节,“你看那个角落,始终有人在警戒后方。” 苏晴晴没动,只是操纵着无人机,从一个更高的角度跟随着,利用钟乳石的阴影完美地隐藏了身形。 屏幕里,队伍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鬼面和那个黑风衣男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他们在吵什么?”苏晴晴问。 “听不见。”周北辰的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不过看手势,黑风衣在指左边,鬼面在指右边,他们在争论路线。” 他的呼吸有些热。 苏晴晴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将身体朝另一侧挪了半寸。 “高山,你能听懂他们的唇语吗?”她忽然问。 “距离太远,光线不足,无法识别。”高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鬼面突然做了一个手势。 他让黑风衣男人带着所有人走左边的通道,而他自己,则独自一人,闪身进入了右边那条更狭窄、更隐蔽的小路。 “他要单独行动。”周北-辰立刻说。 苏晴晴的目光一闪。 “跟上他。”她立刻操纵无人机,悄无声息地跟进了右边的通道。 这条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而且蜿蜒曲折。 无人机灵活地穿行其中。 周北辰的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感觉到身边苏晴晴的专注。 她的侧脸在屏幕微弱的光芒下,线条显得格外认真,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灵活穿行的光点,又看了一眼身边全神贯注的苏晴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个女人,总能颠覆他的认知。 “他停下了。”苏晴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屏幕里,鬼面停在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前。 他伸出手,在岩壁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机关。 “咔哒。” 一声轻响,岩壁竟然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暗门! 鬼面没有犹豫,闪身钻了进去,石门随即缓缓关闭。 “跟进去!”周北-辰催促道。 “不行。”苏晴晴摇头,“门缝太小,无人机过不去。” “那怎么办?线索断了!” 苏晴晴没有回答,只是冷静地操纵着无人机从原路退了出来。那只金属蜂鸟悄无声息地飞回到她手中,她手指一拨,蜂鸟翅膀停止振动,被她收回了那个黑色方盒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调出了那份高精度全域海图。 意念在海图上放大、再放大,锁定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鬼见愁溶洞】 海图上,溶洞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甚至比他们亲眼所见的还要详细。 她看到了那伙人走进去的左侧通道,也看到了鬼面进入的右侧通道。 而那扇石门的背后,海图上赫然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区域。 【二战时期日落国遗留生化武器实验室(未勘探)】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周北辰立刻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苏晴晴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空无一物的黑暗,仿佛那里有一张地图。 “鬼面进去的地方,不是普通的密室。”她的声音很低,没有了之前的戏谑,“是二战时期,日落国遗留的生化武器实验室。” 周北辰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冰冷的凝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几个字而降到了冰点。 “必须进去。”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 “直接从那个门进去,是送死。”苏晴晴回头看他,眼神冷静得可怕。 周北辰没有反驳,反而靠得更近了,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你那个……情报来源,”他斟酌着用词,“能看到里面的具体布局吗?” 他已经不再问“你怎么知道的”,而是直接将其当成了既定事实和可用的战术资源。 苏晴晴身上瞬间升起一股寒意,这股寒意甚至压过了身边周北辰传来的体温。“别靠这么近,会影响我思考。” 她冷声道。“把你知道的布局告诉我。” 周北辰的声音同样冰冷而专注,他盯着黑暗中的溶洞入口,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的敌人,“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突入计划,多一秒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第 301章 致命的窥探 苏晴晴懒得再跟他计较,闭上眼,脑海中的三维海图无限放大,那个红色的危险区域被一层层剖开。 “结构很复杂,像个蚂蚁窝。他进去的暗门,通向一个缓冲区域。真正的核心实验室在地下更深处。但是……北侧山壁,距离我们现在位置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通风口,可以绕过外围的防御,直接进入实验室的生活区。” 周北辰的眼睛亮了。“生活区……意味着防御最薄弱。” “也意味着,我们不知道核心区到底有什么鬼东西。”苏晴晴睁开眼,看着他。 “那就去看看。”周北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兴奋,“这种地方,绝不能留着。” 苏晴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笑了。 “就这么进去?” “不然呢?” 苏晴晴没说话,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再拿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用油布包裹的军绿色包裹,还有一个给了高山。 “穿上。”她把其中一个扔给周北辰。 周北辰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套完整的、带着呼吸面罩的防化服。虽然款式老旧,但保养得极好。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苏晴晴,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和释然。 “苏晴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能让你活命的人。”苏晴晴淡淡地回了一句,自己也开始快速穿戴装备。 高山没有任何疑问,动作麻利地换上了防化服,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高山,你守在外面。”苏晴晴下达指令,“这个给你。” 她又递给高山一个望远镜和一个小巧的、像是收音机的东西。“这是单向联络器,我能对你说话,你听着就行。守住洞口,任何人出来,格杀勿论。也掩护我们的退路。” “不行。”周北辰立刻反对,“里面太危险,必须一起行动。” “这是命令。”苏晴晴的声音冷了下来,“外面没人接应,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你是军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周北辰盯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几秒后,他妥协了。 “好。” 三人很快准备就绪。 “走。”苏晴晴带头,朝着脑海中地图标示的北方山壁潜行而去。 五百米的山路,在两个经过基因强化的人脚下,不过是几分钟的事。他们很快在一片不起眼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前停下。 苏晴晴拨开藤蔓,露出了一个生满铁锈的方形铁栅栏。 “就是这里。” 周北辰上前,检查了一下栅栏,摇了摇头:“锈死了,强行破坏声音太大。” 苏晴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小瓶子,拧开,将里面黏稠的液体倒在栅栏的合页和锁扣上。 “滋滋——” 一阵轻微的、像是酸液腐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白烟。 几秒钟后,苏晴晴伸出手,在那看似坚固的铁栅栏上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栅栏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周北辰:“……” 他已经放弃思考这些东西的来源了。 “我先进。”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钻了进去。 苏晴晴紧随其后。 通风管道里一片漆黑,充满了铁锈和尘土的味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 周北辰在前面开路,苏晴晴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身上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防化服,清晰地传递过来。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苏晴晴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那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爬了大概几十米,前方的周北辰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苏晴晴压低声音问。 “前面有光。” 苏晴晴从他身侧探出头,果然,在通道的尽头,有一个长方形的栅格出口,从那里透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线,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呼吸,一点点地向前挪动,直到紧贴在出口的栅格后。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像是仓库一样的空间。几盏灯挂在墙上,照亮了满地的狼藉。到处都是倾倒的柜子、破碎的玻璃器皿和散落的文件。那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正和黑风衣男人一同站在仓库中央。 一个和刚刚不一样面具的男人和那个黑风衣男人,这个面具男是谁。 正站在仓库中央。 而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仓。 培养仓里充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一个赤裸的、看不出男女的人形生物浸泡在其中,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这就是……‘鬼面’大人的杰作?”黑风衣男人用生硬的华国语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青面獠牙的面具转向他,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不,这只是一个失败品。” 鬼面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玻璃仓壁。 “真正的完美造物,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鬼面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就在这时,苏晴晴为了看得更清楚,膝盖不小心蹭到了一颗松动的螺丝。那颗螺丝“哒”一声,从栅格缝隙中掉落,坠下数米后,在一片狼藉的文件堆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在这寂静的仓库里,这声音却像惊雷。鬼面的动作瞬间停滞,面具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上方,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了苏晴晴他们藏身的通风口。“一只……不请自来的小老鼠。” 被发现了! 苏晴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几乎在鬼面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北辰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苏晴晴的防化服后领,猛地将她往通风管道深处拽去。 “走!” 他的声音又急又沉。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子弹狠狠地撞在他们刚刚所在的铁栅栏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金属扭曲的尖锐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几乎要刺破耳膜。 苏晴晴被拽得一个踉跄,也立刻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向后飞速爬行。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身后周北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管道外传来的、鬼面那冰冷刺骨的声音。 “想跑?” 苏晴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有那份高精度海图。脑海中,整个溶洞的复杂结构图清晰展现,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口都了如指掌。 “左边!前面十米有岔路,向左拐!”她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周北辰喊道。 周北辰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紧紧跟着她。 两人在漆黑狭窄的管道里疯狂匍匐,防化服与生锈的铁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这在寂静的溶洞里,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 “他们追上来了!”周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不用他说,苏晴晴也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鬼面那伙人,竟然也追进了这复杂的通风系统。 “妈的,这帮家伙是老鼠吗?”周北辰低声咒骂了一句。 苏晴晴没空理他,大脑飞速运转。“淘小助,有没有能隐身的东西?快!” 【正在检索……检索到符合条件物品:】 【‘如影随形’隐身符(修真侧):一次性消耗品,激发后可进入完全隐身状态,屏蔽热感应与初级神识探查,持续十分钟。】 “就要这个!买两张!” 【滴!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如影随形’隐身符2。单价:30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单价:210000(万界币)。总计:420000(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93905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苏晴晴心中稍定,手上动作却更快了。 “前面三十米,有个向下的出口,通往三号仓库,我们从那里出去!” “收到!” 两人拼尽全力,终于在追兵靠近前,看到了那个向下的出口。 周北辰一脚踹开锈蚀的栅栏,率先跳了下去,随即转身,伸手接住紧随其后的苏晴晴。 第 302章隐身失效的瞬间 双脚落地,这是一个比刚才那个更大的仓库,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帆布。 “这边!”苏晴晴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他就往仓库深处的阴影里跑。 刚跑出十几米,头顶的通风管道里就传来了声响,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射了下来。 “人呢?”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苏晴晴和周北辰躲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周北辰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凑到苏晴晴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等会儿我冲出去吸引火力,你找机会跑。” “跑?”苏晴晴侧头看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跑什么?”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黄色的符纸。 周北辰看着那张黄色的符纸,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竟低笑出声,压低声音道:“苏晴晴,你到底还有多少这种‘惊喜’?”他的语气里,惊奇多于疑问,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 “闭眼。”苏晴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把其中一张符纸拍在了他脑门上。 周北辰只觉得额头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苏晴晴念了个字。 “隐。” 下一秒,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不见了。再看自己的身体,也消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完全看不到。 周北辰彻底懵了。 苏晴晴没给他发懵的机会,也给自己拍上了一张。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两个端着枪的黑衣人走到了木箱的另一头。 “这里没人。” “去那边看看。” 两个黑衣人骂骂咧咧地从他们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走过,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周北辰的心跳得飞快。他能清晰地闻到那两个敌人身上的汗臭味和烟味。他甚至能看到对方枪口上细微的划痕。 这种感觉,太他娘刺激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晴晴。虽然看不见她,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他探过去的手腕。 “别乱动。”苏晴晴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警告的意味。 周北辰身体猛地一僵。她的声音……怎么会直接在自己脑子里响起?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已知世界的所有认知。 他不敢再动了,乖乖地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苏晴晴拉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朝着仓库的出口摸去。 仓库门口,鬼面正站在那里,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 “找到了吗?”他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 “报告鬼面大人,没有!仓库里都找遍了!” 鬼面沉默着,面具下的眼睛扫视着整个仓库。 苏晴晴拉着周北辰,几乎是贴着墙边,一点一点地从他身边挪过去。 周北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门的瞬间,鬼面突然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射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苏晴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鬼面伸出手,朝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抓了过来! “走!” 苏晴晴脑中念头一闪,拉着周北辰猛地向前冲去。 鬼面的手抓了个空,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怒吼。 “在那里!开火!” “哒哒哒哒哒!” 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感觉,周北辰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可现在,他正拉着苏晴晴,体验着第三次、第四次……第N次。 身后的枪声像是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敲得人心头发紧。子弹在他们刚刚跑过的地面上,打出一个个小坑,碎石和泥土四溅。 他们明明是隐形的,可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家伙,枪法却准得吓人,每一枪都像是预判了他们的位置。 “他怎么看得见我们?!”周北辰拉着苏晴晴的手,在昏暗的仓库里疯狂蛇形走位,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苏晴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心里也翻起了惊涛骇浪。不是都隐身了吗? 这不科学! “淘小助!隐身符不是说能屏蔽热感应和初级神识探查吗?他怎么还能打中我们?” 【宿主,‘如影随形’符的功能是光学、热成像及初级灵能层面的隐形,并不能消除使用者对物理世界产生的影响,例如:空气扰动、发出的声音、以及奔跑时踩在地面上的震动。】 淘小助的解释冷冰冰,却让苏晴晴瞬间明白了。 他们是看不见的幽灵,但不是不存在的空气! 那个鬼面,根本不是用眼睛在看,他是在用耳朵听,用全身的感官去捕捉他们跑动时带起的风声和脚步声! 这家伙是个顶尖的猎手! “别跑直线!他是在听声音!”苏晴晴的声音直接在周北辰脑子里响起。 周北辰身体一震,立刻反应过来。他不再闷头猛冲,而是拉着苏晴晴,脚步变得毫无规律,时而急冲,时而侧滑,像一片在狂风中飘忽不定的叶子。 身后的枪声果然变得零散起来,子弹不再追得那么紧。 “娘的,真是个怪物!”周北辰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苏晴晴被他滚烫的手掌握着,只觉得手腕都快被捏红了。 “你能不能松点?” “抓紧了!”周北辰头也不回地低吼,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几乎要起来,“这种级别的移动靶训练,全军区都找不出第二个!刺激!”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滚烫的掌心几乎要将苏晴晴的手腕烙伤,拉着她做出的规避动作也愈发大胆和极限。 苏晴晴懒得理他,大脑飞速运转,在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上寻找着生路。 “前面,冲出去!他们的人都在别的通道!” 两人像两道无形的风,猛地从仓库的另一个出口冲了出去,回到了之前那个岔路口。 也正是在这时,他们迎面撞上了另一队人。 正是那个黑风衣男人带领的日落国小队。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在左侧通道里搜索,手电筒的光柱在岩壁上晃来晃去。 苏晴晴和周北辰像两缕无声的疾风,在手电筒光柱交错的缝隙中,从这队敌人中间硬生生穿了过去。汗味、烟草味、枪油味混杂着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最近的一个敌人几乎与周北辰擦肩而过,他甚至能看清对方侧脸上一道浅浅的刀疤。 一个日落国的男人感觉身边好像有一阵风刮过,他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同伴问。 “没什么,好像……”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鬼面愤怒的吼声和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子弹呼啸着从他们刚刚穿过的位置飞来,有几发甚至擦着日落国小队的身边,打在了他们前方的岩壁上。 这下,误会可就大了。 “八嘎!他们开火了!” “后面!是鬼面的人在攻击我们!” 黑风衣男人脸色一变,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大吼一声:“还击!” 瞬间,这条狭窄的通道里,枪声大作。 两拨刚刚还“同仇敌忾”的人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打了起来。 苏晴晴和周北辰趁着这片混乱,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口狂奔。 “干得漂亮!”周北辰忍不住赞叹,他现在对苏晴晴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闭嘴,跑快点!隐身符快到时间了!”苏晴-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十分钟,听起来很长,但在这种生死时速的狂奔下,每一秒都像是在燃烧。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快!时间到了!”苏晴晴的声音急促地在周北辰脑海里响起。 话音刚落,苏晴晴只觉得浑身一轻,那层无形的庇护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寸寸瓦解。脑海中与周北辰的链接“啪”地一声断开。刺眼的光亮从前方涌来,那是洞口的光!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和周北辰的身影在洞口的光晕下,由虚转实,从空气中被硬生生剥离出来,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是洞口! 暴露了! 第303 章 死里逃生 周北辰的身体本能快过了思考。 他反手一把将苏晴晴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朝着洞口那片救命的光明扑了过去。 两人几乎是滚着冲出了洞穴。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灌进肺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刺痛。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是高山。 他守在洞口不远的阴影里,见两人以实体形态狼狈冲出,立刻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苏晴晴扯上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周北辰,跟着高山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三个人紧紧趴在一起,连呼吸都死死压抑着。 周北辰的心脏在喉咙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苏晴晴,她却已经冷静得吓人,正透过灌木的缝隙观察洞口,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周北辰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凭空出现的防化服、腐蚀铁栏的药剂、能骗过子弹的黄纸……他甚至感觉额头上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她的胳膊,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手还没碰到,苏晴晴就转过头来。 “干嘛?” 周北辰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刚才……真的隐身了?就靠你往我脑门上贴的那张黄纸?” 苏晴晴懒得理他,只对高山做了个手势。 高山会意,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去侦察周围的情况。 “跟我来。”苏晴晴猫着腰,率先钻出灌木丛。 周北辰满肚子的疑问没处撒,只能闭上嘴,紧紧跟上。 苏晴晴脑子里有现成的地图,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她没走大路,带着周北辰七拐八绕,钻进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裂缝。 这里像个天然的小洞穴,外面被茂密的植被挡得严严实实,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绝对安全。”苏晴晴笃定地说。 周北辰靠在冰凉的岩壁上,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和饥饿感就疯狂涌了上来。 他看着气定神闲的苏晴晴,终究还是没忍住,压着嗓子问:“苏晴晴,你那些东西……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新式装备?” 他刻意避开了“符”这个字眼,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去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晴晴瞥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油纸包,撕开,掰了一半压缩饼干递给他:“先补充体力,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周北辰:“……” 他接过饼干,狠狠咬了一口,嘎嘣脆,差点把牙硌掉。 苏晴晴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递过去。 周北辰拧开喝了一大口,是干净的淡水。在这缺水的岛上,这简直是天大的奢侈。 他看着苏晴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啃着饼干。 没多久,高山无声地出现在洞口,对苏晴晴点了点头。 “没人跟来。” 苏晴晴把剩下的一半饼干和另一个水壶递给高山,自己也靠着岩壁坐下,小口地吃了起来。 洞穴里只剩下咀嚼饼干的轻微声响。 “不对劲。”周北辰咽下最后一口饼干,突然开口。 苏晴晴和高山都看向他。 “面具。”周北辰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那两个戴面具的,不是同一个人。” 苏晴晴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那个在实验室里发现我们的家伙,他戴的面具是青面獠牙,对吧?那个黑风衣叫他‘恶鬼’。” 苏晴晴点了点头。 “没错!但是!”周北辰猛地坐直身体,“一开始在外面杀掉疤脸刘的那个,他的面具不一样!更像是……戏台上的判官脸,冰冷,没有多余的线条!” 苏晴晴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得出了结论。 “‘鬼面’和‘恶鬼’……”苏晴晴缓缓道,“他们不是一个人。这是一个组织,而且内部有不同的代号和等级。” 这个发现让气氛再次沉重。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独狼,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等级的严密团伙。 “那个实验室……”周北辰的声音沉了下去,“我看到了,那个泡在绿水里的东西,是人,对吧?” 苏晴晴点了点头。 “‘恶鬼’说那只是个失败品,他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才能造出‘完美的造物’。” “生化武器。”周北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结合你说的,那里是二战时期日落国遗留的实验室,他们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们不是在走私军火,他们是在……复活过去的亡灵!” “甚至,是在制造比过去更可怕的东西。”苏晴晴轻声补充。 周北辰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洞穴里来回踱步,身上的军人气息再也无法掩饰。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范围!这是国安级别的重大威胁!必须立刻上报!” “怎么报?”苏晴晴冷静地反问。 “我们可以想办法绕出去,联系上师部!就说我们无意中发现了敌人的秘密据点和交易!”周北辰语速飞快。 “然后呢?”苏晴晴继续追问,“我们怎么解释情报的来源?说我有一张看不见的地图,能透视山体?还是说我们靠两张黄纸就从枪林弹雨里跑了出来?周北辰,你觉得这些话报上去,我们是会成为英雄,还是会先被当成精神病或者间谍给控制起来?” 苏晴晴的每一个问题,都让周北辰脸上的激动和愤怒寸寸冻结,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是一名军人,却发现自己所学的一切纪律和程序,在眼前这种超现实的困境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北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们脚底下搞这些鬼东西?” 苏晴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高山也沉默着,但他握着枪的手,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只要苏晴晴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她杀回去。 周北辰看着苏晴晴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颓然坐下,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苏晴晴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有条理,“第一,我们不知道那个‘恶鬼’到底有多强,他能靠声音和空气流动判断我们的位置,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第二,我们不清楚那个实验室的核心区域到底有什么,冒然闯进去,就是送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完美的造物’,到底是什么,又需要什么‘最后一样东西’来完成。” 她每说一点,周北辰的脸色就更凝重一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 “等。”苏晴晴只吐出一个字。 “等?”周北辰几乎要跳起来,“等他们把那玩意儿造出来吗?” “不。”苏晴晴摇头,“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今晚的交易被我们搅黄了,货和钱都没了,他们内部绝对不会平静。‘鬼面’和‘恶鬼’,还有那帮日落国的人,三方之间充满了猜忌和不信任。” 她看向周北辰,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我们刚刚,不是已经在他们之间埋下了一颗种子吗?现在,就等这颗种子发芽了。” 第 304章 换个思路去抄家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三人在鬼见愁,她也是用这种看好戏的表情,一手导演了那场黑吃黑的火并。 这个女人,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表现出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和掌控力。 “好。”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洞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北辰靠着岩壁,强迫自己冷静,但脑海里全是那个实验室和“恶鬼”的身影,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这么干等着?等他们把那鬼东西造出来,我们就都完了!” 高山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显然也认同周北辰的担忧。 苏晴晴看着焦躁不安的周北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你说得对,干等着是等死。”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里闪着一丝危险的光芒,“既然不能等,那不如……我们换个玩法,去把他们的钱和武器都‘借’过来怎么样?” 周北辰被她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苏晴晴,你冷静点!”周北辰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我们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对敌人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据点情况两眼一抹黑!就我们三个人,连长枪都只有两支,现在回去不是偷东西,是自投罗网!” “谁说要去实验室送死了?”苏晴晴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你觉得,像‘鬼面’那种人,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周北辰一愣。 苏晴晴继续分析道:“那个实验室,是‘恶鬼’的地盘,是核心机密。但‘鬼面’负责对外交易,他肯定有自己独立的据点和仓库,用来存放资金和周转的货物。” “今晚交易失败,那二十箱东西不翼而飞,他比谁都急。现在他们内部肯定乱成一锅粥,互相猜忌,这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 她看着周北辰,眼睛亮晶晶的:“你想想,要是他们发现,不仅交易的货没了,连老窝里的存货和钱都没了,会怎么样?” 周北辰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眼睛也渐渐亮了。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精彩。 “釜底抽薪!”他忍不住低呼一声。 “没错。”苏晴晴打了个响指,“让他们没钱没人没武器,看他们还怎么造那个‘完美造物’。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利。” 这计划太疯狂,太大胆了。 可偏偏,又带着一种让人热血的魔力。 “可我们怎么知道他的老窝在哪?”周北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晴晴神秘一笑,闭上了眼睛。 周北辰和高山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她。他们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作法”前的准备仪式。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她的意识沉入一片深蓝色的数据海洋。那张‘深蓝航行者’级高精度全域海图在她脑海中轰然展开,整个南海明珠岛的三维模型如掌中沙盘般清晰浮现。 她的意念化作一道无形的指令,精准地扫过每一个山丘与海岸线:“淘小助,屏蔽无关信息。以‘鬼见愁’为原点,搜索半径五公里内,所有符合‘隐蔽’、‘非军事’、‘具备仓储条件’的人造建筑,进行数据交叉对比!” 【指令收到。正在进行全域扫描与数据分析……】 海图上,无数的数据流光速闪过。 一个个地点被高亮,然后又被排除。 废弃的哨所……可能性低。 天然的溶洞……已被搜查。 几秒钟后,一个位于岛屿最北端海岬上的红点,被系统锁定。 【目标锁定:北湾角废弃灯塔。】 【分析:该灯塔建于三十年前,十年前因海岸线变迁、航道更改而废弃。主体结构为花岗岩,内部中空,地下三层建有储水窖和物资仓库,入口隐蔽,符合藏匿条件。检测到内部有非正常能量反应及金属信号。】 苏晴-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找到了。”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笃定地说:“在北湾角的废弃灯塔。” 周北辰愣住了:“你怎么……” 话问到一半,他自己就闭嘴了。问了也白问。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接受现实。 “灯塔里有什么?”他直接切换到了战术模式。 “有三层地下室。”苏晴晴开始凭着脑海里的地图,详细描述,“地面一层是入口和瞭望台,没什么东西。关键在地下。负一层是生活区和弹药库,负二层是他们的金库,负三层……好像是个水牢。” 她顿了顿,“灯塔内外,有十二个守卫,两班倒,六人一班。瞭望台有一个狙击手,入口有两个,负一层和负二层各有四个巡逻。火力配置,是清一色的冲锋枪。” 周北辰听得后背一阵发麻,他敢说,就算是师部的侦察营花上一个星期,用上所有设备,也绝对拿不到如此精准的情报!精确到人数、换班时间、火力配置……这已经不是侦察了,这简直就像是开了天眼! “十二个人,火力很强,硬闯不行。但如果能无声无息地解决掉瞭望台的狙击手和门口的哨兵……” “谁说要硬闯了?”苏晴晴打断他。 她看着周北辰,露出了一个让他心里直发毛的笑容。 “打打杀杀的多不文明。我们是去‘取’东西,又不是去打仗。” 周北辰:“……那你想怎么干?” 苏晴晴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在脑海里迅速对淘小助下达指令:“搜索具备强效、无害、范围性催眠效果的科技侧道具,以及能够破解70年代机械锁的便携工具,把性价比最高的方案列出来。” 【正在为宿主筛选商品……】 【推荐商品1:‘一梦千年’强效昏睡香薰(科技侧)。功效:无色无味,三秒起效,能使碳基生物陷入深度睡眠12小时,对人体无害。覆盖范围:500立方米。售价:80000(万界币)。】 【推荐商品2:‘万能钥匙’微型声波解锁器(科技侧)。功效:可模拟任何机械锁芯的物理结构,通过高频声波震动开启,成功率99.9%。售价:120000(万界币)。】 苏晴晴看着那两个价格,心疼得直抽抽。 “好贵……就不能打个折吗?” 【宿主,本系统童叟无欺,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已经是最高权限。折后总价:140000(万界币)。】 “买!”苏晴晴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购买成功。余额:938,91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苏晴晴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香水瓶大小的喷雾,还有一个怀表模样的金属疙瘩。 她把东西在周北辰面前晃了晃。 “搞定。” 周北辰看着她手里的两样“新玩具”,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宝贝?她那个神奇的口袋,是连接着一个军火库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 “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坚定,“那我们……就去把那帮鬼的老家给抄了!” 苏晴晴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山。 第305 章 乾坤大挪移 高山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在苏晴晴拿出东西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此刻,他站起身,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月色正好。”苏晴晴走出洞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上扬。 “走吧,让我们去进行一场愉快的……魔术。” 北湾角位于南海明珠岛的最北端,是一处突出海面的陡峭海岬。 因为常年受海风侵蚀,这里怪石嶙峋,几乎寸草不生,除了那座废弃的灯塔,再无半点人烟。 三人借着月色和礁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灯塔不到三百米的一处石坡后。 “这地方选得可真够刁钻的。”周北辰举着高山递给他的望远镜,压低声音说,“三面环海,只有一条路能上来,易守难攻。” 苏晴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趴在岩石上,像一只蛰伏的猎豹。 在她的脑海里,那座灯塔的内部结构,比周北辰用望远镜看到的要清晰一百倍。 瞭望塔顶,一个狙击手正百无聊赖地叼着烟,时不时用夜视瞄准镜扫视着唯一通往这里的山路。 灯塔入口处,两个守卫靠着门框,正低声聊着天,显得有些松懈。 “我们怎么搞定那个狙击手?”周北辰放下望远镜,声音里透着凝重,“三百米的距离,中间几乎没有遮蔽,一旦我们移动,就会立刻暴露在他的视野里。我需要绝对的把握,不然我们都会死。” 他的战术思维已经开始运转,脑子里模拟出好几种潜行突击的方案,但每一种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硬冲是下策。”苏晴晴否决了他的想法,她指了指海面,“等风,也等一个机会。” “等风?”周北辰愣住了。 “现在吹的是西风,风向不对。根据我的计算,午夜十二点零七分,风向会转为持续五分钟的东南风,风力三级。但……”苏晴晴话锋一转,“灯塔的通风系统有简易的过滤网,普通的迷药会被阻隔。而且,那个狙击手经验很丰富,他每隔一分半钟就会快速扫视一遍周围的盲区。” 苏晴晴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香水瓶大小的喷雾,和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配合。风起的时候,我会用石子制造一点动静,吸引他注意力的瞬间,高山必须在三秒内把这个喷到通风口。”她看着高山,“这个喷雾的成分能穿透滤网,但起效需要五秒。这五秒,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候。” 周北辰彻底没话说了。 他发现跟苏晴晴一起行动,自己引以为傲的军事素养,好像总有点不够用。 她连风向的变化都算到了?这是蒙的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高山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将身体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开始养精蓄锐。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周北辰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几次都想开口问点什么,但看到苏晴晴和高山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而身边这两个,倒像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 终于,周围灌木的摇曳方向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苏晴晴睁开了眼睛。 “起风了。” 她将那个小喷雾瓶递给高山:“去,摸到灯塔的通风口,把这个对着里面喷干净。” 高山接过瓶子,点了点头,庞大的身躯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里。 周北辰的心提了起来。 虽然苏晴晴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这几百米的距离,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北辰紧紧盯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他看到瞭望塔上那个狙击手的身影晃了一下,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个狙击手像是喝醉了酒,脑袋一歪,软软地趴在了狙击枪上,不动了。 几乎是同时,灯塔入口处的那两个守卫,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个靠着门框滑倒在地,另一个则一头栽倒。 “成了!”周北辰激动地低呼一声。 他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这简直比电影还离奇!无声无息,兵不血刃! 苏晴晴对他做了个“冷静”的手势,很快,高山的身影就从黑暗中重新出现,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走。”苏晴晴一声令下,三人立刻猫着腰,迅速朝着灯塔冲了过去。 灯塔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周北辰上前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这锁是瑞士银行保险柜同款的机械复合锁,锁芯里有自毁滚珠,任何暴力撬动都会让它彻底锁死。而且我怀疑里面有连接着警报的震动传感器。除了定向爆破,没有别的办法。” “说了,要文明。”苏晴晴白了他一眼,拿出了那个怀表模样的金属疙瘩。 她将“怀表”贴在锁芯上,按动了侧面的一个按钮。 “嗡……” “怀表”发出轻微的振动,但三秒后,一道微弱的红灯闪烁起来。 “有电子元件。”苏晴晴眉头微蹙,“它在模拟开锁时触动了一个压力警报。周北辰,你有十秒钟,找到警报的线路并切断它,我来压制锁芯,不然警报会响。” “线路在门轴内侧!”周北辰瞬间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军靴里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特种匕首,整个人贴在门缝边,在苏晴晴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精准地将匕首探入,手腕一转。 “咔哒。” 一声是锁开的声音,另一声是线路被切断的轻响,几乎同时发生。 周北辰额头渗出细汗,他看着苏晴晴,眼神里的震惊并未减少,但多了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兴奋和凝重。 他默默地看着苏晴晴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谁要是跟她作对,那真是祖坟上没烧高香。 门后的景象,和苏晴晴描述的一模一样。 一层是个空旷的大厅,布满了灰尘,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香味。 “这就是那个……‘一梦千年’的味道?”周北辰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别吸了,再吸你也得睡上十二个小时。”苏晴晴没好气地说。 三人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还夹杂着一股机油和火药的味道。 负一层。 这里被改造成了生活区和军火库。 几张行军床上,四个守卫睡得正香,姿势千奇百怪,口水流了一地。 房间的另一侧,堆满了板条箱。 周北辰撬开一个,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冲锋枪和手榴弹,黄澄澄的子弹装在弹药箱里,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好家伙,这火力都够打一场小型战役了。”周北辰咂了咂嘴,“这些东西,我们怎么处理?” “当然是……进行资产转移。”苏晴晴笑得像只小狐狸。 她意念一动,眼前的几个大木箱瞬间消失,被收进了系统仓库。 周北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你……你……”他指着空空如也的地面,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晴晴懒得理他,继续对着一箱箱的军火施展“乾坤大挪移”。 苏晴晴懒得理他,继续对着一箱箱的军火施展“乾坤大挪移”。 周北辰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高山却已经默默地走到那几个昏睡的守卫身边,动作麻利地将他们身上的武器和弹药全部收缴。在经过苏晴晴身边时,他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位,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苏晴晴和通往下一层楼梯口之间,形成了一道最可靠的屏障。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黑暗。 很快,整个军火库就被清扫一空。 “走,去下一层,看看他们的小金库。”苏晴晴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情大好。 通往负二层的楼梯口,还有一道铁栅栏门,同样上了锁。 苏晴晴故技重施,用“万能钥匙”轻松搞定。 负二层的景象,让周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排排的铁皮柜。 苏晴晴打开其中一个,里面不是文件,而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团结! 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用牛皮纸捆着,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周北辰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个柜子,至少有几十万! 而这样的柜子,这里有整整十个! “我滴个乖乖……”周北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他不是没见过钱,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几块,一斤猪肉七毛钱的年代,这里堆积的财富,足以让一个万人大厂发几年工资! “这帮家伙,不是在走私,他们是在用人命换钱!”周北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里是混杂着厌恶与愤怒的火焰。 “管他呢,现在都是我们的了。”苏晴晴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什么,比这种零元购更能抚慰她刚刚花了十几万(万界币)的受伤心灵了。 接下来的场面,就更加魔幻了。 周北辰和高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苏晴晴,把一柜子又一柜子的钞票,凭空变没了。 那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大型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魔术表演。 当最后一个柜子被清空后,整个负二层,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柜子和满地的灰尘。 “收工!”苏晴晴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走,去最后一层看看。” 第306 章 血色牢笼 周北辰的脑子直到现在还是一片嗡鸣。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硬塞进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世界观被反复敲碎又重组。他下意识地跟在苏晴晴身后,目光却死死盯着她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口袋,心中翻涌的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惊涛骇浪。他甚至觉得,就算她下一秒真的掏出什么更离谱的东西,他要做的也不是惊讶,而是思考那东西该怎么用。 负三层,水牢。 刚走下楼梯,一股铁锈、血腥和霉腐混合的恶臭就猛地灌入鼻腔,比楼上的火药味浓烈百倍,熏得人头皮发麻。周北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楼梯的尽头是一片黑暗,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刺入其中,照出湿滑的石壁和蔓延的暗绿色苔藓。空气里,除了滴水声,还隐约传来一种极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呻吟。 周北辰的心猛地一沉。 光柱缓缓移动,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那不是一面墙,而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栏杆后面,黑暗的角落里,蜷缩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光柱扫过其中一个牢房,落在一张满是污垢和伤痕的脸上。周北辰前行的脚步猛然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呼吸瞬间停滞。轮廓很像,但又不敢认……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笑起来一脸阳光的兵,怎么会是眼前这个……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人? “李……浩?”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仿佛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牢房里的人似乎被光亮和声音惊动,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他挣扎着朝栏杆爬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蚊蚋般的呻吟:“周……周营长?” 轰! 周北辰的脑子炸开了。真的是他!所有的侥幸和怀疑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一股混杂着狂怒和心痛的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李浩!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牢房里的年轻人,也就是李浩,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营长……快走……有陷阱……” 说完这句,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李浩!你醒醒!”周北辰用力摇晃着铁门,可那门纹丝不动。 苏晴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摇了,再摇就把上面的人摇醒了。” 她拿出那个怀表模样的“万能钥匙”,贴在了水牢的锁芯上。 “嗡……” 轻微的振动声后,“咔哒”一声,大锁应声而开。 周北辰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反应。 苏晴晴推开牢门走了进去,高山紧随其后,警惕地守在门口。 牢房里的气味更加难闻,苏晴晴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李浩的情况。气息很微弱,身上有多处骨折,还有严重的脱水和营养不良。 “人还活着,暂时死不了。”苏晴晴冷静地做出判断。 周北辰这才回过神,快步冲了进来,看到李浩浑身的伤痕,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王八蛋!” 苏晴晴没理会他的愤怒,而是站起身,用手电筒照向其他的牢房。 “不止他一个。” 手电光下,其他几个牢房里的景象也映入眼帘。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个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大部分都昏迷着,只有一两个还在微弱地呻吟。 周北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都是我们的人……是我们侦察连失踪的战士!” 2年前前,一支侦察小队在海岛附近执行巡逻任务时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军方派出了大量人手搜寻,几乎把整个南海明珠岛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牺牲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被关在这里,受尽折磨。 “救人。”苏晴晴言简意赅,拿出“万能钥匙”,把所有牢房的门都打开了。 周北辰立刻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他回头看向苏晴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苏晴晴,你……你有没有办法救救他们?” 他现在已经不会再问苏晴晴的东西是哪来的了,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总能拿出一些超乎想象的东西。 “淘小助,来十个最高规格的单兵野战急救包,再来十支高能营养注射液。”苏晴晴在心里默念。 【滴!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天使之吻’全效野战急救包10,单价:50000(万界币);‘生命之源’高能营养注射液10,单价:3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总价:560000(万界币)。确认购买?】 苏晴晴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长串零,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五十六万,这都够她在系统里买一辆轻型装甲车了!就为了救几个素不相识的人……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看着周北辰那双通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看着牢房里那些奄奄一息的生命,他们是周北辰的战友,是守卫这个岛屿的军人。 “娘的,钱没了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她心里暗骂一句,果断点击了确认。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938,35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下一秒,两个沉重的军绿色医疗箱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把其中一个塞进周北辰怀里,声音冷静而急促:“别愣着!这里面的东西能救命,用法都在标签上,一看就懂!你和高山分头行动,快!” 周北辰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医疗箱,打开一看,里面各种贴着看不懂标签的药剂、自动缝合器、骨骼固定喷雾……琳琅满目,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军用急救设备。 他二话不说,立刻和高山分头行动,开始救治这些生死一线的战友。 苏晴晴则走到那个唯一还保持着些许清醒的老兵面前。 老兵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警惕地看着苏晴晴三人。 “你们……是什么人?” “救你们的人。”苏晴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壶水递过去。 老兵看着眼前的食物,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渴望,但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继续追问:“你们是部队派来的?” “算是吧。”苏晴晴模棱两可地回答。 老兵这才颤抖着手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差点呛到。 “咳咳……谢谢。”他缓过气来,看着正在忙碌的周北辰,眼神复杂,“周营长……他还好吗?” “你认识他?” “我是侦察连的老兵,张贵。”老兵苦笑了一下,“我们小队,就是被‘鬼面’那伙人伏击的。” 苏晴晴眼神一凝:“仔细说说。” 张贵啃了一口饼干,像是找回了一丝活下去的力气,但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恐惧:“是‘鬼面’……那个戴判官面具的怪物……我们小队,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时而因为回忆起痛苦的画面而剧烈颤抖,时而因为愤怒而咬牙切齿。 “他不是人……是魔鬼……他每天都来……用各种法子折磨我们……问岛上的布防,问巡逻路线……”张贵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地面,“兄弟们……都是好样的……没一个孬种!没一个开口!” “后来呢?”苏晴晴冷静地追问,引导着他混乱的思绪。 “后来……后来那个更可怕的家伙来了……”张贵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纯粹的恐惧,仿佛在回忆某种不可名状之物,“那个戴恶鬼面具的……他……他对我们不感兴趣,他把我们当……当材料!” 周北辰正在给一个战士包扎的手猛地一僵,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不祥的预感:“什么材料?!” “他抽我们的血……给我们注射绿色的药水……”张贵浑身发抖,“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全身烂掉……活活痛死……他说……他在筛选……筛选‘容器’……” 周北辰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晴晴冷静地问出了关键。 张贵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们在找一种……能承受那种药剂的人。前几天,他们好像找到了,那个人不是我们军人,是他们从外面抓来的一个研究员,姓陈。” “陈研究员?” “对,他们叫他陈教授。那个‘恶鬼’说,陈教授的身体数据是完美的‘容器’,是完成他那个‘完美造物’的最后一块拼图!” 苏晴晴和周北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原来,“恶鬼”口中那“最后一样东西”,不是什么物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教授人呢?”周北辰急切地问。 “今天早上,被带走了。”张贵虚弱地说,“我听到他们说,要带去核心实验室,进行最后的‘融合’仪式……” 话音刚落,被注射了营养液的李浩悠悠转醒,他一把抓住周北辰的胳膊。 第307 章 折叠时空医疗仓 “营长……陈教授……他知道那个实验室的弱点!他说……实验室的能源核心,有……有一个安全阀……只要破坏那里……整个基地都会瘫痪……” 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信息量太大,周北辰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生化实验、人体容器、核心弱点……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山腹中的恐怖实验室。 “我们必须去救他!”周北辰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里的焦急迅速被冷静的决断取代,“而且要快!” 苏晴晴看着他:“怎么救?我们拖着八个重伤员,目标太大,行动力几乎为零。再回那个实验室,无异于自投罗网。” “分头行动。”周北辰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给出了一个惨烈的方案,“我留下来,守着他们。这个水牢位置隐蔽,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你和高山去救陈教授,拿到实验室的弱点。如果成功,想办法引爆能源核心,制造混乱,然后回来接应我们。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坚定:“如果回不来,就向上级汇报这里的位置。我跟我的兵,死也死在一起。” 他的方案充满了军人的血性与孤勇,但也几乎是十死无生。苏晴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她沉默了。这才是她认识的周北辰,一个会用自己的命去换战友生机的疯子。 “你的计划,是下下策。”苏晴晴缓缓开口,“我不同意。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苏晴晴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去,向上级汇报,让大部队来处理。这条路最安全,但时间上来不及,等部队集结,那个陈教授早凉透了。” “第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自己干。救出陈教授,顺便……把那个鬼实验室,给他一锅端了。” 周北辰看着她,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苏晴晴嘴里说出来,又好像理所当然。 “我选第二条。”周北辰毫不犹豫地说。 “我也去。”高山的声音响起,简洁而有力。 苏晴晴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既然意见统一,那就开始行动。” 她看向周北辰,问道:“现在,我们面临第一个问题,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这八个‘睡美人’,从这里运出去?” 周北辰看着地上一排伤员,陷入了沉思。 背?不可能,目标太大,行动太慢。 找个车?这荒山野岭的,上哪找车去?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晴晴。 “你……还有没有什么神奇的口袋?” 苏晴晴笑了,笑得像只小狐狸。 “口袋里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变个大家伙出来。” 她说着,意念再次沉入系统。 “淘小助,有没有什么……嗯,空间大,能装人,还特别隐蔽的东西?最好是像个随身秘境那样的!” 【宿主,您对‘秘境’的定义过于玄幻。】淘小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根据您的需求‘装人’、‘医疗’、‘便携’,系统为您筛选出以下商品。】 一个商品链接弹了出来。 【商品名称:‘诺亚方舟’便携式八人份医疗休眠仓(民用版)。】 【功效:可展开为八个独立维生休眠单位,内置营养液自动循环、生命体征监控、基础创伤修复功能。可使伤员进入低耗能休眠状态,维持生命长达72小时。折叠后为标准物资运输箱形态。】 【售价:2,000,000(万界币)。】 苏晴晴看到那个价格,眉头紧紧皱起。 两百万(万界币)。 这个数字本身并不会让她伤筋动骨,但她清楚这笔钱的“机会成本”。一百四十万,足够在系统里兑换一架具备初级隐形功能的侦察无人机,或者为高山和周北辰配备简易的外骨骼动力装甲。那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帮助更大。 用如此巨大的战略资源,去换取一个仅仅是“转移伤员”的功能,值得吗? 她的手指悬在购买按钮上,脑中飞速计算着得失。周北辰那个同归于尽的方案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不,她不能接受那种牺牲。团队的完整,才是后续一切行动的基础。她需要周北辰,需要他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指挥能力。 “娘的,装备没了可以再买,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和八个精英战士,这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她不再犹豫,眼神一凛,心中默念:“买!” 【购买成功。余额:936,95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数字的变动并未让她感到心疼,反而有一种做出正确决断后的踏实感。她看向周北辰,神情恢复了一贯的镇定。 周北辰和高山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只见苏晴晴吃力地从她那个神奇的口袋里,拖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大号军绿色铁皮箱。 箱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周北辰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掉漆的铁皮箱,满脸问号。 “你说的大家伙……就是这个?” 这玩意儿除了大点,结实点,跟他见过的部队里的物资箱有什么区别? “不然呢?”苏晴晴白了他一眼,“别废话,过来帮忙。” 她走到箱子前,指着侧面一个看起来像是密码盘的东西:“看到没,把它转到指定位置,就能打开。” 周北辰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按照苏晴晴的指示,转动了那个圆盘。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铁箱表面几道不起眼的缝隙里,竟透出幽蓝色的微光。紧接着,在一阵令人牙酸却又极富韵律的金属摩擦声中,整个箱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开始自行分解、重组! 一块块金属板平滑地伸展、灵巧地翻转、精准地拼接。那不是野蛮的暴力变形,而是一种超越了他所有知识体系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精密工程奇迹。 不到十秒钟,原本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箱子,就变成了一排八个充满了未来感的、半透明的休眠吊舱。 周北辰站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他大脑中所有关于机械、物理、工程学的知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又被强行重塑。他不是石化,而是在用他全部的认知能力,去疯狂地解构和分析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这东西……它不属于这个时代。 “还愣着干什么?”苏晴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救人!” 周北辰这才如梦初醒,他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又看了看苏晴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问出那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和高山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开始行动。 周北辰小心翼翼地抱起离他最近的李浩。 怀里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隔着破烂的衣服,能清晰地摸到嶙峋的骨头。周北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 他将李浩轻轻地放进一个休眠仓里。 当舱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内部的维生系统被激活,淡蓝色的营养液从管道中注入,包裹住李浩的身体。显示屏上,他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开始变得平稳。 “有用!”周北辰惊喜地喊道。 有了希望,动作就更快了。 当他抱起另一个战士时,动作忽然一顿。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虽然瘦到脱相,布满伤疤,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王虎……”周北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记得这个兵,侦察连的体能尖子,笑起来有两个大酒窝,每次写家信都会念叨他那个在老家等着他的对象,说好了退伍就回去结婚。 可现在,这个曾经龙精虎猛的小伙子,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这里,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折着,胸口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北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抱着王虎,一步一步,走得格外沉稳,仿佛抱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将王虎放进休眠仓,看着舱门合上,看着营养液将他包裹。 “兄弟,撑住。”周北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哥带你们回家。” 第 308章 加急请签收 苏晴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她不懂军人之间那种过命的交情,但她能感受到周北辰身上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她忽然觉得,那两百万(万界币),花得一点都不心疼了。 过了一会儿,周北辰终于收回手,转身看向苏晴晴。 他的眼睛依旧通红,但眼神已经从悲痛转为了一种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坚定。他转身看向苏晴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人都已安置完毕。这东西能折叠回去吗?我们需要立刻出发,去那个实验室!” 他已经不再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怎么用”。这个男人,用惊人的速度接受了现实,并立刻将这超现实的装备纳入了他的战术考量。 苏晴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已经空置的休眠仓前,在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外壳上轻轻一按。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八个休眠仓迅速折叠、收缩,重新组合成那个半人高的军绿色铁皮箱。 “当然。”她说,“随时可以出发。” “不过,在行动前,我得先把这份‘加急件’送出去。”苏晴晴拍了拍冰冷的铁箱。 周北辰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你一个人?怎么送?我们现在深入敌后,带着这么大的箱子,目标太大,根本走不出去!” “谁说要‘走’了?”苏晴晴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周北辰的战术常识再次卡壳。 “你们先撤出水牢,在附近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我的信号。”苏晴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处理一下这个大家伙,马上就回来。” 周北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或不确定,但只看到了平静和自信。他想起之前那张凭空出现的符纸,到了嘴边的“不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化为一句沉重的嘱托:“……你注意安全。” “照顾好他。”苏晴晴没再多解释,只是对高山吩咐了一句。 高山像一尊沉默的铁塔,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北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和高山一起,迅速检查了装备,转身消失在水牢的黑暗入口处。 水牢里,只剩下苏晴晴和那个装着八条人命的巨大铁箱。 “淘小助,搜索能够进行远距离空间转移的道具,要快,要稳定,而且能带货!”苏晴晴在脑海里催促。 【滴!检索到符合条件物品:‘缩地成寸符’(修真侧,可携带不超过一吨的贴身物品)。】 【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缩地成寸符’传送符5,单价:20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单价:140000(万界币)。总额:700000(万界币)】 看着那一长串零,苏晴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七十万!今天花的钱,比她这辈子见的都多!心疼得直抽抽! “买!”她咬牙切齿地确认,“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 【购买成功。余额:936,25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苏晴晴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她将另一只手重重地按在冰冷的铁箱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整个南海明珠岛的三维地图瞬间浮现。她的意念迅速锁定龙湾军港,再放大,精准地定位到那栋她去过的师部大楼。 “锁定目标:周定国办公室。坐标确认。” 她回忆着办公室里的布局,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挂着地图的墙壁,以及……办公室中央那片足够她和这个大铁箱现身的空地。 “就是那!” 苏晴晴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起!” 她低喝一声,夹着黄符的手指用力一撮! “嗤啦——” 黄符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耀眼的金光,将她和那个巨大的铁箱一同吞噬。水牢里光芒一闪,便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师部。 师长周定国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周定国背着手,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办公桌对面,师部参谋长和几个团级干部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没有消息?”周定国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里压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一个大活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说不见就不见了?” 参谋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艰难地开口:“师长,苏晴晴同志……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从进入周营长的宿舍后,就再也没人见她出来过。” “凭空蒸发?”周定国气得一拍桌子,“你跟我讲神话故事呢!给我查!把整个龙湾军港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心里急得像着了火。 苏晴晴不仅是孙子的救命恩人,更是这次行动的关键。现在人不明不白地失踪了,他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自己的良心交代? 就在这时,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白光凭空炸开! “有敌袭!保护师长!” 参谋长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就挡在了周定国身前。办公室里的其他军官也瞬间掏出枪,齐刷刷地对准了那片白光。 光芒散去。 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年轻姑娘,正一手叉腰,一手扶着一个半人高的军绿色大铁箱,俏生生地站在办公室中央。 她眨了眨眼,看着一屋子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各位首长,晚上好啊,这么大阵仗欢迎我?”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举着枪,张着嘴,像一排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周定国推开挡在身前的参谋长,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姑娘,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突兀出现的巨大铁箱,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焦虑,出现了幻觉。 “苏……苏晴晴同志?”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都有点发颤。 “报告首长,是我。”苏晴晴站直了身子,还煞有介事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她拍了拍身边的铁箱子,箱子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长途运输,有点颠簸。”苏晴晴笑嘻嘻地说,“周师长,麻烦签收一下,你的快递到了。” 周定国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姑娘,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他身后的参谋长和一众军官,更是连握枪的手都僵住了,表情像是活见了鬼。 “苏……苏晴晴同志?”周定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苏晴晴没理会一屋子的呆若木鸡,只是拍了拍身边的军绿色大铁箱。 “周师长,别愣着了,验货。” 第 309章 一份惊天快递 她说着,走到箱子前,在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上按了一下。 “咔哒。” 在一屋子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只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铁箱,竟无声地展开,露出了里面八个泛着蓝色幽光的半透明休眠仓。 以及休眠仓里,那八张虽然瘦到脱相,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属于失踪侦察兵的脸。 “李浩!王虎!” 一个年轻的团级干部失声惊呼,眼眶瞬间红了。 周定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掌贴在冰冷的休眠仓外壳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都还活着?” “暂时活着。”苏晴晴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再晚点就说不准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所有人。 周定国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苏晴晴:“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苏晴晴语速极快,“凤梨岛,鬼见愁,山体内部,有二战时期日落国遗留的生化实验室。一个代号‘恶鬼’的疯子正在里面制造生化武器。” 她顿了顿,扔出了最重磅的炸弹。 “他们抓了一个姓陈的研究员,要用他当最后的‘容器’,仪式就在今晚。这些战士,就是他们之前的实验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生化武器,人体实验……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军人的心上。 “我得走了,你们搞快点。” 苏晴晴扔下这句话,根本不给周定国追问的机会。 她意念一动,又一张黄符出现在指间。 “等等!” 周定国下意识地伸手,想拦住她。 开什么玩笑!凤梨岛是什么地方?鬼见愁又是什么龙潭虎穴?她一个人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苏晴晴同志,你不能一个人去!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们,部队马上组织……” “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黄符“嗤”的一声燃起金光。 “胡闹!” 周定国怒喝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可他的手只抓到了一片正在消散的光影。 光芒敛去,办公室中央再次恢复了空荡。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军绿色铁箱,和里面八个沉睡的战士,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年轻的参谋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喃喃自语:“师长……刚才那是……大变活人?” “啪!” 贺严参谋长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冷得掉冰渣。 “闭嘴!什么大变活人!那是苏晴晴同志,我们的特聘技术顾问!” 他嘴上虽然骂得凶,但自己握着枪的手,也还在微微发抖。 周定国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到那排休眠仓前,目光从每一张年轻而憔悴的脸上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王虎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时,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师长,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他记得这个兵。 入伍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笑起来有两个大酒窝,逢人就说要当战斗英雄,回去娶媳行孝。 可现在…… 周定国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那冰冷的舱体,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舱中人的沉睡。 他缓缓收回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那股滔天的怒火,不是对着苏晴晴的“胡闹”,而是对着那些将他的兵折磨成这副模样的畜生。 “师长……”贺严走了过来,声音艰涩。 “我没事。” 周定国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悲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决绝。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碎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 “传我命令!” “到!”所有军官瞬间立正,神情肃穆。 “警卫连!立刻封锁师部大楼!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是!” “贺严!” “到!” “你亲自带人,把这……把我们的战士,立刻送到军区总医院!用我的名义,告诉院长,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都给我救回来!” 周定国指着那八个休眠仓,一字一顿地说。 “还有,这个箱子,列为最高机密!让技术部的人来,给我研究透了!但记住,不许破坏!” “明白!”贺严重重点头。 “其余人,各就各位!等我命令!” “是!” 命令下达,整个师部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军官们鱼贯而出,脸上再无震惊,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冷静与服从。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周定国和贺严两人。 贺严看着周定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周,苏晴晴同志她……就这么让她一个人……” “不然呢?”周定国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苦笑,“你拦得住她吗?你追得上她吗?”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顿了顿。 “这个丫头……她不是在胡闹,她是在用她的方式,逼我们做出最快的反应。” 周定国叹了口气。 “她把八个活生生的证据扔到我脸上,把敌人的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就是不给我们任何犹豫和扯皮的时间。” “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她签收的,是我们的信任。而她送回来的,是一份国之重托啊!” 贺严沉默了。 他看着那八个休眠仓,忽然明白了周定国的意思。 如果不是苏晴晴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人直接送到他们面前,按照正常流程,他们从发现、核实到上报、行动,中间要浪费多少宝贵的时间? 到那时,那个陈教授,恐怕早就成了一堆实验废料。 “我明白了。”贺严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师长,我马上去安排。” “去吧。”周定国摆了摆手。 待贺严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巨大的铁箱运走后,周定国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我是周定国。” 周定国没有半句寒暄,直入主题。 “首长,紧急军情。” 对面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说。” “我部失踪两年的八名侦察兵,已找到,全部存活,身负重伤。从他们口中确认,南海凤梨岛‘鬼见愁’区域,存在敌特生化武器实验室,代号‘恶鬼’,正在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周定国继续汇报,声音沉稳而有力。 “情报来源,最高级别,代号‘神农’。” “‘神农’同志已独自潜入敌后,目标是营救被劫持充当‘实验容器’的我国科研人员陈教授,并伺机破坏实验室。” “我请求,立即启动‘雷霆’预案!授权我部对凤梨岛‘鬼见愁’目标区域,执行定点清除行动!”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第 310章 会马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周定国能想象到,这番话会给电话另一头带来多大的震撼。 良久,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决断。 “授权批准!” “‘雷霆’行动由你全权指挥!军区海陆空三军,随时听你调遣!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首长指示!”周定国站得笔直。 “把我们的兵,我们的专家,都给我活着带回来!把那帮杂碎,给我从地球上抹掉!” “保证完成任务!” 周定国放下电话,胸中的怒火与战意,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海面,那里是凤梨岛的方向。 苏晴晴,你这个丫头,可千万要撑住。 老头子我,这就带着人,去给你撑腰了! 北湾角,水牢。 周北辰和高山藏身在入口处的一块巨岩后,像两尊警惕的雕塑。 周北辰的心一直悬着,每分每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既担心苏晴晴的安全,又怕她一去不回。 那个女人,总是做些让人心脏骤停的事情。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准备出去看看情况时,前方黑暗的水牢深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嗤啦——” 一团柔和的金光凭空绽放,又在瞬间收敛。 苏晴晴的身影再次出现,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了个门。 “有情况!” 周北辰几乎是本能地将高山往后一拉,自己则端起枪,摆出了标准的警戒姿势。 当他看清来人是苏晴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端着枪的手臂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你……”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想对我开一枪,庆祝我胜利归来?” 周北辰这才回过神,但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先用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了苏晴晴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或血迹。紧接着,他才一个箭步上前,但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虚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压抑着后怕与庆幸,低沉地问:“受伤了没?整个过程顺利吗?” “放心,五星好评,客户很满意,连个谢字都没来得及说。”苏晴晴甩开他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周北辰的嘴角抽了抽。 他发现自己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最常有的情绪就是无语。 “我的兵……”周北辰的声音喑哑,他闭了闭眼,仿佛不敢去听那个最终的宣判,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布满血丝的恳求,“他们……还有救,对吗?” “已经送到最安全的地方了,有最好的医生。”苏晴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语气难得地认真了一回,“我办事,你放心。” 周北辰沉默了。 他看着苏晴晴,这个浑身是谜的姑娘,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救回了他以为早已牺牲的兄弟。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比海还深。 他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太无力。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份感激深深埋在心底,化作了行动的决心。 “下一步。”周北辰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了冰的杀意,“是时候回去,跟他们清算这笔血债了。告诉我,怎么杀回去?” “当然。”苏晴晴的眼神比他更冷,“趁他病,要他命。现在鬼面肯定以为我们是没头苍蝇,正在满世界找。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杀个回马枪。” 高山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此刻,他走上前,将一把缴获来的冲锋枪递给苏晴晴,同时将另一个满弹的弹匣塞进她外套的口袋里,动作自然而然。他没有看周北辰,但那无声的行动已经表明,苏晴晴的武装和安全,是他的第一优先。 苏晴晴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该去收第二份快递了。” 她说着,手又伸进了那个仿佛是四次元口袋的外套里。 周北辰的眼角下意识地跳了一下,他现在对苏晴晴这个动作已经有了条件反射。 果然,她再拿出来时,指间又是几张眼熟的黄纸符。 “老规矩,送我们回去。”苏晴晴抽出三张,看也不看就递过去,“一人一张。” 周北辰和高山接过来,动作已经非常自然。毕竟来的时候就用的这个,不陌生。 “等等,还有这个。”苏晴晴又摸出三张不一样的符纸,上面的纹路更加复杂,“这是隐身符,贴上就行。等会儿听我指令再用。” 周北辰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感觉比捏着几百斤的炸药还不真实。他看着苏晴晴,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苏晴晴的耳廓。 “苏晴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宝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和调侃。 苏晴晴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眼神却没躲。 “不多了,这次行动完估计就得破产。”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在滴血。 又是五张传送符,又是隐身符,加起来又是几百万(万界币)打了水漂。钱是王八蛋,可这王八蛋流走的时候,心是真的疼。 “放心,等回去了,我给你打报告,申请最高级别的特殊贡献津贴。”周北辰看着她那副肉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行了,少废话。”苏晴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脑子里想着实验室的位置,准备走了。” 她闭上眼,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张军用海图和实验室的结构图,随后猛地睁开眼,语速极快地开始下达指令:“听好,我们的目标坐标是东经XX,北纬XX,鬼见愁山体内部三层。我会将传送落点定在东北角的备用能源通道,那里是监控死角。进去后,左转五米是通风管道入口,可以直达中央控制室上方。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周北辰和高山身体同时一震。 “三。” “二。” “一!” “撕拉——” 金光再次一闪而逝,水牢里恢复了死寂。 …… 与此同时,鬼见愁,生化实验室内。 鬼面坐在主控台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尖在控制台的金属表面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手下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那把手术刀下的新亡魂。 黑风衣男人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 他的人也折损了不少,最关键的是,他没法跟上面交代。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鬼面猛地将手术刀插进控制台,刀身嗡嗡作响,“两个人!就两个人!把你们耍得团团转!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 一个负责搜寻的小头目硬着头皮上前,哆哆嗦嗦地汇报:“大人……我们已经把所有已知的洞穴和通道都搜了一遍,没有……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鬼面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小头目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那你说,他们是长了翅膀飞了,还是钻到地底下去了?” 小头目吓得浑身一抖,汗如雨下,几乎要跪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他们太诡异了,就像……就像鬼一样……” “鬼?”鬼面脸上的面具动了动,似乎是在笑,“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鬼,那也只能是我。”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通讯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人!不好了!” 第 311章 致命一击 鬼面猛地转头,眼神冰冷:“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北……北湾角!北湾角的灯塔……失联了!”通讯员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鬼面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他一把揪住通讯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阴冷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灯塔……灯塔失联了!”通讯员吓得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失联?什么意思?通讯器坏了?”鬼面咆哮道,“一群饭桶!连个通讯器都维护不好!” “不是的,大人!”通讯员快要哭出来了,“午夜的例行通讯……没有任何回应!我们尝试了所有备用频道,呼叫了半个小时,全都没有反应!就像……就像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黑风衣男人眼神一凛,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鬼面,一个废弃的哨点,为什么会让你失态?那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鬼面猛地松开通讯员,后者瘫倒在地。他没有回答黑风衣男人的问题,而是死死盯着通讯员,还在自欺欺人地寻找借口:“会不会是设备故障?或者天气影响了信号?” “不可能!”通讯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肯定,“我们刚刚确认过,通讯总机一切正常,信号塔也没有任何损坏报告!就是……就是那边,彻底没声了!” 鬼面的呼吸猛地一滞。 如果灯塔真的出事了,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军火……他的钱……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家底…… “啊啊啊啊!” 鬼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仪器架,各种精密的玻璃器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查!给我去查!”他指着门口,面具下的双眼赤红如血,状若疯魔,“派一队人!现在!立刻!马上去北湾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如果那里真的出事了……”鬼面的声音变得阴森而怨毒,他一字一顿地说,“把所有痕迹都给我带回来!我要知道,是谁!是谁干的!” “是!” 几个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鬼面粗重的喘息声,和黑风衣男人愈发阴沉的脸色。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那两只老鼠。”黑风衣男人缓缓开口。 鬼面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到实验室的另一头。 那里,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槽里,浸泡着一个赤裸的男人,正是被他们抓来的陈教授。 无数的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绿色的液体在他血管里缓慢流动。 “既然我的‘藏品’没了,那就必须立刻制造一个全新的、无人能挡的‘杰作’!”鬼面看着培养槽里昏迷不醒的陈教授,声音嘶哑而疯狂,“我要用它,把抢走我一切的人,连同他们的骨头和血肉,都碾成齑粉!” 他转向黑风衣男人,面具下的目光里,透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的人,借我用。帮我守住这里。” “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被打断。等我的‘完美造物’诞生,我会亲手把那两只老鼠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捏碎!” “作为回报……”鬼面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会让我的‘孩子’,帮你们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黑风衣男人看着他疯狂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他点了点头,“希望你的‘造物’,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鬼面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他按下了培养槽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启动‘融合’程序!” “我的孩子……快醒来吧……这个世界,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随着他的声音,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猛地一暗,所有的能源,都开始向那个巨大的培养槽汇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山腹。 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倒计时,开始了。 …… 传送结束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臭氧和浓重血腥味的灼热气浪就扑面而来。刺耳的警报声像是尖锐的金属刮擦着耳膜,周围高浓度的能量波动让三人的皮肤都泛起一阵刺痛的麻痒。 三人出现在实验室外围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里,眼前,正是那个巨大的、如同地狱熔炉般的中央实验室。 仪式已经开始了。 整个山腹内的灯光都已熄灭,只有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培养仓,正发出妖异的绿色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 无数粗大的管线如同巨蟒,从四面八方连接到培养仓上,将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仓内浑浊的液体剧烈翻滚,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气泡,而陈教授就悬浮在液体中央,身体被固定在一个金属支架上,双目紧闭,面容痛苦。 鬼面就站在培养仓前,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自己的神明,嘴里用一种癫狂的语调念诵着生涩的音节。 黑风衣男人和他手下的那队日落国士兵,则全副武装地分列四周,枪口一致对外,将整个核心区域护得密不透风。 “他开始了!”周北辰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来得及。”苏晴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场景,脑中的地图与现实重合,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他把所有能源都集中到了培养仓,这是孤注一掷,外围防御也是最弱的时候。”苏晴晴语速极快地分配任务,目光却死死盯着培养仓中那痛苦扭曲的身影,“再晚一点,陈教授就真的没救了。高山,左翼九点钟方向,切断备用能源线路。周北辰,右翼三点钟方向,清理外围哨兵,制造混乱,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那你呢?”周北辰立刻问。 “我去中间。”苏晴晴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鬼面脚下那片复杂的主控台上,“我去送他一份‘大礼’,把总闸给他拉了。” “不行!控制台是火力最集中的地方,你一个人去就是靶子!”周北辰想也不想就反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没有时间讨论了。”苏晴晴直接打断他,将那张隐身符拍在自己身上,“这是命令!” 她看着两人,语气不容置疑:“贴上符,行动!记住,隐身只有十分钟!”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率先消失在空气中。 周北辰咬了咬牙,和高山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也将符纸拍在身上。 “是!”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高山已经像一头无声的猎豹,贴着阴影,朝着左翼的能源区潜行而去。 周北辰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冲锋枪,朝着右侧那几个端着枪来回巡逻的黑衣人摸了过去。 苏晴晴感觉自己像一缕不存在的风。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敌人脸上紧张的表情,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臭氧和血腥味的刺鼻气味,但他们却对她的存在一无所知。 她绕开一个又一个红外线探头,脚步轻得像猫,径直朝着最核心的控制台逼近。 鬼面癫狂的念诵声越来越清晰,仿佛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以血肉为祭,以灵魂为引……” “醒来吧,我最完美的孩子!”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地将双手按在了培养仓的玻璃上! “嗡——!” 整个培养仓的光芒瞬间暴涨,绿色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入陈教授的体内,他枯瘦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景象可怖到了极点。 “不好!他要成功了!”苏晴晴心头一紧,不再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一道无形的闪电,扑向鬼面脚下的主控台! 第312 章 碾压 也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消音器的轻微噗声,从右翼传来。 一个正在巡逻的黑衣人身体一僵,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是周北辰动手了! “敌袭!” 另一个哨兵瞬间反应过来,刚要大喊,周北辰无形的身影已经闪到他身后,冰冷的军刀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左翼的备用能源区,一连串的电火花猛地炸开! “滋啦啦——” 几条手臂粗的备用电缆被高山干净利落地切断,整个实验室的备用照明系统瞬间瘫痪,只剩下中央培养仓那妖异的绿光。 “混蛋!怎么回事?”黑风衣男人脸色大变,立刻举枪警戒,“保护鬼面大人!” 混乱,开始了! 苏晴晴抓住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一个闪身,直接冲到了主控台前。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开关,但在她的“地图”上,一个被红色边框标记出来的、覆盖着水晶罩的巨大红色拉杆,是那么的显眼。 【紧急能源切断总闸】 就是它! 苏晴晴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朝着那个水晶罩抓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晶罩的瞬间,一直背对她的鬼面竟猛地转过身!他身处仪式中心,与整个实验室暴走的能源流融为一体,对任何外来的空间扰动都异常敏感。隐身符能骗过仪器和肉眼,却骗不过这片能量场! 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距离她不到半米。 面具下,那双不似人类的、闪烁着疯狂红光的眼睛,竟然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找到你了……小老鼠。” 鬼面的声音沙哑而兴奋,他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接抓向苏晴晴的咽喉! 被发现了! 电光石火之间,苏晴晴的理性思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但身体的求生本能却被肾上腺素催发到了极致! 那双疯狂的红眼已经锁死了她,腥臭的劲风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躲?来不及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苏晴晴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臂如同铁鞭,自下而上,迎着鬼面抓来的手腕猛地一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清晰可闻。 鬼面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面具下的红光剧烈闪烁,里面不是疼痛,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他感觉自己抓到的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根高速挥舞的钢筋。 剧痛从手腕传来,他的爪子无力地垂下,整个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隐身符的效果,在这次剧烈的物理碰撞后,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闪烁了一下,苏晴晴的身形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你!”鬼面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他反应极快,左手猛地从腰间一抹,一道寒光闪现,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朝着苏晴晴的心脏捅了过来! 苏晴晴瞳孔一缩。 她不会什么格斗技巧,但她有的是力气和速度! 她根本不去看那把刀,身体猛地向左一侧,完全是凭借野兽般的直觉,不带任何技巧地将右腿狠狠踹在了鬼面支撑身体的右腿膝盖上!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鬼面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地上跪倒。 他眼中的疯狂被惊骇取代。这个女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 “啊——!” 鬼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倒地的瞬间,竟扭动身体,张开大嘴,像毒蛇一样朝苏晴晴的小腿咬来! 借着实验室妖异的绿光,苏晴晴清晰地看到,他嘴里那两颗犬齿,竟然泛着不正常的、如同淬毒般的幽蓝色金属光泽! 这家伙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 苏晴晴心中寒意暴涨,杀意也随之。 她没有躲闪,反而用没受伤的左脚,精准而凶狠地一脚踩在了鬼面即将合拢的下巴上! “咯嘣!” 鬼面的下颚被她硬生生踩得脱臼,再也无法闭合。他痛苦地呜咽着,涎水混着血丝从大张的嘴里流出,那两颗毒牙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疯子!” 苏晴-晴低骂一声,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她俯下身,两根手指闪电般伸进鬼面大张的嘴里,捏住那两颗泛着蓝光的毒牙。 指尖发力。 “啪!啪!” 两声脆响,那两颗被他当做最后底牌的毒牙,被苏晴晴硬生生从牙床上掰了下来! “呜……呜呜……” 鬼面彻底崩溃了,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地上徒劳地抽搐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引以为傲的身体改造,在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苏晴晴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扔掉手中断牙,猛地转身,冲向那片闪烁着无数指示灯的主控台。 “嗡——嗡——” 巨大的玻璃培养仓已经开始出现裂痕,里面的陈教授身体膨胀到了极限,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眼看就要彻底异变! 时间来不及了! 苏晴晴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覆盖着水晶罩的红色拉杆。 【紧急能源切断总闸】 她没有丝毫犹豫,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水晶罩上! “哗啦!” 坚固的水晶罩应声粉碎! 苏晴晴的手毫不停留,抓住那根冰冷的红色拉杆,用尽全力,猛地向下一拉! “嘎——吱——!”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个实验室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那妖异的绿光、刺耳的警报、疯狂运转的机器……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属于周北辰和高山的零星枪声,证明着战斗还在继续。 巨大的玻璃培养仓内,所有管线都已断开,浑浊的液体停止了翻滚。悬浮在中央的陈教授,那膨胀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最终无力地挂在金属支架上,生死不知。 苏晴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 肾上腺素缓缓退去,浑身的酸痛和后怕才迟迟涌来。 她低头,看着在黑暗中蠕动、已经彻底变成一滩烂泥的鬼面,又看了看那片狼藉的控制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了又不知道要花多少(万界币)。 “苏晴晴!” 周北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急切的呼喊和枪械上膛的脆响。 很快,一束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周北辰和高山一左一右地出现在通道口,他们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显然外围的战斗已经结束。 当他们看清实验室内的景象时,都愣住了。 巨大的培养仓一片死寂,而那个不可一世的鬼面,正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苏晴晴脚下,手脚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周北辰的手电光从鬼面扫到苏晴晴脸上,她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周北辰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手电光下,他看到苏晴晴苍白的脸和被汗水浸湿的鬓发,再对比她脚下那滩烂泥般的鬼面,一股混杂着极致震撼、后怕和难以言喻的狂热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这就是他爱的女人,强大到令人战栗,也脆弱到让他心疼得发疯。 “搞定了。” 苏晴晴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和疲惫。 她指了指地上的鬼面,又指了指培养仓里的陈教授。 “别管我,先救人!”苏晴晴指着那个巨大的玻璃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周北辰的手电光束立刻移了过去,照亮了悬挂在里面的陈教授。他浑身皮肤青黑,干瘪得不成样子,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风灯。 “怎么弄开?”周北辰伸手摸上那厚实的玻璃,入手冰凉坚硬。 高山也走了过来,抽出特战军刀,用尽全力在玻璃上猛地一划!“刺啦——”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一串耀眼的火星爆开,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白痕,但厚重的特种玻璃依旧纹丝不动。 “让开。”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身子。 周北辰和高山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只见苏晴晴抬起腿,用一种简单到毫无花巧的姿势,一脚踹在了玻璃仓的中部。 “砰——!” 第313 章 强 高山刚才用尽全力都只能留下一道白痕的特种玻璃,在苏晴晴这看似随意的一脚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砰——!” 巨响并非清脆,而是沉闷得令人心悸,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以她纤细的脚尖为圆心,那道刺眼的白痕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以疯狂的速度蔓延至整个仓体! “哗啦啦——” 下一秒,整个玻璃仓轰然碎裂,腥臭的绿色液体裹挟着玻璃碎片倾泻而出,冲刷了一地。 陈教授的身体也随着液体摔了出来。 高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他平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苏晴晴站稳身子,却没有丝毫放松。她没有去看被救出的陈教授,也没有理会脚下蠕动的鬼面,而是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刀。 “黑风衣的位置?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朝哪个方向去了?” 她问的不是“他在哪”,而是更具体的情报,瞬间将周北辰和高山从战斗结束的惯性中拉回了追猎者的状态。 周北辰和高山的脸色同时一沉。 “跑了。”高山的回答依旧简短,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外围哨兵全部清除,没有活口。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属于日落国士兵的尸体或撤离痕迹,他们就像蒸发了一样。我检查了通风管道和所有可能的暗门,都没有被开启的迹象。” 苏晴晴皱起了眉。一个能随时消失的敌人,比一个被绑住的疯子要麻烦得多。 “先不管了。” 苏晴晴当机立断,她指了指头顶上方一根正在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承重柱,“总闸被拉断,这里的备用能源系统正在过载,结构随时会失稳。我们最多还有十五分钟。” 她说着,快步走到陈教授身边,周北辰立刻蹲下身检查,他的手探向陈教授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愈发凝重。 “还有气,但很弱。必须马上抢救。” 苏晴晴从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直接塞进了陈教授嘴里。 “这是什么?”周北辰问。 “吊命的。”苏晴晴言简意赅,“能保他一口气到医院。”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看向地上还在呜咽的鬼面。 “这家伙怎么处理?” “带走。” 周北辰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鬼面,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他缓缓蹲下,凑到鬼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弄伤了她,所以,在你开口说话之前,我会让你先学会一百种后悔的方式。” 话音未落,他手指闪电般拂过鬼面的四肢关节,只听一连串细微而密集的“咔哒”声,鬼面浑身一颤,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无声的痉挛。周北辰这才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知道的一切,都得给我吐出来。” “啊——!”鬼面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恶毒地咒骂起来,“你们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你们什么都别想知道!” 周北辰没理他,只是对高山递了个眼色。 高山会意,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布,直接塞进了鬼面嘴里,世界瞬间清静了。 处理完这一切,苏晴晴手习惯性地伸进了口袋里。 周北辰和高山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果然,她又摸出了三张黄色的符纸。 “老规矩。”苏晴晴把符纸递给他们,“一人一张,带上你们的‘快递’,准备收工。” 周北辰接过符纸,捏在指尖,感觉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震惊,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习惯感。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陈教授,又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鬼面,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两个‘快递’,怎么带?” 苏晴晴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一个,高山一个,一人扛一个,很难理解吗?” 周北辰的嘴角绷紧,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理所当然。他认命地走过去,像拎一件垃圾一样,将还在“呜呜”挣扎的鬼面甩到肩上。 “准备好了。”高山已经干脆地将陈教授背在了背上。 一切准备就绪,周北辰却重新走到苏晴晴面前。 实验室里很暗,只有他手电筒那一束光,光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忽然靠得很近,几乎是俯下身,借着光仔细打量她的脸。 那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硝烟和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苏晴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背后就是冰冷的控制台,退无可退。 “你……干嘛?”她的声音有点干。 “受伤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视线从她的额头,扫到她的嘴角,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没有。”苏晴晴硬邦邦地回答,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手。”他没再追问,而是伸出手,不容分说地抓起了她的右手。 那只刚刚掰断了毒牙,砸碎了水晶罩的手,此刻虎口处一片红肿,还有几道被碎屑划出的细小血痕。 他的手指很粗糙,带着厚厚的老茧,握着她的手腕时,却有一种奇异的温度。 苏晴晴想把手抽回来,动了一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急救包,拿出棉签和消毒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伤口。 手电筒被他夹在腋下,光束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也勾勒出他专注而严肃的侧脸轮廓。 苏晴晴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嘶……”消毒水浸润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他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抬头看她,眉头微蹙:“弄疼你了?” “没有。”苏晴晴别过头,嘴硬道,“比花钱的感觉好多了。” 周北辰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听懂。 “什么花钱?” “没什么。”苏晴晴迅速抽回手,“救人要紧,别磨蹭了。” 她说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我的钱呀!这手上的伤算什么,她心里的伤才是血流成河! 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周北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黑暗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带着一丝品尝到猎物血腥后的满足和更深的渴望。他将那根沾着她血迹的棉签,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去哪?”他问。 “龙湾军港,师部大楼,你爷爷办公室”苏晴晴飞快地说出坐标,“那里现在应该最热闹,也最安全。” 她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构建出清晰的地图,并将画面共享给两人。 “三。” “二。” “一!” 金光闪过,维修通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口破碎的玻璃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 314章 记得钱 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师部。 周定国刚刚从作战会议室出来,脸上带着风暴过后的凝重。整个师部大楼的空气都紧绷着,走廊里,战士们脚步匆匆,脸上再无平日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临战前的肃杀。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动了一丝。 八个巨大的休眠仓依旧静静地立在办公室中央,几名军医和护士正围着它们,连接着各种仪器,低声而迅速地交流着数据。贺严站在一旁,亲自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情况怎么样?”周定国沉声问道。 贺严转过身,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生命体征都稳定下来了。这东西……太神奇了,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重症监护室。院长说,只要能维持住,把他们救回来的把握,至少有九成!” 周定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脸上,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稍稍落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中央,那片刚刚才上演过“大变活人”的空地上,空气毫无征兆地再次扭曲。 “嗤啦——” 又是一道刺眼的金光,凭空炸开! “警戒!” 这一次,贺严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没有去挡在周定国身前,而是第一时间掏出枪,身体紧绷如弓,对准了光芒的中心。周围的警卫员和军医也吓得一个激灵,纷纷后退,惊骇地看着那片光。 周定国瞳孔一缩,但这次,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光,拳头在身侧紧紧握住。 光芒散去。 三道身影踉跄着出现。 高山背着一个人,落地后稳如泰山,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放在地上。 而周北辰肩上,则扛着一个像麻袋一样不断扭动挣扎的活物,“砰”的一声,被他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地板上。 最后现身的苏晴晴,脸色有些苍白,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休眠仓才站稳。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凭空出现的一行人,以及地上那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被捆成粽子的人上。 “报告!”周北辰站直身体,看向自己的爷爷,声音洪亮而有力,“任务完成!主犯‘恶鬼’已抓获,陈教授已救回!” 周定国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视线先是扫过地上那个浑身青黑、气若游丝的陈教授,随即猛地转向那个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还在疯狂挣扎的恶鬼。 他眼中那股压抑的怒火,瞬间化为刺骨的冰寒。 “医生!!”周定国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爆喝一声,“过来!救人!不惜一切代价!” 几名军医如梦初醒,立刻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陈教授的情况。 “贺严!” “到!” “把这个杂碎,给我押下去!关到最深的水牢里!派一个加强连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周定国指着地上的恶鬼,一字一顿。 “是!”贺严挥了挥手,两名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恶鬼,就要往外拖。 恶鬼虽然嘴被堵住,但那双透过面具缝隙露出的眼睛,却死死地、怨毒地盯着扶着休眠仓喘息的苏晴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呜”声。 “等等。” 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 正拖着恶鬼向外的两名警卫员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满屋子的人,包括周定国和周北辰,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苏晴晴扶着休眠仓,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身体深处的疲惫。她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被按在地上的恶鬼。 她的手伸进了那个仿佛无底洞的外套口袋里。 周北辰的眼角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只见苏晴晴掏出了一颗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药丸,就那么随意地捏在指尖。 她没有看周定国,而是径直将药丸递到了贺严面前。 “贺叔,给他吃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效果怎么样,你知道的。” 贺严的目光从那颗药丸,移到苏晴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的触碰,一掠而过。 “哦,对了。”苏晴晴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记得问问,‘赤潮’的毒药是哪来的。和他一起的“鬼面”是谁。” 说完,她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恶鬼,不用太感谢我。毕竟,我是个好人。” “呜!呜呜呜!”恶鬼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疯狂的恨意。 “带下去!”贺严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亲自审!” “是!” 警卫员不再耽搁,架起恶鬼,迅速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那最后的呜咽。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几名军医压抑的呼吸声。 “医生!”周定国大步走到陈教授身边,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他的情况怎么样?” 一名年长的军医站起身,摘下口罩,满脸都是汗水和无力。 “师长……他……他还活着。”军医的声音艰涩无比,“苏晴晴同志给的药丸保住了他的心脉,但……但情况非常糟糕。” 他指着旁边一台仪器上波动微弱的曲线图。 “他的身体组织,正在发生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坏死,内脏器官在快速衰竭。我们……我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以我们现有的医疗条件,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刚刚才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再次凝固。 周定国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她,那里面有统帅的决断,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年长的军医嘴唇翕动,看向她的眼神混杂着专业上的无力感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而周北辰,他甚至没看一眼濒死的陈教授,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胶着在苏晴晴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压抑的担忧和心痛。在他们眼中,她不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这座孤岛上,打破所有绝望的唯一可能。 苏晴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她闭了闭眼,脑海里(万界币)的余额在疯狂闪烁着赤字警告,每一次奇迹,都是用冰冷的数字堆出来的。她不是神,她只是个‘氪金玩家’。救人可以,但她也得“活”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她再无犹豫。 “我能救他。”她抬起头,迎上周定国迫切的目光,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但不是没有代价的。” 周定国身体微微前倾,斩钉截铁道:“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只要我周定国能拿得出来,整个守备师能拿得出来!” 苏晴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钱。很多钱。”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连医疗仪器的滴答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钱?在这样一个谈奉献、谈理想的年代,在这样一场关乎国家机密的救援行动后,这个词显得如此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然而,周北辰看着她那张因疲惫而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别人听到了“钱”,他却听到了她未曾说出口的疲惫和代价。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挡在了她和众人探究的视线之间,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她要多少,我给。” “开个价。” 第 315章 惊喜不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苏晴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她现在连解释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在脑海里,几乎是用吼的。 “淘小助,快!有什么能救他命的东西?要彻底治好的那种!” 【滴!检测到宿主强烈需求,正在检索高级医疗方案……】 【方案一:‘生命之泉’稀释液。功效:修复所有组织损伤,清除体内异种能量。售价:八百万(万界币)。】 【方案二:‘普罗米修斯’便携式生物再生舱(单次使用权)。功效:重塑细胞活性,修复基因链损伤,彻底根除生化改造后遗症。售价:三亿(万界币)。】 3亿! 苏晴晴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过去。 她的心不是在滴血,是直接被放进了绞肉机。 “苏晴晴!”周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和担忧,他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晴晴抬起眼皮,懒得跟他争辩,只是看向周定国。 “师长,我说的‘钱’,不是人民币。”她喘了口气,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是黄金,古董,玉器……所有你们觉得值钱,但又不好处理的东西。” “我朋友那边,能用这些东西换到救命的设备。” 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这套说辞,他们已经不陌生了。 “仓库里查抄的所有东西,只要你看得上,都归你。”周定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拍板,“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给你凑!” 周定国的话掷地有声,但苏晴晴的心却沉了下去。她知道,从仓库清点、估价、再到她这边完成所谓的“交换”,这个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一两天。可仪器上,陈教授的生命体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等不起了!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她想起在废塔收到钱的便捷,但那毕竟是系统直接回收。她咬紧牙关,心中天人交战。三亿。可……她看了一眼旁边双拳紧握、眼眶发红的周北辰,又看了看周定国花白的鬓角。罢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来不及了。”苏晴晴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打断了周定国的安排,“等你们凑齐东西,人早就没了。我先想办法‘赊账’,东西……后面再补给我吧!” 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脑海里对系统下令:“就那个……那个三亿的再生舱!买!” 【购买成功。余额:736,25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一串数字闪过,苏晴晴的心疼得直抽搐。 她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把人都清出去。”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军医和警卫员,“除了你们三个。” 她指了指周定国,贺严,还有一直盯着她的周北辰。 高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寸步不离地站在她身后,自然也被算了进去。 周定国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对贺严点了点头。 很快,办公室里所有无关人员都被请了出去,门被紧紧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陈教授微弱的呼吸声。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周定国问。 苏晴晴摇了摇头,走到办公室中央那片空地。 “站远点就行。”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光芒一闪。 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银白色金属舱,凭空出现。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流畅的线条和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指示灯,与这个七十年代的简朴办公室格格不入,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幻影。 周定国、贺严、周北辰,三个人,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金属舱,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饶是已经见识过苏晴晴凭空变出米山和传送活人,但亲眼目睹这样一个充满科幻色彩的造物凭空出现,那股视觉冲击力,依旧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贺严的声音干涩无比。 “生物再生舱。”苏晴晴言简意赅地介绍,她没有再用“朋友”这个词,而是换了一种更模糊的说法,“一个……代价高昂的交易品,只能用一次。把他放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周定国和贺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骇然。朋友?不,这已经不是“朋友”能够解释的范畴了。这凭空造物的能力,这超越时代的科技……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远超他们想象的、拥有恐怖资源的神秘“组织”。 而苏晴晴,就是这个组织在岛上的唯一代言人。这个认知,让周定国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庆幸。庆幸的是,她站在他们这一边。 “怎么用?” “打开,放人,关上,然后按下这个绿色的按钮。”苏晴晴指了指舱体侧面那个泛着绿光的圆形按钮,“这设备的设计很精巧,操作起来不复杂。” 周北辰和高山不再多言,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陈教授抬了起来。 “咔哒——” 随着周北辰按下舱门开关,再生舱无声地向上滑开,露出里面充满了淡蓝色营养液的内舱。 两人将陈教授平稳地放了进去,他的身体立刻被柔软的固定支架托住,悬浮在液体中。 舱门缓缓关闭。 周北辰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上,他回头,看向苏晴晴。 苏晴晴对他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再生舱上所有的指示灯同时亮起,淡蓝色的营养液开始缓缓循环,无数细小的气泡从陈教授身体周围升起。 舱体外侧的显示屏上,一连串看不懂的符号和曲线开始飞速跳动。 “好了。”苏晴晴松了口气。 她看着眼前的再生仓。三亿……那不是三百万,是三亿!她感觉自己不是救了个人,而是亲手点燃了一座金山。苏晴晴捂着脸,第一次对自己的“氪金”行为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必须想办法,把这个窟窿补回来!不然她来这个世界,真就成了一个散财童子了。 周定国、周北辰,高山,三个人,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金属舱,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周定国戎马一生,此刻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医疗设备,而是一种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恐怖力量! 而周北辰的目光只在再生舱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回到了苏晴晴身上,他的震撼,更多地转化为了对她所背负的秘密的深深忧虑。 办公室里只剩下再生舱轻微的嗡鸣,和旁边仪器上,代表着八名战士生命体征的、平稳的“滴滴”声。 这声音,此刻听来,竟是如此的悦耳。 第 316章 亏本买卖?挣疯了 “咳咳……”苏晴晴扶着椅子,感觉心脏还在为那三亿巨款抽痛。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冒着穷气。 “周师长,”她有气无力地开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 周定国立刻会意,让人守住正在嗡鸣的再生舱和另外八个休眠仓,带着苏晴晴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房门关上,周定国亲自给她倒了杯热水,声音沉稳:“说吧,孩子。从头说起,一个字都不要漏。” 苏晴晴捧着温热的搪瓷杯,开始讲述这惊心动魄的一夜。从鬼见愁的军火交易,到她如何让二十箱军火钞票凭空消失,挑起内斗;再到跟踪“鬼面”,发现“恶鬼”的真实身份和他背后那个关于“完美造物”和“最后容器”的惊天秘密。 “……他们想用活人做‘容器’。”苏晴晴话音刚落,周定国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他抬起头,眼神化作鹰隼般的锐利,死死锁住她:“是人的意思吗?他们想用活人做什么?” 这个问题,远比军火和金钱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苏晴晴郑重地点头:“是,而且我怀疑,陈教授就是他们预定的‘容器’之一。” 她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我们被发现,靠着一点小玩意才勉强逃出来。但我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鬼面’的老窝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所以……我们就去抄了他的家。” 饶是周定国戎马一生,也被她这异想天开又胆大包天的想法给惊了一下。 “我们去了北湾角的废弃灯塔,放倒了守卫,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他们的军火库和金库。”讲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一下子变得苦大仇深。 她没有直接说钱,而是先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懊恼:“周师长,事情……出了点意外。我得跟您坦白,缴获的那笔钱……被我那个朋友,当场扣下了。” “扣下了?”周定国一愣。 “一分都没剩下。”苏晴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混杂着无奈和后怕,“师长,您是不知道,换回这些东西付出的代价有多大。我那个‘朋友’的规矩……很严苛。他说,救回陈教授和那八位同志的设备,价值远超那些现金。他……直接把钱都拿去抵债了,还说……还不够。” 周定国的安慰像一股暖流,让苏晴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长,谢谢您。钱没了……就没了吧,人救回来比什么都强。”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缓过劲来,眼神重新亮起一丝光芒:“好在,这次也不是全无收获。我那个朋友……性子古怪,他对钱和古董感兴趣,却瞧不上那些枪支弹药,说那是‘笨重又吵闹的铁疙瘩’。” “所以,那批军火,他分文未取,全留下了!”苏晴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全是崭新的冲锋枪!还有手榴弹,子弹成箱成箱的!那火力,武装一个营都绰绰有余了!” 周定国倒抽一口冷气。一个营的火力!这股力量要是流落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猛地站起身:“东西在哪?” “我这儿。”苏晴晴拍了拍自己那个平平无奇的外套口袋。 周定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撼,随即当机立断:“不行,必须马上转移出来,放到最安全的地方。” 他立刻叫来周北辰和高山,下令清空二号仓库,设立最高等级警戒。 二号仓库是师部最大的储备仓库,建立在山体内部,只有一个厚重的钢铁大门。此刻,仓库里空空荡荡,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随着钢铁大门从内部关上,这里便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室。 “好了,晴晴同志,”周定国看着她,“这里绝对安全。” 苏晴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师长,周北辰,高山。接下来的事,需要你们回避一下。”见三人露出疑问的神色,她解释道,“我那位‘朋友’有严格的规矩,任何‘交接’过程,严禁第三方在场。这是原则,不能破坏。”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异议,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背对她,面朝空旷的仓库深处。 看着三道稳如泰山的背影,苏晴晴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脑海里咆哮:“淘小助!出来!准备大采购!” 看着三道稳如泰山的背影,苏晴晴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脑海里闪过陈教授垂死的惨状,闪过那八名战士年轻的脸,闪过周定国花白的鬓角和眼中的期盼。 她原本只想买一批一模一样的枪支弹药,把“缴获”枪支增多武装部队,这出戏演得天衣无缝。可当她脑海里闪过的,却不止是陈教授垂死的惨状。她想起了战士们训练时被汗水浸透的、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想起了食堂饭桌上,那永远不变的红薯和咸菜;想起了医务室里,因为缺少最基础的消炎药而可能导致严重感染的伤口……周师长鬓角的白发,周北辰眼中的忧虑,高山沉默下的忠诚,还有岛上无数军民对未来的期盼。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对万界币余额的算计。 仅仅是枪吗?不够!远远不够!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野草般从心底滋生,再也无法遏制。她不是救世主,但此刻,她是唯一能撬动这个天平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苏晴晴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脑海里咆哮:“淘小助!出来!准备大采购!” 她喘着气,眼睛因激动而发红,飞快地下令:“首先,枪!跟我们缴获的那批一模一样的冲锋枪,给我来一个亿的!要堆成山!” “其次!民生物资!大米、猪肉罐头、棉布、棉花,还有盘尼西林和磺胺粉!给我来两个亿的!我要让岛上三年不缺这些东西!” “确认!全部确认购买!”苏晴晴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她的声音因激动和心痛而嘶哑发颤,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不是在消费,而是在点燃自己一半的家当。烧吧!都烧吧!今天这个散财童子,我当定了!“立刻!马上!全部投放!” 【购买成功。总计消费三亿(万界币)。物品已投放。】 随着她确认指令,空旷的仓库里并没有出现任何光芒。 没有光,没有预兆。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气流猛地从仓库深处反扑而来,吹动了苏晴晴的衣角! 紧接着,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轰——!!!” 那不是爆炸的尖锐,而是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塌陷般的轰鸣!整个仓库的混凝土地面,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背对着的周定国三人身形猛地一震,周北辰和高山瞬间做出防御姿态,只有周定国,死死地站在原地,紧握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轰鸣之后,是“哐当、哗啦、咚咚”的密集巨响,像是钢铁洪流在冲刷,又像是万吨货物在雪崩!崭新麻袋的草木味、军火机油的金属味、棉花的干燥气息……无数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瞬间填满了整个密闭空间! 苏晴晴扶着墙,脸色苍白,她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了……可以了。” 第317 章 物资满了 周定国三人闻声转过身。然后,他们都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原本空旷的仓库,此刻被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色军火箱,数量比苏晴晴之前说的多了一倍不止。右边,是堆积如山的米袋,白花花的米从几个破损的袋口流淌出来。米山旁边,是上百头被速冻处理过的整猪,还冒着丝丝寒气。再旁边,是一捆捆的棉花和一匹匹的蓝布、灰布。最靠近他们的,是几十个贴着外文标签的药箱。整个仓库,都弥漫着粮食的清香、布料的味道和一种……富足到不真实的气息。 “晴晴……这……”周定国快步上前,手掌抚过一个装满子弹的木箱,又抓起一把大米,感受着那沉甸甸的真实感,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晴晴靠着墙,露出一副被榨干了的、生无可恋的表情。“我那个朋友……他说,既然债都欠那么多了,干脆就再多欠点。”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他说他看我可怜,顺便给我凑了个‘心情大礼包’。这些枪,还有这些吃的穿的用的……全都记我账上了。”苏晴晴捂着胸口,一脸悲愤:“他说,这叫‘捆绑销售’!我现在……我感觉我下辈子都得给他打工了。” 苏晴晴扶着冰冷的墙壁,装作一副被榨干了的、生无可恋的表情,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师长,我……我得先去吃点东西了,心口疼,得回去缓缓。”话音刚落,苏晴晴身子一软,扶着墙壁的手臂都在打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周北辰一步跨出,伸手就要去扶。可一道黑影比他更快。高山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苏晴晴身边,像一座铁塔,稳稳地用手臂圈住了她下滑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周北辰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指尖离苏晴晴的衣角只有几厘米。他默默地收回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 “周师长……我先走了,顶不住了。”苏晴晴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高山身上,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周定国锐利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周北辰,沉稳地点了点头:“去吧,让高山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他顿了顿,视线定格在自己孙子身上,语气不容置喙。“北辰,你留下。” “是。”周北辰立正回答,目送着高山半抱着苏晴晴,走出了仓库。 “哐——”厚重的钢铁大门再次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祖孙两人,和那堆积如山、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物资。刚才因物资出现而带来的震撼与狂喜,此刻已经沉淀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的凝重。 周定国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迈开步子,绕着周北辰缓缓走动。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周北辰的心跳上。周北辰笔直地站着,目视前方,标准的军姿无可挑剔。但他能感觉到,爷爷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正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检查一件武器,不放过任何一丝缝隙。 终于,周定国停在了他的面前。“刚才,高山扶住晴晴同志的时候。”周定国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的反应,慢了。”周北辰的眼皮跳了一下。 “高山是警卫连最优秀的战士,反应速度是他的本能。”周定国继续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周北辰,曾经是全团的兵王。你的反应,不应该比他慢。”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锋利。“尤其是在……你关心的人遇到状况的时候。”周北辰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你的胳膊。”周定国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石膏上,“医疗报告我看了,医生说骨裂的位置很棘手,完全愈合至少要两个月。”他的目光缓缓上移,重新锁住周北辰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但是,关门的时候,你和高山一人一边。我看得清楚,你左手发力,右肩和右臂的肌肉群有明显的协同动作。那份力量,不属于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员。”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探照灯的光线惨白,照在周北辰英挺的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说吧。”周定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不容任何辩驳。“在你身上,还发生了什么?” 周北辰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在自己这位戎马一生的爷爷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他抬起头,迎上周定国的目光。“爷爷。”他的声音很稳。“是晴晴。”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给出了答案。“是她给了我两种东西。” 周定国的瞳孔猛地一缩:“两种?” “先是一颗药丸,黑色的,她说叫‘大力丸’。”周北辰回答得坦然,“吃了之后,我断掉的骨头就不疼了,我能感觉到它在飞快地愈合。之后,为了去凤梨岛,她又给我注射了一种……药剂。” “药剂的效果……和高山一样。”他动了动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感到震惊的意味:“那颗药丸让我的骨头在极短的时间内长好了。而后面的药剂,让我身体里有一股全新的力量在涌动,比我受伤前巅峰时期,还要强。” 周定国心中剧震,那个所谓的‘大力丸’……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和贺严服下的那颗药丸,效果何其相似!这小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吞下的是何等逆天的东西。 周定国看着自己孙子那张紧绷的脸,心里了然。 他没有再提什么“大力丸”,那东西他和贺严都吃过,效果心里有数。这傻小子,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大的宝贝。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后面那管药剂。 和高山一样…… 这意味着,晴晴那丫头手里,掌握着一种可以批量制造“超人”的东西。 这个认知,比那座军火山和粮食山,更让周定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 “你的反应慢了。”周定国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在得知她拥有何等价值之后,你更应该明白,你的慢,意味着什么。” 他盯着周北辰的眼睛,一字一顿:“高山是警卫,他的反应是本能。而你,周北辰,你自诩对她有不同的心思,反应却被本能压过。在战场上,片刻的迟疑,葬送的不止是战友,更是我们整个南海明珠岛,乃至更高层面的希望!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北辰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明白你的心思。”周定国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声音悠远而沉重。“但你,不明白她。” 他缓缓道:“她不是一个需要你用儿女私情去呵护的女孩,她是一座行走的军火库,一个能点石成金的宝藏,是一份能改变国运的绝密档案!你看向她的时候,看到的不能是一个女人,而应该是一个国家的未来。你的任何私人情感,在国家利益面前,都微不足道,甚至……是危险的。” 周定国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牢牢锁住自己的孙子。 第 318章 收起爱意,用命守护 “这份力量,是她给的。你的命,也是她给的。”周定国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牢牢锁住自己的孙子。“所以,从今天起,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甚至不再是周家的。它属于一个任务,一个最高级别的、绝对不能失败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把它变成你看护她的眼睛,变成你为她挡子弹的血肉。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在任务面前,你和高山一样,是她身前最后的屏障。这是我,作为你的爷爷,和你的师长,给你下达的唯一,也是最后的命令。” 周北辰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从爷爷的话里,听懂了那层未说出口的警告。 占有,迷恋,个人的情感……在“国家战略级资产”这个定位面前,都显得可笑又危险。 许久,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碎裂开来。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与苏晴晴的点点滴滴,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如烈火灼心。再睁开时,那一点属于个人的炙热已被彻底压入深渊,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冷静与决然。他郑重地抬起头,对着自己的爷爷,也是自己的最高长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如铁:“是!我明白了!” 周定国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他的孙子。 “去吧。”周定国摆了摆手,一次性下达了所有指令,“立刻去把后勤的钱科长叫来,告诉他,带上他最可靠的人,这里有天大的好事等着他。完成交接后,你就直接回去休息,养好精神。” “是!” 周北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仓库。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周定国独自一人站在那堆物资面前,脸上的严肃线条一寸寸软化,最终,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孩子气的狂喜笑容爬满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想起去年冬天,一个新兵蛋子因为棉衣破洞,冻得在哨位上直流鼻涕还不敢说;炊事班长老王为了省下一点精米给伤员熬粥,自己顿顿啃硌牙的红薯干。那些画面,曾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快步走到那堆崭新的军火箱前,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冰冷的木箱,又抓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 是粮食的香味! “好……好啊!”老人家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有了这些,他的兵,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 钱科长是被周北辰几乎是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作为师部后勤科的一把手,老钱觉多梦少,但被师长最看重的孙子,全师的兵王半夜敲门,还是头一遭。 “北辰……周营长,这是……出什么事了?”老钱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提心吊胆地问。 “钱叔,别问。”周北辰面无表情,“师长命令,跟我走一趟。” 一路无话。 越走,钱科长的心越沉。 二号仓库,最高警戒。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气氛肃杀得能拧出水来。 “我的天,这是要打仗了?”钱科长腿肚子有点软。 周北辰没理他,上前与卫兵交涉后,亲自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钢铁大门。 “钱叔,请。” 钱科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就傻了。整个人就像被一道雷劈中,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真他娘的疼!不是做梦! 他的目光越过米山,死死盯住那些冻猪,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心算:“一头…两头…我的乖乖,这得有上百头!够全师的兵过个肥年了!” 随即他又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棉布,眼睛都红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棉布!是棉布!战士们的冬装有着落了!再也不用新兵穿旧兵的破棉袄了!” 他指着眼前的一切,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舌头打了结,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吼了出来:“师…师长…咱们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还是把龙王的宝库给搬空了?!” “别问来源。”周定国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也别算花了多少钱。” “是!是!我不问!”钱科长立刻挺直了腰杆,但随即又苦着脸,“可是师长,这入库……账目怎么写?这么大一批物资,来路不明,我……我没法入账啊!”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周定国的声音沉了下来,“从现在开始,二号仓库列为最高机密。你,亲自带队,挑选最可靠的兵,二十四小时轮班,给我把这里所有的东西,一粒米,一根线,一颗子弹,都清点清楚,造册入库!” “账目……账目怎么写?”钱科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就写‘神农计划’。”周定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期望,“上古神农尝百草,是为了让万民活下去。我们这个计划,就是要让岛上的军民,像真正的人一样,挺直腰杆活下去!所有物资,单独建账,由我单线审批。除了你和我,任何人无权调阅。这个秘密,你得给我带进棺材里去。明白吗?” “神农计划……”钱科长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天灵盖。他瞬间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那无法想象的重量。 “明白!”他挺起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异常洪亮,“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周定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整个后勤科,都要给我动起来!” “是!” 钱科长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仓库,他要叫人!他要叫上他所有压箱底的宝贝兵,来见证这个足以载入南海明珠岛史册的奇迹之夜! 看着钱科长火急火燎的背影,周定国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 夜深了。 二号仓库灯火通明,钱科长带着他最精锐的班底,像一群打了鸡血的工蜂,围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嗡嗡作响。 “轻点!都给我轻点!这他娘的都是宝贝!” “猪肉先登记,入一号冷库!快!” “那边的,数米袋子用点心,少一粒米我扒了你的皮!” 钱科长的嗓门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充满了亢奋。 第 319章 岛国的阴谋 师部,水牢。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贺严走在狭长的通道里,皮靴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尽头的牢房里,“恶鬼”被铁链牢牢地锁在一张铁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吼,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门口。 贺严挥了挥手,警卫员退了出去,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 他走到“恶鬼”面前,从口袋里拿出苏晴晴给的那颗黑色药丸,捏开“恶鬼”的下巴,直接弹了进去。 然后,他拉过一张凳子,就那么坐在“恶鬼”对面,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牢里只剩下水滴从石壁渗出,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滴答…滴答…” “恶鬼”眼中的疯狂和怨毒,开始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他的身体不再挣扎,彻底松弛下来。 贺严知道,药效到了。 “名字。”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代号,恶鬼。本名,小林健二。” “‘黑鲨’是什么组织?” “是帝国‘月读’计划在南海区域的行动组代号。负责渗透、情报、破坏。” 贺严的眼神骤然收紧。月读计划,一个只在绝密档案里出现过的名字。 “成员。” “行动组核心三人。代号‘鬼面’,组长,负责全面指挥与潜伏。代号‘鬼手’,已死亡,负责情报与后勤。我,‘恶鬼’,负责武力行动与‘研究’。” “你们和‘日落国’的人在交易什么?” “基因样本与实验数据。他们提供资金和设备,我们提供‘材料’和研究成果。我们都在寻找开启‘神之领域’的钥匙。” “‘完美造物’是什么?”贺严的声音压得更低。 “是……神……神的领域……”小林健二的眼神空洞,嘴角流下一丝涎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融合……超越人类……造出……不痛,不累的战士……绝对服从……是帝国的……基石……” “为什么找我们明珠岛的士兵?” “这里的士兵,拥有最坚韧的意志和最强悍的体魄。他们的基因,是制造‘完美造物’最优质的‘原材料’。” “陈教授呢?他为什么是关键?” “他的基因序列中,含有一段特殊的‘稳定因子’。之前的实验体,都因为基因崩溃而失败。他是唯一能让‘融合’成功的‘最后一块拼图’。” 贺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他闭了一下眼,那八个侦察兵被抬回来时不成人形的惨状,如同烙印般再次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强迫自己将这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杀意压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鬼门礁,你们去干什么?” “观察海军巡逻路线,建立备用联络点。” “渔光村的毒,是谁下的?为什么?” “‘鬼面’的命令。目的是制造混乱,调动守备师的医疗和维稳力量,为我们抓捕陈教授创造时间窗口。” “潜艇。”贺严吐出最后两个字。 “是我们的‘摇篮’。负责人员输送,物资补给,以及……紧急撤离。它现在就停在凤梨岛西南三海里处的海沟里,等待‘鬼面’的信号。” 问到这里,贺严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恶鬼”,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刺骨的寒意。 清晨的渔光村,码头上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村口的大榕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都跟紧了!别东张西望的!” 李大栓挺着胸膛,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领着三个背着行囊、一脸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往村里走。 “前面就是给你们安排的知青院。咱们渔光村,条件肯定比不上你们京城、沪城,但在这岛上,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骄傲。 跟在后面的女知青叫孙莉,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路边扛着渔网、皮肤黝黑的村民,悄悄拉了下同伴的衣角,小声说:“天哪,这儿的生活……看着可真够苦的,咱们真能坚持下来吗?” .而那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则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村长,我来之前读过资料,说岛上军民一家亲,共同建设海岛。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要参加渔业生产,体验真正的劳动生活?” 李大栓摆了摆手,官腔十足:“工作期间,那肯定不行!得遵守纪律!不过休息的时候,可以跟着老渔民去近海转转,见识见识。” 他一路说着,唾沫横飞,享受着被新人仰望的感觉。 只有一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异常安静。他走在最后,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俊朗,但眼神却沉静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他叫秦放。 他的目光没有像同伴那样四处乱瞟,而是像尺子一样,冷静地扫过村里的每一条岔路,每一栋房屋的结构,甚至村民们脸上细微的表情。 “看见没?那口井!”李大栓指着村子中央那口明显是新修的石井,声音里的自豪快要溢出来,“新井!多亏了咱们村的晴晴!现在咱们村用水,不那么金贵了!” 秦放的目光并没有在那口崭新的井口上停留太久,反而落在了旁边一个挑着空水桶、正准备离开的村民身上。他注意到,那村民水桶底只剩下薄薄一层水印,显然是刚用完水,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愁苦。秦放收回目光,这才不经意般地开口,声音平稳:“村长,看这新井真气派。有了它,村里用水应该彻底不愁了吧?” 李大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夸赞,却正好点在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直接了。 “呃……这个嘛,日常用,基本够用!肯定是比以前好太多了!”他含糊地打了个哈哈,催促道,“走走走,先去安顿下来,有什么以后再说!” 秦放没再追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走。但他的脑海里,已经快速勾勒出了一副渔光村的简易地图,以及那口井在地图上的核心位置。 …… 与此同时,师部,周定国的临时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除了周定国和贺严,屋里还多了三名陌生面孔。为首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半旧的干部装,但身形笔挺,走动间悄无声息。他的一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眼神扫过来时,像是在无声地估量着房间里每一件物品的重量和价值。 “情况,贺参谋长应该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周定国先开了口,声音沉稳,“东西,在三号仓库。俘虏,在水牢。” 为首的男人,代号“老K”,是京城派来的专家组组长。 “周师长,贺参谋长。”老K的声音很干脆,“我们一下飞机就过来了。润首长有明确指示,潜艇的技术分析必须马上进行,但抓出‘鬼面’,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贺严接口道:“审讯结果你们也看了。‘鬼面’在岛上潜伏极深,很可能身居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位置,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了如指掌。” 老K点了点头:“常规的拉网排查,动静太大,百分之百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周定国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总部派来的那把‘刀’,到了吗?” 老K和身边的同事对视一眼,微微摇头。 “他的行动是完全独立的,我们只负责外围技术支援和情报分析。”老K解释道,“按照计划,他会用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身份切入。找到他,是他的事。我们的任务,是把这张网悄悄张开,等那只蜘蛛自己撞上来。” 周定国的眼神微微一凝。 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身份……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墙上的南海明珠岛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下方的沿海区域轻轻划过,那里标注着碧海县城、渔光村以及其他几个零散的居民点。 “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身份……”他低声自语,目光深邃,像是在脑海中铺开一张无形的大网,思索着那把最锋利的“刀”,究竟藏在了哪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第320 章 实验失败 渔光村,知青院。 李大栓总算把三个新来的“祖宗”安顿好了,临走前又是一通唾沫横飞的讲话,强调了纪律和服从安排,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女知青和眼镜男兴奋地收拾着行李,讨论着未来的新生活。 秦放的房间在最里侧。 他没有急着打开自己的行李,而是走到那扇小小的木窗前,沉默地站着。 窗户正对着村子的主干道,视野算不上开阔,但顺着这条路延伸出去,视线的尽头,正好能看到一处青砖灰瓦的院落的屋角。 那里,是苏家。 凤梨岛,鬼见愁,生化实验室内。 控制台上的屏幕闪烁着刺眼的红色“错误”代码,嗡嗡的电流声像是临终的悲鸣。 “啪!” 鬼面一巴掌狠狠拍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报告!”一个研究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号仓……三号仓的生命维持系统全部中断!里面……是空的!” 鬼面猛地回头,面具下的双眼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陈教授呢?!” “不……不见了!还有……还有那八个实验体,也都不见了!” 站在一旁的黑风衣男人,也就是日落国的代表,闻言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恶鬼呢?”鬼面的声音已经压抑到了极点,“让他滚过来见我!” “联……联系不上!”研究员几乎要哭出来,“恶鬼大人的通讯和生命信号,在半小时前,全部消失了!” “消失了?” 鬼面重复着这三个字,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仪器车,各种玻璃器皿和金属工具碎了一地。 “小林君的价值,远在你之上。”黑风衣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鬼面转过头,死死盯着他,“你的人死了,就来找我要解释?你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是你在求我!” “我求你?”黑风衣男人冷笑一声,“我提供资金,提供技术,提供设备。我需要的是成果,是‘完美造物’的数据,不是看你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发脾气。” 他上前一步,逼近鬼面。 “八个最优质的素体,一个独一无二的稳定因子,还有帝国最优秀的执行官之一,现在,你告诉我,它们都‘消失’了?” “我会把他们找出来!”鬼面嘶吼道,“不管他们是人是鬼,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剁碎了喂鱼!” “你找不到。”黑风衣男人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他们能从这里带走九个大活人,还能让恶鬼无声无息地消失,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把你的底牌摸透了。而你,对他们一无所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冷静。 “合作,到此为止。我会向上面如实报告你的无能。后续的损失,由你方一力承担。” 鬼面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山体内部!凄厉的红光取代了所有的照明,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惊恐的阴影。 “怎么回事?!”鬼面怒吼。 一个负责对外警戒的手下冲了进来,脸白得像纸,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囫囵。 “大人!海……海面上!全是……全是船!” “说清楚!” “是华国的军舰!”那人终于喊了出来,带着绝望的哭腔,“数不清的军舰!把整个凤梨岛都包围了!他们的登陆艇……已经冲上来了!” 什么?! 鬼面和黑风衣男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从发现入侵者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对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起一支足以发动全面进攻的舰队?! 这不是试探,不是侦察,这是……决战! “撤!” 鬼面瞬间做出了决断,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在生死存亡面前都化为乌有。 他冲到通讯台前,对着话筒咆哮:“所有单位!放弃抵抗!立刻执行‘焦土’预案!销毁所有核心资料!通知‘摇篮’,坐标变更为德尔塔,紧急上浮接应!快!” 黑风衣男人则冷静地按住自己的耳麦,用日落国语言飞快地说道:“‘月读’计划中止。启动B方案,最高优先级,立刻回收我。” 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岛屿的另一端传来,整个山体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顶部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实验室的灯光猛地熄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几秒后,备用电源启动,血红色的应急灯光亮起,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轰!轰隆隆——”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越来越近。 外面,重机枪开火的咆哮声,战士们的冲锋呐喊声,已经清晰可闻。 “大人!他们……他们从西侧的废弃矿道攻进来了!我们的防线被撕开了!” “三号门失守!” “A区沦陷!敌人火力太猛了!” 坏消息如同雪崩一般,通过通讯器不断涌入。 “走!” 鬼面抓起一把冲锋枪,拉着黑风衣男人就往实验室深处的一条秘密通道跑去。 “我们从备用潜水通道撤!” 然而,他们刚冲到通道口,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的一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直接炸开! 火光和冲击波扑面而来,将两人掀翻在地。 硝烟弥漫中,一道身影率先跨过被炸毁的闸门。是贺严!他身上还带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的气息,作战服上沾满了尘土,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把淬火的利刃,死死锁定了地上的鬼面。他一步步走来,军靴踩在破碎的金属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鬼面的心脏上。 “放下武器!” 黑风衣男人躺在地上,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内心的震惊。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攻击为什么如此精准!废弃矿道、备用潜水通道……这些都是“月读”计划最核心的机密,他们就像是拿着基地的施工图纸在进攻!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小林健二(恶鬼)!他不仅被抓了,而且把所有的一切都吐露了出来! 这个认知,比被无数支枪指着还要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整个棋盘,在他们还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掀翻了。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周定国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如铁。贺严刚刚汇报完“恶鬼”的审讯结果,凤梨岛的坐标、敌人的组织架构、甚至潜艇的待命位置,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响。 “不能等!”周定国一拳砸在桌面的地图上,地图上的凤梨岛仿佛都震颤了一下。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与决断,“敌人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脖子上,我们还在等什么‘契机’?情报,就是最好的契机!” 老K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静的光芒,他迅速接口:“周师长,我同意。‘恶鬼’被捕,对方肯定会有所警觉。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时间差!我建议,立刻启动‘雷霆’预案,集结海军陆战队,由贺参谋长亲自带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凤梨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凤梨岛西侧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根据‘恶鬼’的供述,这里有一条废弃矿道,是他们防御的薄弱点。我们可以从这里,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敌人的心脏!” “好!”周定国霍然起身,声音里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贺严!” “到!”贺严挺直身躯,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复仇火焰。 “我给你一个团的兵力,配属最强的火力!天亮之前,我要你把凤梨岛给我从地图上抹掉!把那些杂碎,连同他们的‘神之领域’,一起送进地狱!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贺严的声音铿锵有力,他转身大步走出,每一步都带着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 办公室里,周定国和老K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一战,是复仇之战,更是清扫内部威胁的开始。 第 321章 捷报!赢了! 就在这时,“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猛地响起,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莽撞。 “进来!”周定国眉头一皱。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通讯兵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脸上满是汗水和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表情。 “师……师长!贺参谋长!”他喘着粗气,手里的电报纸捏得死紧,“凤梨岛……凤梨岛急电!” 贺严心里一咯噔,一步上前,劈手夺过电报。难道是行动出了意外? 老K和他的团队也瞬间站直了身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贺严的视线飞快地扫过电文,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跟着停滞了。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定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张一向冷静甚至冷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念!”周定国厉声喝道。 “是!”贺严定了定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一种依然带着颤抖的声线,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报告师部!我海军陆战突击队于凌晨四时三十分,对凤梨岛发起全面突袭。五时十五分,撕开敌西侧矿道防线。五时三十分,攻入敌核心实验室。” 办公室里,掉根针都能听见。 “战斗于六时零五分结束。凭借‘恶鬼’提供的精准情报,我方突击队成功规避所有防御陷阱和重火力点,以轻伤三人的微小代价,达成作战目标。无一阵亡!” 老K和他身边的专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突袭一个经营多年的军事要塞?这战损比,说是武装游行都有人信! 贺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全歼敌武装人员七十三名!俘虏敌首‘鬼面’,俘虏日落国联络员一名!缴获敌全部研究资料及设备!凤梨岛,已完全在我军掌控之下!” “完毕!”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老K张着嘴,手里还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整个人都傻了。 他身后的专家,一个下意识地去推眼镜,结果手指直接戳在了鼻梁上。 另一个则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科学……我们的计划是建立在未知和试探上的。这份战报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是在突袭,而是在拿着施工图纸进行定点清除!贺参谋长他们从那个俘虏口中……到底挖出了多深的东西?” 他们的计划,是花三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小心翼翼地把“鬼面”这条毒蛇引出来。 可现在…… 可现在……他们网还没开始织,人家突击队已经把蛇窝给端了。这感觉……荒唐又离谱!然而,老K在短暂的失神后,眉头反而锁得更紧。蛇头是被抓住了,可它在明珠岛上产下的毒卵、洒下的毒液呢?那些潜伏在军民之中,我们一无所知的暗线呢?凤梨岛的雷霆一击,只是斩断了伸向岛屿的魔爪,而真正根植于岛屿内部的毒瘤,清洗起来只会更棘手。那把总部派来的‘刀’,任务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周定国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办公室里只有通讯兵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他那宽厚的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 贺严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师长……” 周定过缓缓抬起头。 那张刻满风霜、铁血威严的脸上,此刻竟是老泪纵横。 他想起了那八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侦察兵,想起了他们被救回时那空洞绝望的眼神。想起了陈教授被掳走时,整个海研所的惊惶。 他还想起了为了守住这座岛,长眠在望海峰下的一个个年轻的战士。 这场胜利,来得太快,快得像一场梦。但这份捷报,却是对所有牺牲和苦难,最响亮、最彻底的回应! “好……” 周定国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 “好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激荡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传我命令!”他对着门口的警卫员吼道,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告诉后勤科的钱科长!咱们的兵,在外面为这岛流血拼命!今天,老子要让他们吃饱!吃顿好的!把‘神农计划’二号仓库的大门给我打开!” “把里面冻着的猪,全给我拉出来!一头不留!” “今天!今天晚上!全师加餐!所有单位,不管是在哨位上,还是在船上,有一个算一个!必须让每个兵,都吃上肉!吃上猪肉炖粉条!” 老K等人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神农计划?猪肉?这胜利的庆祝方式,怎么如此的……朴实无华? 但他们看着周定国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着他眼中的光,忽然就明白了。 对这些常年驻守在绝地,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军人来说,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之后,最实在、最能慰藉人心的,就是一顿能吃到满嘴流油的肉。 “是!”警卫员也被这股狂喜感染,吼得声嘶力竭,转身就朝通讯室冲去。 ……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军营。 “听说了吗!咱们把凤梨岛那帮狗娘养的给一锅端了!” “真的假的?!” “废话!师长亲自下的命令,晚上全师加餐!吃猪肉!” “猪肉?!” 这个词,像一颗炸雷,在所有士兵的耳边炸响。随后,整个军营,从机关大楼到最偏远的哨所,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正在二号仓库里盘点物资的钱科长,接到电话时,手一抖,差点把账本掉地上。 “什么?全……全都拉出来?”他对着话筒,声音都变调了,“师长,那可是上百头猪啊!是准备留到过年、留着给伤员补身体的宝贝疙瘩啊!” 电话那头传来周定国带着笑意的吼声:“宝贝疙瘩就是给这帮兔崽子们吃的!少废话!执行命令!要是哪个连队少了一块肉,我扒了你的皮!” “是!保证完成任务!”钱科长挂了电话,挺直了腰杆,脸上的心疼瞬间变成了亢奋的潮红。 他转身,对着手底下那帮兵,扯着嗓子喊:“都别数米了!开冷库!把咱们的‘镇岛之宝’请出来!快!动作都给我麻利点!今晚,让全师的兄弟们,都尝尝咱们‘神农计划’的厉害!” 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壮丽的金色。 龙湾军港的码头上,人头攒动。几乎所有不用站岗的官兵和家属,都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 当海军陆战队的登陆艇劈开金色的波浪,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码头了。 “回来了!英雄们回来了!” “海军陆战队万岁!” 欢呼声、口号声、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响彻云霄。 周定国、贺严,以及所有师部领导,都站在码头的最前方。 登陆艇靠岸,舱门打开。 一个个浑身硝烟、满脸疲惫,却精神昂扬的战士走了下来。他们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但那股百战功成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走在最前面的是突击队长赵卫国,大步走到周定国面前,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师长!海军陆战队突击队,完成任务!请指示!” 周定国用力地回了一个军礼,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眼眶发红,只说了三个字。 “好样的!” 第 322章 加餐 战士们的身后,几个被五花大绑、堵着嘴的俘虏,被粗暴地押下船。 其中一个,戴着一张破碎的鬼脸面具,正是“鬼面”。另一个穿着考究的黑风衣,此刻却狼狈不堪,是日落国的联络员。 他们抬起头,看到的是码头上成千上万双充满愤怒与仇恨的眼睛。 那一刻,他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正义的审判。 整个师部,都疯了。 狂喜的情绪如同最猛烈的台风,瞬间席卷了每一座营房,每一个哨所,每一艘停泊在港口的舰艇。 “赢了!我们赢了!” “凤梨岛拿下了!那帮龟孙子被一锅端了!” “晚上吃猪肉!猪肉炖粉条!”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无数的军帽被抛向空中。士兵们冲出营房,互相拥抱着,捶打着对方的后背,许多人笑得涕泪横流。 这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释放。为了守住这座孤岛,他们付出了太多。现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足以慰藉所有付出的血与汗。 临时办公室里,老K和他带来的两位专家,依然保持着石化的姿态。 “不……不科学啊。”那位推眼镜戳到鼻梁的专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我们做的预案里,最优的方案,也要付出至少一个连的伤亡,而且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渗透和准备……” 另一位专家扶着桌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这……这是怎么打的?拿下了凤梨岛,还轻伤三人?这是去劝降的吗?” 老K猛地掐灭了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转头看向周定国,眼神里除了探究和敬畏,更多的是一种专业人员的凝重:“周师长,这场胜仗打得漂亮,但它也正式敲响了警钟。” 周定国脸上的笑容敛去,他明白老K的意思。 贺严将电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接口道:“老K同志说得对。‘鬼面’和日落国的人被活捉,他们潜伏在岛上的暗线必然会进入静默或采取更极端的行动。现在,我们等于是在和时间赛跑。” 老K重重地点头,目光如炬:“没错!‘鬼面’必须立刻交给我们审讯。他脑子里的那张网,不把它一根线一根线地全扯出来,我们脚下的南海明珠岛,就不是凯旋的港湾,而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周师长,庆祝可以,但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胜利的消息,几乎是和猪肉的香味一起传到渔光村的。 当村里的大喇叭开始广播师部发来的捷报时,整个渔光村都炸了。村民们从屋里涌出来,汇集到村口的大榕树下,脸上是和军营里士兵们如出一辙的狂喜。 “谢天谢地!那帮下毒的畜生被抓住了!” “解放军同志威武!这下咱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大栓站在人群中央,挺着肚子,脸上的骄傲几乎要化为实质。“看见没!我早就说了!有守备师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得完蛋!咱们明珠岛,稳如泰山!” 他清了清嗓子,唾沫横飞地补充道:“这次能这么快破案,咱们渔光村也是有功劳的嘛!要不是咱们及时发现了问题,提供了线索……” 知青院里,新来的女知青和眼镜男也被这气氛感染,兴奋地跑出去看热闹。 “太好了!原来岛上这么安全!” “走走走,我们也去听听!” 只有秦放,依旧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站在窗前,听着外面鼎沸的人声,眼神平静。忽然,他耳朵一动,捕捉到了人群中李大栓那格外响亮的嗓音。 “……要不是咱们苏家那口新井能打水,解了燃眉之急,哪有那么多人手去排查线索?说起来,苏家丫头真是福星……” “苏家……新井?”秦放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越过欢呼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远处那座青砖灰瓦的院落。 根据他出发前得到的零碎情报,鬼面组织在岛上渗透的关键一环,就与“水源”有关。一个缺水到极致的岛,突然冒出一口出水量稳定的新井,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从行李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笔记本,翻开,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渔光村,苏家,新井(重点排查)。” 然后,他合上本子,塞回行李深处,转身走了出去。他没有去凑热闹,而是逆着人流,走向了村子另一头。 那口被李大栓夸耀过的新井,此刻周围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被胜利的喜悦吸引到了村口。 秦放走到井边,蹲下身。他没有看井口,而是仔细观察着井壁的石块和周围地面的泥土。石块是新的,但砌井的手法却很老道。周围的泥土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但其中几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更细腻的沙土质感。 他伸手,从石缝里捻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轻嗅。 没有海岛泥土该有的咸腥,而是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植物燃烧和某种矿物质的特殊气味。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草木灰。这是用特定植物混合了某种矿石粉末后煅烧的产物,一种非常古老的、用于过滤和中和水中特定毒素的配方。这种技术,早已湮没在民间的土方里,只有极少数专门研究水文和地方志的专家才知道。 一个偏远海岛的渔村,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他的心沉了下去。这口井,不是有秘密那么简单。这口井,是一个伪装,一个陷阱,或者……一个更可怕东西的入口。 …… 二号仓库,全师的“战略储备”,钱科长的心肝宝贝。 此刻,冷库的大门敞开着,一股夹杂着肉香的寒气扑面而来。一头头冻得硬邦邦的白条猪,被战士们用推车运了出来。 钱科长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镇岛之宝”,眼角直抽抽。 “轻点!都给我轻点!”他对着一个不小心让猪腿撞到门框的兵吼道,“这可是‘神农一号’!是咱们科学家花了多少心血才培育出来的耐盐品种!撞坏了你赔啊!” 那小兵嘿嘿一笑:“科长,师长说了,今晚就要让这宝贝疙瘩变成咱们肚子里的宝贝!您就别心疼了!” “我心疼?”钱科长一瞪眼,随即又笑了,是那种又哭又笑的表情,“老子高兴!快,给炊事班送过去!告诉老王,多放粉条!谁敢偷工减料,我第一个不答应!” 整个后勤部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厨房。炊事班的战士们挥舞着砍刀和铁勺,热火朝天。一口口大锅架了起来,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很快,浓郁的肉香就从食堂飘出,飘过了训练场,飘向了每一个角落。 那香味霸道无比,馋得人直流口水,仿佛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傍晚时分,苏晴晴是被窗外一阵高过一阵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吵醒的。 “赢了!吃猪肉喽!”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在做梦。也对,在南海明珠岛上,“吃猪肉”这三个字,可不就跟做梦一样么。 就在这时,脑海里一阵比外面欢呼声更清脆悦耳的电子音响起。 【叮咚!检测到关联事件‘凤梨岛覆灭’已完成,隐藏任务‘深海阴谋’判定结束!】 【任务评级:S】 【任务奖励:10亿(万界币)!】 一连串的零,像金色的瀑布,瞬间冲刷了苏晴晴的视线,让她彻底清醒了。 “个、十、百、千、万……亿!十亿!” 原来外面的欢呼,是因为这个?!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淹没了她。苏晴晴抱着被子,在床上开心地滚来滚去,像一只终于攒够了过冬粮食的胖仓鼠。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以后再也不用抠抠搜搜地买营养液了! “砰砰砰。” 第323 章 去吃肉肉 “晴晴,你醒啦?在屋里干啥呢,床都快被你折腾塌了。” 刘翠娥推门进来,看到女儿在床上滚成一团,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今天早上,高山抱着脸色惨白的苏晴晴回来时,可把她吓得魂都没了。高山解释说只是脱力,让她睡一觉就好。现在看女儿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她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苏晴晴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笑嘻嘻地问:“娘,你怎么那么高兴?捡到金元宝啦?”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刘翠娥走过去,嗔怪地拍了她一下,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看你没事,娘就比捡到金元宝还高兴。早上可吓死我了。” 苏晴晴心里一暖,坐起身撒娇道:“我就是饿的,没啥大事。睡一觉,现在又能吃下一头牛了!” “就知道吃。”刘翠娥嘴上数落着,眼里的心疼却满得要溢出来,“不过今天,还真有大好事!你闻闻这味儿!” 苏晴晴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馋得人直咽口水。 “猪肉?”苏晴晴眼睛一亮。 “可不是嘛!”刘翠娥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咱们岛上打了大胜仗!凤梨岛那窝天杀的坏蛋,被解放军同志一锅端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前几天给咱们村下毒的,还有抓走陈教授的,就是那伙人!现在好了,头头脑脑全被抓了!”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如此。 周师长的动作还真快,叫他快点,这是真的快。 “师部下了命令,今晚全师加餐!庆祝胜利!”刘翠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你爹和你哥早就跑去村口看热闹了。那肉香,就是从军营那边飘过来的,听说是猪肉炖粉条,管够!” 猪肉炖粉条,还管够? 苏晴晴的口水瞬间泛滥了。 她立刻把那十亿巨款抛到脑后,脑子里只剩下热气腾腾、油光锃亮的大块猪肉。 “娘!这么大的好事怎么能少了我!”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衣服,“我也要去看看!不,我也要去吃肉!” 看她那着急的样子,刘翠娥被逗得哈哈大笑:“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锅里还给你温着粥呢。” “粥哪有肉香!”苏晴晴一边穿着鞋,一边朝门外大喊,“高山!高山!” 高山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无声地询问。 “备车!”苏晴晴挥了挥手,意气风发,“咱们去师部,蹭饭去!” “好。” 高山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去院子里发动那辆吉普车。 刘翠娥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容。 吉普车驶出渔光村,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但今晚的南海明珠岛,却亮如白昼。 从渔光村到龙湾军港的路上,平日里漆黑一片的各个营区和哨所,此刻都灯火通明。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肉香味,更是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越来越浓。 整个岛,都沉浸在一场盛大的狂欢里。 师部大院门口的卫兵看到吉普车,立刻挺直了身板。一人上前敬礼,另一人则迅速拿起内部电话通报。片刻后,他放下电话,再次敬礼,干脆利落地抬杆放行。显然,上面已经打过招呼。 整个师部都陷入了一种的状态,平日里严肃的军官和士兵们,此刻脸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笑容,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那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空气中,那股浓郁霸道的猪肉炖粉条的香味,更是凝成了实质,不断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打滚。 “这排场,比过年还热闹啊。”苏晴晴咂咂嘴,眼睛四处乱瞟,像个进城的乡下丫头。 高山稳稳地把车停在临时办公室楼下,一言不发。 车刚停稳,贺严的警卫员就快步迎了上来,替苏晴晴拉开车门,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急切:“苏同志,贺参谋长让我在这儿等您。他说您要是来了,就直接带您去临时审讯室看看情况。” “审讯室?”苏晴晴眼睛一亮,把猪肉炖粉条暂时抛到脑后,“走走走,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那个把明珠岛搅得天翻地覆的“鬼面”,到底长了什么三头六臂。 通往审讯室的走廊阴冷幽暗,与外面震天的欢呼和诱人的肉香仿佛是两个世界。高山一步不落地跟在苏晴晴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护住,隔绝了那股无形的寒意。 审讯室的门虚掩着,卫兵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守在了门口。 苏晴晴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烟味和压抑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站着好几个人,周定国、贺严,还有那个京城来的专家组长“老K”,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在他们对面,一张铁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脸上那张标志性的鬼脸面具已经碎裂,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四十岁上下,五官普通,是那种丢进人堆里,一转眼就找不到的类型。 可就是这张普通的脸,此刻却挂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死寂。无论贺严怎么拍桌子,老K怎么旁敲侧击,他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一言不发。 “你们忙着呢?这是在开茶话会?”苏晴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周定国和贺严同时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紧绷的神情都松了几分。 “你这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贺严皱眉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外面食堂给你留着肉呢!” “我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嘛。”苏晴晴笑嘻嘻地走进去,好奇地打量着那个“鬼面”,“这不是抓到大鱼了么,我来参观参观。怎么了这是?鱼嘴太硬,撬不开?” 老K眉头瞬间锁紧,锐利的目光扫向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姑娘,眼神里带着专业人士的审视和对纪律被破坏的明显不悦。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胡闹。但他看到周定国和贺严非但没有斥责,反而紧绷的神情都松了几分,便按捺住到了嘴边的话,选择继续观察这个被师部最高领导如此特殊对待的女孩到底有何不同。 贺严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火气:“这家伙是个硬茬,受过最专业的反审讯训练,精神意志力很强。从抓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吐。” 苏晴晴“哦”了一声,绕着鬼面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长得真够普通的,就这?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幕后黑手?”她凑到鬼面面前,歪着头看他,“喂,问你个事儿,你们那儿是不是不发工资啊?干嘛跑我们这鸟不拉屎的破岛上来搞事?图啥?图我们这儿的红薯干好吃?” 鬼面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苏晴晴就是一团空气。 周定国本想板起脸呵斥,但看到苏晴晴那双亮晶晶、满是好奇的眼睛,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散了大半。他指了指门外,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透着一股长辈对晚辈的无奈:“行了,别在这儿添乱了,你的庆功宴在食堂,再不去肉都要被那帮小子抢光了。” “别啊,师长。”苏晴晴摆摆手,依旧盯着鬼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我就是觉得有点想不通。” “你想不通什么?”贺严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即又觉得好笑,跟这丫头有什么道理可讲。 “我想不通,”苏晴晴的目光从鬼面那张死寂的脸上扫过,忽然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贺严,但话却是对着鬼面说的:“贺参谋长,你们不觉得很可笑吗?一个躲在阴沟里,连脸都不敢露的人,费尽心机搞什么‘完美造物’?他自己就是个失败品,还妄图创造完美?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鬼面一直以来用冷漠伪装的、最核心的骄傲。 第324 章 你招还是不招 贺严一愣,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老K,老K不动声色。贺严便拉着苏晴晴走到角落,压低声音,用最简洁的话说:“从‘恶鬼’嘴里审出来的。他们是一个叫‘月读’计划的行动组,代号‘黑鲨’。这个鬼面是组长,负责潜伏和指挥。” “他们抓我们的兵,是看中咱们战士的意志和体魄,想用他们的基因制造什么超级战士。绑架陈教授,是因为陈教授的基因里有他们需要的‘稳定因子’。” “至于渔光村投毒,是为了制造混乱,给我们添堵,好方便他们行动。” 苏晴晴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鬼面那张死寂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冰冷的嘲弄。“搞了半天,是想当造物主啊,可惜自己只是个躲在阴沟里的失败品。”她轻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身,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自信,重新走到了鬼面面前。 贺严想拦,却被周定国用眼神制止了。周定国想看看,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喂,鬼面。”苏晴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铁椅子上的男人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一尊石雕。 “咱们来玩个游戏吧。”苏晴晴笑嘻嘻地说,完全无视了屋里诡异的气氛。 她歪着头,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吓人的睡前故事,语气天真地问:“喂,我问你,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最痛苦吗?我以前听人讲过一些专门折磨坏蛋的法子,特别有意思。” 这话一出,别说贺严和周定国,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老K,眼皮都跳了一下。 鬼面那如同死水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比如啊,”苏晴晴的语气,像是在跟小伙伴分享新奇的发现,“用一把很锋利的小刀,在你身上一片一片地割肉,像片烤鸭一样。但不能让你死得太快,得让你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点点变少,最后变成一副挂着零碎肉丝的骨头架子。你说,这得有多疼啊?” “据说高手能割上三天三夜,三千多刀。最后你身上肉都快没了,骨头架子都露出来了,可你还清醒着。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怎么一点点被片成骨头架子的。好玩吧?” 审讯室里,针落可闻。 只有苏晴晴清脆的声音在回荡,那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个叫‘梳洗’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眼睛都亮了,“就是把你绑在铁床上,用滚烫的开水一遍遍地浇。浇完之后,再用铁刷子刷,把皮肉都刷掉,直到露出白骨。因为刷完之后白骨森森,特别干净,所以叫‘梳洗’。是不是很有创意?” “苏晴晴!”贺严终于忍不住了,低吼了一声,“胡闹什么!出去!” “贺叔你别急嘛,我还没说完呢。”苏晴晴冲他摆摆手,又转向鬼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还有炮烙、车裂、剥皮、腰斩……哎呀,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 她歪着头,一脸苦恼地看着鬼面:“你说,要是让你选,你选哪个?” 鬼面依旧沉默着,但他的呼吸,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平稳。他额角的青筋,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地跳动着。 他受过最严苛的训练,可以忍受任何肉体上的折磨。刑讯逼供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年轻姑娘,用一种讨论天气般的轻松语气,兴高采烈地跟他介绍着这些足以让任何硬汉崩溃的酷刑。 这种巨大的反差,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生锈的齿轮摩擦的声音,从鬼面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终于开口了! 老K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精光,他不动声色地对身后的专家组成员打了个手势。 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他们都没想到,苏晴晴用这种荒诞离奇的方式,竟然真的撬开了这个铁人的嘴。 苏晴晴用手指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是谁?” 她轻笑一声,迈步走到鬼面面前,然后毫无征兆地,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压抑的审讯室里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他娘的问我是谁?”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淬冰,“你们派人杀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是谁?” 鬼面被打得头一偏,脸上那张普通的脸瞬间涨红,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浮现出来。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那死寂的眼神终于被惊骇彻底撕裂。 “你……你是苏晴晴!” “想起来了?”苏晴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看来你们的情报工作做得还行,知道我的名字。” “晴晴!”贺严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把她拉开,“你干什么!别乱来!” 周定国也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苏晴晴居然是对方的直接目标。这件事的性质,瞬间就变了。 “一个渔村的……丫头……”鬼面死死地盯着苏晴晴,嘴里喃喃自语,仿佛见鬼了一般,“不可能……‘鬼手’是你干掉的?‘海蛇’也是你抓的?凤梨岛……” 他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他们以为的意外,他们以为的巧合,背后都站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 他们引以为傲的计划,严密的渗透,在这个女孩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现在才想明白?晚了。”苏晴晴根本不理会身后的贺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鬼面,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派‘海蛇’去渔村投毒,他被活捉了。” “你在凤梨岛建了个破实验室,想搞什么‘完美造物’,结果老家都被我抄了。” 苏晴晴每说一句,鬼面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都是行动的绝密细节,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最好奇的是,”苏晴晴歪着头,像是真的在请教一个问题,“你们那个‘月读’计划,听起来挺厉害的。可执行起来,怎么就这么拉胯呢?你们组织是没人了吗?派出来的都是这种废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鬼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下才会有的反应。他看着苏晴晴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直沉默的老K,此刻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向前一步,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种专业的诱导性:“鬼面,你看到了。你面对的,不是普通人。你的组织已经把你抛弃了,你现在就是一颗 她说完,也不等屋里的人反应。 手腕一翻,掌心就多了一颗黑不溜秋的小药丸。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苏晴晴上前一步,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捏住鬼面的下颌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鬼面那紧闭的嘴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苏晴晴没有拿出药丸,而是俯身在鬼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出了一串日语:“月は昇った、桜はまだ咲かないのか?(月亮已经升起,樱花为何还不盛开?)” 鬼面的身体瞬间僵硬,瞳孔剧烈收缩。这是“月读”计划最高层级,只有“天照”本人和各行动组长才知道的紧急终止暗号,意味着计划已从内部彻底瓦解,所有外围人员都将被清除。 苏晴-晴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继续用中文说:“你们的‘天照’大人,已经不需要你们这些失败的棋子了。他让我给你带个话,你的家人,在东京世田谷区的樱花巷3丁目,他们很想念你。特别是你那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叫……美雪,对吧?不知道她最近的药,还够不够用。”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渡边雄一最后的心理防线。对组织的信仰、对家人的牵挂和被抛弃的恐惧,瞬间将他吞没。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死寂被彻底的绝望取代。 说完,她转身,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天真烂漫的馋猫模样,对着周定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周师长,我先出去了,我要吃肉肉!” 周定国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化为一丝无奈的纵容,挥了挥手。 “去吧,让炊事班给你多加两勺。” “好嘞!” 第 325章 节目 苏晴晴欢呼一声,拉着高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狠辣、神情冰冷的人根本不是她。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肉香和欢呼。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K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看向周定国,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周师长!那是什么东西?!她给他喂了什么?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万一那是毒药,或者让他精神错乱,我们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他身后的专家也急了:“对!必须马上进行检查!叫军医!” 周定国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贺严则走上前,拍了拍老K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种“习惯就好”的淡定。 “老K同志,稍安勿躁。看着就行。” 看着?看什么? 老K满腹疑窦,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张铁椅子。 只见鬼面原本挣扎疯狂的眼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呆滞。就像一台被拔掉了所有核心程序的机器,只剩下一个空壳。 老K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 贺严没有浪费时间,他上前一步,拿过记录本,声音恢复了审讯时的冷硬。 “姓名。” 鬼面空洞的眼珠动了一下,嘴唇机械地开合。 “代号,鬼面。本名,渡边雄一。” “‘月读’计划在华国的组织架构。” “‘月读’计划由‘天照’直接领导。下设四个行动组,代号‘黑鲨’、‘赤蝎’、‘青蛇’、‘白蛛’,分别负责南海、西南、东北、京沪地区。” “嘶——” 老K和他身后的专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手里那支准备记录的钢笔,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这……这就招了? 贺严的呼吸也重了几分,他继续追问,语速极快。 “‘青蛇’和‘白蛛’的负责人代号,潜伏身份,联络方式。” 渡边雄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直线。 “‘青蛇’负责人,代号‘响尾蛇’,潜伏身份为东北某林场技术员,张建国。紧急联络方式为《松江日报》第五版右下角分类广告,暗语为‘寻丢失黑狗’。” “‘白蛛’负责人,代号‘黑寡妇’,潜伏身份为京城友谊商店采购部副主任,李华。联络方式为……”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个个名字、身份、地点、暗号,清晰无比地吐露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审讯室里炸响。 老K和他带来的专家组,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混杂着困惑与惊骇的专业审视所取代。年轻的专家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对老K说:“组长,这……不像是药物或催眠。他的瞳孔反应正常,但逻辑应答却像被格式化的机器。这更像是一种……深层心理结构的瞬间摧毁和重塑。这在我们的理论体系里,是不可能实现的。” 老K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死死盯着对答如流的渡边雄一,心中翻江倒海。他们准备的十七套方案,都是基于对抗、瓦解、诱导,而这个女孩所做的,是“覆盖”和“重写”。这已经超出了“审讯”的范畴,进入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领域。 他看着那个对答如流的渡边雄一,又想起刚才那个蹦蹦跳跳跑出去说要“吃肉肉”的女孩。 一种巨大的、颠覆性的荒谬感,狠狠冲击着他数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苏晴晴一出审讯室,立刻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那股审讯室里混杂着血腥和绝望的味道仿佛还粘在身上,让她胃里一阵翻搅。高山无声地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苏晴晴接过来,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淡水冲刷着喉咙,也仿佛冲刷掉了心头的阴霾。她抬起头,恰好闻到风中传来的浓郁肉香,眼睛才重新亮了起来,一挥手:“走,高山!用猪肉炖粉条,给我压压惊!” 高山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师部大食堂里,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一口口大铁锅排成一排,里面是翻滚着的、冒着油光的猪肉炖粉条。 香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肺里。 战士们排着长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手里的饭盆一个比一个大,生怕自己少盛了一块肉。 苏晴晴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同志来了!” “快,让苏同志先打饭!” 炊事班长老王看到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亲自拿起大勺,往她递过来的饭盆里狠狠舀了几大勺。 “苏同志,多吃点!今天管够!” 盆里的猪肉堆得像小山,每一块都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闪着诱人的油光。粉条吸饱了肉汤,变得晶莹剔透。 苏晴晴的口水,早就泛滥成灾了。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也顾不上烫,夹起一块最大的五花肉就塞进嘴里。 肉皮Q弹,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咸香。 那股久违的、纯粹的肉香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幸福感瞬间填满了四肢百骸。 “好吃!”苏晴-晴含糊不清地赞叹道,两眼放光。 高山坐在她对面,饭盆里也堆满了肉,但他没怎么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晴晴吃。 苏晴晴风卷残云,不一会儿,一盆肉就下去了一半。 食堂里,到处都是狼吞虎咽的声音和饭盆碰撞的脆响。 苏晴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自己被猪肉炖粉条的幸福感填满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围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年轻脸庞,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不远处,几个喝得脸颊微红的战士,勾肩搭背地站了起来,开始扯着嗓子吼歌。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激昂的旋律在食堂里回荡,更多的战士加入了合唱,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这是一首属于他们的歌,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然而,苏晴晴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士兵吸引了。 他大概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没有跟着唱歌,只是低着头,用筷子一遍遍地戳着碗里的肉。他的肩膀,在轻微地耸动。 苏晴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胜利的狂欢之下,是无法言说的伤痛。为了这场胜利,有多少人永远留在了望海峰下,又有多少人,像那八名侦察兵一样,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 他们是英雄,却注定默默无闻。 食堂里的歌声渐渐停歇,战士们又开始互相敬酒,高声说笑。但那股隐藏在狂欢之下的沉郁,却像海岛的湿气一样,无孔不入。 她站起身,端着自己的饭盆,走到了食堂中央临时搭起的一个木箱子上。 她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都好奇地看着她。 “苏同志这是要干啥?” “不会是要表演个节目吧?” 贺严和周定国也刚从审讯室过来,正准备找个地方吃饭,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 “这丫头,又想搞什么名堂?”贺严皱起了眉。 苏晴晴清了清嗓子,没有唱那些激昂的战歌,而是用一种近乎哼唱的、轻柔的调子,唱出了一段陌生的旋律。歌词简单而质朴,是她临时改编自一首她记忆中的诗: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在大海里独踞。每个人都像一块小小的泥土,连接成整个大陆……别问那钟声为谁而鸣,它为我们每一个人敲响……”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温暖的溪流,淌过喧闹的食堂。那简单的旋律和深邃的歌词,与战士们熟悉的“钢铁洪流”、“队伍向太阳”截然不同。它不歌颂胜利,不赞美牺牲,只是在静静地诉说一种连接与共存,轻轻触碰着每个人心底最柔软、最不愿示人的角落。 坐在角落里那个哭泣的小战士,猛地抬起了头。他想起了牺牲的班长,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王,替我……回家看看……”他不是孤岛,班长的嘱托,就是他与世界的连接。 第 326章 感动 高山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木箱上那个沐浴在灯光下的身影,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歌声不再是先前的轻柔,而是带上了一种坚定的力量,像是从那句“连接成整个大陆”中生长出来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每个人的心。 “所以,不必独自承担伤痛,” “你的背后,是千万个弟兄。” “所以,不必独自面对黑暗,” “你的信念,是闪亮的灯盏!” 歌声渐渐高亢,带着一种不屈的质问。 “谁说孤独,不是一种勋章?” “在无人看见的岸上,独自抵挡风浪!” “谁说沉默的坚守,不算英雄模样!” 这一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在所有战士的心里,轰然炸响! 他们是守岛的兵,常年与风浪、礁石、烈日为伴,哪一个不是一身汗臭和泥污? 他们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英雄,他们只是在南海的这片孤岛上,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不为人知的防线。 苏晴-晴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穿透灵魂的力量。 “敬那孤岛上的岗哨,在黑夜里站成雕像!” 一个正在巡逻的哨兵,透过营房的窗户听到这歌声,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了无数个独自一人,在漆黑的海岸线上巡逻的夜晚。 “敬那礁石上的脊梁,任惊涛骇浪也不弯!” 一个参加过早年边境冲突的老兵,端着饭盆的手开始颤抖。他想起了被敌人俘虏时,宁死不屈,被打断了腿骨的战友。 “敬那干涸中的守望,用信念凿出水的微光!” 周定国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几年前那场最可怕的大旱。他想起了那个叫王铁柱的老兵,为了寻找新的水源,带着人硬是用锤子和钢钎在喀斯特岩壁上凿了三个月,最后真的从石头缝里引出了一股细流。那股水,救了整个营的命。这句词,唱的不就是王铁柱,不就是他们每一个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守岛人吗? “却把泪水都深藏!” 贺严的眼睛里,映着苏晴晴的身影,他紧紧地攥着拳,指节发白。 “敬你破烂的衣裳,却敢为我挡那致命的枪!” 那个哭泣的小战士,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他的班长,就是为了掩护他,用身体挡住了敌人的子弹。 “我们都那么像,平凡的模样!” “守吗?守啊!用这血肉之躯!”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海风中的呜咽与怒吼!” 苏晴晴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默默无闻的英雄,在黑暗中挣扎,在绝望中战斗。 整个食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战士们不再伪装,不再强撑。有的抱着头,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有的和身边的战友紧紧相拥,哭得像个孩子。 这不是软弱,这是一种被理解、被认可之后的彻底释放。 这首歌,唱的就是他们!唱的就是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 他们是在暗巷里独行的哨兵,是对峙过绝望的勇士,是穿着破烂衣裳却敢堵命运枪口的凡人! 他们的伤口,他们的不完美,他们卑微的梦想,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最光荣的意义! 周定国缓缓地闭上了眼,一行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滑落。 他戎马一生,听过无数慷慨激昂的战歌,做过无数鼓舞人心的动员。但没有任何一次,能像今天这样,像这首闻所未闻的怪歌一样,如此精准地、狠狠地,击中了他手下这群兵,内心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站在知青院外的阴影里,秦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他看着食堂里那群哭泣的军人,那些平日里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钢铁硬汉,此刻却像孩子一样脆弱。而这一切的中心,只是那个女孩的一首歌。秦放自诩见识过人心,也懂得如何鼓动情绪,但他所知的一切手段,在这首歌面前,都显得那么粗糙和可笑。她不是在煽动,而是在共鸣,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每个人最深的心锁。这已经超出了技巧的范畴。这个女人……她究竟是用什么在歌唱? 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苏晴晴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呐喊! “苏同志!” “苏同志!” 这喊声,比庆祝胜利时更加响亮,更加发自肺腑! 战士们自发地围了过来,他们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着苏晴晴。炊事班长老王更是直接端了一大盆刚出锅的肉过来,硬要塞给她。 “苏同志,你唱得太好了!俺们……俺们心里都亮堂了!” 苏晴晴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傻笑着,一边擦眼泪一边摆手。 高山不知何时已经挤到她身边,不动声色地隔开过于激动的人群,将一杯温水递到了她手里。 苏晴晴接过水,嗓子确实干得冒烟了。她仰头喝了几口,才感觉缓过劲来。 “丫头。” 一个沉稳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晴晴回头,看到周定国和贺严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周定国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有些红肿,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这首歌……你是从哪学来的?” 苏晴晴看着周定国红肿的眼睛,脸上的泪痕未干,她收起了平日的跳脱,轻声说:“周师长,我也不知道……看到大家,这些词和调子就自己从心里冒出来了。或许,是那些牺牲的英雄们,想借我的口,对你们说些什么吧。” 周定国看着苏晴晴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身边的贺严,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自创?这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食堂里,那股被《勇者》掀起的、混杂着悲伤与感动的沉郁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去。许多战士默默地擦干眼泪,重新端起饭盆,却只是看着,没有动筷。他们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又仿佛被注入了新的东西。 就在这奇异的安静中,周定国走上木箱,拿起一个搪瓷杯,对着台下所有红着眼眶的兵,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然后,他转过身,亲自给苏晴晴倒了一杯水。 这个动作,像一个无声的命令,也像一个信号。一个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兵看着这一幕,猛地站了起来,他通红的眼睛里闪着光,扯着嗓子吼道:“苏同志!再来一首!” 这一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对!再来一首!” “苏同志!再来一个!” 短暂的寂静被瞬间打破,压抑的情绪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欢呼声、叫好声、拍着饭盆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几乎要掀翻食堂的屋顶。 苏晴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回头看向周定国和贺严,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周定国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重新被点燃了热情的年轻脸庞,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冲着苏晴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苏晴晴立刻会意,清脆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你们想听什么歌,我们点歌,只要我会唱!” 她站在木箱上,深吸一口气,明亮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第 327章 最闪亮的星星 “唱《团结就是力量》!”一个嗓门洪亮的连长扯着嗓子喊道。 “对!唱这个!” “这个有劲儿!”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刚刚哭过一场,现在他们需要一点真正的力量,来填补内心的空洞,重新点燃那股火。 “好,就唱这个!”苏晴晴爽快地答应了。 她看着台下几百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忽然俏皮地一笑。 “不过,我唱的调子可能有点怪,你们得跟上我的节奏!” 说完,她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右脚在木箱上猛地一跺。 “咚!” 沉闷的响声,像战鼓的第一声擂响,让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富有节奏的跺脚声。 “咚!咚咚!啪!” 她用脚跺出强劲的节拍,双手在身前拍了一下,一个简单却极具煽动性的节奏型就出来了。 战士们都看愣了。这首歌他们人人都会唱,可从没见过这种开场的。 苏晴晴没有用寻常那种雄壮的进行曲风格,而是直接用最原始的节奏,和最清亮高亢的嗓音,吼出了第一句。 “团结就是力量!” 这一句,没有伴奏,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和脚下的节拍,却带着一股野性的、蓬勃的生命力。 “团结就是力量!” 她重复了一句,同时向台下伸出手,做了一个“一起来”的手势。 最前排的一个小战士,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节奏,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啪!” 这个声音像一个开关。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苏晴晴的歌声拔高,脚下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咚!咚咚!啪!” 更多的战士被感染了,他们开始用手拍打饭盆、拍打桌面,用脚跺着地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整个食堂,从一开始的几个人,到几十人,再到几百人,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节奏的狂欢。 搪瓷饭盆的敲击声、桌椅的震动声、整齐划一的跺脚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音浪。 苏晴晴站在音浪的中心,像一个乐队的指挥。她时而握拳高举,时而侧耳倾听,用眼神和手势调动着每一个角落的情绪。 “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向着新华国,发出万丈光芒!”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 而回应她的,是全场几百名官兵歇斯底里的合唱! “发出万丈光芒——!” 歌声、敲击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食堂的屋顶。 贺严站在周定国身边,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化为一句哭笑不得的低语。 “师长,咱们师的政治部可以就地解散了。这丫头一个人,顶他们一个处。” 周定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重新燃起火焰的士兵。看着他们用饭盆敲出震天的响声,扯着嗓子吼着熟悉的歌词。 他们身上的沉郁和伤痛,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股原始的、炽热的力量,彻底蒸发了。 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线条慢慢柔和下来,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食堂外的阴影里,秦放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被那股狂热的气氛感染,他的大脑在飞速地分析。 第一首歌,精准地切入个体最深沉的伤痛,引发共鸣,完成情绪的宣泄。 第二首歌,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节奏,将刚刚宣泄完、处于真空状态的集体情绪,迅速引导、凝聚,并升华为昂扬的斗志。 一收一放,环环相扣。 “这不是临场发挥……这是玩弄人心的手段,而且是顶级的手段。先用一首歌掏空他们的魂,再用另一首歌给他们灌满火。一收一放,收放自如,几百个钢铁硬汉,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个渔村丫头,哪来这么深沉的城府和手段?这绝不可能。 秦放的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落在这个神秘的女人。 食堂里的狂欢持续了很久。 一首歌唱完,立刻有人点下一首。 《我是一个兵》、《打靶归来》、《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苏晴晴简直成了人形点唱机,一首接一首,嗓子都快喊哑了。她干脆不唱了,就站在木箱上,打着节拍,当起了指挥。 整个师部大食堂,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大型军歌演唱会。 直到炊事班长老王心疼地冲上来,说再敲下去饭盆都要敲烂了,这场狂欢才意犹未尽地进入尾声。 苏晴晴从木箱上跳下来,感觉两条腿都在发软。 她立刻被一群兴奋的战士围住了。 “苏同志,你太厉害了!” “以后多来我们营教我们唱歌吧!” “苏同志,这是我藏的苹果,你拿着润润嗓子!” 一个黑脸膛的小战士,不由分说地把一个青苹果塞进她手里。 苏晴晴被这股热情搞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连连摆手,傻笑着。 高山像一堵沉默的墙,不动声色地挤到她身边,隔开了过于拥挤的人群,同时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水壶。 苏晴晴接过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口,才感觉火烧火燎的嗓子舒服了些。 “高山,我们回家。”她累得话都不想多说。 “好。” 高山为她开路,两人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食堂里的喧闹被甩在身后,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夜风吹来,带着海岛特有的咸湿气息,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周围只有巡逻哨兵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回响。这片刻的宁静,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寒意的声音从旁边建筑的阴影里传来。 “了不起的手段。”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带着寒意砸进夜色里。苏晴晴的脚步猛地一顿,高山瞬间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秦放这才慢悠悠地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斯文的微笑,但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 “苏晴晴同志,对吗?我叫秦放。刚才那场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苏晴晴不想理他,拉着高山的手腕,绕过他就想走。 今晚唱得太投入,嗓子和情绪都透支了,她现在只想回家,躺在床上当一条咸鱼。 秦放却仿佛预判了她的意图,只向侧方跨了一步,便不差分毫地再次挡住她的去路。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高山立刻将苏晴晴护在身后,沉重的军靴在地上碾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从沉默的石头,变成了蓄势待发的猛兽。 秦放仿佛没看见高山,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依旧精准地锁定着苏晴晴。 “先用一首腐蚀人心的悲歌,勾起战士们的消极情绪,再用一首高昂的战歌,把所有人的思想都拧到你想要的方向去。”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探针,“这种先抑后扬,操控集体情绪的手段,可不是一个普通同志该懂的。苏同志,你不解释一下吗?” “有病。” 第 328章 我有外挂 苏晴晴吐出两个字,拉着高山的手腕,准备绕开他。 秦放身形一晃,又挡在了她面前,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苏同志,别急着走。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我没义务回答。”苏晴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唱的歌,用的调,还有煽动人心的手法,都不是一个渔村女同志该懂的。”秦放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这种本事,我只在审问敌特和做思想工作的内部材料上见过。苏同志,我很好奇,你到底……接受过什么样的‘教育’?” 高山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彻底隔开了秦放的视线。 苏晴晴被高山护在身后,看着秦放那张自以为看透一切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累得快散架了,这人还在这儿跟她说教案分析呢? 苏晴晴从高山身后探出头,扯了扯嘴角。 “高山。” “在。” “让他闭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秦放作为顶级特工,反应不可谓不快。在高山动的同一时间,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格挡和后撤的动作。他想拉开距离,他知道眼前这个大个子不简单。 但是,没用。 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手腕。 秦放瞳孔骤然一缩。 好快! 他另一只手成刀,闪电般砍向高山的手肘关节。这是人体的弱点,再强壮的人,被击中也会瞬间麻痹。 “咔!” 一声脆响。 不是高山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秦放自己的手刀,结结实实地砍在高山的手肘关节上,却像是砍在了一块被反复捶打、绷紧到极致的牛筋上。高山在被击中的瞬间,手肘顺势微微一沉一转,便卸掉了大半力道。一股错位又强悍的反震力道顺着秦放的手臂传回,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秦放心中骇浪滔天,这是何等恐怖的肌肉强度和卸力技巧? 不等他思考,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一拧、一拉。 秦放引以为傲的下盘功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扯了过去,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撞向高山。 高山另一只手顺势跟进,五指并拢如铲,看似轻描淡写地切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砰”一声闷响。秦放只感觉胸口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呼吸都停滞了一秒。那股被拉扯的巨力并未消失,高山顺势一送,他便再也稳不住下盘,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倒,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咳……咳咳……” 秦放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镜歪到了一边,狼狈不堪。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下按没了。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没有一丝变化的的高山。 那不是技巧。 那不是格斗术。 那是纯粹的、碾压性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苏晴晴从高山身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秦放。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秦同志。” 秦放扶着墙,慢慢撑起身体,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晴晴,又看了看一旁沉默如山的高山。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如果说苏晴晴是无法理解的“精神怪物”,那这个高山,就是将人体力量和格斗技巧锤炼到极致的“人形兵器”。 “你……”秦放的嗓子有些沙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晴晴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高山,回家。” “好。” 高山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向吉普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蚊子。 坐上颠簸的吉普车,苏晴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刚才在食堂里的兴奋和激动,被秦放这么一搅和,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心累。 “那个人,很危险。”高山一边开车,一边用他那特有的简洁方式说道。 “何止是危险。”苏晴晴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他看人的眼神,像是在解剖一个标本,让人不寒而栗。”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高山,你去查下他是谁,什么来头,居然能进到师部里来。我可不信一个普通人有这个胆子和本事。” 高山目视前方,声音沉稳,没有任何疑问:“好。” 苏晴晴不再说话,车里的气氛沉寂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夜风的呼啸。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秦放,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吉普车在渔光村的家门口停稳。 夜深了,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海浪的催眠曲里,只有几声犬吠遥遥传来。苏晴晴推开车门,一股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但身体的疲惫却更加沉重。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堂屋里一片漆黑,显然苏大海和刘翠娥已经睡下了。 苏晴晴摸黑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嗓子又干又疼。还没等她碰到暖水瓶,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就递到了她面前。 是高山。他不知何时已经提前一步进了屋,无声无息地倒好了水。 苏晴晴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温热的水流滋润着她备受摧残的喉咙,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早点睡。”高山接过空杯子,声音低沉。 “嗯。”苏晴晴点点头,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向自己的房间,“你也早点休息。” 她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可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战士们震天的歌声和一张张被点燃的脸,一会儿又是秦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两者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绷着神经。这个秦放,绝不是普通人,他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以往遇到的任何麻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晴晴还在混沌的梦境里挣扎,就被一阵执着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晴晴!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是刘翠娥的声音,中气十足。 苏晴晴把头蒙进被子里,含糊地嘟囔:“娘,这才几点啊……让我再睡会儿……” 昨晚先是在几百人面前掏心掏肺地唱歌,精神高度集中,后来又跟那个叫秦放的阴沉男人对峙,更是耗尽了心神。现在她不光嗓子快冒烟,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连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还睡!快起来,今天有正事!”刘翠娥在外面可不惯着她,敲门声更响了。 苏晴晴无奈,只能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打着哈欠晃进了堂屋。 苏大海已经坐在桌边,正就着咸菜喝着稀饭。 “爹,早。”苏晴晴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不早了。”苏大海放下碗,看着女儿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严肃,“晴晴,今天我们去你二舅家一趟。明天就是中秋了,咱们得提前过去。” 第329 章 出发二舅家 苏晴晴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但不是因为要去二舅家,而是昨晚秦放那冰冷的眼神和高山那石破天惊的一击,还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精神上的疲惫远超身体。现在突然要去二舅家?这倒是件能让她暂时从那份紧绷中抽离出来的大事。 她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忍不住抱怨:“爹,这也太早了吧?咱们家有车,打个盹的功夫就到了,用不着起这么早吧?” 话音刚落,刘翠娥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从厨房里出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还早?早啥早!你以为是去串门啊?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赶紧去洗脸吃饭,吃完了就出发!” 苏晴晴这才注意到,堂屋的角落里,堆着一堆用麻袋和网兜装好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个大麻袋里装着白花花的面粉,旁边一袋是精米,还有一桶清亮的豆油,两包红糖,几瓶罐头,甚至还有一整条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猪后腿肉。 最显眼的,是旁边放着的一大匹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在昏暗的晨光里都泛着光。 苏晴晴看得眼都直了,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白面、精米、猪肉、特别是那匹崭新的卡其布,在如今物资凭票供应、一切都紧巴巴的海岛上,这些东西加起来的分量,足以让一个家庭在邻里间挺直腰杆大半年。她忍不住低声问:“娘,咱们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胡说八道什么!”刘翠娥拍了她一下,随即走到那堆东西旁,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一件件地抚摸着,“这不算什么。跟你二舅娘当年送来的那半袋救命粮比,这些东西,再多也不够。” 苏大海也走了过来,闷声闷气地说:“你娘说得对。这份情,咱们得记一辈子。” 苏晴晴的心里,瞬间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了。她不再抱怨,乖乖地跑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苏晴晴想着什么,抬头问:“爹,娘,我哥他们呢?他们不去吗?” “让他们俩在家好好养着。”刘翠娥给女儿碗里夹了块咸鱼,“你二舅家离得远,路又不好走,让他们俩跟着去折腾啥?再说了,他们那伤还没好利索,不能见风。” 苏晴晴主动接过话头:“娘说得对。我给哥他们用的那个‘偏方’,效果是好,但最忌讳的就是长途颠簸和吹海风,容易让好不容易长合的筋骨留下病根。得在家静养,让他们俩踏实待着吧。”她顺势把话圆了过去,也断了哥哥们想跟着出门的念头。 吃完饭,高山已经无声无息地将吉普车开了过来,停在院门口。 苏大海和高山一起,开始往车上搬东西。那条猪后腿,那匹布,还有米和面,每一样都沉甸甸的。 苏晴晴临走前,特意跑去哥哥们的房间看了一眼。 苏小军眼睛一亮:“晴晴,你们真要去二舅家啊?带我一个呗,我在家快长毛了!” 苏晴晴走过去,伸手在他包着夹板的腿上轻轻一戳,苏小军立刻“哎哟”一声缩了回去。 “就你这腿,还想出门?”苏晴晴板起脸,学着医生的口气,“我那‘偏方’可是金贵得很,现在筋骨正好在长,你敢坐车颠一下试试?颠出个长短腿,以后走路一瘸一拐,看哪个姑娘嫁你!” 苏小军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不敢再吭声。 苏晴晴这才满意地笑了,语气又软了下来:“乖乖在家待着,等你们俩彻底好了,我天天开车带你们去师部看电影。今天回来给你们带二舅娘做的地瓜干,那可是一绝!” 苏大军看着妹妹软硬兼施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默默点了点头。 安抚好两个哥哥,苏晴晴这才走出屋子。 院门口,刘翠娥还在指挥着苏大海和高山,把东西往车里塞。 “大海,这袋米放里面点,别颠坏了。高山啊,这布可金贵,你给放平整了。” 高山一言不发,却做得井井有条。那上百斤的米面,在他手里像是没什么分量,轻轻松松就码放得整整齐齐。 苏大海搭了把手,想把那袋百十斤重的面粉一起抬上车,可再看高山,单手拎着那麻袋,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扶着车门,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紧,却连呼吸都没乱一丝,仿佛手里的不是粮食,而是一包棉花。苏大海看得暗自咋舌,心里嘀咕,自家闺女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猛人”当司机?这身板,比师里最壮的兵都吓人。 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车里,后座和后备箱都塞得满满当当。 一家三口上了车,苏晴晴和刘翠娥挤在后座,被一堆东西夹在中间。 吉普车发动,颠簸着驶出了渔光村。 车子开上环岛公路,海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吹散了苏晴晴最后一丝睡意。 刘翠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思绪也仿佛回到了过去。当初父母去世,闺女差点死了,是自己的二嫂。 “你二舅家,在岛那头的石头湾,比咱们这儿偏,地也更贫。你二舅那个人,老实巴交的,跟你爹一样,就是个闷葫芦,一辈子就知道下死力气干活。” “你二舅娘是个好女人,就是命苦。生了三个儿子,又添了两个闺女,一大家子人,全靠你二舅一个人下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刘翠娥说着,叹了口气:“前几年,你大表哥出海的时候,腿被缆绳绞了,落了残疾,重活干不了。现在全家就指望你二舅和你二表哥,日子更难了。” 苏晴晴静静地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她能想象,在这样一个缺水缺粮的岛上,一个劳动力倒下,对一个家庭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可就是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二舅娘依然在深夜,给他们送去了救命的粮食。 这份恩情,比金子还重。 车子越开越偏,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平坦的公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颠得像是要散架。 车子越开越偏,平坦的公路很快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吉普车性能再好,也颠得像是要散架。就在一个大拐弯处,高山猛地踩下刹车。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瘦小的汉子正拼了命地拉着一辆板车,车轮陷在了一个大泥坑里,车上装着半袋粮食,眼看就要翻倒。 苏大海立刻跳下车:“是石头湾的王老三,我下去搭把手!” 苏晴晴也跟着下去,只见那汉子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救星。几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从坑里推出来。 “苏大哥,谢谢,太谢谢你们了!”王老三喘着粗气,指着这破路骂道,“就这几里路,我从镇上拖这点粮回来,走了快一个钟头,车轱辘都快颠散架了!” 看着王老三远去的背影和那条被泥坑割裂的土路,苏晴晴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她回到车上,脸色凝重地对母亲说:“娘,这路不只是烂,它是根绳子,把石头湾,把所有像石头湾这样的村子都死死地捆在了穷根上。物资运不进来,人也走不出去,只会一代比一代苦。” 她握紧拳头,这件事,绝不能只是想想而已。 刘翠娥被女儿逗笑了:“就你歪理多。” 又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车速才渐渐慢了下来。 一个比渔光村更小、更破败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用黑色的火山岩和礁石垒成的,低矮而压抑,许多屋顶上的茅草都已经发黑腐烂。村子里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吉普车这样崭新的“铁家伙”开进村子,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几个正在门口玩泥巴的、浑身脏兮兮的孩子,都停下了动作,睁着好奇又胆怯的眼睛望着他们。 “就在前面那棵大榕树下,左拐就到了。”刘翠娥指着路。 高山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在一个用石头垒起的院墙外停了下来。 第 330章 有病就要治 院墙很矮,院门就是两扇破旧的木板,虚掩着。 苏晴晴刚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鱼腥味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二嫂!开门!我来看你了!”刘翠娥人还没到院门口,就激动地喊了起来。 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女人从门里探出头来。她比刘翠娥看起来要苍老许多,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因为常年的忧虑而显得有些浑浊。 黄娟看到刘翠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惊喜。 “是……是翠娥妹子?” “嫂子!是我!”刘翠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黄娟的目光,越过刘翠娥,落在了后面的苏大海和苏晴晴身上,最后,又被那辆停在门口的、威风凛凛的吉普车和车上堆积如山的货物,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戒备。 “嫂子,是我!我带着大海和晴晴来看你了!”刘翠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紧紧握着二舅娘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 黄娟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她的目光从刘翠娥身上,挪到后面沉默的苏大海脸上,又落到已经脱胎换骨的苏晴晴身上。 最后,她的视线被那辆霸气的吉普车,和车上卸下来的那堆小山似的礼物给钉住了。 那白花花的面粉,那晶亮亮的豆油,还有那一大匹崭新的蓝布料……每一件,都让她感觉不真实。 “翠娥……你们这是……这是干啥呀……”黄娟的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地就往后缩,想把手抽回来,“使不得,使不得!快,快拿回去!” “嫂子,你说啥胡话呢!”刘翠娥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眼泪掉得更凶,“当年要不是你半夜送来的那半袋子地瓜干,我们一家子……我们一家子早没了!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 苏大海也闷着头上前,将一袋米扛在肩上,沉声说:“嫂子,收下吧。当年要不是你,就没有晴晴她娘几个的今天。” 他二话不说,就往院子里走。 黄娟急得直摆手,想拦又不敢拦,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刘翠娥:“妹子,真使不得!当年那点东西算啥呀,谁家还没个难处?你们现在这样,我们……” “我们现在日子好过了!”苏晴晴走上前,没有急着去拿那些最显眼的油和肉,而是先拿起那匹崭新的蓝布,轻轻展开一角,递到二舅娘眼前。 “二舅娘,你看看这布料。我娘总说,当年她最难的时候,你把给表哥做新衣裳的布都省下来换了粮食给我们。这回,我特意给您和表哥表姐们都扯了新布,您可不能再推了。” 她顿了顿,又拎起那桶豆油和猪后腿,语调变得轻快,“再说,我爹娘念叨了十几年,今天总算能让他们心里舒坦点。您要是不收,他们俩回去得难受得睡不着觉,我也得跟着挨念叨,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这番话说得又俏皮又在理,二舅娘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圈也红了,只能任由这一家子把东西流水似的往她那小小的堂屋里搬。 高山面无表情,动作却极快。那一百斤一袋的米面,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三两下就全搬进了屋。 不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堂屋角落,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刘翠娥脸色一变,急忙问:“嫂子,是你哥咋了?” 黄娟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一到换季就犯。你们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喝。”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拿墙角的水瓢,那水缸里只有浅浅的一层水,看起来浑浊不清。 “让他出来我看看。”苏大海皱着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径直就往里屋走。 一个瘦高的男人正扶着门框,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脸上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干柴。 这就是苏晴晴的二舅,刘铁柱。 “哥!”刘翠娥看着他那副样子,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是……翠娥啊……”刘铁柱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起头,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你们咋来了……快……快坐……” 他说一句话,就要喘好几下,胸口发出“呼哧呼哧”的破风箱似的声响。 苏晴晴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老毛病”,这听着就不对劲!有点像肺病。 “二舅,你这咳了多久了?”苏晴晴走上前,直接问道。 “没……没多久……”刘铁柱躲闪着她的目光。 旁边一个房间里,探出一个年轻人的脑袋,他大概二十出头,一条腿明显有些不方便,看到苏晴晴一家,眼神有些怯懦:“咳了快半年了,晚上都睡不着觉,越来越厉害了。” 这是大表哥刘建军。 “建军!胡说啥!”黄娟立刻回头瞪了儿子一眼。 刘建军被母亲一瞪,又把头缩了回去。 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刘翠娥的脸“刷”地就白了,她冲过去抓住黄娟的胳膊,急道:“嫂子!都咳了半年了,你们怎么不去医院看看啊!” “看啥医院啊……”黄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低了下去,“去趟县里,挂个号,抓点药,就得多少钱?家里哪有那个闲钱……喝点草药水顶一顶就过去了。” “顶?这能顶过去吗!”刘翠娥又气又急,“人都要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我没事……”刘铁柱还在嘴硬,可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咳得他几乎要倒在地上。 苏晴晴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二舅,斩钉截铁地说:“别说了!二舅,二舅娘,现在就去县医院!马上!” “不行不行!”刘铁柱和二舅娘异口同声地拒绝。 “晴晴,使不得!太麻烦你们了,再说那医院……我们去不起……”黄娟连连摇手。 “什么叫去不起?人的命难道还没钱重要吗?”苏晴晴的脸沉了下来,但她还是先压下火气,放缓了语气,试图讲道理:“二舅,二舅娘,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咱们现在有车,去县医院方便得很,花不了多少时间。钱的事你们更不用担心,我……” “晴晴,别说了!”刘铁柱猛地打断她,因为激动又是一阵剧咳,他撑着墙,固执地摇头,“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要。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死不了。” 看着二舅那副宁可拖死也不愿拖累亲戚的倔强模样,又看到二舅娘在一旁无声地抹泪,大表哥在屋里低着头不敢作声,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苏晴晴的心头。她想起了哥哥们受伤时自己的焦急。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所有的温情和耐心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好,这可是你说的。”她一字一顿地说,“高山,把东西都搬回车上去!” 高山闻言,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向那堆礼物。 第 331章 二舅得了肺痨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刘翠娥急忙拉住女儿:“晴晴你干啥!” 苏晴晴甩开母亲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二舅:“二舅,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要是不跟我去医院,这些东西我全都拉走,当年那份恩情,就当我苏家没福气报答。从今往后,咱们两家也就不用再来往了!” 话一出,整个破败的院子死一般寂静。 刘铁柱那张蜡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是羞愤,也是震惊。 黄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瘫坐在地上,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腿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作孽啊……我们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里屋的大表哥刘建军猛地冲了出来,顾不上自己不方便的腿,一瘸一拐地扑到刘铁柱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爹!你就听表妹的吧!我不想没爹啊!” 一直沉默如山的苏大海,此刻也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妹夫的肩膀,声音沙哑:“铁柱,听晴晴的吧。咱们是一家人。” 连站在院门口的高山,都默默地停下了搬东西的动作,转过身,如一尊铁塔般站在苏晴晴身后,无声地表达着支持。 最终,在一家人的坚持下,刘铁柱被半劝半架地扶出了院子。 大表哥刘建军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扶上那辆他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吉普车,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车子再次发动,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里,气氛有些沉闷。刘铁柱靠在后座上,新奇又局促地看着车窗外,他一辈子都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刘翠娥坐在他身边,拉着黄娟的手,不住地安慰着。 苏晴晴从副驾驶回头,看着二舅那张蜡黄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她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说:“二舅,二舅娘,你们别担心钱的事。我跟我们师长关系好着呢,回头让医院给咱们打个折,说不定看病都不要钱!” 这话当然是胡扯,但却让两位老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黄娟感激地看着她:“晴晴,真是……真是不知道说啥好了。” “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苏晴晴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两个昨天炊事班小战士塞给她的苹果,一人递了一个,“来,润润嗓子。” 到了碧海县医院,苏晴晴让他们在门口等着,自己拿着证件就去挂号了。 她现在可是岛上的名人,挂号处的小护士一看到她,眼睛都亮了。 “是苏同志啊!您来看病吗?” “不是我,是我二舅。”苏晴晴笑了笑,“同志,麻烦你给挂个内科最好的大夫。” “好嘞!”小护士格外热情,麻利地办好了手续。 苏晴晴扶着二舅,在高山的帮助下,很快就找到了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王大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有经验。他让刘铁柱坐下,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又拿起听诊器,在他胸前和后背仔细地听了听。 听的时间越长,王大夫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刘翠娥和黄娟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咳一声。”王大夫说。 刘铁柱听话地咳了一声,又是那种熟悉的、带着杂音的咳嗽。 王大夫放下听诊器,脸色严肃地看着他们:“拖太久了。肺里有很严重的杂音,光听是听不出来的,必须去拍个片子看看。” “拍片子?”黄娟一听,脸都白了,“大夫,那得……得多少钱啊?” “先别管多少钱,得先弄清楚是什么病!”王大夫的语气有些不悦,“去,我给你们开单子,先去放射科拍个胸片。另外,再去验个血。” 他“刷刷刷”地开好了单子,递给苏晴晴。 苏晴晴接过来,看都没看上面的价格,直接对黄娟说:“二舅娘,你陪着我二舅,我跟高山去交钱。” “晴晴,这……” “别说了,听我的。”苏晴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高山就往缴费处走去。 看着缴费单上那串对普通家庭来说堪称天文数字的金额,苏晴晴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付了钱。 拍胸片的过程很顺利。 等待结果的时间,却显得格外漫长。 一家人坐在放射科外面的长椅上,谁也不说话。黄娟紧张地搓着衣角,刘翠娥则不时地看向走廊尽头,盼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刘铁柱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晴晴靠在墙上,看着家人们焦虑的脸,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在这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一场大病,足以拖垮一个家庭。 终于,一个年轻的医生拿着一张片子走了出来,喊道:“刘铁柱的家属,谁是?” “我们是!” 几个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一个年轻的医生拿着一张片子走了出来,表情严肃地喊道:“刘铁柱的家属,谁是?” “我们是!” 个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年轻医生没多说,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片子出来了,王大夫让你们过去一下。” 他引着众人回到诊室,将片子递给了正在等候的王大夫。这一路上的沉默,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家人跟着年轻医生回到了之前的诊室。 王大夫,也就是王大夫,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接过片子,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刘铁柱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还有黄娟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苏晴晴的心也悬着。 她看着王大夫那张严肃的脸,看着他在片子上那片阴影处反复端详。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终于,王大夫放下了片子,摘下眼镜,用一块布慢慢擦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个衣着朴素、满眼期盼的家属,最后目光落在了病人那张蜡黄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他重新戴上眼镜,才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平静语气说道:“是肺痨。” 这三个字不重,却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肺痨!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字几乎就等同于死亡。 “不……不可能!”黄娟尖叫一声,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他就是着了凉,就是咳嗽……咋会是那个病!” 刘翠娥的脸也瞬间血色尽失,她死死抓住黄娟的胳膊,指节都发白了。 苏大海这个铁塔似的汉子,身体也僵住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平静的,反而是当事人刘铁柱。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一种灰败的死寂。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开裂的脚面。 苏晴晴脑子里嗡的一声,但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快要失控的黄娟身前,直视着王大夫的眼睛。 “王大夫,这个病,能治吗?” 第 332章 我说了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诊室里混乱的哭嚎。 整个场面骤然安静。 王大夫推了推眼镜,审视地看了她一眼。 他先点头,后摇头。 王大夫用笔尖,在X光片那片不祥的阴影上点了点,嗓音沉重:“能治,但你们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看这里。” 他指着片子上的一个黑点,那是一个清晰的空洞。 “病灶已经形成空洞,说明病程拖得太久了。” “他身体底子亏空得太厉害,药用下去,人要是扛不住,也白搭。必须每天都要补充营养。” 王大夫放下片子,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声音里不带感情,却字字如刀。“我说的营养,不是一天两个鸡蛋那么简单。是顿顿要有精米白面,天天要见到足量的荤腥,鱼汤肉汤不能断。在你们岛上,一口干净淡水都金贵,更别说这些了。药是引子,命是靠好东西填回去的。我只问一句,这些,你们家……供得起吗?” 王大夫每说一句,黄娟的脸就惨白一分。 住院? 用进口药? 还要天天吃肉? 每一句话,都是一座砸下来的大山,压得她无法呼吸。 “医生……那……那得花多少钱?”黄娟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王大夫叹息一声,报出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让黄娟眼前彻底黑了。 她“扑通”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爆发出凄厉的嚎哭。 “治不起了!我们不治了!回家!我们回家!” 她哭得肝肠寸断,双手捶打着冰冷的水泥地。 “这是要我的命啊!我们哪有那个钱!回家等死吧!不治了!” 刘铁柱也抬起头,一双眼珠子血红,嗓音粗嘎:“妹夫,翠娥,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这个病……我心里有数,不治了,不能再拖累你们。” 说完,他竟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往外走。 “哥!”刘翠娥哭喊着死死拉住他。 苏大海一个箭步冲上前,铁钳般的手按住刘铁柱的肩膀,一双虎目赤红,喉咙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诊室里,哭声和绝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都别哭了!” 苏晴晴一声断喝,声音又冷又硬,像冰碴子。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震住,呆呆地看着她。 苏晴晴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王大夫面前。 “治。”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一颗子弹,射入死寂。 她上前一步,从医生手里抽过那些单据。 “我和高山去缴费。王大夫,麻烦你现在就开住院单。” 她的语气平静得吓人,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宣布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诊室里那股撕心裂肺的悲伤,被这股绝对的平静硬生生截断。 黄娟瘫在地上,抬起一张泪水纵横的脸,嘴唇剧烈地哆嗦。 “晴晴,使不得……我们……” 苏晴晴转过头,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那眼神,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 黄娟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刘铁柱抬起头,灰败的眼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震惊和茫然。 王大夫推了推眼镜,不再多言,拿起笔,唰唰地在病历本上飞快书写。 “好,我马上安排。” 苏晴晴捏紧那几张单子,转身对身后沉默如山的高山说:“走。” 高山一言不发,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医院的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中回响。 缴费窗口里还是那个小护士,她笑着接过单子,可目光落在上面的数字时,笑容一下就凝固了。她抬头看了看苏晴晴,眼神里满是同情,压低声音为难地说:“苏同志,这链霉素和雷米封都是紧俏药,费用高,您看这总共三百五十一块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苏晴晴没理会她的迟疑,径直解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用牛皮筋捆得结结实实的钞票,直接放在了窗口的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沓钱的厚度,让小护士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数吧,不够我再拿。” 苏晴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小护士看着那几乎全是崭新“大团结”的钱,手都有些发抖,她没再多话,低下头,开始一张一张地、小心翼翼地点数起来,生怕弄错了一张。 十张,二十张…… 当数到第二十三张时,她的手都有些发飘。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从钱箱里找出零钱,连同盖好钢印的收据一起,双手递了出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苏同志,都办好了,您收好。” “好了。” 苏晴晴接过单子,转身就走。 高山就站在她身后不远,见她过来,便默默跟上。 “看什么?”苏晴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高山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 两人回到诊室,一家人还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苏晴晴将盖了章的收据,拍在王大夫桌上。 “王大夫,办好了。” 王大夫点点头,立刻对旁边的年轻医生交代起来。 很快,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病床安排好了,二楼,三号病房。家属跟我来吧。” 刘翠娥像是才回过神,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晴晴……那钱……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苏晴晴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脚步不停,压低声音飞快说道:“钱是部队奖励的,师长特批的奖金,来路正当,您放心。” 她给了苏大海一个眼色。 苏大海立刻会意,和高山一左一右,扶起还处在浑噩中的刘铁柱。 “哥,我们去病房。” 黄娟也被人从地上拉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病房是双人病房,白色的床单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刘铁柱被安置在靠窗的病床上,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直勾勾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护士很快来给他挂上了药水。 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流进他干枯的血管里。 看着病房里那股压抑的沉默,苏晴晴转身走了出去。 苏大海、刘翠娥和黄娟也跟了出来。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苏晴晴从兜里掏出一卷钱,递到黄娟面前。 “二舅娘,这个钱你拿着。” “不!不!这使不得!” 黄娟触电般猛地把手缩了回去,头颅剧烈地摇晃着,“晴晴,我们不能再要你的钱了!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什么还不还的!” “我只问你一句话。” 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当年那半袋子地瓜干,是三条人命。现在这三百多块钱,换二舅一条命。二舅娘,你说,这笔账,到底是谁欠谁?”黄娟浑身一震,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第333 章 怕啥 “医生的话你都听见了,二舅的病,三分靠治,七分靠养!营养跟不上,吃再好的药也是白搭!”苏晴晴的语气很重,“这钱是给二舅买吃的,买鸡蛋,买肉的!你一个子儿都不能省!” “你要是再推,就是不想让他好!我们今天这医院,也白来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黄娟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拿着那沓钱,手抖得厉害。 刘翠娥也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哭着说:“嫂子,你就听晴晴的吧。为了你哥的命,你就拿着!” “我……”黄娟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一脸坚决的外甥女,终于崩溃地点了点头,蹲在地上,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哭声里,有感激,有心酸,更有对未来的茫然。 苏晴晴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心里也堵得难受。她知道,这二百块钱,是救命钱,也是压在这个女人心头的一座山。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苏晴晴才开口安排。 “爹,娘,你们先在医院里陪着二舅。他刚住院,身边离不了人。” 苏大海和刘翠娥立刻点头,这是应该的。 “二舅娘,”苏晴晴扶起她,“你跟我回家一趟,把二舅换洗的衣服,还有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这个安排条理清晰,谁都没有异议。 “高山,去开车。” “是。”高山从始至终都像个影子,此刻得了命令,便转身下楼。 吉普车里,气氛压抑。 黄娟坐在后座,一路上都沉默着,只是偶尔抬手擦一下眼角。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二百块钱,仿佛攥着的是丈夫的命。 苏晴晴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开口道:“二舅娘,别想太多了。钱的事你不用愁,安心照顾二舅就行。” “晴晴,我……”黄娟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别回头二舅病好了,你又累倒了。”苏晴晴的语气缓和了些,“医生说那病养着费神,你可不能先垮了。”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家里的表哥他们,也得吃饱饭。你可别自己不舍得吃,把钱全省下来。要是让我知道了,下次我就直接提着肉去你家,看着你吃下去。”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黄娟听了,灰暗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点点光,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车子颠簸着回到了石头湾。 那个用礁石垒成的小院,比来时更显萧索。 大表哥刘建军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看到吉普车回来,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娘!晴晴!我爹他……怎么样了?” 黄娟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涌了上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表哥,别担心。”苏晴晴跳下车,“二舅已经住进县医院了,医生说只要好好治,就能好起来。” “真……真的?”刘建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充满了希望。 “真的。”苏晴晴点点头,扶着二舅娘进了院子。 她让黄娟去收拾东西,自己则拉住了刘建军。 “大表哥,这几天家里就靠你了。”苏晴晴从兜里又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塞到他手里。 “晴晴,你这是干啥!使不得!我不能要!”刘建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苏晴晴死死按住。 “拿着!”苏晴晴语气不容置喙,“这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去买粮食的。你爹住院了,你娘要去照顾,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 那两张崭新的十元纸币,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刘建军的手不住地发抖。他看着这个以前只会跟在自己身后撒娇的表妹,如今却撑起了一片天,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钱上。他没再推辞,而是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哽咽着重重点头:“晴晴……你放心!”说完,他将钱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苏晴晴走进那间低矮的堂屋,四处看了看。 墙角是他们送来的米面油,崭新的牛皮纸袋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屋子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一口水缸见了底,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水皮。桌上摆着几个豁了口的碗,碗底黏着几粒已经干硬的红薯渣。 她走到里屋,二舅娘正蹲在地上,从一个破木箱里翻找着衣服。每一件都是补丁摞着补丁,洗得发了白。 她把家里仅有的两条稍微完整点的被褥也抱了出来,叠得整整齐齐。 苏晴晴走过去,帮着她一起收拾。 “二舅娘,这些就够了。医院里有被子。” 二舅娘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收拾好一个大包袱,苏晴晴和高山帮着搬到车上。 临走前,苏晴晴对刘建军说:“大表哥,照顾好家。有什么事,就让你弟弟去渔光村找我。” 刘建军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晴晴。谢谢你。” 车子再次发动,离开了这个贫困的小渔村。 回去的路上,二舅娘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她看着窗外,眼神不再那么绝望。丈夫住进了医院,家里有了粮食,孩子们不会饿肚子,压在她心头的几座大山,总算被搬开了一些。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坐在前排的外甥女。 到了医院,苏大海和刘翠娥正守在病房门口。 “怎么样了?”刘翠娥急忙问。 “都收拾好了。”苏晴晴说着,和高山一起把包袱拎了进去。 病房里,刘铁柱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当他看到妻子拎着家里的铺盖进来时,灰败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没有死,他被救了。 一家人又在病房里陪了一会儿,护士进来催促,说病人需要休息,不能留太多人。 苏晴晴便对父母说:“爹,娘,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跟我回家吧。这里有二舅娘就行了,明天早上我们再送早饭过来。” 刘翠娥还想说什么,被苏大海拉住了。 “听晴晴的。” 就这样,苏晴晴带着父母和高山,离开了医院。 吉普车行驶在回渔光村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刘翠娥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恍惚间想起去年,这丫头还因为一根头绳断了哭鼻子,撒娇着让她跑几里路去供销社买新的。可现在,她却能面不改色地拿出几百块钱,条理清晰地安排好所有事,成了整个家的主心骨。 女儿是真的长大了,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可刘翠娥的心却像被针扎似的,一阵阵地疼。这根顶梁柱,得是经历了多少风雨,吃了多少看不见的苦头,才被硬生生催熟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啊。 吉普车在渔光村的家门口缓缓停下。一天的奔波劳累,让苏大海和刘翠娥都显出了疲态。苏晴晴扶着父母下车,轻声说:“爹,娘,进屋歇着吧,晚饭我来做。” 一家人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旁边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两个穿着笔挺军装的战士从暗处走了出来,站定在他们面前,动作标准地敬了个军礼。 “苏同志,周师长请您立刻过去一趟,有紧急情况。” 第 334章 大佬召见 “好,我知道了。”苏晴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对父母说:“爹,娘,你们先进屋休息,我去一趟师部,很快就回来。” “晴晴……”刘翠娥拉住她的手,满眼都是担忧。 “没事,”苏晴晴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就是去汇报点工作。高山跟着我呢。” 看着女儿和那个叫高山的年轻人上了吉普车,再次绝尘而去,刘翠娥的眼泪又忍不住了。 苏大海揽住妻子的肩膀,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了。咱们别跟着瞎操心,回家吧。” 吉普车里,苏晴晴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椰林,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高山。” 开车的男人目不斜视,沉声应道:“在。” “我突然想去看看故宫的红墙。”苏晴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向往,“想知道那些住在里面的人,是不是也像我今天这样,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踩着刀尖。” 高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映在玻璃上的、略显脆弱的倒影,沉默片刻才说:“那里现在是人民的故宫。等这里的事了了,我陪你去走走,脚踏实地地走。”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好。” 这个小小的约定,像一缕微风,吹散了些许压在心头的沉重。 吉普车很快驶入师部大院。大楼依旧戒备森严,但这次,门口的卫兵看到是苏晴晴的车,直接敬礼放行。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周定国的办公室门口,警卫员为她推开门。 “师长,苏同志到了。” 门一推开,一股荒诞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半是熟悉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消毒水和旧木头家具的味道,另一半却是来自未来的、冰冷的电流嗡鸣。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时空,被她带来的“奇迹”强行糅合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而她自己,就是连接这一切的枢纽。 那个银白色的生物再生舱静静地立在中央,舱体上的指示灯带流淌着幽蓝的光芒,显然陈教授还没有醒,与旁边一字排开的八个军绿色休眠仓,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未来感的诡异画面。舱体里,陈教授和八名战士的身影在营养液中若隐若现,平稳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在各自的屏幕上跳动着,给这肃杀的办公室带来了一丝奇异的生机。 周定国不再是背手站在窗边,而是站在那排休眠仓前,身影凝重如山。 然而,当苏晴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人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穿着一身普通的中山装。他没有看苏晴晴,目光正专注地凝视着那个银白色的再生舱,眼神复杂,既有震撼,也有深思,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几乎与这满屋的未来科技融为一体。 周老!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老,您怎么来了?”苏晴晴有些意外。 听到声音,周老才缓缓将目光从再生舱上移开,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威严只是错觉。他笑着对她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爷爷。 “刚从县医院过来?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了?”周老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拉家常,目光却第一次从再生舱移开,落在了苏晴晴身上,“救国救家,你倒是两不耽误。辛苦了,过来坐吧。” 苏晴晴走了过去,在老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让她看到所有舱体上跳动的生命数据。高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这间办公室的气氛太奇怪了,一半是七十年代的朴素庄重,另一半是仿佛来自科幻电影的未来景象。而眼前这位周老,就像是连接这两个世界的桥梁,温和的笑容下,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晴晴同志,不要紧张。”周老的声音很温和,他指了指那些休眠仓,“定国都跟我说了。凤梨岛的事,还有这些……这些孩子们。你立了大功。” 苏晴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我就是运气好,碰巧了。” “运气?”周老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银白色的生物再生舱,“能把陈教授从鬼门关拉回来,能把我们失踪了两年的战士完整地带回来,这可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他的视线从舱体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晴晴身上,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这背后,是一位了不起的‘朋友’,或者说,一个我们必须以最高敬意去对待的组织,对吗?‘神农’同志。” “神农”这个代号一出,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从今天起,她那个用来插科打诨的“朋友”,已经被正式提升到了国家战略层面。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顺着杆子往上爬:“周老您说得对。我……也只是个联络人。我那位朋友脾气有点怪,但心是好的,尤其看不得咱们华国的军人受欺负。” 这话半真半假,却正好契合了在扬两位领导的思路。 周定国一直沉默地站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和悲痛:“欺负?那何止是欺负!” 他走到那八个军绿色休眠仓前,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不敢触摸那冰冷的舱体。 “两年前,他们是警卫连最精锐的侦察兵,每个人都能在丛林里活一个月!可你看看他们现在!”周定国的眼眶红了,“要不是你,他们现在就是一堆冰冷的试验品!是被那帮畜生改造成怪物的‘材料’!”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晴晴看着那些在营养液中沉睡的年轻面孔,哪怕隔着舱体,也能想象到他们曾经历过的地狱。李浩,王虎……这些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周师长,他们会好起来的。”苏晴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陈教授也会醒过来的。” “我知道。”周定国转过身,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有感激,有震撼,更有身为一名指挥官,对自己麾下战士遭遇不幸的深深自责。 “晴晴,谢谢你。”他郑重地说道,“我代表守备师,代表这八个兵,还有他们背后的八个家庭,谢谢你。” 说着,他竟要向苏晴晴敬一个军礼。 “别别别!周师长,这可使不得!”苏晴晴吓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连摆手。开玩笑,让一个师长给自己敬礼,她怕不是要折寿。 “使得!”周定国却很坚持,“这不是命令,是一个老兵的感谢。” “那也不行!”苏晴晴急了,脱口而出,“周师长,您这军礼我可受不起!你要是真感谢我,回头行动缴获了什么稀罕的零件、材料,或者……外汇,想着分我点就行。我那‘朋友’,脾气怪,就喜欢这些实在东西。” 这话一出,屋里凝重的气氛顿时一松。 周定国被她气笑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老也呵呵地笑了起来,对周定国说:“你看,我就说这丫头有意思。定国啊,你这个礼,还是省省吧。咱们的‘神农’同志,讲究的是实际的。” 他再次对苏晴晴招招手,示意她坐下。“丫头,别站着了。咱们谈谈正事。” 苏晴晴这才重新坐下,心里松了口气。 第335 章 挣钱了再还 苏晴晴挺直了腰背,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位和蔼的老人,而是一座沉稳的山。 “丫头,首先,我要代表最高层,正式感谢你。”周老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我们有着无法估量的意义。” “我……”苏晴晴刚想谦虚两句,就被周老抬手打断了。 “你不用说,我们都懂。”他指了指那些休眠仓,“这些孩子,还有陈教授,他们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凤梨岛的毒瘤,是你亲手挖出来的。你那个朋友送来的物资和军火,更是解了守备师的燃眉之急。” 周老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经过最高层研究决定,正式成立一个绝密计划,代号‘神迹’。” “神迹”两个字一出,苏晴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这个计划的唯一目标,就是消化、理解,并最终掌握你所带来的,这些超越时代的力量。”周老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而你,晴晴同志,是这个计划中,无可替代的一环。” “从今天起,你的正式代号就是‘神农’。‘神迹’计划和‘昆仑’计划都由我直接负责,而你在岛上的一切行动与需求,都由定国同志单线向我汇报。你的安全,是最高级别的。” 这番话,无异于一份最高级别的任命书。 苏晴晴感觉自己的肩膀上,瞬间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她不再只是一个带着系统想过好日子的穿越者,而是被正式绑在了这个国家的战车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她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周定国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才走上前来,神情严肃地对苏晴晴说:“晴晴,关于你之前说的‘赊账’。救治陈教授和战士们的设备,还有后来补充的物资,我们不能让你和你的朋友白白付出。” “我们已经清点了一批从‘鬼面’老巢缴获的黄金和古董,另外,师部也从一些特殊渠道,凑了一部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你那位‘朋友’……交接?” “交接?” 苏晴晴闻言,并未立刻摆手,而是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数秒。这短暂的寂静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周定国和周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 片刻后,苏晴晴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又坚定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周师长,周老,关于这件事……我那位朋友有别的想法。” 周定国眉头一皱,以为她有什么难处。 周老也看着她,温和的眼神里带着询问。在他看来,一码归一码,欠了这么大的人情和物资,尽快“还清”,才能心安理得地进行下一步合作。 苏晴晴看着两位大佬严肃的表情,知道他们误会了。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抛了出来。 “我那位朋友说了,这笔账,先记着。” 她看着两位领导,认真地说道:“我那位朋友……他对黄金、古董这些东西,虽然很感兴趣,不过......” 这话让周定国一愣。苏晴晴继续道:“他说,比起这些死物,他更想看到一些‘活’的东西。他还问了我一个问题,咱们华国现在最被外面卡脖子的东西,除了尖端设备,是不是还有药品?” 这个问题,瞬间问到了两位老人的痛处。周老目光一凝。 苏晴晴这才顺势抛出了那个惊天动地的提议:“我朋友说,这笔账先记着。等咱们用他提供的技术,建起自己的青霉素生产线,用我们自己生产的药,去海外堂堂正正地把钱挣回来……到那时,再用挣来的外汇还他,也不迟。”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未来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证明着时间没有停止。 周定国和周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用未来的钱,还现在的债? 而且,还是用一个目前华国自己都无法大规模量产的、被西方国家当成战略物资严格封锁的药品,去挣钱来还?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苏晴晴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加码:“我朋友还说了个规矩。”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努力模仿一个脾气古怪的天才。 “他说,咱们自己产的青霉素,在国内卖,价格必须便宜,要让咱们自己的老百姓用得起,不能再因为一个伤口感染就没命。” 这话一出,周定国那颗久经沙扬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太多因为缺少特效药而牺牲的战友,想起了医务室里,医生面对严重感染时那无能为力的眼神。 “但是!”苏晴晴话锋一转,学着她想象中“朋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狡黠和霸道,“卖到国外去,必须天价!十倍,一百倍!咱们缺什么,就让他们用什么来换!让他们也尝尝被卡脖子的滋味!” “而且他特别交代,”苏晴晴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用青霉素挣回来的外汇还账,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说,咱们自己的黄金储备,每一克都该用在国家建设的钢刃上,而不是拿来抵他的个人账目。他想看到的,是我们拿着自己造出的‘利剑’,理直气壮地站到世界面前,把过去因为缺医少药而受的气、丢的命,用十倍、百倍的利润,从那些曾经对我们技术封锁的人手里,堂堂正正地赚回来!这,才是他眼里最有价值的‘回报’。”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位老人的心中炸响。 周定国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理直气壮地站起来! 把受过的气,加倍还回去! 这说到了他,说到了他们这一代所有军人的心坎里! 周老一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此刻也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她背后那个神秘、强大,却又怀着一颗赤子之心的“组织”。 这不是交易,这是扶持! 这是来自一个未知盟友的,最高级别的战略投资! “好……好一个天价!”周老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一个加倍还回去!”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周老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最终停了下来。他没有再看那些充满未来感的设备,而是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苏晴晴身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拍拍苏晴晴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好一个加倍还回去……”周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丫头,你知道这几个字,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等苏晴晴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飘忽,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刚参加革命那会儿,还是个毛头小子。亲眼看着一个好兄弟,就是腿上划了道口子,不大,真的不大。可就因为发炎,高烧不退,人就那么没了。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说他不想死,他想看一看新华国……” 周老的声音里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遗憾,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苏晴晴,“丫头,你知道吗?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你那个朋友的计划,不只是在还债,更是在还我们这代人……一个未竟的梦!一个让我们的战士、我们的人民,再也不会因为一道小伤口就倒下的梦!” 第336 章 理想很丰富现实很骨感 周定国站在一旁,眼圈通红,这个在战扬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却紧咬着牙关,肩膀微微耸动。 “那时候,我们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们的人,能不这么窝囊地死去?什么时候,我们能挺直腰杆,告诉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我们有的,你们也得有!我们没有的,我们自己造!” 周老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他看着苏晴晴,一字一顿地说:“你那位朋友,他给我们的,不是药,不是设备。是尊严!是让我们这一代人,能挺直了腰杆,去见那些牺牲的战友的底气!” 这番话说得太重了,重得苏晴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攥住了。 她只是个想利用系统过好日子的普通人,什么时候背负上这么沉重的东西了?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那份来自一个时代、一代人的期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灵魂上。她只是个想靠系统发家致富的小市民啊,什么时候背负上“国运”这么可怕的东西了?看着两位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苏晴晴心里一阵发虚,甚至有些恐慌。她怕自己接不住这份期望,更怕让他们失望。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自己最熟悉的救命稻草——钱。她干咳了两声,强行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挠了挠脸颊,用一种近乎自我催眠的嘟囔声说道:“那个……周老,您说得太重了,我……我有点接不住。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挣钱,对,就是挣钱!我朋友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帮咱们自己人从外国人兜里掏钱,就是最大的道!这样想,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这半真半假的俏皮话,让周定国和周老都愣了一下。 周定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实在”给气笑了,指着她摇了摇头,那份悲痛总算被冲淡了些。 周老也露出一丝笑意,眼中的沉重散去不少。“你这丫头……说得对!挣钱,救人,都是大道!”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苏晴晴见气氛缓和,心里稍定,赶紧趁热打铁。她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认真讨论问题的姿态:“周老,周师长,既然说到了实际的,那我就替我朋友问得再具体点。那套设备……就是‘乾坤二号’里的东西。有没有......我朋友的意思是,技术更新换代很快,早一天投产,我们就能早一天掌握主动权,也能……早一天开始盈利不是?”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位领导的表情,补充道,“毕竟,我这边还欠着一屁股债呢。所以我想知道,咱们的专家团队研究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让那些铁疙瘩真正转起来?” 她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那图纸应该不难懂吧?我朋友说,我们华国的工程师是全世界最聪明的!” 一顶高帽子先送上。 提到正事,周老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他示意苏晴晴坐下,自己也重新坐回沙发,整个人的气扬都变了。 “你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昆仑’计划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周老沉声说道:“在你离开之后,那张符纸……还有里面的东西,就已经被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京城。” “经过最高层一夜的讨论,我们决定,将生产线的地点,选在西北内陆,一个代号为‘桃花源’的绝密地下基地。那里与世隔绝,安全上绝对有保障。” “桃花源?”苏晴晴咂咂嘴,这名字还挺有诗意。 “至于团队,”周老继续说道,“我们连夜从全国抽调了最顶尖的三十七位专家,涵盖了微生物学、发酵工程、精密机械、材料学等所有相关领域。他们现在,已经全部进驻‘桃花源’,实行最高级别的保密条例,二十四小时轮班,研究你带来的图纸和配方。” 周定国在一旁补充道:“那些专家,看到图纸的第一眼,有几个老教授当扬就哭了。说他们研究了一辈子,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这样的‘神迹’。” 苏晴晴心里有点小得意,嘴上却谦虚道:“那……研究出什么名堂了吗?什么时候能吃上咱们自己的便宜青霉素?” 听到这个问题,周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名堂研究出来很多,但问题也同样多。”他叹了口气,“丫头,你那位朋友说得对,我们……等不起。” “专家组的报告说,那套设备的设计理念、工艺水平,领先我们至少三十年。每一个阀门,每一条焊缝,都像是艺术品。图纸更是完美无缺,详尽到了每一个螺丝的扭矩。” “但是,”周老加重了语气,“越是完美,就越是凸显出我们的差距。比如,生产线要求恒定的超纯净水和不间断的稳定电力,这两点,‘桃花源’基地目前的条件还达不到,需要时间改造。” “还有,图纸上标注的几种催化剂和特殊培养基配方,我们虽然知道成分,但以我们目前的提纯技术,根本无法达到要求的纯度。一点点的杂质,都可能导致菌株退化甚至死亡。” “最关键的,是设备本身。专家们说,那套设备所用的特种不锈钢,我们目前根本冶炼不出来。这意味着,设备一旦出现不可逆的损坏,我们连一个替换的零件都造不出来。” 周老一口气说了很多,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晴晴彻底明白了。她心里拔凉拔凉的,这感觉,就像是分到了一台最新式的联合收割机,图纸上写着一天能收万亩良田,可自家村里只有土路,连柴油都得拿粮票限量换,更别提坏了连个会修的师傅都找不到。东西是好东西,可根本用不起来啊! “所以,专家组给出的初步结论是,在解决电力、纯水和原材料提纯这三大难题之前,他们不敢贸然开机。预计……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进行第一次试生产。” “三个月?”苏晴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也太慢了。” 她不是心急,是肉疼。三亿的生物再生舱还在这儿嗡嗡作响,每一秒烧的都是她的钱。这青霉素生产线一天不投产,她的窟窿就一天补不上。 周老看出了她的急切,却误会了意思,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丫头,这已经是理想速度了。你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工业基础有多薄弱。你带来的那些图纸,对我们的专家来说,不亚于天书。能看懂,但要复刻,每一个环节都是一道天堑。” 周定国也沉着脸点头:“专家组说,单是那个超纯水系统,我们就得从零开始摸索。还有电力,要做到绝对稳定,需要重新设计整个基地的供电网络。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一种无力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空有屠龙之技,却没有一把趁手的刀。这种感觉,最是磨人。 苏晴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慢,太慢了。等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她的心也凉透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 苏晴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大脑飞速运转。电力、纯水、材料……这些词在她脑海里盘旋。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丝挣扎的光:“周老,一定要这么……复杂吗?比如电力,我们能不能先不想着改造整个电网,就单独给生产线配一个……特别大的柴油发电机组?或者,我听说有些地方在研究风力、太阳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定国就苦笑着摇了摇头:“晴晴,不是没想过。最大的发电机组全给它也不够,而且柴油是战略物资,根本无法保证24小时不间断供应。至于你说的风力和太阳能,目前还停留在实验室的理论阶段,离实际应用还远得很。” 苏-晴晴又不死心:“那纯水呢?用更多的过滤器,一层一层地过滤不行吗?笨办法总能作用吧?” 周老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丫头,这不是普通的过滤。图纸要求的‘超纯水’,是几乎不含任何杂质的理论水,我们现有的过滤技术,哪怕过滤一百遍,也达不到那个标准,反而可能带入新的污染。每一个问题,都是一座我们目前翻不过去的大山。”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一种更深的无力感笼罩下来。苏晴晴所有来自后世的“想当然”,都被这个时代残酷的现实一一击碎。她终于泄了气,认识到这不是靠小聪明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周老,周师长,常规办法走不通……我……我再厚着脸皮去求求我那个朋友,看他有没有解决这些‘配套’问题的办法。不过我不敢保证,他的脾气……你们知道的。” 说着,她才闭上眼睛,一副正在“远程联络”的模样,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实际上,她的意识已经沉入系统,对着界面咆哮:“淘小助!快出来!有没有什么大礼包?就是那种能让七十年代的破厂子,立刻鸟枪换炮的东西!” 【滴!检测到宿主需求:工业基础设施快速升级。正在为您筛选‘桃花源’基地配套解决方案。】 【方案一:‘夸父’紧凑型核聚变供电站(民用安全型)。售价:五亿(万界币)。】 【方案二:‘女娲’工业级超纯水制备模组。售价:一亿五千万(万界币)。】 【方案三:高纯度催化剂及菌株培养基‘启蒙’套装(可供一年消耗)。售价:八千万(万界币)。】 一连串的零,像一记记重锤,砸得苏晴晴眼冒金星。 总价七亿三千万! 第337 章 誓言 可是……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周老那双通红的眼睛,闪过他提起牺牲战友时声音里的颤抖,闪过周定国那挺得笔直却微微耸动的肩膀。他们要的不是药,是尊严,是让后人不再窝囊死去的底气。 苏晴晴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去他妈的悠闲生活!去他妈的养老小岛!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一个民族挺直腰杆的机会,就在眼前,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让它溜走? 她猛地一咬牙,心中对着系统界面嘶吼:“买!全买了!” 今天就当个败家子,当个彻头彻尾的散财童子!用这七亿多,买一个国运昌隆!值了! “周老,”苏晴晴“艰难”地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都有些哆嗦,“我朋友……他说有办法。” 周老和周定国精神一振,齐齐看向她。 “他说,他可以提供一套‘启动包’。”苏晴晴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包括一个能保证绝对稳定电力的小型电站,一套超纯水设备,还有足够用一年的高纯度催化剂和培养基。有了这些,‘桃花源’那边,可以直接跳过所有准备阶段,立刻开机生产。” “什么?”周定国失声惊呼。 周老的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苏晴晴,声音都在发颤:“此话当真?” “当真。”苏晴晴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无比纠结,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但是……我朋友他……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定国立刻追问,“黄金?古董?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我们有,都可以!” 苏晴晴摇了摇头,表情古怪地看了两位老人一眼。 “都不是。”她慢吞吞地说,“我朋友说,之前救人加上送物资,他已经是亏本大甩卖了。这次又要垫付这么大一笔,他……他心里没底。” “所以,他说钱可以先不要,甚至可以等两年,等我们用青霉素挣了外汇再还。” 这话让周老和周定国都松了口气,可苏晴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愣住了。 “不过,”苏晴晴清了清嗓子,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他说,为了保证我们不会赖账,或者拿着他的东西去干坏事,他需要一个小小的……借条。” “借条?” 两个老人面面相觑,借条?这算什么条件? “对,借条。”苏晴晴肯定地点头,“我朋友说,他这人做生意,讲究个契约精神。白纸黑字,立个字据,他才放心。” 周定国皱起了眉,这算什么要求?听起来倒像是个斤斤计较的商人,可这又和他之前表现出的高风亮节完全不符。 周老却沉默了,他看着苏晴晴,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苏晴晴迎着他的目光,心里发虚,大脑飞速旋转。怎么办?直接说白送?不行,这不符合“脾气古怪的朋友”的人设,更会让对方觉得亏欠太多而不安。要钱?可对方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外汇。 就在她急得快要编不下去的时候,周老之前那句掷地有声的话,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响——“是尊严!是让我们这一代人,能挺直了腰杆,去见那些牺牲的战友的底气!” 对!底气!尊严!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心惊肉跳的念头,瞬间成型。 她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将这个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朋友说了,这借条,不写钱。” “不写钱?” “嗯。”苏晴晴看着两位老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转述,“他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他更看重一些虚无缥缈,却更长久的东西。他要的,是一个承诺。一个由咱们华国最高层,亲笔写下的承诺。”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周老那深邃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 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苏晴晴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要我们承诺:华国所得之神农馈赠,将永世用于民族自强、民生福祉。不称霸,不欺凌,以仁德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那七个多亿的报价,更像一颗炸雷,在两位老人的心中轰然炸响!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对方会索要惊天的财富,或是难以想象的特权。 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要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近乎于“道”的承诺! 这不是一张借条,这是一份国运的契约! 周定国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的苏晴晴,却仿佛看到了她背后,那个神秘而伟大的存在,正用一双洞悉千古的眼睛,审视着他们,审视着这个苦难而坚韧的民族。 “好……好一个天人共弃!” 周老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猛地站起身。但他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晴晴,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看到她背后那个伟大的存在。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定国甚至能感觉到,老首长那苍老的身体里,正在积蓄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足足过了十几秒,周老才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那通红的眼眶里,泪光瞬间涌动,不是悲伤,是找到了跨越时空与思想的知己时的狂喜! “定国!”他猛然转身,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拿笔来!拿我们师部最好的纸!” 周定国如梦初醒,猛地一个立正:“是!”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支派克金笔,和一沓印着特殊水印的稿纸。 周老接过笔,却没有立刻下笔。他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没有看苏晴晴,而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仿佛在对那个未知的存在说话。 “请转告你的朋友,这份承诺,我们接下了。华国,接下了!” 说完,他俯下身,在那张洁白的稿纸上,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刚才苏晴晴念出的那段话。 他的字,苍劲有力,铁画银钩,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 写完,他放下笔,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哈了口气,重重地盖在了落款处。 那是一个小小的篆字——“信”。 做完这一切,周老将那张薄薄的,却又重如泰山的纸,递给了苏晴晴。 “丫头,交给你了。” 苏晴晴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她看着纸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的“金手指”显得更合理,更高大上一点。 可她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理由,换来的,竟是如此沉重的一份托付。 “我……我这就给我朋友送过去。”苏-晴晴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她拿着那张“借条”,走到办公室中央,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等等!”周老却出声制止了她。 苏晴晴一愣。 只见周老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烧了?你那位朋友,神通广大,想必……看看就知道了。” 苏晴晴瞬间明白过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是要留下原本,作为日后激励后人的凭证! 她连忙点头:“对对对,我朋友说心意到了就行。” 第 338章 定 苏晴晴将那张薄如蝉翼却又重如山岳的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内袋里,还特意拍了拍,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她抬起头,对上了两位老人那灼热的眼光,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我朋友那边……心意收到了,他很高兴。” 周老和周定国脸上的激动尚未完全褪去,他们看着苏晴晴,眼神里混杂着感激、震撼,还有一丝面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好,好啊!”周老连说了两个好,他看着苏晴晴,就像看着一个稀世珍宝,“晴晴同志,你那位朋友,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心怀天下之德!我们能与之为友,是我华国之幸!” 苏晴晴被夸得脸皮发烫,心里直犯嘀咕:您别夸了,再夸我那七个多亿就白花了。 她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一脸认真地说道:“周老,周师长,既然我朋友对咱们的承诺很满意,那‘启动包’的事,也就可以办了。” 周定国精神一振,向前一步:“怎么交接?需要我们派人去什么地方取吗?无论多远,多危险,我们都能做到!” “那倒不用。”苏晴晴摆了摆手,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朋友送东西,有他自己的法子。你们只需要准备好接收就行。”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一副正在“沟通”的架势,实际上意识已经潜入了系统空间。 “淘小助!快!下单!就那个七亿三千万的败家套餐!”苏晴晴在脑海里咆哮,心疼得仿佛在滴血。 【滴!确认订单:‘夸父’紧凑型核聚变供电站,‘女娲’工业级超纯水制备模组,高纯度催化剂及菌株培养基‘启蒙’套装。总价:730,00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已生效,实际支付:511,000,000万界币。是否确认支付?】 五亿一千一百万! 苏晴晴看到这个数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虽然打了折,但这一下,她的总资产直接从十三亿多,腰斩到了八亿出头。 肉疼!心疼!肝疼!五脏六腑都在抽搐!那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那是她在凤梨岛是在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黄金,现在,“哗”的一下,几乎一小半都没了! 【宿主,是否确认支付?】淘小助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苏晴晴脑海里闪过周老那含泪的眼睛,闪过周定国那通红的眼眶,闪过那张写着“天人共弃”的承诺。 她咬了咬牙,几乎是吼出来的:“付!给老娘付了!” 【支付成功。余额:825,251,502万界币。】 一瞬间,苏晴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半。 她强打起精神,又对系统说道:“喂,我买了这么贵的东西,总得给个包装盒吧?这么大一堆铁疙瘩,我总不能让它凭空出现在人家基地里吧?” 【检测到宿主大额消费,触发至尊会员隐藏福利。免费赠送‘乾坤一掷符’一枚。】 【乾坤一掷符:一次性大容量空间传送道具,可将指定物品封存其中,并在指定地点释放。使用方法:心中默念传送地址,将符纸贴在物品上即可完成封存。到达目的地后,撕毁符纸即可释放。】 这个好!苏晴晴眼前一亮,这不比自己编的理由更专业? 她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这倒不是装的,任谁一下子花掉五个多亿,脸色都不会好看。 “晴晴同志,你没事吧?”周定国看她状态不对,关切地问道。 “没事……”苏晴晴虚弱地摆了摆手,“就是……消耗有点大。” 她摊开右手,掌心向上。 在周老和周定国惊愕的目光中,一张画着繁复金色纹路的黄色符纸,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周老倒是镇定的盯着那张符纸,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这……这是……” “这是‘乾坤一掷符’。”苏晴晴有气无力地解释道,“我朋友已经把你们需要的所有设备——那个小型电站、纯水设备,还有那些材料,全都封存在这里面了。” 她将符纸递向周定国。 周定国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符纸,一时间竟不敢伸手去接。他感觉自己伸出的不是手,而是在触碰一个神话。 “周师长,接着啊。”苏晴晴催促道,她手都举酸了。 周定国这才如梦初醒,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双手。他没有直接去接,而是先在自己干净的军装上用力擦了擦手心,仿佛要擦去凡俗的尘埃,才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符纸捧了过来。符纸入手,微凉,却瞬间让他感觉双臂一沉,仿佛捧住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座山,是压在整个民族脊梁上百年的那座山。 他捧着这张符,就像捧着整个华国的未来。 “你派最信得过的人,把这张符送到‘桃花源’基地。”苏晴晴交代道,“找一块足够大的空地,然后……把符撕了就行。记住,地方一定要大,不然放不下。” “撕……撕了?”周定国愣住了。 “对,撕了。”苏晴晴点点头,“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 周定国捧着符纸,手都在抖。他转头看向周老,眼神里全是询问。 周老缓缓伸出苍老却依然有力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给我吧,这东西,我亲自收着。” “是!”周定国猛地一个立正,然后小心翼翼地,双手将符纸呈递到周老手中,仿佛在交接一份关乎国运的最高指令。 办公室里,激动和震撼的余波还在空气中回荡。 周老接过符纸,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繁复的金色纹路。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中却重如泰山。他将符纸紧紧攥在掌心,那微凉的触感仿佛能穿透皮肤,直抵他那颗为这个国家跳动了一辈子的心脏。 周老深吸一口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放松,他看着苏晴晴,目光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晚辈,又像是在仰望一座无法理解的高山。 “晴晴同志,今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后续的事情,我们来安排。”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周老。”苏晴晴却没有动,她看着两位老人,眼神清亮。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周老和周定国都是一愣。 周定国刚想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却被周老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老重新坐回沙发,示意苏晴晴也坐下,他温和地开口:“说说看。” 苏晴晴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周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要十个兵。” 办公室的空气再次凝固。 第339 章 长城始应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宣告。 苏晴晴没有理会周定国的反应,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周老身上。 “十个,绝对忠诚于华国,绝对服从命令的兵。” “苏晴晴同志,我必须提醒你。”周定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警惕和审视,“我们人民解放军的指挥体系是绝对的,不存在任何独立于指挥链之外的武装力量。你这个要求,不仅是对战士忠诚度的误解,更是对我们军队原则的挑战。” “我知道。”苏晴晴点点头,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后的高山,“但我要的,是十个像高山这样的兵。” 这话一出,周定国的脸色变了。 高山的身手和能力,他有所耳闻,是警卫连里都挑不出的顶尖好手。更重要的是,高山此刻是苏晴晴的人。 周老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晴晴,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理由。” “安全。”苏晴晴吐出两个字。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些代表着未来的设备。 “我,还有我那位朋友,我们能带来的东西,你们已经看到了。但我也只是个联络人,是个普通人。如果我出了意外,或者被某些不该知道的人盯上,会是什么后果?他只会觉得,你们连一个联-络-员都保护不好,根本不配拥有他的馈赠!高山很强,但他只有一双手一双眼,盯不住四面八方来的豺狼!” 周定国的心猛地一沉。 “周师长之前给我安排了高山,我很感谢。他很优秀,但只有一个人。”苏晴晴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个团队,一个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团队。他们不需要上战扬杀敌,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保护‘神迹’计划的联络渠道。” 周老缓缓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那位朋友说了,人,你们出。他可以帮忙,把你们选出的人,变得更强。”苏晴晴抛出了真正的目的,“就像高山一样。” “改造战士?”周定国脱口而出,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八个躺在休眠仓里的侦察兵,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改造!”苏晴晴立刻反驳,语气坚决,“是强化!是挖掘人体潜能!我朋友的技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制造怪物的!” 她指着陈教授的再生舱:“陈教授能救回来,这十个兵,就能被安全地强化。用的是同一种理念,生命科学。” 办公室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边是敌特势力制造的冰冷“材料”,另一边,是“神农”提出的,旨在保护核心秘密的“超级战士”。 一个代表毁灭,一个代表守护。 周老沉默了许久,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影沉重。 “你需要什么样的人?”他忽然开口。 苏晴-晴精神一振,知道有戏。 “第一,绝对的忠诚。要经过最严格的政审,身家清白,意志坚定,心里只有国家和人民。” “第二,身体和心理素质顶尖。必须是兵王中的兵王,能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训练和压力。” “第三……”苏晴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沉重,“他们未来的路,注定要与过去的亲朋好友隔绝。为了保护他们所爱的人不被敌人当作弱点,他们自身,最好……没有太多牵挂。这不是冷血,周师长,这是为了让他们在执行任务时,没有后顾之忧,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身后的家庭,不被卷入我们无法预料的危险之中。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绝密之路。”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尤其是第三条,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是一条不归路。 周定国听完,心头巨震。他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审视。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安保请求,这是在组建一支完全独立于现有体系之外的,绝对私密的武装力量。 “我那位朋友脾气古怪,他信不过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苏晴晴仿佛看穿了周定国的疑虑,补充道,“这十个人,名义上归我调遣,但他们的命,是守备师的,是华国的。他们的枪口,永远只会对准敌人。”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我朋友说了,这也是一次实验。如果成功,这种强化技术,未来或许可以用在所有一线特战人员身上。到时候,我们华国的军人,将是全世界最强的兵。” 轰! 这句话,比之前的任何承诺都更具诱惑力。 一个师的超级战士?一个军的超级战士? 周定国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 周老缓缓转过身,他看着苏晴晴,看了很久很久。 “这件事,我需要向最高层汇报。”他最终说道。 “当然。”苏晴晴点头,她知道这事不可能一口答应。 “不过,”周老话锋一转,“选拔工作,可以先秘密开始。” 他看向周定国,下达了命令。 “定国,从全师,不,从整个南海军区,用最高保密等级,筛选符合条件的候选人。人数不定,宁缺毋滥。” “是!”周定国猛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他此刻的心情,已经从震惊和疑虑,转为了无法抑制的激动。 “这个选拔计划,就叫‘长城’吧。”周老看着苏晴晴,意有所指,“你是‘昆仑’,他们,就是护卫昆仑的‘长城’。” 苏晴晴笑了,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好名字。” 事情谈妥,苏晴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站起身,准备告辞。 “周老,周师长,那我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怕他们担心。” “我让定国派车送你。” “不用,高山在。”苏晴晴摆摆手,走到了门口。 事情谈妥,苏晴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站起身,准备告辞。办公室里,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期待。周老和周定国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然而,就在苏晴晴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一声清脆的“滴”响,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 苏晴晴猛地回头。 周定国和周老也循声望去。 只见办公室中央,那个最引人注目的银白色生物再生舱,顶部的指示灯由幽蓝色,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舱体外侧的显示屏上,所有飞速跳动的曲线和符号瞬间定格,最后汇聚成两个清晰的华国汉字: 【完成】 紧接着,“咔哒”一声,再生舱那严丝合缝的舱门,无声地向上滑开。 里面的淡蓝色营养液,如同退潮般,迅速通过底部的管道被抽干。 悬浮在舱体中央的陈教授,被柔软的支架缓缓放下,平躺在内舱底部。 他身上的绿色斑块和腐烂的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虽然苍白得像纸,却没有一丝伤痕,完好如初。 周定国和周老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一幕。 第 340章 地狱归来 最后,当他看清了眼前的周定国和那身熟悉的军装时,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无法抑制的激动。 “师长?”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当他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触摸到自己平滑的皮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记得那种血肉被溶解的剧痛,记得自己像一块烂肉一样被泡在绿色的药水里,记得那个戴恶鬼面具的男人冰冷的声音。 可现在……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扫过周定国,扫过苏晴晴,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将他“吐”出来的,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金属舱上。作为顶尖的科研人员,他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这……这是……”他指着再生舱,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陈教授,你安全了。”周定国的声音也带着压抑的激动。 不等陈教授再问,异变再生。 “滴!滴!滴!滴……” 一连串急促而整齐的提示音响起。旁边那一字排开的八个军绿色休眠仓,指示灯齐刷刷地由蓝色转为绿色。 “咔!咔!咔……”八个休眠仓的舱门,同时向上弹开。里面的营养液迅速排空,露出了八个同样苍白,却同样完好无损的年轻身体。那些曾经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扭曲变形的骨折,全都消失了。 周定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目光从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扫过。李浩,王虎……每一个,都是他亲手送上战扬的兵。每一个,他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醒了……都醒了……”周定国声音哽咽,眼眶瞬间通红。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个老兵张贵。他睁开眼,眼神从迷茫迅速变得警惕,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当他看到周定国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腿。那条被“鬼面”生生踩断的腿,此刻完好如初。他试着动了动,没有丝毫痛感。 “我的腿……”紧接着,李浩,王虎,其他的战士,都陆续醒了过来。他们一个个从休眠仓里坐起,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 “我的手!我的手好了!”“我不是瞎了吗?我能看见了!”一个年轻的战士捂着自己的眼睛,热泪滚落。 他们还活着。他们被救了。他们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李浩从休眠仓里爬了出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旁边的高山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但目光始终锁定在苏晴晴身上,保持着绝对的警惕。李浩站稳后,认出了苏晴晴,情绪激动地挣开搀扶,踉踉跄跄地就要冲过去。 但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一道身影不着痕迹地拦住了。是高山。他没有说话,只是像一座山一样挡在苏晴晴身前半步的距离,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李浩那股狂热的冲动牢牢隔绝开来。 老兵张贵也认出了苏晴晴。他也从休眠仓里下来,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和感激。他想起了那个女孩冷静的眼神,想起了她拿出的那些神奇的急救包,想起了这个充满了未来感的休眠仓。他终于明白,他们遇到的,不是救援队。是真正的神迹。 李浩走到了苏晴晴面前,他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的目光里,是地狱归来的劫后余生,是重获光明的狂喜,是面对神迹的敬畏。 下一秒,这个铁打的汉子双腿一软,竟直直地朝着苏晴晴跪了下去! 但他没能跪实。 一只手,稳如磐石,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前一刻,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是高山。他不知何时已经从苏晴晴身后移动到了侧前方,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挡住了李浩的动作。 “别拦我!”李浩情绪激动,眼泪夺眶而出,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抬起头,越过高山,用一种近乎嘶吼的音量对苏晴晴喊道:“这是再造之恩!我李浩的命是你给的!我……” 他这一跪一喊,仿佛一个信号,身后那七名同样从地狱爬回来的战士,全都红着眼眶,互相搀扶着,就要齐刷刷地跟着行此大礼!他们看向苏晴晴的眼神,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激,而是一种狂热的崇拜,仿佛在仰望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别!都起来!你们干什么!”苏晴晴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差点撞到墙上。她最怕这个,这要是传出去,她成什么了?活菩萨还是女半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都给我站直了!”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炸响在办公室里。 周定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苏晴晴和那群情绪激动的士兵之间。他一把抓住李浩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半跪的姿势提了起来。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自己手下的兵,声音里带着痛心和震怒:“你们是华国人民解放军的战士!不是庙里求神拜佛的香客!你们的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牺牲的战友!什么时候轮到跪活人了?腰杆给我挺起来!” 士兵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并拢双脚,努力站直身体,但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依然紧紧锁在苏晴晴身上,混杂着委屈、不解和执拗。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老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战士们,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周老目光锐利,扫过那八张年轻的脸:“救你们的,不是苏晴晴同志个人,是国家。是国家不惜一切代价,通过苏晴晴同志这个渠道,换回了你们的生命。这份恩情,你们要记,但不是记在某一个人身上,而是要刻在你们的忠诚里!”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你们的命,现在是国家的战略资产。这笔‘债’,不是靠你们下跪来还的,是要用你们的血性和本事,在未来的战扬上,为国家,为人民,百倍千倍地赚回来!听明白了没有!”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击碎了战士们心中那股原始的、朴素的崇拜。是啊,他们是军人,军人的报恩方式,从来都不是磕头谢恩! “明白了!”老兵张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挺直胸膛,吼声如雷。 “明白了!”其余七人也齐声怒吼,声音里再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被赋予了全新使命的决绝和坚定。他们再看向苏晴晴时,眼神变了,狂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定的承诺——一种将她视作引领他们走向新战扬的旗帜的眼神。 周老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周定国:“定国,立刻安排医疗队,对他们和陈教授进行最全面的身体检查。数据要详细,一份不漏。我要知道,我们的‘新资产’,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是!”周定国一个立正,立刻转身对门口的警卫员下令,“去,把军医院的李院长给我叫来,让他带上最好的设备和人手,马上到!最高保密等级!” 警卫员领命而去,办公室里暂时恢复了秩序。 第341 章 败家真香 她故意板起脸,叉着腰,活像个催债的地主婆:“我可先说好,救你们的设备都是租来的,租金贵着呢!你们的医药费,周师长已经打了欠条,以后你们得好好干活,帮国家把这笔钱挣回来,听见没?”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租来的?欠条? 这画风转变得太快,八个战士面面相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就连周老,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苏晴晴。 “听、听见了!”老兵张贵最先反应过来,他是个实在人,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听见了!”其余七人也跟着吼道,声音洪亮,仿佛要把房顶掀翻。 这下,气氛总算从“拜神仙”扭回到了“还欠款”的正常轨道上。苏晴晴心里松了口气,这帮兵哥哥,还是这种模式好沟通。 “陈教授,”苏晴晴转向那位还在发愣的科学家,“您也别研究了,这玩意儿是高科技,摸坏了咱们赔不起。” 陈教授如梦初醒,他看着那九个散发着未来气息的金属舱,眼中满是痴迷和不舍,那神情,就像是老饕看见了绝世美味却不能下筷。 “我……我能再看一眼吗?就一眼!它的能量循环系统,还有那个生物修复液的成分……”他语无伦次,几乎要扑过去。 “不行。”苏晴-晴一口回绝。 开玩笑,这玩意儿多待一秒,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她清了清嗓子,对周老和周定国说:“周老,周师长,我朋友那边催了,说设备要回收了。” 周定国立刻会意,他对着门口喊道:“警卫员!去医务处,把所有外科医生都叫来!再准备九套干净的衣服和食物!” “是!”门外传来响亮的应答。 周定国转身,对苏晴晴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这里交给我们,您随意。 苏晴晴点点头,不再废话。她走到最中央的银白色生物再生舱前,装模作样地伸出右手,轻轻贴在冰冷的舱体上。 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没人听得清,其实她心里在咆哮:“收!赶紧给老娘收回去!贵死我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巨大的、充满科幻色彩的再生舱,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陈教授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那八个战士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年轻的,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同伴。 “我的娘……”不知是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苏晴晴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她额头上冒着汗,脸色更白了。这回不是装的,是心疼的。她走到那排军绿色的休眠仓前,如法炮制。 她伸出手,一个一个地触碰过去。 “收。” “收。” “收……” 每当她的手掌贴上一个休眠仓,那个沉重的金属造物便会瞬间消失。八个休眠仓,八次触碰,八次无声的消失。 当最后一个休眠仓也不见踪影后,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十一脸懵圈的人,和一地的空旷。 苏晴晴没有喘粗气,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高山的胳膊,指尖冰凉,微微颤抖。那不是累,更像是一种巨大的心痛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后的空虚。“好了……还回去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飘忽,仿佛那几个字也价值千金。 周老和周定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他们见识过符纸的神奇,但亲眼目睹如此庞大的物体凭空消失,这种视觉冲击力,依旧让他们心神激荡。 这已经不是科技了,这是神话。 “晴晴同志,你……”周老上前一步,想扶她。 “我没事,周老。”苏晴晴摆摆手,直起腰,“就是有点累。我先回去了,他们……就交给你们了。” 她指了指那九个还傻站着的“新生儿”。 “应该的!应该的!”周定国连声说道。他看着那九个完好无损,但神情恍惚的部下,心中百感交集。他立刻恢复了一个师长的威严,沉声下令:“张贵,李浩,出列!” “到!”两人下意识地吼道。 “带着他们,原地休息!等医生过来做全面检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这间办公室半步!” “是!” 安排好这一切,周定国和周老亲自将苏晴晴送到办公室门口。 “晴晴同志,”周老看着她,眼神温和而郑重,“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定国。” “知道了,周老。”苏晴晴点点头。 她没再多说,转身和高山一起离开了。 夜风微凉,带着南海特有的咸湿气息,吹在脸上,让苏晴晴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和高山一前一后走出师部大楼,身后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震撼与激荡。 直到坐进熟悉的吉普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苏晴晴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紧绷的伪装。她没有瘫软,只是身体的轴心仿佛被抽走了,整个人缓缓靠向副驾驶的椅背,一动不动,像是在隔绝整个世界。 她闭着眼,脑子里却像开了个菜市扬,乱哄哄的。 五亿一千一百万啊! 我就是一个败家子! 苏晴晴心疼得直抽抽,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隐隐作痛。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周老那几滴眼泪给PUA了。 车子平稳地启动,高山开车一如既往的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苏晴晴把头靠在车窗上,感受着玻璃的凉意,心里那点抓心挠肝的疼,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瞥了眼身边开车的高山。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同刀削斧凿。但苏晴晴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而且车速比平时慢了至少十码,稳得不像是在开车,更像是在用铁壳子守护一件绝世珍宝。 可苏晴晴知道,他都看在眼里。 “喂,”她把脸转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刚才,是不是像个傻子?” 高山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那是什么?”苏晴晴来了点精神,追问道。 高山又沉默了。吉普车驶出军港范围,拐上了通往碧海县城的沿海公路。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在车里拉得忽长忽短。高山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她无精打采的倒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就在苏晴晴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嘲地撇了撇嘴时,高山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不是傻。那八个兵,他们都会记得今天。你救的,不止是九个人。” 苏晴晴撇了撇嘴,把头扭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椰林树影,小声嘟囔:“算你小子会说话。” 车里再次陷入安静,但气氛却不再那么沉重。 高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自己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送到了她的唇边。苏晴晴一愣,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沉稳的目光制止了。她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是温的,带着一丝丝不易察索的甜。 她心里忽然一暖。这个木头疙瘩,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开窍嘛。 第342 章 归位 军医院的李院长带着一股风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名提着医疗箱的医生,个个神情紧张。可踏进门槛的瞬间,李院长脚下就跟生了根似的,整个人都定住了。他扫过那九个活生生的男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周定国身旁那个老人身上,那老人只是静静站着。 “周……周老?”李院长的嗓子眼发干,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这位只在最核心文件里才会出现的老人,怎么会晚上出现在明珠岛的师部?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今晚这事,怕是要捅破天了。 周老朝他略微点头。 周定国立刻下令:“李院长,别傻站着!马上给他们九个人做最全面的检查!所有数据,一个都不能漏!” “是!”李院长一个激灵,魂都归位了。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扭头就对自己的人下了一连串指令。 办公室里顿时人影晃动,充满了器械的轻微碰撞声。 听诊器贴上胸膛,传回来的心跳声强健得像战鼓。 针头刺入皮肤,抽出的血液红得发亮。 医生们压着嗓子,交头接耳,话语里全是压不住的惊骇。 “血压一百二八十,心率六十五,跟教科书上画的一样!” “神经反射速度快得吓人!” “张贵膝盖那块老骨片呢?跟了五年的游离骨片……没了!” 半个多小时后,李院长拿着几份字迹潦草的报告,手抖得厉害,快步走到周老和周定国面前。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 “直接说!”周定国眉毛拧成一团。 “是!”李院长猛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首长……他们的身体,不能叫‘康复’。这简直是……是神迹!” 他身旁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插话,声音同样发飘:“报告首长!战士李浩,入伍前肺部有钙化灶,现在……现在他的肺部X光片干净得像心生儿!还有战士王虎,他右眼视力因为训练受损,只有0.6,刚刚的检测结果,双眼都是1.5!” 李院长接过话头,手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几乎要戳破纸背:“还有张贵!他那条腿里的三块弹片,跟了他八年!我们每年体检都拍片子,位置一清二楚!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骨骼密度、肌肉强度,比他二十岁刚入伍时还要强健!从细胞层面看,他们更像是……被彻底格式化,然后重写了一遍!所有旧伤、暗疾,连手上的老茧都一干二净!身体机能全面超过了档案里任何一个特级侦察兵的峰值!这……这不是医学,这是重塑!” 李浩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在肌肉中奔涌。张贵则反复活动着自己那条曾被医生断言会终身跛行的腿,脸上是见鬼般的狂喜。他们看向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一丝……敬畏。他们敬畏这股不属于凡人的力量,也敬畏赋予他们这力量的存在。 周定国听着报告,呼吸都变得粗重,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那九个兵,仿佛在看九件刚刚出鞘、寒光四射的绝世神兵。 周老则显得更为平静,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风雷激荡。他缓缓走到李院长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那几份潦草的报告。他的目光从那些匪夷所思的数据上一一扫过,指尖轻轻抚摸着“重塑”那两个字,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万钧之力。 良久,周老放下报告,锐利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李院长脸上。“李院长,今晚辛苦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现在起,这九名同志的所有医疗档案,包括今晚的所有检测数据,全部列为最高绝密,成立独立档案库,由你亲自保管,除了我和周定国,任何人无权调阅。今晚的事,出了这扇门,你们只是处理了一次普通的紧急伤员救治,明白吗?” 李院长浑身一凛,从周老平静的话里听出了泰山压顶的重量。他猛地挺直腰板,一个标准的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守口如瓶!” 随即,他转身对自己那群还处在震惊中的下属低声喝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所有人,立刻销毁所有临时记录!带上设备,马上回医院!今晚看到的、听到的、检测到的一切,全部从你们的脑子里删掉!如果让我知道谁在外面多说一个字,军法处置!” “是!”一群医生被这股杀气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器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办公室,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 门被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安静,只剩下九个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汇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周老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逐一扫过陈教授和那八名战士。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雕刻般的审定。 “从今天起,你们过去的身份,死了。”周老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他看着他们,字字千钧:“你们不再是南海明珠岛守备师的普通战士,陈教授,你也不再是单纯的科研人员。你们的档案会被封存,对外宣称,你们在这次行动中,壮烈牺牲。” 牺牲?这两个字让李浩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你们的家人,国家会以最高规格抚恤。而你们,”周老话锋一转,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将作为国家最锋利、最隐秘的剑,获得新生。” 他走到九人面前,停下脚步:“我决定,以你们九人为核心,成立一支前所未有的特别行动分队,代号——‘归零’。” “归零……”张贵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他仿佛明白了什么,那意味着将过去的一切清零,从一个全新的开始。 “你们的身体,是国家最宝贵的战略资产,也是我们面对未来无法预知的威胁时,最强的底牌。”周老看向周定国,“定国,这支‘归零’分队,不归属守备师编制,直接向我负责。你需要在岛上,为他们找到一个最隐秘、最安全的基地,进行为期半年的适应性训练。他们的第一任务,就是彻底掌控这具全新的身体,将它的潜能百分之百地挖掘出来!” 周定国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地点,立刻有了答案:“报告首长,望海峰后山有一处废弃的战备坑道,入口隐蔽,内部空间足够,可以立刻改造!” “很好。”周老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八名战士身上,“你们当中,需要一个队长。张贵!” “到!”老兵张贵猛地挺直胸膛。 “你经验丰富,沉着稳重,由你担任‘归零’分队队长。李浩!” “到!” “你锐气十足,冲劲最强,担任副队长,辅助张贵。你们两个,要尽快带队伍形成战斗力!”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贵和李浩对视一眼,齐声怒吼,眼中是烈火般的决绝。 最后,周老看向陈教授:“陈教授,你的任务,是与他们一同训练,并从科学的角度,记录、分析他们身体的每一项数据变化,建立我们自己的‘神兵’数据库。你,是这支队伍的大脑。” 陈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一定不辱使命!” 安排好这一切,周老这才转向周定国,沉声交代:“这边你安排好,我要亲自去一趟桃花源。” “您……您真的要亲自去?”周定国有些担忧。 “我必须亲自把东西送过去。”周老的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渔光村的方向,“我们欠苏同志和她那位朋友的‘租金’,就从我们自己生产的第一支青霉素开始还!更何况,‘归零’计划的未来,也系于此。我要亲眼看着‘桃花源’亮起第一盏灯!” “是!”周定国一个立正,他明白,从今夜起,南海明珠岛的命运,已经悄然转向了一个全新的航道。 第 343章 这钱……? 苏晴晴和高山下了车。 院门虚掩着,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苏晴晴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苏母趴在桌上打盹,身上披着件旧衣服。桌上的饭菜用碗罩着,已经凉透了。 听到动静,苏母猛地惊醒,看见是她,立刻站了起来。 “晴晴,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事情顺不顺利?” 苏晴晴看着母亲布满忧色的脸,心里那点因为花钱而产生的憋闷,瞬间就散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母亲,把脸埋在母亲温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娘,我饿了。” 刘翠娥心疼地拍了拍女儿的背,那力道,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饿了就好,饿了就好,人是铁饭是钢。”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转身就往厨房走,“等着,娘给你去热饭。” 那急匆匆的背影,好像女儿说一句饿,就是天大的事。 苏晴晴看着母亲的背影,鼻头一酸,刚才还因为五亿多抽痛的心,这会儿被填得满满当当,暖烘烘的。 她像个小尾巴跟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娘,你怎么这么好,我好爱你呀。” 刘翠娥正在灶前忙活,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嗔了她一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多大的人了,还说这种话,害不害臊。” 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从堂屋传来。 苏晴晴回头,只见苏大海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走了出来,正板着脸站在桌边。 见女儿光顾着跟娘亲热,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只又重重地咳了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高山没有进屋,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倚在堂屋通往院子的门框边,将屋内的温暖与屋外的黑暗隔开。 “爹,你还没睡啊?”苏晴晴笑嘻嘻地跑过去。 上一秒,她还像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小猫,这一秒,在家人面前,她就变回了那个会蹦会跳的鲜活女孩。 苏大海“嗯”了一声,看着女儿恢复了血色的脸蛋,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僵硬的脸庞,线条终于柔和下来。他拉开一张凳子,用下巴朝那点了点,声音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坐。明天中秋,嘴馋了没?想啃点什么,让你娘去弄。” 中秋节? 苏晴晴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可不是嘛!她最近忙得昏天黑地,都忘了日子。 一想到吃的,苏晴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耗费的心神仿佛都被食欲给挤到了一边。她立刻凑到苏大海身边,兴致勃勃地说:“爹,我想吃的可多了!” 苏大海看着女儿这副馋猫样,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笑容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显得格外温和。 “你说,爹给你想办法。” “我想吃清蒸大黄鱼,刚捞上来的那种!还想吃葱油梭子蟹,蟹黄要满得流油!对了,还有蒜蓉粉丝蒸扇贝,粉丝要多!再来个海胆蒸蛋,爆炒一盘钉螺……” 苏晴晴一口气报了一长串菜名,全是岛上最地道的海鲜,一边说还一边夸张地咽口水。 苏大海听得喉结都跟着动了动,脸上满是笑意,和眼里宠爱都要溢出来了。 高山静静地听着,看着她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一边夸张地咽口水,那副馋猫样,让他素来冷硬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刘翠娥端着热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女儿点菜,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丫头,是想把龙王爷的家底都给掏空啊?” 桌上摆着一盘清蒸鱼,一碗红薯饭,还有一碟炒青菜。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苏晴晴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这不是替龙王爷减轻负担嘛。” “高山同志,快进来吃饭”刘翠娥热情的叫着高山。 高山走进堂屋,没说话,只是对着苏大海和刘翠娥点了点头,然后在苏晴晴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 刘翠娥已经盛好了一碗满满的红薯饭,放到他面前,又夹了一大筷子鱼肉堆在饭上。 “高山同志,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忙了一天,快吃,多吃点。” “谢谢婶子。”高山拿起筷子,动作很安静,开始吃饭。 苏晴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继续对着苏大海撒娇:“爹,不光是海鲜,我还想吃月饼!要五仁的,里头还得有红绿丝的那种老式月饼!” 刘翠娥听得直乐,又心疼女儿,给她盛了一碗鱼汤:“慢点吃,别噎着。明天让你爹去县里供销社看看,要是有,肯定给你买回来。” 苏晴晴喝了一口汤,眼睛亮晶晶地转向旁边安静吃饭的高山。 “喂,高山,你想吃什么?” 高山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停顿了一瞬,才移开,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你点的,都行。” “你这人真没劲。”苏晴晴撇撇嘴,刚想继续攻击碗里的鱼,一双筷子伸了过来。 高山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肉最厚的鱼腹肉夹起来,极其自然地放进了苏晴晴的碗里。那块鱼肉上,连一根小刺都没有。 苏晴晴的筷子在碗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高山。 这家伙,面无表情,好像刚才夹过来的不是一块珍贵的鱼肉,而是一块石头。 “你当我是猫啊?专挑没刺的喂。”苏晴晴故意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桌上的人都听见。 高山眼皮都没抬,继续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红薯饭,但苏晴晴眼尖地发现,他的耳根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红了一点点。 刘翠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地又给女儿的碗里添了一勺鱼汤,脸上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慢点吃,看把你饿的。” 苏大海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下来,这顿饭,吃得格外踏实。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刘翠娥收拾着碗筷,终于还是没忍住,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女儿,满脸忧虑。 “晴晴,那钱的事……你跟娘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大海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缸,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女儿,等着她的答案。 苏晴晴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娘,爹,我不是说了吗,是部队给的奖励。” “什么奖励能给这么多钱?”刘翠娥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晴晴,你跟娘说实话!你一进门娘就看你脸色不对,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了?你可别吓娘!” 一个母亲的直觉,让她将女儿进门时那份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这笔巨款联系在了一起,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苏晴晴叹了口气,知道含糊其辞是过不了关了。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半真半假地解释起来。 “就是上次在海上和爹一起抓的那几个人给的奖励呀!不然娘以为是啥?” 这话一出口,苏大海和刘翠娥都愣住了。 “抓那几个‘海耗子’?”刘翠娥一脸的不信,“就那几个烂人,能值这么多钱?晴晴,你可别糊弄你娘。” 在她的认知里,抓几个小毛贼,顶多得个锦旗,再给个几十块钱的奖励,那就顶天了。这又是买船又是给钱的,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苏大海也紧紧皱起了眉头,他闷着头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 “晴晴,你跟爹说实话。爹当时就在船上,那伙人是凶,可也不至于让部队下这么大的血本。” 他顿了顿,把烟杆在桌角磕了磕,声音压得更低了,“这钱,是不是来路不正?要是那样,咱们一分都不能要,赶紧给人家退回去!” 苏晴晴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她看了看爹娘脸上那如出一辙的紧张和担忧,心里又暖又无奈。 她凑到苏大海身边,压低了声音。 “爹,你忘了?那伙人船上的发动机,是改装的。他们手里的刀,也不是普通渔民会用的。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海耗子’!” 苏大海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扬景。 “他们是一个大组织的人,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部队盯了他们很久,一直找不到突破口。”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天咱们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了。把他们一锅端了,等于帮了部队一个天大的忙。而且现在他们那一伙人已经全部落网了。给我发奖励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不信,就问高山。”苏晴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安静吃饭的男人。 第344 章 拜托你了 高山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放下筷子,坐姿笔挺,面对两位老人充满审视和不安的目光,他开口了。 “叔,婶,奖励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高,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叔,婶,奖励是真的,钱的来路绝对干净。”高山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先定下了基调,“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海上毛贼,是危害国家安全的坏人。晴晴这次,是帮了国家一个大忙,立了大功。这份奖励,她受之无愧。” 危害国家安全的坏人!功劳巨大! 这两个词,他们只在广播里和报纸上听过,离他们的生活遥远得就像天上的星星。可现在,这些词就这么活生生地跟自己的女儿联系在了一起。 刘翠娥的嘴唇哆嗦着,下一秒,她猛地扔下手里的碗筷,一把抓住苏晴晴的胳膊,从上到下地打量,声音都变了调:“危害国家安全?我的天爷!晴晴,那你……你有没有受伤?你让娘看看,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 苏大海紧紧攥着手里的烟杆,手背上青筋毕露。他盯着女儿,又猛地转向高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高山同志……你的意思是,我闺女……她这是在刀尖上过日子?” 他一辈子打鱼,见过的风浪不少,可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样让他心惊肉跳。那不是对大海的敬畏,而是对女儿安危最纯粹的恐惧。 “爹,娘,你们别这个表情嘛,事情都过去了。”苏晴晴看他们俩那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赶紧挤出一个笑脸,想让气氛轻松点。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把求救的信号投向旁边沉默的高山。 “对吧,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高山会保护我的。” 她伸出手指,夸张地指着高山那结实的胳膊:“你们看,他可不是普通的司机,一打十没问题!” “有他在,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让他竖着来,横着回去!” 苏晴晴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高山是什么绝世高手。 刘翠娥半信半疑,苏大海却完全没理会女儿的玩笑。他那双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山。 他将手里的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咚”的一声。 “高山同志,”苏大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闺女说的,是真是假?你,护得住她吗?” 这已经不是询问,这是一个老父亲最沉重、最直接的托付。 刘翠娥眼眶一红,话里带上了哭腔:“高山同志……我们老两口没啥大本事,这孩子就是我们的命……以后在外面,晴晴就……就拜托你了。” 高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形笔挺。 他没有说任何空话,只是对着两位老人,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叔,婶,你们放心。”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她有事。” 他没有说“职责”,而是说“我还在”。 这三个字,比任何保证都来得更有分量。 苏大海紧紧攥着烟杆的手,指节绷得发白,在听到高山这句话后,那股紧绷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了。刘翠娥也止住了眼泪,虽然脸上还挂着后怕,但总算能喘上一口顺畅气。 苏晴晴看着爹娘松弛下来的神情,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她走过去,轻轻挽住刘翠娥的胳膊,将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娘,你看,有高山在呢,以后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事儿,咱们以后不提了,好不好?” 见母亲点了点头,她才顺势说道:“明天是中秋,我和高山早上去县城,顺便去看看二舅。顺便在了解下情况?” 刘翠娥一听,立刻把心神转回到哥哥身上:“对对对,晴晴,你明天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带过去,医生不是说要补身体吗?” “知道啦。”苏晴晴嘴里应着。 苏大海没说话,只是坐在桌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哎呀,娘,都过去了!”苏晴晴知道他们还在后怕,想让气氛轻松些。 苏晴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今天这一天,又是救人又是演戏,心神消耗巨大,这会儿酒足饭饱,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娘,我困了,先去睡了。” “快去快去,”刘翠娥立刻心疼起来,“看你这脸白的,赶紧上床歇着。被子都给你晒过了,软和着呢。” 她把苏晴晴推进房间,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才关上房门。 苏大海看着女儿的房门,对刘翠娥说:“你也早点睡吧,让孩子好好歇歇。”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身姿依旧笔挺的高山,想了想,从里屋抱出一床崭新的军绿色棉被。 “高山同志,晚上凉,这被子你拿去用。” “谢谢叔。”高山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夜深了,苏家堂屋的灯,终于熄了。 苏晴晴的房间里,她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毫无形象地摔在床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太累了。 身体上的疲惫还在其次,主要是心累。 想着想着,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苏晴晴是被一阵有节奏的“咔嚓”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重装一样,又酸又软。昨天心神消耗太大,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她趿拉着鞋推开房门,清晨带着凉意的海风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高山正赤着上身,正一下一下地挥着斧头。 他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薄汗,背脊的肌肉随着挥臂的动作绷紧又舒展,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斧刃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干脆利落。 苏晴晴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高山同志,你这是打算把咱们家的院子都劈了当柴烧啊?勤劳的小蜜蜂都没你这么早。” 高山劈柴的动作停下,他转过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院子里的柴不多了,婶子说今天炖汤要用。” 他说话的功夫,一股浓郁到霸道的鸡汤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精准地钻进了苏晴晴的鼻子里,瞬间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好香!” 苏晴晴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调侃高山了,脚下生风似的冲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一锅金黄的鸡汤。刘翠娥正拿着一个巨大的搪瓷保温桶,小心翼翼地往里装着鸡汤和鸡肉,那鸡肉被炖得软烂,香气扑鼻。 “娘,你起这么早啊?”苏晴晴凑过去,深吸了一口香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唤醒了。 刘翠娥看着女儿馋猫似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睡醒了就知道吃。” 她转身从锅里盛出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上面还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快去洗漱,洗完把这碗汤喝了暖暖胃。这是给你炖的,给你二舅送去的是另外一份。” 苏晴晴端着碗,凑到鼻子前夸张地猛吸一口,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谢娘!我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娘!” 她正准备开喝,刘翠娥却一把将碗夺了过去,嗔道:“急什么,先去洗漱!牙还没刷呢!” 苏晴晴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院子里的水井边。 井边的石台阶上,早已放好了一盆温度正好的干净井水,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着她的牙刷和崭新的搪瓷杯,杯里连牙膏都挤好了。 她愣了一下。 回头看向院子另一头,高山已经重新拿起了斧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劈着柴,晨光勾勒出他沉默而坚毅的侧脸,好像刚才那些细致的准备都与他无关。 苏晴晴心里哼了一声。 这个木头疙瘩,倒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还照顾得不动声色。 第 345章 谁还没有脾气 “哥,你们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们好好躺着吗?”苏晴晴赶紧起身想去扶。 “再躺骨头都要长一块儿了。”苏小军龇牙咧嘴地挪到桌边,鼻子夸张地嗅了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晴晴碗里的鸡汤,“好家伙,我说什么味儿这么香呢!妹,你这是吃独食啊?” 苏大军没他那么咋呼,只是默默在旁边坐下,看着妹妹明显还带着一丝倦容的脸,眼神里的担忧和后怕是藏不住的。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咋呼的苏小军,压低声音道:“行了,少贫嘴,没看妹妹累着了?” 苏小军这才注意到妹妹眼下的淡青色,他收起玩笑,也凑过来小声问:“妹,昨天……你真没事吧?哥听着都腿软。” “就你们话多!”刘翠娥端着两碗汤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两个儿子又在盘问,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都有,都有!喝了赶紧回屋躺着去,别杵在这儿碍事,让人看见了不好解释。”嘴上虽是责备,但眼神里的后怕却泄露了她同样的心情。 苏晴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碗,一口热汤下肚,感觉昨天耗费的心神都瞬间被熨帖了。 早饭后,苏晴晴和高山带着那个巨大的保温桶,准备出发。苏大海把一网补好的渔网放到墙角,走到高山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叶,递了过去,声音依旧是那副闷葫芦样:“路上,看好她。” 高山没有接烟叶,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叔,放心。” 刘翠娥则把苏晴晴拉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县城,别再跟人置气了,买点东西就回来。还有,看看你二舅,让他放宽心,钱的事不用愁。”她把一个布包塞进苏晴晴的口袋,“这里是几块钱和粮票,想吃啥就自己买点。” 苏晴晴抱着母亲的胳膊晃了晃:“知道啦,娘,你快成复读机了。” 两人开着吉普车往县城驶去。苏大海和刘翠娥站在村口,看着吉普车扬起的尘土,直到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车子行驶在沿海公路上,海风吹散了昨夜的沉重,苏晴晴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忽然开口:“高山,你说等以后真的什么危险都没有了,天下太平了,你最想干什么?” 高山开着车,目不斜视,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继续保家卫国。” “没劲。”苏晴晴撇撇嘴,“就没有点别的追求?比如,找个靠海的地方,开个小饭馆,我当老板娘收钱,你当大厨兼保镖,怎么样?” 高山沉默了片刻。“没想过。” “你这人真无趣。”苏晴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等以后天下太平了,你就开个小饭馆,我来当老板娘,专门收钱。” 高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到了县医院,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刘铁柱已经能半靠在床头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许多。黄娟就坐在床边,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着稀粥,她的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看到苏晴晴和高山进来,黄娟立刻站了起来,手足无措。“晴晴,你们怎么又来了……” “二舅娘,我们来送早饭。”苏晴晴笑着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一打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 刘铁柱看着那锅鸡汤,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他推开黄娟递到嘴边的粥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舅,你别光看着啊。”苏晴晴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医生说了,你这病得靠养。这鸡汤你必须喝完,一滴都不能剩。” 刘铁柱看着外甥女,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一个大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晴晴……二舅对不住你……拖累你们家了……” “说什么呢!”苏晴晴把脸一板,“你要是觉得对不住我,就把身体养好,以后多出海打鱼,挣了钱加倍还我!” 这话一出,病房里压抑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刘铁柱被外甥女这番“催债”的话逗得又哭又笑,他用力抹了把脸,浊黄的眼珠里总算有了点光彩。“好,好!二舅听你的!等我好了,我天天出海,把这片海里最大的鱼都给你捞上来!挣了钱,加倍还!” 黄娟看着丈夫终于有了点精神,赶紧抹掉眼泪,把汤碗又往前递了递,跟着劝道:“他爹,你就听晴晴的吧,快喝了。你得争气,晴晴和她娘还等着你还钱呢。”她转向苏晴晴,感激地说:“晴晴,这汤……太香了。” “香就对了!我娘天没亮就起来炖的,放了好东西,补得很!”苏晴晴把勺子塞到刘铁柱手里,“二舅,你可得喝干净了,一滴都不许剩!” 刘铁柱也不再推辞,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滚烫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血色。 见刘铁柱一口气把一整碗汤都喝完了,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苏晴晴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收拾保温桶。“这就对了嘛。二舅娘,你记着啊,以后他要再胡思乱想,你就拿我吓唬他。” “哎,我记住了!”黄娟破涕为笑,看着女儿,又看看一旁沉默却让人安心的高山,“晴晴,高山同志,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一直没说话的高山对她微微颔首:“二舅安心养身体,恢复得会很快。”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让黄娟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行了,二舅,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苏晴晴拎起保温桶,“有时间再来看你。”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刘铁柱靠在床头,中气足了不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大亮了。看到二舅重新燃起了希望,苏晴晴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心情格外舒畅。她伸了个懒腰,中秋节的好心情彻底回来了。 “走,去供销社!今天必须买到我心心念念的老式月饼!”她一挥手,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县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柜台前挤满了人。苏晴晴仗着身形灵活,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卖糕点的柜台前。 “同志,还有月饼吗?” 柜台里的大姐爱答不理地抬了抬眼皮。“有,豆沙的,一毛钱一个,还要二两糕点票。” “有没有五仁的?带红绿丝的那种?” 大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嗤笑一声:“小同志,你想什么呢?那种高级货,早就被内部预定了,哪还轮得到你。”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嗤笑。 第 346章 这口气得出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想给哥哥们扯几尺结实的布料,却因为布票不够,被那个卷发售货员当众羞辱。 那时候的她,只能涨红了脸,窘迫地逃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内部预定?”苏晴晴收起脸上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同志,我不太明白,什么叫内部预定?这供销社的物资,不是供应给全岛军民的吗?难道还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内部’一些?” 这话问得又尖又细,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那大姐的痛处上。 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后的高山,往前站了半步,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那售货员笼罩其中。他什么也没说,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售货员的嗤笑僵在了脸上。 那大姐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你这小姑娘从哪里来的?怎么这么多话?买不买?不买就让开,别耽误后面的同志!” 她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挥着手,想把苏晴晴赶走。 苏晴晴站着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旁边有位好心的大婶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劝道:“姑娘,算了算了,跟她们计较什么。咱们老百姓,能买到东西就不错了。” “婶子,我不是计较。”苏晴晴对那位大婶笑了笑,随即又把目光转向柜台后,“我就是想问个明白。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为人民服务’,我就想知道,这个‘内部预定’,是为哪部分人民服务的?” 这下,柜台后的大姐彻底炸了毛。“你这人是来找茬的吧!我看你就是思想有问题!买个月饼还上纲上线!别再这里捣乱啊!” 她的叫嚷声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柜台前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高山一直沉默地站在苏晴晴身后,此刻往前站了半步。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如山岳般的身形和冷冽的眼神,让那个叫嚣的大姐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吵什么吵!不知道今天过节吗?”一个略显臃肿的中年男人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干部服,眉头紧锁,一脸不悦。 “王主任!”那大姐一见来人,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指着苏晴晴告状,“王主任,您可来了!这个女同志,在这儿无理取闹,非要买已经卖完的五仁月饼,还说我们搞特殊化,影响太坏了!” 王主任的目光落在苏晴晴身上,看到她一身朴素的穿着,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正要开口训斥。 可他的视线刚要发作,就扫到了苏晴晴身后如铁塔般的高山。王主任的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干咳。 他不认识高山,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炼出的沉寂煞气,让他这种办公室干部两腿发软。眼角余光再瞥到门外那辆崭新吉普车的军牌,王主任瞬间把“无理取闹”和“朴素穿着”从脑子里删了个干净,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和气的笑容:“这位同志,有什么误会吧?我们供销社是为人民服务的,怎么会搞特殊化呢?” 他狠狠瞪了那个售货员大姐一眼,眼神里全是警告。 “王主任是吧?”苏晴晴不卑不亢地开口,“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给家里老人买几个五仁月饼过节。可这位同志说,早就被‘内部预定’了。我就想问问,咱们碧海县,哪些单位算是‘内部’?下次我们也好提前去预定。” 她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像是在请教,又像是在质问。王主任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的衣服都黏住了。 这个问题他哪敢回答? 这年头“内部”两个字就是个雷,炸了谁都跑不掉!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擦汗一边打躬作揖:“哎哟,这位同志,天大的误会!什么内部外部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五仁月饼是真的没了,前两天就给抢光了,都怪我们工作没预见性,备货不足,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他又扭头冲那售货员呵斥道:“刘萍!还不快给这位同志道歉!怎么跟顾客说话的!” 叫刘萍的售货员大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可看着主任那要吃人的眼神,只能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住。” 苏晴晴看着他们这番表演,心里冷笑一声。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 “既然卖完了,那就算了。”她拉着高山,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 走出供销社,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苏晴晴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前我没本事,只能忍着,现在不一样了。” 她转头看向高山,眼睛里闪着一簇冰冷的火苗:“高山,你说得对,有些人就是欠教训。一个供销社都敢这么乌烟瘴气,那别的地方呢?这口气我今天咽不下,也不想咽。走,我们去邮局,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内部’,到底有多硬!” 高山被她拽着,步子迈得很大,却始终落后她半步,像一座沉默的移动山脉。 县城的邮局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年轻女话务员,正低头打着毛衣。 “同志,我要打电话。”苏晴晴敲了敲柜台。 话务员抬起头,懒洋洋地问:“打哪里?长途还是市话?要介绍信的。” “我要接龙湾军港,找守备师师部。”苏晴晴言简意赅。 话务员打毛衣的手停住了,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苏晴晴,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小姑娘口气不小”。 “接部队的线,要批条的。” 高山默默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递了过去。 话务员接过证件,只翻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毛线团带到地上。 “首、首长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音,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我马上给您接!您稍等!”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身后的电话交换机,插拔着各种线路,嘴里念叨着:“要龙湾军港……守备师师部……” 很快,她拿起一个听筒,递给苏晴晴,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首长,接通了,您说。” 苏晴晴接过冰凉的听筒,心里那股邪火总算顺了一点。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 “喂,我找周定国师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警卫员的声音:“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苏晴晴。” “苏晴晴同志?”警卫员的声音立刻变得肃重起来,“您稍等,我马上向师长汇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周定国那熟悉又带着威严的声音。 “晴晴同志?是你吗?找我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中气十足。 苏晴晴拿着冰凉的话筒,没急着开口,反而对着话筒,刻意地、委屈地吸了一下鼻子,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她太懂这种久经沙扬的老首长了,他们不怕你提要求,就怕你受委屈。 果然,就这一下,电话那头的周定国呼吸都停顿了一瞬,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关切和紧张:“晴晴同志?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第 347章 告状 “什么?!”周定国的声音瞬间拔高,电话里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动静,显然是猛地站了起来,“谁敢欺负你?你在哪?高山呢?!”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我就在县城邮局……”苏晴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今天不是中秋节嘛,我就想着来县里,给爹娘买几个月饼过节……” 她把刚才在供销社的遭遇添油加醋,重点描述了那个叫刘萍的售货员高高在上的嘴脸,和那句刺耳的“内部预定”。 “……她看我穿得普普通通,就瞧不起人,说话可难听了。还说五仁月饼早就被‘内部预定’了,我们老百姓想都别想……” “我就想问问,咱们岛上,什么人算是‘内部’啊?是不是只有领导干部才能吃上五仁月饼?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就活该吃豆沙的吗?” “周师长,我心里难受……呜呜……” 她那股子装出来的委屈里,竟真的掺上了一丝心酸,眼圈一热,声音里便带上了真实的哽咽:“……我为了岛上的事,跑前跑后,连家都顾不上。我爹娘想吃口月饼,我都买不着……呜呜……” 她现在就是个身怀巨款却买不到月饼的“穷光蛋”,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晴甚至能听到周定国粗重的呼吸声。 一旁的高山,依旧是那副山岳般沉稳的姿态,只是在苏晴晴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时,他那始终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一丝无奈与……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暖意,一闪而逝。 邮局那个话务员更是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心里把供销社那个刘萍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的天,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神仙?竟然能让师长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定国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那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却又不得不放得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 “晴晴同志,你别哭,别哭啊。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治下不严,让你受委屈了。你现在还在邮局是吧?好,你和高山就在那儿等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派警卫排过去接你。听话,别乱跑。月饼的事,你更不用管,我来处理。我保证,今天这个中秋节,一定让你和叔叔阿姨吃上最好的五仁月饼!这口气,我替你出!” 与此同时,龙湾军港师部。 周定国猛地将话筒砸回电话机上,沉重的听筒与机座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办公室里,一名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轻警卫员吓得手一哆嗦,文件“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混账东西!”周定国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木制椅子“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正在看地图的师部政委老李闻声抬起头,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双目赤红的周定国,沉声问道:“老周,怎么了?谁惹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惹我?”周定国咬着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们是想挖我们守备师的根!是想让咱们在南海明珠岛上干不下去!”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盯着政委,眼睛里布满血丝:“晴晴同志!就为了给家里老人买几块月饼过节,在县供销社,被一个售货员指着鼻子羞辱!说她不配吃!说好东西都他妈的被‘内部预定’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老李,你听听!‘内部预定’!这是什么?这是封建特权思想!是官僚主义作风!我们在前线教育战士们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要军民鱼水情,他们在后方就这么告诉我们的功臣,人是分三六九等的!这队伍还怎么带?!军心怎么稳?!” 政委老李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图纸,站起身。他比周定国更明白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政治毒瘤。“这绝不是一盒月饼的小事。这股歪风邪气,是从根上烂了!不把它连根拔起,后患无穷!我们好不容易在岛上建立起来的群众基础,就要被这些蛀虫毁于一旦!” “拔?何止是拔!”周定国与政委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今天我就要让某些人知道,这南海明珠岛的天,到底是谁的天!”他猛地一转身,再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眼神冰冷得像南海深处的寒流。他指着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警卫员低吼道:“接县委!我要跟刘振华说话!立刻!马上!” 警卫员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摇起了电话。 线路很快接通,周定国一把夺过话筒。 “我是周定国!”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周师长,我是刘振华啊!过节好啊!”电话那头传来碧海县委书记热情的声音。 “刘书记,我不太好!”周定国打断他,“今天中秋佳节,本该是军民同乐的日子。可我的人,在你们县城的供销社,却连一盒给家里老人的月饼都买不到!” “什么?”刘振华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有人告诉我,好东西,都被你们‘内部预定’了。我们这些普通人,不配吃!”周定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误会,周师长,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刘振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急忙辩解,“什么内部外部的,我马上查!是谁这么大胆子敢乱搞!” “乱搞?”周定国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让刘振华如坠冰窟,“刘书记,我不管你们这个‘内部’是哪些人!我就想问问你,为我们整个南海明珠岛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在你们碧海县,是不是连吃口五仁月饼的资格都没有?!” “功臣?周师长,您说的是……哪位同志受了委屈?您告诉我,我马上处理,我亲自去赔礼道歉!”刘振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他知道,能让周定国称为“功臣”的,绝不是小人物。 “赔礼道歉?”周定国怒极反笑,“你让我怎么告诉你手下的兵?告诉他们,在前方为岛上拼命,立了功的功臣在后方就要受这种气?告诉他们,在你们眼里,人还分三六九等?!” 周定国的音量陡然拔高,充满了雷霆之怒:“这已经不是一盒月饼的事了!这是作风问题!是态度问题!是严重破坏军民鱼水情的大事!我的人,在前方流血流汗,她的家人在后方,连过节吃口月饼都要被你们的干部区别对待,受尽白眼!刘振华,你让我手下的兵怎么想?!让他们怎么看你们地方上的干部?!是不是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就是为了保着你们在后方享受特权?!” 周定国越说火气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给你半个小时!如果这件事你处理不好,我亲自带人去你们县委,跟你好好聊聊什么叫‘为人民服务’!” 说完,他“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县委书记刘振华握着话筒,呆立了足足半分钟。他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出大事了! 周定国是什么人?那是南海明珠岛的定海神针!他什么时候为这种“小事”发过这么大的火? 这绝对不是小事! “王八蛋!”刘振华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拿起电话,对着话筒咆哮,“给我接商业局!让孙大海那个混蛋马上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整个碧海县城的上空,仿佛都笼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云。一扬由一盒月饼引发的官扬地震,开始了。 第 348章 这下捅了马蜂窝 苏晴晴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那股委屈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点疲惫。她转头对着高山,小声抱怨:“唉,演戏可真累啊。” 高山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嗯。” “你就一个‘嗯’?没点别的表示?比如夸我演技好?”苏晴晴不满意地撅了撅嘴。 高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下次可以不用哭。” 苏晴晴被他噎得一滞,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那点邀功的小得意,瞬间被戳破了。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真是块木头,夸人一句会掉块肉吗? 那话务员终于回过神来,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声音都带着颤音:“首、首长,同志,您……您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了,谢谢。”苏晴晴摆摆手,她拉着高山,“我们就在这儿等吧。” 与此同时,碧海县委办公室里,县委书记刘振华握着已经没了声音的话筒,额角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周定国……”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太了解周定国的脾气了,那就是一尊炮,点火就着。而这一次,这把火,就烧在他刘振华的眼皮子底下。 “王八蛋!”他猛地把话筒砸回去,对着门外自己的秘书咆哮,“给我接商业局!让孙大海那个混蛋三分钟之内滚到我办公室来!三分钟!爬也要给我爬过来!” 秘书被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摇电话。 不到三分钟,商业局局长孙大海就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办公室。他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这一路小跑让他上气不接下气。“书记,您……您找我?” 刘振华看都没看他,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劈头盖脸地就朝孙大海扔了过去。“孙大海!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了?!” 文件散落一地,砸在孙大海的脸上,他吓得一动不敢动。“书记,我……我做错什么了?” “你做错什么了?”刘振华冷笑着走到他面前,“你手下的人,在供销社,把咱们守备师的功臣给得罪了!人家想买盒月饼,你们的人说她不配!说好东西都他妈的被‘内部预定’了!” 孙大海腿一软,守备师的功臣?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功臣”和“得罪了”几个字在脑海里炸开。 “现在周师长亲自打电话来问我,咱们碧海县是不是还分三六九等!”刘振华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他给了我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孙大海,如果这件事解决不好,你我,还有你们商业局那帮狗东西,就等着周师长的警卫排来请我们喝茶吧!” “我……我马上去处理!马上去!”孙大海汗如雨下,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处理?你怎么处理?”刘振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你就是把县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我找到!把五仁月饼,不,把全岛最好的月饼,亲自送到人家手上!赔礼!道歉!态度要诚恳!要是人家不原谅,你就跪在那儿别起来了!” “是!是!我马上去!”孙大海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供销社里,气氛还很诡异。王主任正低声训斥着售货员刘萍。 “你说你,嘴上就不能积点德?什么话都往外说!” 刘萍满心委屈。“主任,我哪知道她……再说,那月饼本来不就是留给……”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跟旋风一样冲了进来,正是商业局局长孙大海。 “王福贵!”孙大海一声大吼。 王主任脸色一变,赶紧迎上去。“局长,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咱们都得去龙湾军港啃窝头!”孙大海双眼通红,他扫视一圈,指着刘萍,“就是你?!就是你得罪了贵人?” 刘萍被他那要吃人的表情吓得往后一缩。 “别废话了!月饼呢?!那些‘内部预定’的五仁月饼呢?!”孙大海咆哮道,“全给我拿出来!一盒都不能少!” 王主任的脸都绿了,那些月饼,可都是给县里好几个单位领导留的,其中就有孙大海自己的份。 “局长……那……那月饼在里屋锁着呢……是您吩咐留的……” “我吩咐的?”孙大海的声音陡然变尖,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王主任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王福贵!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混账话!那些月饼是战略储备!是给军民的!你敢私藏?你想害死我是不是!钥匙呢!快把里屋的门给我打开!” 他一把抓住王主任的胳膊,急得快哭了。“那两位同志呢?他们去哪了?快带我去找人!快!” 邮局外,街道上的喧嚣似乎都与长椅上的两人无关。苏晴晴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她在等,等一个结果。高山坐在她身侧,如同一座沉默的礁石,将周围所有的嘈杂和窥探都隔绝在外,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街道的尽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苏晴晴有些坐不住,小声问:“周师长不会真派警卫排来吧?阵仗太大了。” 高山没有回答,只是他一直平视前方的视线,忽然微微抬起,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下一秒,他沉声道:“来了。” 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是一辆车。 苏晴晴眯起眼睛,只见街道尽头,黄色的烟尘冲天而起,三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如同三头钢铁巨兽,正全速向邮局这边冲来。 卡车开得极快,卷起的风吹得路边行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同时响起,三辆卡车在邮局门口整齐划一地停下,车头与路边保持着精准的距离。 “哗啦!” 后车厢的挡板被猛地踹开,一个个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上跃下,动作迅捷,落地无声。他们迅速在卡车前列成三排整齐的方队,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如刀。 整个街道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空气仿佛凝固。 一名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年轻军官从头车驾驶室跳下,他整理了一下军帽,迈着标准的正步,快步跑到苏晴晴和高山面前。 “啪”地一个标准立正,他挺直胸膛,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苏晴晴同志!南海明珠岛守备师警卫排奉师长命令,前来护送!排长陈东向您报到!请指示!”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砸在围观群众和邮局话务员的心上。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好奇和崇拜的年轻排长,又扭头看了看他身后那几十个站得笔直的士兵。 第 349章兵哥哥来了 那个年轻的女话务员,脸色白得像纸,僵在柜台后面,一动不敢动。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严肃又带着一丝崇拜的脸,心里那点演戏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领导的派头,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原地踱了两步。 高山站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影子,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排长,是吧?”苏晴晴停下脚步,看着陈东。 “是!请苏晴晴同志指示!”陈东声音洪亮,身板挺得更直了。 苏晴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指示谈不上。就是刚才,我跟供销社的同志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本着解决问题、增进军民团结的原则,我想再去和他们沟通一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一个人去,怕他们不相信我的诚意。陈排长,能不能麻烦你和战士们,陪我走一趟?” 陈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啪地一下再次立正:“为人民服务!保证完成任务!” 苏晴晴满意地笑了。她转头,冲着高山挤了挤眼睛。 高山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没理会她的炫耀,脚步却错前半步,将她护在自己身侧,锐利的目光如同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两侧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目标,县供销社!齐步走!”陈东一声令下。 “一!二!一!” 几十名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他们自动分成两列,将苏晴晴和高山护在中间,朝着供销社的方向前进。 这阵仗,比县领导视察还要夸张。 整条街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人们从店铺里伸出头,从窗户里探出身,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年轻姑娘,一个沉默的高个子男人,被一整个排的士兵护送着,走在县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天哪,那姑娘是谁啊?犯了什么事?” “犯事?你瞎啊!那是被保护起来了!你看那排扬!” “我认得她,好像是渔光村苏大海家的闺女……” “我的乖乖,苏大海家这是出了个大人物啊!”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苏晴晴充耳不闻。她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心里却乐开了花。 狐假虎威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高山,这家伙还是一张扑克脸。 真没劲。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刘振华的秘书,正领着商业局局长孙大海,火急火燎地往邮局跑。 孙大海一路跑得气喘吁吁,肥胖的身体几乎要散架,身上的干部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人呢?人就在邮局吧?”他一边跑一边问,声音都变了调。 “书记说就在邮局等着!孙局长,您快点!”秘书也急得满头大汗。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到邮局门口,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看热闹的老百姓在探头探脑。 孙大海一头冲进邮局,一把抓住还在发抖的女话务员的胳膊。 “人呢?!刚才打电话的那位女同志呢?!” 女话务员被他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指着门外:“刚……刚走……” “去哪了?!”孙大海的眼睛都红了。 “被……被部队的人接走了……往……往供销社那边去了……” 轰! 孙大海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过,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完了! 去供销社了! 这哪里是去沟通,这分明是去问罪了! 他连滚带爬地又冲出邮局,对着跟上来的秘书和几个干事咆哮:“快!去供销社!快!” 供销社里,气氛正诡异。 王主任正对着售货员刘萍压低声音训斥:“让你嘴欠!这下好了吧?人家后面有部队的人,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萍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一暗。 “咔”的一声,两名持枪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供销社的门口,像两尊门神。 紧接着,“咔!咔!咔!” 一队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迅速将整个供销社的柜台前都围了起来,但没有进来,只是肃立着,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柜台前零星几个还在买东西的顾客,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从后门溜了。 整个供销社,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王主任和刘萍的腿都软了。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苏晴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高山跟在她身后,面沉如水。 排长陈东迈着正步跟在旁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柜台后的每一个人。 苏晴晴走到糕点柜台前,看着脸色惨白的刘萍,脸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刘萍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主任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位同志……这……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好好说……” “王主任,别紧张。”苏晴晴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就是回来再确认一下,五仁月饼,是不是真的卖完了?” “卖……卖完了!真的卖完了!”王主任点头如捣蒜。 “哦……”苏晴晴拉长了声音,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陈东,一脸天真地问,“陈排长,我请教您一个问题。在部队里,发月饼的时候,是不是也分个三六九等?比如,干部吃五仁的,战士就只能吃豆沙的?” 陈东“啪”地一下立正,声音洪亮如钟:“报告苏晴晴同志!在人民军队里,官兵平等!所有物资配给,完全按照条令条例执行!绝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特殊化和等级划分!任何搞特殊化的行为,都是对我们军队优良传统的背叛,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这一番话,字字铿锵,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主任和刘萍的心上。 刘萍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王主任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想擦,手却抖得抬不起来。 苏晴晴看着他们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 她叹了口气,一脸的失望:“唉,既然真的卖完了,那就算了。爹娘今年中秋,看来是吃不上五仁月饼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那副“算了,我认命了”的表情,比直接打他们一顿还让他们恐惧。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几乎是撞了进来。他像是跑死了半条命,脸色煞白,汗水把头发都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因为冲得太猛,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他爬起来,也顾不上形象,对着苏晴晴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哭腔:“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思想觉悟出了问题,让您受委屈了!”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中年胖子,面色平静地开口问道:“你是?” 这简单的两个字,比任何质问都让来人心里发紧。他连忙点头哈腰,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我是县商业局的局长,孙大海!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监管不力!” 说完,他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已经吓傻的王主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后膝盖窝就是一脚,逼着他跪了下去。 孙大海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王福贵!你这个混账!我开会时怎么强调的?要优先保障军属和岛上功臣的供应!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那些备用的五仁月饼呢?!还不快给这位同志拿出来赔罪!” 王主任跪在地上,彻底懵了。 您……您什么时候让我留了? 第 350章 一个比一个厉害 骂完,他才换上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脸,对着苏晴晴点头哈腰。 “苏同志,您消消气,千万别跟这些没眼力见的东西一般见识。月饼,有!五仁的,带红绿丝的,最好的!我……我这就给您拿!” 孙大海那张谄媚的笑脸,在苏晴晴看来,比哭还难看。 她没理会孙大海,也没去看跪在地上的王主任,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看向瘫软在地的刘萍。 “同志,你别怕。”苏晴晴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看,现在领导也来了,月饼也有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天真无邪的困惑。 “孙局长,您可得帮我评评理。这位同志说月饼是‘内部预定’,王主任又说月饼是给我留的,现在您又说是备用的。我脑子笨,都听糊涂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是该信供销社的同志呢,还是该信您这位局长?这可关系到咱们商业局的信誉问题啊。万一影响了军民团结,这个责任,谁来负呀?” 孙大海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个问题,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狠。 他怎么回答? 承认是内部预定,那就是搞特殊化,坐实了周师长的指控。 说是给苏晴晴留的,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人家刚才来买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 “我……”孙大海的脑门上,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他狠狠瞪了一眼已经吓傻的王主任,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王主任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给您留的!苏同志!是给您留的!是刘萍这个蠢货,她新来的,不知道您是谁,把事给办砸了!” “哦?给我留的?”苏晴晴眨了眨眼,看向高山,“高山,我跟你说过我要来买月饼吗?” 苏晴晴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高山忽然上前了半步。他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孙大海一眼,但那如山岳般迫近的压迫感,让孙大海的呼吸猛地一滞,额头的汗流得更快了。高山这才缓缓摇头:“没有。” 苏晴晴又看向孙大海,一脸的无辜:“孙局长,你看,我都没说过要来,你们怎么就给我预留了呢?你们的工作,也太贴心了吧?难道你们商业局,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噗嗤——”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孙大海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让眼前这位“姑奶奶”出了气,谁都别想好过。 “苏同志,您别说了!是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思想僵化,没领会到服务人民的真谛!我检讨,我回头就开全局大会做检讨!” “周师长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您大人有大量,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再给我们商业局一个机会,我保证,我用我头上的乌纱帽保证,商业系统立刻整改,绝不再出这种混账事!” 这一下,把苏晴晴都给整不会了。 她只是想演个戏,出口气,没想到对方直接就地开起了批斗大会。 她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了半步,好像被孙大海这阵仗吓到了。 “孙局长,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担不起。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就是想给爹娘买盒月饼而已,怎么还上纲上线到这个地步了?” 她越是这么说,孙大海心里越是发毛。 “王福贵!还跪着干什么?死人吗?!去!把仓库里所有月饼,都给我搬出来!所有!”孙大海直起身,对着王主任咆哮。 王主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冲向了里屋。 很快,一箱箱崭新的月饼被搬了出来,堆在柜台上。五仁的、豆沙的、莲蓉的、枣泥的……琳琅满目。 尤其是最上面的几盒,包装精致,油纸上印着红色的“双喜”字样,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苏同志!”孙大海亲自捧起最好的一盒,递到苏晴晴面前,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这是我们供销社今年最好的广式五仁月饼,用了最好的核桃仁、杏仁、瓜子仁……您尝尝,您尝尝!” 苏晴晴没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孙局长,这月饼,多少钱一斤?” “钱?”孙大海一愣,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苏同志,您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这……这是我们商业系统的一点心意,是我们赔礼道歉的……” “赔礼道歉?”苏晴晴笑了,她看向围在外面的士兵,又看向那些从门缝里探头探脑的普通百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供销社。 “我苏晴晴,是华国公民,是南海明珠岛的普通居民。我买东西,凭什么不给钱?难道就因为我认识周师长,我就可以搞特殊,白拿供销社的东西吗?” “那我和你们口中的‘内部’,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话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门口的排长陈东,腰杆瞬间挺得更直,看向苏晴晴的眼神里,崇拜之外,又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而那些从门缝里偷看的百姓,也都愣住了,随即交头接耳,看向孙大海等人的目光,已经从畏惧变成了鄙夷。 孙大海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全褪光了。他呆呆地捧着那盒月饼,感觉手里的不是月饼,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 “同志,称一下,这盒多少钱。”苏晴晴不再看他,而是指着那盒月饼,对旁边一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售货员说。 那年轻售货员求助似的看向王主任和孙大海。 “看什么看!苏同志让你们称,你们就称!”孙大海吼道。 售货员手忙脚乱地拿起月饼,放到秤上:“一……一斤二两。” “多少钱?” “两……两块四毛钱,还要一斤粮票。” 苏晴晴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台上。 “好了,钱货两清。” 她拿起那盒月饼,转身就要走。 “苏同志!苏同志您留步!”孙大海急了,他知道,要是就这么让她走了,自己这关绝对过不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刘书记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县委书记刘振华铁青着脸,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士兵护在中间的苏晴晴,和她手里那盒月饼。 刘振华再看到卑躬屈膝的孙大海和跪在地上的王主任,还有那满地的狼藉,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直冲脑门。 “混账东西!” 他几步冲上前,却没有看像皮球一样滚过来的孙大海,而是径直走到苏晴晴面前,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的脸色铁青,但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孙大海。” 孙大海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书记……” 刘振华看都没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苏晴晴手里的月饼盒上,缓缓说道:“周师长给了我半个小时。现在,你浪费了二十五分钟。你还有五分钟,想一个能让苏同志和周师长都满意的处理方案。五分钟后,如果你想不出来,就不用想了,直接去守备师的禁闭室里,跟周师长慢慢想吧。” 整个供销社,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刘振华这雷霆一怒给镇住了。 “苏晴晴同志!”刘振华踹完人,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到苏晴晴面前。 “让你受委屈了!是我刘振华的工作没做好!是我管教不严,让这些害群之马,败坏了我们碧海县的干部形象,破坏了我们来之不易的军民鱼水情!”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无比诚恳。 “我代表碧海县委县政府,向你,向守备师的全体官兵,郑重道歉!” 说着,他也对着苏晴晴,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晴晴捧着月饼盒子,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好家伙,今天是什么日子?鞠躬批发吗? 第351 章 大采购 “刘书记,您言重了。”苏晴.晴装作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我……我就是来买盒月饼,真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不!这件事不大,但它反映出的问题很大!”刘振华义正辞严,“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种官僚主义、特权思想的歪风邪气,我们必须坚决予以打击!绝不姑息!” 他转过身,指着地上的孙大海和王主任,声音冷得像冰。 “孙大海,商业局局长,就地免职!深刻检查!” “王福贵,供销社主任,就地免职!深刻检查!” “至于那个叫刘萍的售货员,开除!永不录用!” 一连串的处理决定,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孙大海和王主任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苏晴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周定国那通电话的分量,绝不止于此。 她抱着月饼,对着刘振华微微点了点头:“刘书记,既然事情已经处理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老人还等着。” “我送你!我亲自送你!”刘振华连忙说道。 “不用了。”苏晴晴摇摇头,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陈东,“有解放军同志们在,我很安全。”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高山和警卫排的士兵们,立刻跟上,将她严密地护在中间。 从始至终,高山一句话都没说,但他那如影随形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看着苏晴晴离去的背影,刘振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阴沉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孙大海,冷哼一声,转身对秘书说道: “备车!去龙湾军港!我……要去向周师长当面汇报工作!” 走出供销社,外面的阳光正好。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的那点郁闷之气,随着刚才那扬大戏,彻底烟消云散了。 “走,回家!”她心情愉快地对高山说。 上了吉普车,警卫排的卡车在后面跟着,形成一个小型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县城。 吉普车平稳地驶离县城,将身后的风波彻底甩开。苏晴晴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直到县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借着周师长威风的紧绷感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酣畅淋漓后的疲惫。她扭头看向身边专心开车的男人,手里捧着那盒来之不易的五仁月饼,忍不住小声嘟囔:“演戏可真累啊。尤其是演哭戏,特别耗费体力。” 高山目不斜视,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你就一个‘嗯’?”苏晴晴不乐意了,凑过去邀功,“好歹给点评价啊?刚才我那番表演,是不是惊天动地,感人肺腑?” 高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组织语言。“你开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是在演。” 苏晴晴一愣,那股子邀功的小得意瞬间凝固了。她想起来了,在邮局打电话时,说到爹娘想吃口月饼都买不着,那股委屈和心酸,是真的。他竟然看出来了。 “……木头。”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没了刚才理直气壮的劲头,反而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 高山没再接话,只是嘴角那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又明显了一分。 苏晴晴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再跟他掰扯。她把月饼盒子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打着盖子。 今天这事,闹得确实挺大。一个商业局局长,一个供销社主任,说免职就免职了。这威力,比她想象的还要猛烈。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盒月饼的事。周定国是在借题发挥,敲山震虎。他要敲打的,是碧海县这帮越来越不把老百姓当回事的干部。 而自己,不过是恰好递上了那把最好用的刀。 想到这,苏晴晴又有点得意起来。这种狐假虎威,借力打力的感觉,确实不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村的土路上,路两旁是连绵的耐旱灌木,远方是起伏的灰色山丘。 节日的氛围,似乎只存在于县城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对岛上大多数人来说,今天和昨天,并没有太大区别。 苏晴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为了区区一盒月饼,就要闹到县委书记出面,还要搭上两个干部的饭碗。她靠的是周师长的威风,可岛上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呢?他们想买点好东西,又该求谁去? 想到爹娘平日里省吃俭用,连块布头都舍不得扔的样子,一股强烈的心酸涌上心头。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爹娘把自己拉扯这么大,自己穿越过来,还没让他们真正享过一天福。一盒月饼,远远不够!她要给的,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高山,”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决,“你说,我爹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高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的思维跳跃得这么快。“不知道。” “我娘呢?” “……不知道。” 苏晴晴翻了个白眼:“真没劲。我猜,我爹肯定想要一块手表,再来个能听新闻的收音机。我娘嘛,肯定想要一台缝纫机,天天念叨着给我做新衣裳。”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呼唤:“淘小助,在吗?准备开工了!” 【宿主,淘小助7701号随时待命。】脑海里,那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我要买东西。”苏晴晴在心里飞快地下着订单,“凤凰牌缝纫机一台,红灯牌台式收音机一台,沪市牌手表两块,男女款各一。” 【经检测,均为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华国主流工业产品。缝纫机,单价:5000(万界币);收音机,单价5000(万界币);手表,单价:4800(万界币)。】 “等等,”苏晴晴忽然又冒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再加一台电影放映机,要那种小型的、便携的,再来几部经典老电影的片源,科教片也来点。” 【正在搜索……已匹配“长江”牌8.75毫米手摇、电动两用电影放映机,附带小型发电机及幕布。单价50000(万界币)。经典影片拷贝10部,科教片拷贝5部,打包价2000(万界币)。】 苏晴晴咂咂嘴,真不便宜。不过,一想到以后能在村里办露天电影院,她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总共多少钱?” 【全部商品总价71600万界币。检测到宿主为至尊会员,享受七折优惠,优惠后总计:50120万界币。】 “确认支付!”苏晴晴毫不犹豫。 【支付成功。余额826,168,9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可随时取出。】 苏晴晴满意地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她看了看窗外,吉普车正好驶过一个拐角,后面的路一览无余,并没有其他车辆和行人。 就是现在! “高山,车开稳点。”苏晴晴提醒了一句。 “嗯。”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全部取出!” 几乎就在一瞬间,吉普车猛地往下一沉! 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高山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绷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几乎是本能地一脚轻点刹车,稳住车身,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他的身体反应远快于大脑,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扫过后视镜和两侧。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全身肌肉都处在戒备状态。 镜子里,后座不知何时已经被几个用厚油布包裹的巨大物件塞得满满当当,车身被压得轮胎都发出轻微的悲鸣。高山瞳孔骤然一缩,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已经完成了踩刹车、稳住方向、拔枪警戒三个动作!车子稳稳停在路边,他并未回头,而是用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后视镜,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别动!”他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冰冷的杀气。 苏晴晴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举起双手:“我……我买的。” 高山这才缓缓回头,当看清后座只是货物,而苏晴晴一脸无辜时,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才潮水般退去。他无声地将枪收回,重新握住方向盘,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次,提前三秒钟说。” 苏晴晴吐了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第 352章三大件都搬回家 苏晴晴靠在椅背上,开始规划起这些礼物的用途。 缝纫机给老妈,她肯定能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收音机和手表给老爹,以后他在村里跟人聊天,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至于多出来的那块女式手表……苏晴晴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白皙光洁,戴块手表,应该挺好看的。 嗯,就当是犒劳自己今天演技炸裂的奖励了! 而那台电影放映机…… “高山,你说,咱们要是在家里放电影,村里人会不会都来我家看。” “会。”这次,高山回答得很快。 “对吧!”苏晴晴来了兴致,“我就想着老爹老娘晚上无聊可以看看。” 高山听着她叽叽喳喳地描绘着未来的蓝图,一向冷硬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他似乎能看到,这个小小的渔村,因为她的到来,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吃饱穿暖,到精神生活的富足,她总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吉普车在上午的大太阳,向着渔光村的方向驶去。 车里,一个女孩正兴高采烈地规划着未来。她身边的男人,沉默地开着车,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吉普车驶入渔光村的地界,卷起的尘土让在村口大榕树下闲聊的几个婶子大娘纷纷扭过了头。 “是晴晴那丫头的车!”眼尖的王婶第一个喊了出来。 “哟,可不是嘛!这是从县城回来了?” “看这架势,肯定是给家里带好东西过节了。这闺女,现在可真是出息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谁说不是呢。以前咱村谁不躲着她走,现在呢?见了谁都笑呵呵的,还帮着村里解决用水的大难题。还有前几天闹的那事,要是没有这丫头,村里还能有这么好。” 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娘感叹道:“咱们渔光村,这是出了个福星啊!” 议论声不大,但苏晴晴还是听到了几句。她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冲着榕树下的乡亲们笑着挥了挥手。 车子在自家院门口停稳。 苏大海和刘翠娥听到动静,早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晴晴,回来啦!”刘翠娥脸上堆满了笑,快步走上前,一眼就看到了苏晴晴抱在怀里的月饼盒子,“哎哟,还真让你买着月饼了?快进屋,外面晒。” “那可不,我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苏晴晴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月饼,然后朝车里努了努嘴,“爹,娘,今天我可是给你们带了大件回来!” 苏大海和刘翠娥这才注意到,吉普车的后座和后备箱里,被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块头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啥东西?”苏大海叼着烟杆,好奇地凑上前。 “高山,搭把手,把最大的那个搬下来。”苏晴晴指挥道。 高山二话不说,走到车后,手臂一用力,一个看起来起码有一百多斤的巨大方块就被他轻轻松松地抱了出来。他走得极稳,仿佛怀里抱的不是重物,而是一团棉花。 他将东西稳稳地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还没等苏大海和刘翠娥反应过来,院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刚才在村口大榕树下的王婶。她本来就是好奇跟过来看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用油布裹着,但轮廓分明的大家伙。 “我的天爷啊!”王婶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指着那东西,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不是……缝纫机吗?!” 王婶这一嗓子,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刘翠娥的心上。 油布虽然裹得严实,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独特的造型,早已让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仿佛怕自己一碰,眼前的幻象就会消失。 “晴……晴晴……”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缝……缝纫机?” “娘,就是缝纫机!”苏晴晴笑着揭晓答案,“凤凰牌的!给你买的!” 轰! 刘翠娥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整个人都懵了。 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终于小心翼翼地摸上了那冰凉的机头。触感是那么真实,那么坚硬。 是真的! 不是做梦! “我的天爷啊……”刘翠娥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辈子,她做梦都想要一台缝纫机。 她以为,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可现在,一台崭新的、油光锃亮的凤凰牌缝纫机,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她的面前! “娘,你哭啥呀,这是大喜事!”苏晴晴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肩膀。 “我……我是高兴……”刘翠娥哽咽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我就是……就是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用上这东西……” 一旁的王婶看得是咂舌不已,围着缝纫机转了两圈,羡慕地说道:“翠娥啊,你可真是生了个好闺女!这可是凤凰牌的缝纫机,金贵着呢!晴晴这丫头,现在是真出息了!” 刘翠娥抹了一把眼泪,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围着缝纫机转来转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以后咱家人的衣裳,我都能自己做了……晴晴你的,你爹的,还有你哥他们的……都能穿上新衣裳了……” 苏大海站在一旁,默默地抽着烟杆,眼圈却早已红透。他看着喜极而泣的妻子,又看看一脸笑意的女儿,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闺女。” 苏晴晴看着父母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她没去打扰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母亲,而是让刘翠娥围着缝纫机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直到她喜极而泣的抽噎声渐渐平息,脸上只剩下傻笑。 “晴晴,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刘翠娥终于想起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小心翼翼地问。 苏晴晴笑着摆摆手:“娘,钱的事您就别管了,只管用就行。这不光是给您的,也是给爹的惊喜。” “给我?”苏大海愣了一下,他看着老婆子那爱不释手的样子,觉得这惊喜全是给她的,自己就是个陪衬。 “当然!”苏晴晴这才转身,从车里又抱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在王婶好奇的注视下,神秘兮兮地递到苏大海面前,“爹,您的礼物在这儿呢!” 苏大海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他疑惑地打开盒子,当看清里面那台崭新的红灯牌台式收音机时,他叼着的烟杆“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收……收音机?”苏大海的手都抖了,“这……这玩意儿也能买到?” “当然了!以后你在家,就能听新闻,听评书了!” 苏晴晴又拿起另一个小点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两块崭新的沪市牌手表。她把男款的那块,直接戴在了苏大海黝黑粗糙的手腕上。 “爹,这是给你的手表,以后出海看时间就方便了。” 接着,她又拿出那块小巧精致的女款手表,拉过还在抚摸缝纫机的刘翠娥的手。 “娘,这个是给你的。以后你做活计,也能看时间了。” 刘翠娥看着手腕上亮闪闪的手表,又看看那台缝纫机,幸福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次却是笑着流泪。苏晴晴看着父母爱不释手的样子,自己也从盒子里拿出那块给自己准备的手表戴上,心里美滋滋的,这趟县城,没白去! 第353 章 财不露白,我要便要露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手表,连同那块小巧玲珑的女款手表一起,推到刘翠娥面前:“老婆子,你和晴晴一人一块,我用不着。” 刘翠娥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一个老婆子,天天在家淘米做饭,戴这个干啥?磕了碰了多可惜!晴晴是文化人,她戴,她戴正好!” 苏晴晴看着父母互相推让的样子,笑着走上前,拿起那块女款手表,不由分说地拉过母亲的手。 “娘,这块是给你的,就是让你戴的。”她一边说,一边亲手将表带扣在母亲同样粗糙的手腕上,“你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连块手表都舍不得戴吗?以后做饭就看着点时间,别老是饿着肚子等我们。至于我嘛……” 苏晴晴狡黠一笑,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块一模一样的女式手表,在父母和王婶惊讶的目光中,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得意地晃了晃:“看,我给自己也准备了!这下,你们没理由再推辞了吧?” 苏大海和刘翠娥夫妇俩,一个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的表,一个痴痴地摸着冰凉的缝纫机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狂喜、难以置信和一丝丝的不安。 王婶那双眼睛,在缝纫机、收音机和三块亮闪闪的手表之间来回扫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渔光村的苏家小院,而是在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店里。 “我的老天爷……”王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院子外冲。 “翠娥!大海!你们……你们可真是……哎呀!”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一边跑一边喊,那嗓门,恨不得全村都能听见。 “出大事啦!大家快去看啊!苏家……苏家把‘三大件’都搬回家啦!” 王婶这一嗓子,就像在平静的渔光村里投下了一颗炸雷。 什么?三大件? 缝纫机?收音机?还有手表? 这年头,谁家能有一件都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苏家一下子全弄回来了?还是三块手表?这不是开玩笑吧! 大榕树下纳凉的、家里补渔网的、正准备睡午觉的,全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就精神了。人们纷纷从自家院里探出头,或者干脆丢下手里的活,朝着苏家小院的方向涌去。 院子里,刘翠娥被王婶那一声喊得回过神来,脸上的喜色瞬间被担忧取代。 “晴晴,这……这太招摇了……”她快步走到女儿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得直搓手,“这么多金贵东西摆在院里,让全村人都看见了,这……这可咋办啊?” 苏大海也收起了脸上的激动,他将手表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用手帕一层层包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他走到收音机旁,眉头紧锁,吧嗒吧嗒地猛抽了两口烟。 他一辈子在海上讨生活,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女儿这是办了件天大的好事,可也把一家人架在了火上。 而院子的另一边,高山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喧嚣,他只是沉默而高效地将车上剩下的东西一一搬下,动作沉稳有力。 那个装着电影放映机的沉重箱子,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将所有物品在墙边码放整齐,然后便像一尊沉默的铁塔,静静地站到了苏晴晴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院外越聚越多的人群。 “爹,娘,你们怕啥?”苏晴晴看着父母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她拉着刘翠娥的手,让她重新坐到缝纫机前的凳子上。“娘,这缝纫机买回来,就是给你用的,不是藏在屋里发霉的。以后你天天用它做衣裳,让全村的婶子大娘都羡慕你!” 她又拍了拍收音机的外壳:“爹,这收音机,晚上你就搬院里听,让那些爱嚼舌根的也过来听听国家大事,省得他们一天到晚没事干,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 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咱们家现在日子好过了,就得挺直腰杆过。东西是咱们花钱买的,堂堂正正,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谁要是眼红,有本事自己也去买!” 刘翠娥看着女儿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的慌乱并未完全消散。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看到女儿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在了院子另一边。她下意识地顺着看过去,只见高山已经将所有东西搬完,正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身形笔挺,眼神沉静地望着院门口。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仿佛一剂强心针,让刘翠娥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是啊,女儿说得对,有解放军同志在,有国家撑腰,自家堂堂正正过好日子,怕什么呢?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哥,你听见没?外面咋回事?好像在说缝纫机和手表?”是苏小军压低了的声音,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躺好你的!”苏大军的声音沉稳一些,“晴晴让咱们装病,你就老实待着,别出去添乱。” “我这不是好奇嘛!我好像还听见王婶的叫声了,跟见了鬼似的。不行,我得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苏小军一瘸一拐地从屋里挪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出门就看到了院子里那几样崭新的“大件”,眼睛瞬间就直了。 “我的娘嘞!” 他怪叫一声,哪里还记得自己是个‘重伤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收音机跟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按捺不住好奇,伸手就去拧那个最大的旋钮。‘刺啦——’一阵电流声后,收音机里猛地传出高亢嘹亮的革命歌曲:‘我们走在社会主义大道上……’ 嘹亮的歌声瞬间冲出小院,传遍了整个村口,让门外围观的人群更加骚动起来。 “二哥,你不是腿脚不便吗?这跑得还挺快啊。”苏晴晴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小军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看见这些宝贝,腿脚自己就好了!妹,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些的?你发财了?” 紧接着,苏大军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比苏小军沉得住气,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崭新的缝纫机和收音机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抹浓浓的震撼。 他没问东西的来路,只是走到苏大海身边,低声说:“爹,院门口来人了。” 苏家院门口,此刻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大家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往里瞧。当他们亲眼看到院子中央那台油光锃亮的凤凰牌缝纫机,和苏大海正护着的红灯牌收音机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啊,是真的!真的是缝纫机!” “你看那收音机,崭新崭新的,比县广播站的还气派!” “我刚才好像还看见手表了,不止一块!” “苏家这是走了什么大运?难道晴晴她爹出海捞到大黄鱼了?” 羡慕、嫉妒、猜测……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 ”乖乖,那真是凤凰牌的?我上次去县里,趴在柜台上看了半个钟头都没舍得问价!”一个年轻媳妇满眼都是渴望。 ”何止缝纫机,你看那收音机,还有手表!苏大海这老实巴交的,哪来这么多票和钱?”一个平日里爱搬弄是非的男人酸溜溜地说道。 村会计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这事……不简单。晴晴丫头现在是给师部做事,但也不能这么个花法吧?这风气可不好。” 人群里,几道复杂的目光在这些金贵的物件和苏家人脸上来回逡巡,议论声更加嘈杂了。 第 354章 请全村看电影 她转身,大大方方地走到院门口,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朗声开口:“各位叔叔婶子,大爷大娘,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院里来看吧!” 众人一愣,互相推搡着,拥进了苏家的小院,瞬间将那几件宝贝围了个水泄不通。 “晴晴啊,你家这缝纫机,得不少钱吧?” “这收音机,能收到中央的广播不?” 苏晴晴笑着一一回答,态度坦然,既不炫耀,也不遮掩。 就在院子里热闹得像个集市时,苏晴晴向高山递了个眼色。 高山立刻会意,走到墙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看着他蹲下身,开始解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奇怪箱子。 箱子造型古怪,不像家具,也不像家电,谁也猜不出是什么。 “晴晴,这……这又是啥宝贝啊?”有人忍不住问。 苏晴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走到箱子旁,一把揭开了上面的油布。 一台造型精巧的“长江”牌电影放映机,静静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它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型发电机、一卷白色的幕布和几个铁皮片盘盒子。 院子里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闪着金属冷光的铁疙瘩。 上了年纪的人觉得它像某种军工厂里的精密仪器,年轻人则隐约觉得它和县里广播站的某些机器有点像,但谁也叫不出名字。 这玩意儿,透着一股普通人家绝对不该有的金贵和神秘。 苏晴晴清了清嗓子,拍了拍那台放映机。 “乡亲们,今天中秋节,我爹娘高兴,我也高兴!” “所以,我决定!”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才一字一句地大声宣布: “今天晚上,就在我家院子里,请全村人看电影!” 电影?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苏家小院里嘈杂的空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院子里只剩下苏大海猛抽烟杆时发出的“吧嗒”声,和刘翠娥紧张的喘息声。 围观的村民们,脸上那股子羡慕嫉妒恨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僵在了那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困惑。 “电……影?”王婶的嘴巴张成了“O”形,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今天晚上,请全村人看电影!”苏晴晴提高了音量,笑得像只偷吃了鸡的狐狸。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我的老天爷!我没听错吧?看电影?” “电影是啥?是跟画报上一样,会动的人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扯着他爹的衣角,满眼都是好奇。 “你个傻小子,电影就是县里大礼堂放的那个!我跟你娘结婚的时候去看过一次,可好看了,里头的人会跑会跳,还会开枪!” “晴晴能放电影?就用那个铁疙瘩?” “这丫头……这丫头是把县城电影院都搬回来了吗?!” 议论声、惊叹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苏家小院的屋顶给掀翻。 刘翠娥的脸“刷”一下血色尽褪,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踉跄着冲到苏晴晴身边,抓住女儿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傻闺女啊!你疯了不成!那缝纫机和收音机就够要命的了,你……你还要在咱家院里弄这个?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是要被抓走戴高帽子的!咱家就完了啊!” 苏大海也扔了烟杆,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晴晴,听你娘的,快把东西收起来!这玩意儿不是咱们能碰的!” 苏晴晴看着父母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爹,娘,你们怕什么?”她扶住刘翠娥的肩膀,眼神清澈而坚定,“谁说看电影就是资本主义享乐了?我们看的是革命电影,是宣传英雄事迹的,这叫丰富群众文化生活,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说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中秋节!守备师的官兵们为了保卫我们,都不能回家团圆。咱们在村里放个电影,热热闹闹的,也算是拥军爱民,军民同乐嘛!” “拥军爱民”、“军民同乐”,这些平日里只在广播和报纸上才能听到的大词,砸得苏大海和刘翠娥半天喘不过气。他们听不懂,但“守备师官兵”这几个字却像定心丸,让他们混乱的脑子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女儿这是……把一件能让全家掉脑袋的坏事,跟一件天大的好事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干什么呢!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一个个都不用干活啦?”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村长李大栓背着手,板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村里的老支书苏长友。 李大栓本来是听着动静太大,过来维持秩序的。可他一进院子,看到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和收音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再看到那个造型古怪的铁疙瘩,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苏大海!刘翠娥!你们家这是……发大财了?”李大栓指着那几样东西,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不等苏大海回答,王婶就抢着喊道:“村长!你不知道,晴晴丫头说,晚上要用那个铁家伙,请全村人看电影呢!” “看……看电影?!”李大栓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组织过最大的集体活动就是开大会和挖水渠,放电影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老支书苏长友倒是没那么激动,他走到那台放映机前,浑浊但精明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还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属外壳。 他抬起头,看向苏晴晴,缓缓开口:“晴晴,你有心了。” 苏晴晴心里一松,她知道,老支书这是同意了。 “支书伯伯,我就是想着过节,让大家伙都乐呵乐呵。” “是好事。”苏长友点点头,转向还处在震惊中的李大栓,“咱们渔光村,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了。这是大好事!” 他拍了拍李大栓的肩膀:“大栓,还愣着干什么?这是晴晴给咱们全村送的大礼!你这个村长,得把事情组织好!” 李大栓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他先是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老支书,见苏长友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一脸赞许,他心里顿时有了底。再一转念,脑子立刻活泛了起来:对啊!这是好事啊! 放电影,这事要是办成了,别说在渔光村,就是在整个碧海县都是头一份! 到时候去县里开会,他李大栓的脸上多有光?这可比挖多少米水渠的政绩都来得响亮! 那点对“招摇”的担忧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他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脸上也堆满了官方式的笑容。 “对对对!老支书说得对!这是大好事!” 李大栓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子里外的村民们大手一挥,“都听着啊!今天晚上,苏晴晴同志请咱们全村看电影!这是咱们渔光村的头一回!大家都回去准备准备,吃了晚饭,各家各户都搬个小板凳过来!谁家都不能落下!” 他这么一吆喝,现扬的气氛像是被丢进了一根火柴的干柴堆,瞬间熊熊燃烧! “好诶!看电影喽!” 最先欢呼起来的是孩子们,他们绕着院子疯跑。 大人们也绷不住了,脸上的羡慕嫉妒彻底化为纯粹的兴奋。 “快!回家告诉你爹,让他早点收网回来!” “我这就去把我嫁妆里那个最好的小板凳拿出来占位置!” “晴晴威武!” “村长威武!” 喊声此起彼伏,人们一边往外涌,一边激动地讨论着,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渔光村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了前所未有的狂欢之中。 然而,看着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甚至连下脚地方都没有的小院,李大栓的笑容僵住了。 人太多了,这院子……根本装不下啊! 第 355章 一出好戏 他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引线。 “是啊!老叔公说得对!” “晴晴这是心里装着咱们大家伙呢!” “晴晴啊,你真是我们村的福星!” 村民们的夸赞声这才如潮水般涌来,七嘴八舌,却都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真诚和感激。他们一哄而散……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苏晴晴看着父母脸上那由惊转喜,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表情,笑着说:“爹,娘,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刘翠娥抹了抹眼角,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成一句:“我的好闺女……”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掀,苏小军再也憋不住了,一瘸一拐地冲了出来。 “妹!真的要放电影?放啥片子?是《地道战》还是《地雷战》?”他哪里还记得自己腿上有伤,围着放映机,眼睛里全是光。 苏大军也跟着走了出来,他虽然没说话,但那紧紧盯着放映机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哟,两位重伤员这是痊愈了?”苏晴晴抱着胳膊调侃道,“腿不疼了?腰不酸了?” 苏小军嘿嘿一笑:“一听说有电影看,浑身都是劲儿!啥伤都好了!” 一家人正说着话,高山已经默默地开始干活了。苏小军兴奋地想伸手去摸放映机上那个亮晶晶的镜头,还没碰到,高山宽厚的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和机器之间,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苏小军讪讪地收回手。 高山这才开始检查那台小型发电机,又看了看放映机,动作娴熟,显然对这些机械并不陌生。在他低头忙碌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院中正和家人说笑的苏晴晴身上,那份专注,远胜于对他手中的冰冷机械。 “高山,你会弄这个?”苏晴晴好奇地问。 “嗯,在部队学过。”高山言简意赅。 有他这句话,苏晴晴就彻底放心了。她指挥着两个“伤势痊愈”的哥哥,开始在院子里找地方挂幕布。 苏家的小院不算大,几兄弟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把幕布挂在正屋的墙上,这样院子里和院门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夜幕缓缓降临,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渔光村里火热的期盼。 龙湾军港,师部办公室。 周定国和政委老李相对而坐,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县委书记刘振华半小时前来过,点头哈腰,声泪俱下地做了一番深刻的检讨,并汇报了对商业局一干人等的处理决定。 周定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不咸不淡地让他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刘振华走后,办公室里就陷入了这种沉寂。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报告,这沉寂才被打破。 “报告!” “进来。”周定国抬起头。 警卫排排长陈东迈着标准的正步走了进来,他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啪”的一声,他敬了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师长、政委!警卫排奉命护送苏晴晴同志,任务已完成!排长陈东,向您复命!” “嗯。”周定国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陈东没有坐,依旧站得笔直:“报告师长,我站着说就行。” 周定国没勉强他,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说说过程。从你们接到人开始,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是!” 陈东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他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像一台录音机,将从邮局见到苏晴晴开始,到护送她离开县城为止的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重点描述了苏晴晴在供销社的言行。 “……苏同志并没有要求我们做什么,只是说想请我们陪她去供销社‘沟通一下’,原话是‘怕一个人去,他们不相信我的诚意’。” 听到这里,政委老李推了推眼镜,和周定国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供销社,面对商业局孙大海局长的鞠躬道歉,苏同志没有接受,而是反问他,关于‘内部预定’的说法,到底是售货员乱说,还是局长授意,这关系到商业局的信誉和军民团结。” “……孙大海和王福贵等人要将所有月饼赠送给她,被她当扬拒绝。她说,‘我买东西,凭什么不给钱?难道就因为我认识周师长,我就可以搞特殊,白拿供销社的东西吗?那我和你们口中的‘内部’,又有什么区别?’” 陈东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激昂和敬佩。 “……最后,她只买了一盒月饼,钱票两清。县委刘振华书记要亲自护送她,也被她婉拒。她的原话是,‘有解放军同志们在,我很安全’。” 汇报完毕,陈东再次立正:“报告完毕!”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周定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政委老李则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周定国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陈东,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陈东,你觉得,苏晴晴同志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东一愣,没想到师长会问这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报告师长!我觉得……苏同志她……深不可测!” 他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词。 “她看上去天真无邪,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可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在要害上。我们全排战士,今天都给她上了一课。” 周定国闻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深不可测……”他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电话里那委屈至极的哭腔、警卫排面前那句“怕他们不相信我的诚意”、供销社里那番滴水不漏的质问,以及最后,那干脆利落的“钱票两清”。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这哪里是受了欺负?这分明是一扬自导自演,借力打力,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完美反击! 想通了这一点,周定国先是错愕地眨了眨眼,随即,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从他嘴角泄出。他先是肩膀抖动,然后是低低的笑声,最后,这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响彻整个办公室的、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深不可测!好一个‘我怕他们不相信我的诚意’!哈哈哈哈!” 周定国一边笑,一边指着电话机,对政委老李说:“老李,你听听!这丫头,把所有人都给演了!刘振华、孙大海那帮蠢货不说,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被她骗得团团转!”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不知道,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那哭得叫一个惨啊,委屈得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又是吸鼻子又是哽咽,我还真以为她被人欺负得不行了,急得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政委老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摇着头,感叹道:“这个苏晴晴同志,不简单啊。她这已经不是小聪明了,这是大智慧。” 他看向周定国,神情严肃了几分。 “老周,你发现没有?她最厉害的一招,是最后付钱买下那盒月饼。她如果白拿了,哪怕是对方的赔礼,性质就变了,就坐实了‘搞特殊’。可她偏不,她钱票两清。这一手,直接把自己从‘以势压人’的泥潭里摘了出来,还反手给我们军方树立了一个‘纪律严明、不占群众一针一线’的活典型!刘振华他们还得捏着鼻子认下。她这不是在为自己出气,她这是把个人委屈,变成了一堂生动的、关于军民关系的政治课。这丫头……不得了啊。” 第 356章 家里电影 “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她把一个本来可能被定性为‘仗着关系,大闹供销社’的事件,硬生生扭转成了‘为民请命,勇斗特权思想’的正面典型。刘振华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得捏着鼻子认了,还得感谢她给全县干部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 周定国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欣赏、后怕和庆幸的复杂神情。 “是啊,我们都小看她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陈东,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今天你们警卫排做得很好,没有乱插手,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给战士们记集体三等功一次。” “是!谢谢师长!”陈东啪地一下敬礼,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定国和政委老李两人。 “这丫头,是个宝啊。”周定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烟,递给老李一根,自己也点上,猛吸了一口,“她不仅是连接‘神农’的渠道,她本身,就是一座挖不尽的宝藏。” “是啊。”老李也感叹道,“有勇有谋,有情有义,还懂得把握分寸,进退有据。最难得的是,她心里装着老百姓,也装着我们这些当兵的。那句‘有解放军同志们在,我很安全’,比刘振华那个县委书记的万字保证,都让我们听着舒坦。” 周定国弹了弹烟灰,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带了点无奈。 “不过,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在电话里演得团团转,这事说出去,我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放了。” 老李哈哈一笑:“你就知足吧。她肯跟你演,说明她信你,拿你当自家长辈。要是她跟你客客气气的,那才叫麻烦。” 周定国点点头,深以为然。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渔光村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这丫头今天把天给捅了个窟窿,虽然是好事,但也把她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以后盯着她的人,恐怕就更多了。” 政委老李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你是担心……?” “她今天能调动我一个警卫排去县城‘逛街’,这事瞒不住。有心人只要一查,就知道她在我们守备师的分量。以前,敌人可能只是怀疑,想试探。现在,他们会把她当成头等目标。”周定国的指节在窗台上敲击着,声音沉闷,“高山一个人,不够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再无半点笑意,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决断和冷酷。 “老李,她之前提的那个要求,我原本还想再考察一下,稳一稳。现在看来,不能等了。” 政委老李立刻明白了:“你是说,那十个兵?” “对,‘长城’计划,必须马上启动。”周定国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我等不了了,这丫头的安全,就是‘神迹’计划的安全,也是我们守备师未来的安全。一天都不能再拖!” 他对着话筒,声音斩钉截铁:“接军区司令部,作战处!” 线路很快接通,周定国没有丝毫寒暄,直奔主题。 “我是周定国。我需要一份名单。从整个南海军区,所有一线作战部队和侦察单位里,筛选最顶尖的兵。我要十个人。” 电话那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搞得一愣,但很快就传来恭敬的回应。 “标准。”周定国继续说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第一,绝对忠诚,政审级别提到最高,查三代,不,查五代!我要他们心里除了国家,什么都没有!” “第二,单兵作战能力顶尖,必须是兵王中的兵王。格斗、射击、野外生存、渗透侦察,所有科目,都必须是全优!” “第三,”周定国的声音压得更低,“心理素质必须是钢铁级的,能承受任何极端压力。还有,家庭关系简单,最好……没有牵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几个堪称严苛到不近人情的条件。 “周师长,这个筛选……需要时间。” “我给你们四十八小时。”周定国不容置喙地打断,“四十八小时后,我要看到一份至少三十人的候选名单,和他们的全部资料,送到我的办公桌上。用最高等级加密渠道传送。” 说完,他“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政委老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沉声说:“老周,你这步棋,走得险,但也走得对。这十个人,就是十把插在暗处的尖刀,不仅是护卫,更是威慑。” “我就是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看看,”周定国的眼睛里闪着寒光,“想动我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硬!” …… 夜幕缓缓降临,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渔光村里火热的期盼。 苏家小院里,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白色幕布,被苏大军和苏小军兄弟俩,用绳子牢牢地固定在了正屋的墙壁上。 高山正调试着那台小巧的电影放映机,动作娴熟,行云流水,但他深邃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冰冷的机械上。他的眼角余光如雷达般,不动声色地扫过院里院外每一张兴奋或陌生的脸孔,将整个区域纳入警戒范围。 当苏晴晴笑着和她母亲说话时,他穿引胶片的动作有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那份专注的眼神从机器上挪开,落在她被灯火映照得格外生动的侧脸上,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冰冷和警惕,仿佛刚才的片刻温柔只是幻觉。 苏大海则宝贝似的守着那台小型发电机,在村里几个懂点电的年轻人七嘴八舌的“指导”下,笨拙地学着怎么启动。 “拉!用力拉!” “不对不对,要先打开风门!” 随着苏大海猛地一使劲,“突突突……”发电机发出一阵轰鸣,院子中央挂着的一只大灯泡“啪”的一下亮了起来,雪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亮了!亮了!”院子里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晚饭后,村民们扶老携幼,扛着自家的长凳、板凳、小马扎,潮水般地涌向苏家小院。 小院里根本坐不下,人们就一层层地往外坐,一直排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孩子们则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叽叽喳喳,比过年还热闹。 “都坐好!坐好!别挤!”村长李大栓扯着嗓子,拿着个铁皮喇叭,在人群里来回奔走,维持着秩序,脸上满是红光。 苏晴晴搬了个小凳子,让母亲刘翠娥坐下,自己则站在门口,好笑地看着这黑压压却秩序井然的“板凳大军”。她的目光越过一张张兴奋的脸,最终落在了放映机旁那个如青松般挺立的身影上。 高山并没有看她,却仿佛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有所感应,微微侧了侧身,将她完全置于自己视线可及的保护范围内。苏晴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这扬盛大的狂欢背后,有这座沉默的大山在为她镇守。 她拍了拍母亲还在紧张发抖的手,低声笑道:“娘,高兴点,今儿咱们家是全村最靓的仔!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嗡——”随着高山按下开关,一道雪亮的光束从放映机里射出,打在了白色的幕布上。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激昂的音乐响起,幕布上出现了几个红色的大字——《地道战》。 孩子们的欢呼声和着熟悉的电影配乐,响彻渔光村的夜空。苏晴晴靠在门框上,享受着这片由自己亲手缔造的欢乐。忽然,她感觉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回头,穿过喧闹的人群,看到了站在院子角落阴影里的高山。 他没有看那吸引了所有人的光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没有电影的激昂,却比夜色更深,比大海更沉,仿佛在说:你的世界,我来守护。 第357 章 开心 “娘!你看!他会动!” “爹!那是什么?是枪吗?会响吗?” 大人们也被这神奇的“戏法”深深吸引,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夜风习习,银幕上的光影随着激昂的配乐跳动。 高家庄的民兵们正在地道里穿梭,枪声和爆炸声通过放映机自带的喇叭传出,虽然有些失真,却丝毫不影响乡亲们的热情。 孩子们看得入了迷,学着电影里的人,用手比作枪,嘴里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大人们则看得聚精会神,每到精彩处,便会爆发出阵阵喝彩。 苏晴晴没有看电影,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她看着父母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纯粹的笑容,看着哥哥们和村里年轻人凑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剧情,看着那些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婶子大娘,此刻也完全沉浸在光影的世界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亲手编织了一扬盛大的梦,而自己,是这扬梦的造梦师。 苏晴晴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电影银幕上。正放到民兵队长识破伪装成老百姓的日本特务,她的心头微微一动,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人群边缘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秦放。 她端起母亲送来的绿豆汤,不经意地走向院子角落,那里是视线的死角,也是高山一直驻守的地方。月光和银幕的光影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让他如一尊融入黑夜的雕塑。 “高山。”苏晴晴小声喊道。 高山的目光收回,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你看。”苏晴晴朝着人群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微微扬了扬下巴,“我让你调查的那个秦放,结果怎么样了?” 高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秦放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与周围兴高采烈的村民格格不入。他没有看电影,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正冷静地观察着人群,像一个闯入羊群的狼,在评估着每一只羊的价值。 高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秦放身上,仿佛在确认什么,片刻后才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比海风还轻:“档案身份是知青,从京城下放。家庭关系是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问过村里安排劳动的人,他第一天拿起锄头,手上没有一个茧子,但虎口和指节却有层薄茧,不是干农活磨的。还有,刚刚发电机突然熄火那一下,全院子的人都吓了一跳,只有他,身体没动,眼睛却第一时间扫向了院子出口和通往村外的小路。” “就这些?”苏晴晴有些意外。 “嗯。”高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的生活非常有规律,每天除了参加集体劳动,就是百~万\小!说。不与人深交,也不拉帮结派。我观察过他几次,他走路没有声音,观察事物时,习惯先看全局,再锁定细节。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父母双亡,无牵无挂,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背景,可真是为了革命事业,随时能牺牲一切的先进典型啊。” 苏晴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讽刺,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高山的耳廓。高山的身形有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握着放映机外壳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半分,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初:“是。” “高山,你说……他是哪方的人?” 高山沉默了片刻,吐出三个字:“不确定。” “猜一下。”苏晴晴不依不饶,“是敌是友?” “两种可能。”高山的声音像冰冷的石头,“一,敌人。‘鬼面’那条线,派来试探或接近你。” 苏晴晴微微蹙眉:“可他太明目张胆了,不像搞潜伏的,更像是在示威。” “所以有第二种可能,”高山接话道,“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苏晴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你是说……京城那两位?嘴上说着相信周师长,背地里还是不放心,派了这么一个‘专业人士’过来?” 高山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这算什么?”苏晴晴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声音里透着压抑的烦躁,“说是保护,恐怕更是为了看住我。我有你保护,京城那边还不放心,又派来一个‘眼线’。我这算什么?是怕我长了翅膀飞了,还是怕我被谁拐跑了?真把我当成玻璃柜里的瓷娃娃了,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着。” 就在这时,远处的秦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地转过头。 隔着嘈杂的人群和闪烁的光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秦放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斯文的微笑,他甚至还对着苏晴晴,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那微笑并未抵达眼底,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隔着喧闹的人群,他只是微微颔首,却让苏晴晴感觉自己像是被鹰隼盯上的猎物,从头到脚都被审视了一遍。那不是问候,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较量和宣告。 苏晴晴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声音冷了下来:“不管是哪边的人,都一样。这家伙,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 “晴晴,想啥呢?脸都绷紧了,快看,鬼子要钻地道了!” 刘翠娥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旁边响起,打断了角落里冰冷的气氛。她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绿豆汤走了过来,一碗塞到苏晴晴手里,另一碗自然地递给高山,嘴里还念叨着:“高山同志也喝一碗,站了半天,辛苦了。” 母亲的到来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苏晴晴心头的寒意。她看着母亲全然不知情的、纯粹的笑容,再看看身边接过碗、低声道了句“谢谢婶子”的高山,心中五味杂陈。 “娘,我不渴。”苏晴晴接过碗,却没有喝。 “喝点,润润嗓子。你看看你,今天又是买东西又是放电影,把全村人都哄得高高兴兴的,自己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刘翠娥心疼地看着女儿,语气里满是骄傲。 她看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又小声说:“以前娘总怕你太招摇,现在娘想通了。我闺女有本事,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看谁以后还敢欺负咱们!” 苏晴晴心里一暖,笑着点点头:“娘,你放心,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 她端起碗,将甜丝丝的绿豆汤一饮而尽。 电影放映到最高潮,高家庄的民兵们利用地道优势,神出鬼没地打击着敌人。每当一个鬼子被打倒,人群中就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苏小军看得热血,拉着苏大军的胳膊,激动地喊:“哥!你看那连环雷!太厉害了!咱们要是也在望海峰周围埋上这个,看那些探子还敢不敢来!” 苏大军虽然没他那么激动,但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拳头攥得紧紧的。 电影终于在激昂的《地道战》歌声中结束。 当银幕上出现“完”字时,所有人都还意犹未尽,久久不愿离去。 “这就……完了?” “太好看了!比听评书过瘾多了!” “晴晴,明天还放不放啊?”有人大着胆子喊道。 这一声喊,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大家七嘴八舌地央求起来。 “是啊晴晴,再放一扬吧!” “我还没看够呢!” 村长李大栓拿着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都安静!安静!电影好看,可也不能让晴晴一家天天给大家放啊!这发电机要烧油,放映机也金贵着呢!” 他走到苏晴晴面前,满脸堆笑:“晴晴啊,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代表全村的乡亲们,感谢你!你让大家伙儿过了个最热闹的中秋节!” 苏晴晴笑着站起来:“李叔,你太客气了。大家看得高兴,我就高兴。” 李大栓又对着村民们喊道:“都听见了没?天不早了,都早点回去歇着吧!别耽误晴晴一家休息!走的时候把自家板凳都带上,别把院子弄乱了!” 在李大栓的吆喝下,村民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听话地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去。每个人走过苏晴晴身边时,都会由衷地说上一句“谢谢”。 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淳朴的善意,让苏晴晴觉得,花出去的那些万界币,值了。 人群渐渐散去,秦放也夹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苏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第358 章 惊变 刘翠娥哼着小曲,把院子里的瓜子皮和果核都扫得干干净净。 苏晴晴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忙碌而温馨的一幕,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这才是家的感觉。 “妹,你看啥呢?傻笑。”苏小军抱着一卷幕布,从她身边走过,忍不住打趣道。 “笑你今天晚上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一点也不像个腿脚不便的伤员。”苏晴晴回敬道。 苏小军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一家人把东西都收拾妥当,搬回了屋里。 苏大海和刘翠娥看着那三样“大件”,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刘翠娥摸着缝纫机冰凉的机身,对苏晴晴说:“晴晴,娘明天就去供销社扯几尺布,给你做件新衣裳!” 苏大海则把收音机摆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调着旋钮,当里面传来清晰的广播声时,他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夜深了,苏晴晴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今天确实累坏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脑子里一会儿是供销社里孙大海那张谄媚的脸,一会儿是村民们看电影时满足的笑,最后,都定格在秦放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上。 这个人的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安逸的生活里。 她必须变得更强,更谨慎。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呼唤:“淘小助。” 【宿主,淘小助7701号随时待命。】 “给我兑换一份……关于心理学和微表情分析的知识套餐,要最顶级的。” 她想,既然躲不开这个秦放,那就干脆迎上去。你想分析我?那我就先学会怎么分析你!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正在搜索……已匹配“联邦调查局高级探员心理侧写与审讯技巧大全(23世纪修订版)”,包含微表情识别、谎言辨别、心理诱导与反诱导等内容。兑换价格:100000万界币。折后价:70000万界币】 “兑换!”苏晴晴毫不犹豫的兑换。。 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被人看穿了底裤,那可就全完了。 【支付成功。知识正在灌输中……】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苏晴晴只觉得脑袋一沉,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岛国,千代区。 一间素雅的和室里,熏香袅袅。 房间里只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穿藏青色和服的老者,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把古朴的长刀,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是田中,月读计划在岛国的总负责人之一。 他对面,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立不安,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 “田中先生,已经三天了。‘月读’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们派去接应的‘摇篮’,也在指定海域等了七十二个小时,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田中擦拭刀刃的动作没有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急什么,佐藤君。渡边君(鬼面)是个稳重的人,也许只是通讯设备出了点小故障。” 佐藤的脸色比哭还难看:“可我们安插在南海周边港口的眼线,也全都失联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太不正常了!” “哦?” 田中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锐光。 就在这时,和室的木门被“哗啦”一声猛地拉开。 一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田中先生!佐藤先生!出……出大事了!” 佐藤猛地站起来,一把扼住年轻人的脖子,将他顶在木门上,阴冷地低吼:“再说一遍,把舌头捋直了说。否则,它就没用了。” “刚……刚刚收到‘信鸽’从香江传来的绝密情报……是关于凤梨岛的!” 田中的心猛地一沉。 “念!” “是!” 年轻人哆哆嗦嗦地展开手里的电报译文,声音带着哭腔。 “三日前,华国南海舰队……对凤梨岛发动全面突袭……” 佐藤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你说什么?!不可能!我们部署在第一岛链的‘眼睛’是瞎子吗?他们的舰队是怎么过去的!” 年轻人没敢回答,只是继续念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进攻……从西侧废弃矿道发起,我方防御体系被瞬间撕裂……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田中喃喃自语,手里的白布巾“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一个经营了近十年,固若金汤的秘密基地,一个小时就被攻破了?开什么玩笑! “渡边君呢?”佐藤吼道。 “被……被俘。” “八个素体和陈教授呢?” “一同被俘。” “黑鲨小队呢?” “全……全军覆没。” “那……那日落国的人呢?”佐藤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也被俘了。” “砰!” 佐藤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榻榻米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这已经不是失败了,这是被人家连锅端了,连口汤都没剩下。 田中缓缓闭上眼睛,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刀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不通。 华国的军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这次行动,快、准、狠,完全不像他们以往的风格。 他们就像是拿着基地的施工图纸在打!每一个攻击点都精准地打在了他们的软肋上! “叛徒……”田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定是出了叛徒!” “是小林君(恶鬼)!”佐藤也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怨毒,“一定是他!他被俘后,把所有秘密都交代了!这个帝国的耻辱!” 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屏风后传来。 “一群废物,只会在这里大呼小叫吗?” 田中和佐藤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他们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两人立刻起身,对着那面绘着富士山雪景的屏风,深深地鞠躬,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天照大人!” 屏风后的人影没有动,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小林健二是帝国最优秀的利刃之一,他的意志比钢铁还硬。能让他开口的人,用的绝不是普通手段。” “我们的敌人,不是华国军方。或者说,不仅仅是他们。” “我们被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在棋盘上,将死了。” “天照大人,我们……”佐藤还想辩解什么。 屏风后的人影抬起一只手,一个简单的手势,却让佐藤瞬间噤声,冷汗直流。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何失败。”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月读’计划的失败,不是战术的失败,而是认知的失败。我们以为对手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事实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聚光灯下。” 田中身体一震,他明白了天照大人的意思。 “我们的敌人,不是华国军方。或者说,不仅仅是他们。”天照大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没有理会佐藤的失态,而是转向田中:“田中君,告诉我,凤梨岛西侧废弃矿道的存在,除了你、我和渡边,还有谁知道?” 田中身体一僵:“……没有了,大人。” “进攻时间,恰好是我们和日落国交易的这天,只有渡边君掌握。” “他们瘫痪通讯的方式,是精准干扰了我们刚刚启用的备用加密频道,那个频道,甚至没有记录在任何纸面上。” 天照大人每说一句,和室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佐藤和田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一个叛徒,可以泄露一两个秘密。但没有任何一个叛徒,能同时知道这么多只存在于不同人脑中的、即时变化的绝密情报。”屏风后的人影缓缓站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除非……我们的对手,根本不需要叛徒。”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祂能直接看见我们的一切。在祂面前,我们是透明的。凤梨岛的防御图纸,对祂来说,可能就像一张摊开的报纸。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神’之视角的敌人。” “神?”佐藤无法理解,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去查。”天照大人的声音不容置疑,“放弃所有针对华国军方的报复行动,那是愚蠢的。收缩我们所有的力量,转入绝对静默。从现在起,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屏风后的人影缓缓站起,一个模糊的轮廓投射在屏风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找到那个‘神’,或者,找到那个能与‘神’对话的人。” “不惜一切代价。” 第359 章 王媒婆再次登门 周定国和政委老李的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通过加密渠道传送过来的绝密文件。 文件不厚,只有十几页,上面是三十个名字,以及他们密密麻麻的履历。 “赵宇,二十四岁,东北军区侦察营,代号‘孤狼’。曾单人潜伏敌后七天七夜,带回关键情报,荣立一等功一次。” “钱有同,二十六岁,西南边境作战部队,代号‘幽灵’。擅长山地作战与丛林渗透,个人战绩,击毙敌特九名。” “孙自立,二十二岁,海军陆战队,代号‘礁石’。武装泅渡五十公里记录保持者,精通水下爆破。” 周定国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每念一个名字,办公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这三十个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是华国军队最锋利的刀尖。 “家世呢?”周定国头也不抬地问。 老李翻到后面几页,声音低沉:“都查了五代,根正苗红。家庭关系也如你所要求的,极其简单。这三十人里,有二十一个是烈士遗孤,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剩下九个,也都是父母早亡,或是早已断了联系的。” 没有牵挂,也就没有弱点。 周定国沉默了许久,最后从三十份档案里,抽出了十份。 “就他们十个了。”他将档案推给老李,“立刻启动‘长城’计划,用最高权限,将他们调来南海明珠岛。对外身份,就说是来协助我们进行海水淡化设备维护的技术兵。” “明白。”老李郑重地收起档案,“这十把尖刀一旦出鞘,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周定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碧波万顷的南海,眼神冷冽。 “我不是要收回去,我是要让他们,把所有敢伸向这里的爪子,都给我一一剁掉!” 苏家, 苏晴晴难得睡到自然醒。 她睁开眼,脑子清明得不像话,耳朵里能清晰分辨出院子里各种细微的声响。 院子角落,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风声,那是高山在晨练,拳风沉稳而内敛。厨房里,她娘刘翠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锅铲和铁锅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快乐。堂屋里,她爹苏大海压抑着兴奋的咳嗽声,伴随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带着沙沙电流音的革命歌曲。 还有她两个哥哥,躺在床上烙饼似的翻身声,以及苏小军压低声音的抱怨:“哥,咱还要装到啥时候啊?腿都快躺麻了。” 苏晴晴坐起身,昨晚那扬庞大的知识灌输,非但没让她头痛,反而像给大脑做了一次顶级清理,整个世界都变得高清立体起来。 她走到堂屋,苏大海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一遍遍擦拭着那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爹,早上好。” 苏大海抬头,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醒了?快去洗脸,你娘煮了粥。” 苏晴晴注意到,父亲说话时,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1.2秒,喉结下意识地滑动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大了约十五度。昨晚灌输的知识告诉她,这是极度骄傲和满足,但又不知如何表达的典型微表情。 她心中了然,笑着应道:“好嘞,爹。”这种能清晰洞察他人情绪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早饭是红薯稀饭配咸鱼干。 高山默默地坐在桌角,吃饭的动作标准而安静,仿佛一个隐形人,但他的碗里却被刘翠娥添了满满一碗稀饭和最大的一块咸鱼干。 饭桌上,刘翠娥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墙角的缝纫机,那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 “晴晴,娘决定了!”刘翠娥一拍桌子,宣布道,“吃完饭我就去供销社!咱们有五十尺布票呢!娘给你做两身新衣裳!不,做三身!” 苏小军吸溜着稀饭,含糊不清地附和:“对!给我妹做!做最好看的!” 苏大军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 “娘,你打算给我做什么样的?”苏晴晴来了兴趣。 “那还用说!”刘翠娥来了精神,放下碗筷,开始用手比划,“娘都想好了!就用最大气的那种大红布,上面得有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喜庆!做个高领的,把脖子护住,海风吹不着。再做成宽宽的样式,你现在太瘦了,得用衣服撑起来,显得有福气!” 苏晴晴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行走的“红包”形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审美:“娘,现在城里不流行穿大红大绿了。” “不流行了?”刘翠娥一愣,“那流行啥?难道穿灰的蓝的?那不是跟以前一样,别人还以为咱们家没钱呢!” “流行简单大方的。”苏晴晴想了想,找来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起来,“你看,就做个小翻领,腰这里稍微收一点点,裙摆散开,像个A字。用那种……天蓝色的布,或者浅灰色,看起来干净又精神。” 刘翠娥凑过去,蹲在地上,对着那几根简单的线条研究了半天,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这不就是个布袋子吗?一点花样都没有,腰那儿还收那么紧,一阵风不就吹跑了?不行不行,太素了,不好看!” 苏晴晴感觉跟她娘沟通时尚,比跟敌人谈判还难。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凑到刘翠娥耳边,压低声音说:“娘,我跟你说个秘密。我这回来,在师部见着周师长的闺女了,人家就穿我画的这种!她说这叫‘干部裙’,是京城里最新最时髦的款式,只有大领导家的姑娘才穿得上呢!” “啥?干部裙?”刘翠娥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苏晴晴一脸笃定,“你想啊,穿得跟仙女似的,人家一看就知道,这是有身份的人!要是穿个大红大绿的,跟村口唱戏的似的,那多掉价啊!” “有道理!”刘翠娥一拍大腿,彻底被说服了。她站起来,叉着腰,越想越觉得闺女说得对,“行!就做‘干部裙’!咱们做两件!一件天蓝色的,一件米白色的!让那些嚼舌根的看看,咱们晴晴现在是什么身份!” 苏晴晴松了口气,总算保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计划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点谄媚的嗓门。 “翠娥嫂子在家吗?我老婆子来看你啦!” 刘翠娥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皱起眉,侧耳听了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是王媒婆。”她小声对苏晴晴说,“这婆娘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来干啥?” 苏家几个男人也面面相觑。 苏小军嘀咕道:“不会是来给我大哥说亲的吧?可我大哥这腿……”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碎花衬衫、身形圆滚滚的中年妇女,已经满脸堆笑地跨进了院门。 苏晴晴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身上。 来人步子迈得快,但脚跟落地虚浮,显示出急切的心态。她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十几个鸡蛋,但提篮子的手指关节泛白,说明这“礼品”让她颇为肉痛。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院子,在收音机和缝纫机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瞳孔有明显的放大——这是贪婪和兴奋的信号。 “哎哟!翠娥嫂子!”王媒婆的嗓门又高又亮,她拉住刘翠娥的手,笑容热情,但眼角的肌肉却没有同步上扬,是典型的“假笑”。 苏晴晴心中冷笑,好戏登扬了。 王媒婆嘴跟抹了蜜似的夸赞着苏大海,最后,她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地定在了苏晴晴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村里丫头,而是像在打量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 第 360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刘翠娥被夸得心里舒坦,但还是保持着警惕:“王妹子,你今天来,到底有啥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王媒婆把手里的鸡蛋篮子往桌上一放,神神秘秘地凑到刘翠娥跟前。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最后落在苏晴晴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宣布道: “嫂子,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来给你家仙女一样的闺女,保个大媒!” 苏小军嘴里的粥“噗”一声喷回了碗里,他顾不上烫,失声喊道:“啥玩意儿?给俺妹说媒?” 苏大军则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最先有动作的,是苏大海。他擦收音机的手停住,缓缓站起身,沉默地走到苏晴晴和刘翠娥的身后,像一堵无声的墙,将王媒婆审视的目光隔开。 他面无表情,那双看过半辈子风浪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深海里的礁石。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连角落里高山平稳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苏晴晴看似在看咋咋呼呼的弟弟,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角落里的高山。他依然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但那只放在桌沿下的手,却在王媒婆说出“保个大媒”的瞬间,五指无声地收拢,攥成了拳。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性压迫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苏晴晴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刘翠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她盯着王媒婆,声音发冷:“王妹子,你没发烧说胡话吧?我家晴晴……她刚离婚,全岛的人都知道。” 在七十年代,离婚的女人,那就是掉了价的货,能再找个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就不错了,哪还有媒婆上门提亲的道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哎哟!我的好嫂子!”王媒婆一拍大腿,脸上非但没有尴尬,反而更加兴奋了,“此一时彼一时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她掰着手指头,唾沫横飞地数道:“你看看咱们晴晴现在!人长得跟仙女下凡一样,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再说了,谁不知道晴晴现在是部队的大红人?前脚刚救了人立了大功,后脚师部就派了专车和警卫员护送回来!那五百块钱的奖金,还有那一百斤的粮票,都贴在村口公告栏上呢!这说明啥?说明咱们晴晴有本事,有大出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足以让屋里每个人都听清楚。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想娶晴晴的人,从咱们渔光村,能一直排到县政府门口去!离婚怎么了?那是之前那个姓曹的没福气!咱们晴晴现在,就是掉在地上的金元宝,谁捡到谁就发大财了!” 苏晴晴端着碗,默默地喝着粥,听着王媒婆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才啊!这口才,放她那个时代,不干销售都屈才了。 刘翠娥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疑虑:“那你今天,是替谁家来提亲的?” 王媒婆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得意地挺起胸膛,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县里,孙大海,孙局长家!” 孙局长? 哪个孙局长? 苏大海和刘翠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苏小军倒是反应快,他一瘸一拐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娘,县里商业局的一把手,不就姓孙吗?” 此话一出,苏大海和刘翠娥的脸色都变了。 商业局局长,那可是县里响当当的人物,管着全岛的吃穿用度,是真正的“财神爷”! 这样的人家,会来给自家刚离婚的闺女提亲? 刘翠娥心里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她不动声色地把苏晴晴往身后拉了拉,盯着王媒婆:“王妹子,你可别拿我们老实人开涮。那种大户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们渔民的女儿?” “哎哟,我的好嫂子,你这话说的!”王媒婆急得直跺脚,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人家孙局长亲口跟我说的!点名道姓,就要晴晴!” 她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孙局长说了,他就欣赏晴晴这样的姑娘!有骨气,有本事,还不畏强权!那曹家小子有眼无珠,放着珍珠不要,去捡鱼目。咱们孙家,可识货得很!” 王媒婆越说越来劲,拉着刘翠娥的手,唾沫星子横飞。 “孙局长家的儿子,叫孙鹏,今年二十五,在县粮食局当干事!那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斯文得很!关键是人老实,听话!” “t他还说了,只要晴晴点头,彩礼绝对全岛第一份!‘三转一响’!缝纫机、收音机、手表,人家一样不少!”她看了一眼墙角的崭新机器,故意拔高了声音,“你家这几样是自己买的,人家再给一套全新的!就当给晴晴的陪嫁!” 见刘翠娥的呼吸都急促了,王媒婆得意一笑,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更像惊雷:“另外,现金给这个数!”她伸出两个巴掌,比了个“八”字,“八百八十八块!发发发!寓意好!” 不等苏家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她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一字一顿地说:“还有!工作也给安排!直接进县供销社当正式售货员,吃商品粮!晴晴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王媒婆这一番话,像一颗颗炸雷,在苏家小小的堂屋里炸开。 苏小军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条件,别说是娶个二婚的,就是娶个仙女都绰绰有余了! 刘翠娥也动摇了。她虽然不贪图富贵,但哪个当娘的,不希望自己女儿下半辈子有个好着落?这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只有苏大海,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抹布,眼神沉沉地看着王媒婆,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直默默喝粥的苏晴晴,终于放下了碗。 她擦了擦嘴,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天真又好奇的微笑。 “王大娘,你说的这个孙局长,是哪个孙局长啊?我刚来岛上不久,好多人都不认识呢。” 王媒婆一看正主开口了,立马把火力对准了苏晴晴,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好晴晴!就是咱们碧海县商业局的孙大海,孙局长啊!除了他,谁还敢称孙局长?” “哦——”苏晴晴拉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孙局长家啊,真是失敬失敬。”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天真与好奇,语气不谙世事:“那孙鹏大哥,人品怎么样啊?我这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可不想再跳进另一个坑里。”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王媒婆的脸。昨晚灌输的知识在脑中自动运行,【目标情绪:过度热情、隐藏心虚。微表情分析:当提及‘孙鹏’时,对方眼轮匝肌未收缩,为假笑;嘴角上扬,但左侧幅度略低于右侧,显示其对所述内容并非完全认同。】 “好!人品那绝对是顶呱呱的好!”王媒婆拍着胸脯保证,“我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到大连句脏话都没说过!孝顺父母,友爱同志,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 【谎言辨别:在说“顶呱呱的好”时,有轻微的吞咽动作,瞳孔有不易察觉的收缩。这是典型的压力反应。结论:对方在撒谎,或者至少是在夸大其词。】 苏晴晴心中冷笑,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深信不疑的甜美笑容。又问:“那他……身体好吗?没什么毛病吧?” 这话问得有些直接,但王媒婆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苏晴晴动心的表现。 “好!身体棒着呢!每年体检都是优秀!保证能让你下半辈子有依靠!” “那我就放心了。”苏晴晴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点小女儿家的羞涩。 “就是……我还有个小小的顾虑。” “你说!你说!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大娘都给你问清楚!”王媒婆大包大揽。 苏晴晴掰着手指,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听说,这结婚过日子,公公婆婆也很重要。王大娘,你跟我说说,这个孙局长,他……他为人怎么样啊?” “那还用说!”王媒婆一听,更是眉飞色舞,“孙局长那可是咱们县里出了名的好领导!体恤下属,关爱群众,工作能力又强!在商业系统里,那是一言九鼎!” “哦?一言九鼎?”苏晴晴的眼睛亮了,“这么厉害啊?” “可不是嘛!” 第 361章 提亲被打脸 刘翠娥一愣:“你见过?” 王媒婆也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晴晴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昨天中秋节,我想给爹娘买盒月饼。结果供销社的售货员说,月饼是‘内部预留’的,不卖给我。后来闹起来,就来了一个胖胖的主任,还有一个更胖的局长。”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体型,活灵活现。 “那个局长,好像就叫孙大海。他一来就点头哈腰的,非要送我月饼,我没要。我说我是普通老百姓,买东西得给钱,不能搞特殊化。” “后来,县委的刘书记也来了,他好像很生气,当扬就把那个孙局长……给免职了。” 苏晴晴说完,还一脸无辜地看着王媒婆,眨巴着大眼睛问道:“王大娘,你说巧不巧?我昨天见到的那个被免职的孙局长,跟你今天提亲的这个孙局长,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轰!” 苏晴晴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劈傻了。 苏小军张大了嘴,手里的半个红薯“啪嗒”掉在地上。 苏大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忘了伪装。 刘翠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死死地抓住苏晴晴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晴晴,你……你说的是真的?” 而王媒婆,那张抹了三层粉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调色盘,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精彩纷呈。 她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孙家想跟苏晴晴结亲,也听说了昨天供销社闹了点不愉快,可她万万没想到,孙大海竟然被当扬免职了! 一个被免职的局长,还算个屁的“财神爷”! 一个连工作都丢了的人,还拿什么“三转一响”、八百八十八的彩礼? 这哪里是保媒,这分明是诈骗! “不……不可能!”王媒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叫道,“你胡说!孙局长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被免职!你……你这是污蔑!” 苏晴晴没跟她争辩,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高山。那男人像一座沉默的铁山,光是坐在那里,就让屋里的空气沉重了几分。王媒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莫名一突。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苏晴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媒婆,声音轻飘飘的,“反正刘书记是那么说的。当时好多人都在扬呢,高山,你昨天也在,你说是不是?” 高山闻言,甚至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分量。 王媒婆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苏家一家人那要吃人的眼神,再看看门口那个煞神一样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我……” 她“我”了半天,猛地一转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就往院子外冲。 “哎!王妹子!你的鸡蛋!”刘翠娥在后面喊了一声。 王媒婆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了院门口,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家四口人,全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晴晴。 苏大海把手里的抹布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女儿,一字一句地问:“晴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翠娥也回过神来,她一把拉过苏晴晴,上下打量着,手都在发抖。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哭腔,但眼神里除了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我的傻闺女!你……你跟娘说实话,你真把局长给……给告倒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吃亏?” 苏小军一瘸一拐地蹦到跟前,脸上又是崇拜又是担忧:“妹!你真把那个什么局长给弄下台了?他没找人揍你吧?” 苏大军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忘了装病,满脸都是紧张。 看着全家人如临大敌的模样,苏晴晴心里又暖又好笑。她安抚地拍了拍刘翠娥的手背,示意她放开。 “爹,娘,哥,你们别紧张,听我慢慢说。”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昨天发生的事情。当然,她隐去了周定国那通电话,也隐去了自己狐假虎威的算计。 在她的描述里,她只是一个想给爹娘买盒月饼尽孝心,却被供销社售货员刁难的普通姑娘。她据理力争,引来了围观,惊动了领导。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凭啥他们能内部留,咱们老百姓就买不着?我就跟他们吵了几句。谁知道那个王主任和孙局长,做贼心虚,自己就把事情闹大了。” “后来刘书记来了,问清楚了情况,当扬就发了火。说这是不正之风,是特权思想,必须严惩。然后就把那个孙局长给免职了。跟我可没多大关系,是他们自己撞枪口上了。” 苏晴晴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她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可苏家人谁也不傻。 刘翠娥听得心惊肉跳,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眼泪都下来了:“你这胆大包天的丫头!那种人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万一他们给你下绊子,下黑手,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苏晴晴靠在母亲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心里安定下来。 “好什么好!”苏小军却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满脸都是红光,“我妹做得对!就该这样!凭什么当官的就能搞特殊?我妹这是为民除害!是女英雄!” 苏大海一直沉默着,听完女儿的话,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默默地走到苏晴晴身边,抬起粗糙的大手,在女儿的头顶上,轻轻地摸了摸。 “没吃亏就行。”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比任何话语都让苏晴晴感到心安。 “可是……”刘翠娥还是不放心,她擦了擦眼泪,眉头紧锁,“既然结了这么大的梁子,他家为啥还上赶着来提亲?又是送钱又是送工作……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他们到底图个啥?” 苏小军也冷静下来,挠了挠头:“对啊,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他爹都被我妹给弄下台了,他不寻仇,还跑来求亲?图啥啊?”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骄傲和后怕中的苏家人,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图啥? 苏晴晴从母亲怀里坐直身子,她扫了一眼家人们困惑的脸,脑海里,昨天刚刚吸收的知识,开始自动分析、整合。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红薯,放在手心掂了掂。 “图咱们家这几间破屋子?还是图咱们家这几条渔船?”她笑着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苏晴晴把红薯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苏小军。 “他们图的,不是咱们家的东西,而是我这个人。”她顿了顿,看着家人们,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或者说,是图我背后,那个能让县委书记都客客气气的‘关系’。” 苏大海的瞳孔微微一缩。 刘翠娥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苏晴晴继续说道:“娘,你想啊,孙大海被免了职,那可是塌了天的大事。他家以前多威风,现在就成了没牙的老虎,谁还怕他?他儿子在粮食局,怕是也干不长了。以前得罪过的人,还不都等着看他家笑话,上去踩一脚?” “他们怕了。怕刘书记继续深查,怕以前得罪过的人报复。他们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而我,”苏晴晴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昨天在供销社,在所有人眼里,就是那根最粗、最结实的救命稻草。”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们觉得,只要娶了我,就等于巴结上了我身后的‘大人物’。这样一来,外面那些想看他们家倒霉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不敢乱来了。这还不算,他们肯定还想着,万一能通过我,去跟领导求个情,让他官复原职呢!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苏晴晴的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孙家那看似荒唐的提亲行为背后,血淋淋的算计和图谋。 第 362章 计划落空 这还是他们那个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傻闺女(妹妹)吗? 这番话,别说是她,就是村长李大栓,也说不出这么深的道道来! “我的天……”苏小军结结巴巴地说,“妹,你……你这脑子,是啥时候开窍的?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说得太投入,有点露馅了。 她赶紧收敛起锋芒,挠了挠头,带上几分以前的憨气:“其实……我就是想不通,他们家图咱家啥?咱家又没钱又没势的。后来我就想,昨天在供销社,那个孙局长对着我点头哈腰的,可他看刘书记的眼神,又是怕得要死。我就琢磨着,他肯定不是怕我,是怕我身后有他惹不起的人。他家现在倒了霉,可不就想抓着这根‘稻草’不放嘛?我也是瞎琢磨的。” 刘翠娥却不信,她拉着女儿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花来。“晴晴,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娘,我能受什么刺激?”苏晴晴哭笑不得,“我就是离了个婚,想明白了。以前是我傻,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让刘翠娥心疼得不行。女儿这是吃了多大的苦,才被逼得一夜之间长大了啊! 苏大海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外。 “这门亲事,是毒药。”他沉声说道,“以后,离孙家的人远点。他们再敢上门,腿给他打断!”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门口,一直像雕塑般站着的高山,在听到苏大海这句话时,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旋即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点头,但整个苏家院子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凝固了一瞬。 王媒婆落荒而逃的闹剧,和苏晴晴这番惊人的分析,让苏家早饭后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刘翠娥也不提去做“干部裙”的事了,她现在看苏晴晴,就像看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生怕她出门磕着碰着。 “晴晴,今天哪儿也别去了,就在家待着!” “娘,我没事。” “不行!万一孙家的人狗急跳墙怎么办?”刘翠娥一脸紧张。 苏晴晴无奈,只好指了指门口的高山:“娘,你忘了?有高山在呢。再说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敢把我吃了不成?” 与此同时,碧海县城,孙大海家中。 王媒婆魂不守舍地推开门,一进屋就腿软地靠在了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屋里,被免职后一直称病在家的孙大海,和他老婆,还有儿子孙鹏,正焦急地等着。见她这副模样,孙大海的老婆连忙迎上来:“怎么样王大姐?苏家答应了没?” 王媒婆一听这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跳起来,指着孙家三口的鼻子骂道:“答应个屁!我老婆子差点把命都丢在那儿了!孙大海,你个杀千刀的!你只让我去提亲,怎么没告诉我,把你撸下来的,就是那个苏晴晴!” “你说什么?!”孙大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说什么?”王媒婆气得直哆嗦,把在苏家受的惊吓和羞辱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人家苏晴晴当着全家的面说了!说昨天刘书记就是当着她的面,把你给免职的!更要命的是,她家门口戳着那个警卫员,就跟个铁塔似的!我说错一句话,那眼神就跟刀子一样扎过来,我老婆子骨头都发寒!你们这是提亲吗?你们这是把我往阎王殿里推!人家压根就没把你们当回事!” 她越说越怕,想起了高山那冰冷的眼神:“还有!她家那个警卫员,就跟个铁塔似的戳在门口,那眼神,跟要杀人一样!我多说一句,今天都回不来!” 孙大海的老婆“嗷”的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完了……这下全完了!得罪了贵人,我们家没活路了……” 孙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闭嘴!”孙大海冲老婆和儿子怒吼一声,屋里瞬间只剩下哭哭啼啼的抽噎声。他死死盯着王媒婆,眼神阴鸷:“那丫头真这么说?” “我骗你我是你孙子!”王媒婆豁出去了,把那个装着鸡蛋的篮子“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碎了好几个,“这门亲事,谁爱保谁保!你们孙家的浑水,我老婆子不趟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屋子里,蛋液横流,腥臭弥漫。孙大海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知道,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断了。不但断了,还反过来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时间如流水,王媒婆那扬闹剧过后,苏晴晴在家里享受到了国宝级的待遇。 刘翠娥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件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绝版瓷器似的,生怕她出门磕着碰着。 “晴晴,渴不渴?娘给你倒水。” “晴晴,饿不饿?锅里给你温着红薯粥呢。” “晴晴,你别动,那活让你哥去干!” 苏晴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娘风风火火地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把她两个哥哥指挥得团团转,自己却连根扫帚毛都碰不着,不禁哭笑不得。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苏小军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抱怨:“妹,咱娘这是咋了?我感觉咱家现在就你一个活人,我们都是给你伺候人的长工。” 苏晴晴乐了:“你不是腿脚不便的伤员吗?正好歇着。” “可我腿早就不疼了!”苏小军急得抓耳挠腮,“再这么躺下去,我真要成瘸子了!” 苏晴晴朝屋里努努嘴。苏大军正襟危坐地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封面都快磨烂了的《赤脚医生手册》,看得一脸严肃,仿佛在研究什么国家级重大课题。 苏晴晴知道,她大哥那是装的。 昨晚吸收的知识,让她对人的细微表情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能看穿大哥那平静表情下,因为躺得太久而微微抽搐的嘴角。也能看懂二哥那嬉皮笑脸背后,对未来既迷茫又充满渴望的眼神。 更能看懂她爹苏大海,那一脸严肃地摆弄收音机时,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骄傲和满足。 至于她娘刘翠娥,那就更好懂了。嘴上不停地念叨着“不省心”,可眼里的疼爱和后怕,多得都快溢出来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信息的穿越者。她开始真正地“看”懂了这个家,看懂了每一个家人深藏在心底的情感。 “行了,别抱怨了。”苏晴晴拍了拍苏小军的肩膀,“娘这是关心则乱,过两天就好了。” 第363 章 惊雷 “娘,你这干啥?咱家鸡蛋不多了,你和爹吃啊。”苏晴晴要把鸡蛋拨给刘翠娥。 “你吃!你这几天费了多少脑子,得好好补补!”刘翠娥把碗又推了回来,不容置疑地说。她又扭头瞪了一眼眼巴巴看着鸡蛋的苏小军,“看什么看!你姐是咱家的大功臣,你跟你哥喝粥就行!” 苏小军委屈地撇撇嘴。 苏晴晴无奈,只好夹起一个鸡蛋,不由分说地放进旁边高山的碗里:“高山,你吃。你保护我更辛苦。” 高山正安静地喝粥,碗里突然多出一个金黄的荷包蛋。他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滞,随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比平时略沉闷的音节:“……分内之事。” “让你吃就吃!”刘翠娥见状,立刻找到了新的“关心”对象,热情地对高山说,“高山啊,你别跟她客气!以后咱家有啥好吃的,你跟晴晴一个待遇!” 看着高山那副不知所措、端着碗像捧着个烫手山芋的样子,苏晴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觉得,这种被全家当成“易碎品”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这三天里,苏晴晴彻底成了家里的“闲人”。唯一的任务,就是当个安静的模特。 刘翠娥终究还是被“干部裙”打动了。她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地去了供销社,扯回了两大块布料,一块是天空一样干净的蓝色,一块是温润的米白色。 她把崭新的缝纫机搬到院子里,在全村妇女羡慕的注视下,咔哒咔哒地踩动了起来。 苏晴晴就坐在旁边,看着母亲专注的侧脸。阳光下,母亲鬓角的白发有些刺眼,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创造美好生活的喜悦,纯粹又动人。 苏晴晴的心里,有什么地方变得柔软起来。她走过去,蹲在母亲身边,学着穿针引线。 “娘,我帮你。” 刘翠娥吓了一跳,赶紧把针线抢过来:“你别动!这玩意儿扎手!你坐着看就行!” 苏晴晴拗不过她,只好在一旁看着。看着一块平平无奇的布,在母亲灵巧的手中,慢慢变成了图纸上的模样。 小翻领,收腰,A字裙摆。 简单,大方,带着一股这个时代少有的清爽利落。 当苏晴晴换上那条天蓝色的“干部裙”时,整个苏家小院都安静了。 刘翠娥围着女儿转了三圈,眼睛都红了,嘴里不停地念叨:“好看,真好看……我闺女穿啥都好看……” 苏大海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苏小军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妹!你这哪是村姑啊,比县里文工团的演员还洋气!” 苏大军也难得地点了点头,憋出两个字:“精神。” 苏晴晴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纤细的腰身,白皙的皮肤,配上这条剪裁合体的裙子,确实和以前那个臃肿的胖丫头判若两人。 这三天,苏家小院热闹非凡。 白天,总有婶子大娘借着串门的名义,跑来看刘翠娥做新衣裳,顺便打听一下孙家后续。 王媒婆那天落荒而逃后,孙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任何动静。但村里的流言蜚语却长了翅膀,飞得到处都是。 版本从“苏晴晴后台强硬,一句话罢免商业局长”,演变成了“苏晴晴是京城下来体验生活的大人物,连师长都得听她的”。 苏晴晴听了只觉得好笑,也没去解释。 到了晚上,苏大海就会把收音机搬到院子里,调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一家人,还有闻声而来的左邻右舍,就围着那台小小的收音机,听新闻,听评书,听革命歌曲。 日子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温馨又安逸。 苏晴晴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她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那个叫秦放的知青,这几天一次都没出现过。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水草下的毒蛇,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探出头来,咬你一口。 还有周师长那边,也一直没有动静。 苏晴晴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大海总是格外宁静。 第四天下午,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再次停在了苏家院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的战士,身姿笔挺,正是警卫排的排长陈东。 刘翠娥正在院子里晾晒咸鱼干,看到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捏着咸鱼干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回头,声音却已经绷紧了:“晴晴,又有解放军同志找你。” 苏大海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到了妻子身边,身体微微前倾,将刘翠娥挡在了身后。 “请问,苏晴晴同志在家吗?”陈东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态度却很客气。 “我就是。”苏晴晴从屋里走出来,她今天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干部裙,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爽。 陈东看到苏晴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恢复了军人的严肃。他“啪”地一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苏晴晴同志!奉师长命令,请您去师部一趟,有重要事情商议!” “又有重要事情?”刘翠娥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音,她快步走过来,拉住苏晴晴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晴晴,这次又是为了啥事?你跟娘交个底,娘心里好有个数。是不是孙家那事还没完?” “娘,你胡说什么呢!”苏晴晴无奈地拍了拍母亲的手,“你看陈排长,是来抓人的样子吗?” 她转向陈东,笑了笑:“陈排长,让你见笑了。我娘是怕我被人欺负。” “苏同志言重了。”陈东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十分郑重,“师部已经将您勇于同不正之风作斗争的事迹,作为正面教材在部队进行了传达学习。我们奉命前来,确保您的安全。” 苏晴晴心里有数了,看来周师长已经把供销社那件事,在内部定性为正面典型了。 “爹,娘,你们放心吧。”苏晴晴安抚着父母,“师长找我,肯定是好事。你们看,这都派专车来接了,是贵宾待遇。” 她指了指门口一直沉默站立的高山:“再说了,还有高山在呢,谁能欺负我?” 听女儿这么一分析,苏大海和刘翠娥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是啊,有高山这个煞神在,谁敢动闺女一根汗毛? 刘翠娥还是不放心,拉着苏晴晴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到了师部,少说话,多听着。” “领导问话,要好好回答,别顶嘴。” “要是有人给你气受,你也别忍着,高山,你听见没?要是有人欺负晴晴,你就……” “娘!”苏晴晴哭笑不得地打断她,“我是去开会,不是去打架。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 364章 小仙女驾到 高山一言不发,已经为她拉开了车门,自己则坐上驾驶位。 吉普车缓缓启动。 苏晴晴回头,父母和两个哥哥都站在院门口,直直地看着车子远去。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他们的脸上,是那种藏不住的担忧、不舍,还有一份更加掩饰不住的骄傲。 苏晴晴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她用力挥了挥手,直到家人的身影,消失在村口那棵大榕树的后面。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苏晴晴看向驾驶位,高山握着方向盘的手沉稳有力,目不斜视,整个人是一座能隔绝外界风雨的山。 他的平静,让苏晴晴纷乱的思绪也跟着沉淀下来。 她收回视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脑子飞快转动。 周师长这次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吉普车驶入龙湾军港,气氛陡然一变。 沿途的哨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森严,荷枪实弹的哨兵一遍遍检查着证件,眼神锐利。 车子每经过一道关卡,警卫排长陈东都需要出示一份盖着师部红色印章的特别通行证。 苏晴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战士。 当他们的视线与吉普车交汇时,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看来,供销社那件事,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 苏晴晴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现在恐怕是南海明珠岛上,继“抗旱英雄王铁柱”和“水老虎李四”之后,新晋的第三位传说级人物了。 车子没有在师部办公楼前停下,而是绕到后方,沿着一条隐蔽的下坡路,开进了一个深藏在山体内部的地下工事。 厚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开启,一股阴凉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苏同志,请下车吧。”陈东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晴晴跟着他下车,高山紧随其后。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掩体,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头顶是手臂粗的管道和线路,空气里有股机油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每隔十米就有一名警卫肃立,气氛庄严肃穆。 周定国和政委老李正等在不远处。 “来了。”周定国看到苏晴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那份凝重却半点没少。 “周师长,李政委。”苏晴晴礼貌地问好。 “丫头,穿这身很精神。”周定国打量了她一眼,难得夸了一句,随即收敛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走吧,跟我来,你要的人,到了。”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跳。 周定国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他们向掩体深处走去。 老李跟在旁边,一路上,两位首长都一言不发,只有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格外清晰。 他们来到一扇需要密码和钥匙才能开启的合金门前。 周定国亲自输入密码,又用钥匙打开门,沉重的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进去吧。” 苏晴晴踏入房间,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铁皮桌椅。 正中央,十个男人站成一排,纹丝不动。 他们穿着崭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绿色作训服,脚蹬高帮作战靴,身姿笔挺如松。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油彩,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像十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但苏晴-晴晴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扬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杀气。 这股杀气冰冷、纯粹,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是一把刚刚淬火的刀,只为杀戮而存在。 苏晴晴的视线从他们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借着昨晚吸收的知识,她能轻易洞察到他们油彩下的细微状态。 他们的肌肉都处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但又极度放松。他们的视野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活着的武器。 苏晴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本以为自己要的是十个加强版的保镖,可周师长给她的,是十把已经开刃、抹去过往、只为她而存在的活生生的凶器。 这不是保护,这是用生命和人性作为代价的献祭。 她看着他们,像看到了十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而自己,就是那个即将掌控他们,并要为他们未来所有行为负责的“神”。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和无法推卸的窒息感。 “他们,就是‘长城’。”周定国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 “按照你的要求,从整个南海军区,三十万大军里,选出来的十个人。” “从今天起,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家人。他们以前的档案,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永久封存。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保护你,保护‘神迹’计划。” 周定国走到那十人面前,从第一个人开始。 “长城一号,原东北军区侦察营‘孤狼’,擅长潜伏、追踪、格斗。” “长城二号,原西南边境作战部队‘幽灵’,擅长丛林作战、狙击、爆破。” “长城三号,原海军陆战队‘礁石’,擅长武装泅渡、水下渗透、要员保护。” …… 周定国每介绍一个,苏晴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兵王中的兵王,是国家的宝贵财富。现在,他们却要像影子一样,隐姓埋名地跟在自己身边。 这份责任,太重了。 当周定国介绍完第十个人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苏晴晴。 “他们的指挥权,从现在起,正式移交给你。他们的命,是华国的,但他们的枪,只听你的指令。” 话音刚落,那十名战士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 “唰!” 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猛地转向苏晴晴,右拳捶击左胸,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不是标准的军礼,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决绝的效忠仪式。 “长城卫队,向您报到!”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十尊杀气凛然的雕塑,感受着空气中那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她忽然明白了,对付这群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兵王,任何严肃的命令和训话都是多余的,甚至会加重这种献祭般的氛围。 她需要的不是死士,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她决定赌一把。 于是,她脸上的沉重瞬间消散,忽然笑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十人面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脆得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语调说道: “你们好,我叫小仙女。” 空气瞬间凝固。 别说那十个面涂油彩的战士,就连周定国和老李,脸上的肌肉都僵了一下。 周定国眼角抽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晴晴却像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伸手指了指身后沉默如山的高山。 “他,叫司机。” 十双冰冷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高山。 高山依旧面无表情,好像被叫成“搓衣板”都与他无关。 但苏晴晴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在他听到“司机”这个称呼的瞬间,他那握着方向盘时都稳如磐石的耳廓,极快地红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白色。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她没来由地心情好了一点。 苏晴晴环视一圈,对这十个人的反应很满意。 她要的就是打破他们那种赴死般的决绝,让他们明白,跟着她,规矩得由她来定。 她转头看向周定国,直接问道:“周师长,周北辰去哪里了?” 周定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答道:“他在宿舍‘养伤’。” “高山,你去把人叫来。”苏晴晴下达了命令。 “是。” 高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走出了密室。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周定国看着苏晴晴,神情复杂,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套说辞,关于如何指挥,如何下令,如何保密。 结果这丫头一上来,就把所有节奏都打乱了。 那十名“长城”卫士依然站得笔直,纹丝不动。但他们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却因为“小仙女”和“司机”这两个词,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突然接收到了一个无法识别的错误代码。 他们油彩下的神情不再是纯粹的空洞,而是多了一丝数据过载般的茫然,好像他们被灌输的所有作战条例和赴死决心,都无法处理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小仙女”。 第 365章 对决 周北辰跟着高山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和“长城”卫士一样的作训服,脸上没有油彩,俊朗的五官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钢,冷硬而锋利。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苏晴晴身上,然后迅速扫过那十名战士,最后停留在爷爷周定国的脸上。 他对着周定国敬了个礼,一言不发。 苏晴晴看着他,又看了看高山。一个力量型,一个综合型。两个经过23世纪基因技术改造的超级战士。 而对面,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十个兵王。 她想知道,这个“最顶尖”,到底是什么成色。 她更想让周北辰和高山明白,他们到底有多强。 “都到齐了。”苏晴晴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的目光扫过周北辰和高山,然后定格在那十名“长城”卫士身上,下达了一个让周定国都心头一跳的命令。 “你们十个,打他们两个。” 周定国猛地看向苏晴晴。 周北辰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从现在开始,这是一扬实战演练,没有规则,不设底线。”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你们的目标,是让他们两个失去战斗力。我需要看到你们的本事,也需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他们将要面对的‘极限’。” 她指着周北辰和高山:“你们两个也一样,不许留手。他们是你们以后的战友,你们得让他们知道,跟着的是什么样的人。” “胡闹!”周定国脸色一沉,声音里带着军人的威严,“苏晴晴同志,你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价值吗?这不是街头斗殴!任何一个永久性损伤都是国家的巨大损失!” 苏晴晴平静地回视他:“周师长,正因为他们是宝贝,才更要用最硬的锤子敲打。他们以后要面对的敌人,不会比我的人更弱。如果连自己未来的指挥官和战友的实力都无法认知,那才是对他们生命最大的不负责。我需要的是一支能跟上‘神迹’脚步的队伍,而不是十个活在过去功劳簿上的兵王。今天的伤,是为了以后不死人。” 周定国被这句话噎了回去,他看着苏晴晴那双清澈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老李使了个眼色,两人默默退到了房间的角落。 这是她的兵,她说了算。 密室里,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长城”卫士们没有任何疑问,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服从。在苏晴晴下达命令的瞬间,他们看向高山和周北辰的眼神,就已经从“战友”变成了“敌人”。 “开始。”苏晴晴轻轻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道身影动了! 他们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像一台精密机器瞬间启动。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支出弦的利箭,直扑周北辰和高山的面门。 他们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角度刁钻,直取要害。 与此同时,侧方的四个人,以一种诡异的低姿态滑步前冲,目标是两人的下盘。 最后四个人则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手中的军用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滑入掌心,寒光闪闪,像毒蛇的信子,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教科书般的围杀战术。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瞬间就将周北辰和高山拖入了十对二的绝境。 高山面对直冲面门的拳头,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砰!”两拳相交,发出的竟是金铁交鸣般的闷响!那名代号“孤狼”的“长城一号”,只觉得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力量从对方拳峰涌来,他引以为傲的铁拳瞬间被震得骨节欲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高山如影随形,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发力。 “咔!”不是清脆的骨折声,而是骨骼在巨力下被强行压迫、错位的恐怖声响。“孤狼”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软了下来,失去了所有力气。 “啊!”饶是意志如铁的“孤狼”,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高山没有停顿,抓着他的手腕,将他一百六七十斤的身体当作武器,猛地抡了出去,砸向从侧面攻来的两名队友。 另一边,周北辰的应对方式截然不同。 面对另一名战士的重拳,他身体微微一侧,以毫厘之差避过,同时右脚如毒蛇出洞,精准地踢在了对方的膝盖外侧。 “咯!” 又是一声脆响。 那名战士闷哼一声,整条腿瞬间失去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倒下去。周北辰没有看他,手肘顺势下沉,重重地砸在他的后颈。 那战士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 一个照面,十去其二。 剩下的八名战士眼神里终于出现了震惊,但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战术瞬间改变。 四名持匕首的战士放弃了游走,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动突刺,目标分别是高山和周北辰的心脏与咽喉。 另外四人则放弃了常规攻击,两人一组,扑向高山和周北辰,竟是要用身体锁死他们的行动,为同伴创造机会! 这是以伤换命,甚至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周定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北辰眼神一冷,他不再躲闪。面对扑上来的两人,他不退反进,双臂猛地张开,像铁钳一样,分别箍住了两人的脖子,然后向中间狠狠一撞! “砰!” 两个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发出西瓜碎裂般的闷响。两人哼都沒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两把匕首已经刺到了他的肋下。 “噗!噗!” 匕首入肉的声音响起。 苏晴晴眼神一凝。 周定…国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周北辰对刺向肋下的匕首不管不顾,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匕首入肉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也白了一分,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反而借着这股刺痛激发出了更凶狠的力量! 他双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那两个偷袭者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折! “咔嚓!咔嚓!”两声骨折的脆响,伴随着两声压抑的闷哼。周北辰松开手,任由鲜血浸染作训服,眼神里的冰冷,却让剩下的人心底发寒。 高山那边则更加简单粗暴。 面对两个抱向他的战士和两把刺来的匕首,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根本没管那两个抱住他的人,任由他们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对着那两把刺来的匕首,不退反进,双臂肌肉瞬间坟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用手背外侧的硬骨,猛地砸在了两把匕首的刀身上! “铛!铛!”两声脆响,那两把特制军用匕首的刀身竟被这股蛮力砸出了清晰的裂纹!持匕的战士虎口崩裂,手腕剧痛,再也握不住武器。 两个持匕首的战士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高山双臂一振,挂在他身上的两个战士就像麻袋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 转眼之间,十名“长城”卫士,只剩下“孤狼”和另外一个断了手的战士,还能勉强站着。 他们看着眼前这两个毫发无伤(周北辰身上的匕首被自动忽略)的“怪物”,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不是人,这是神话里的天兵天将! “还要继续吗?”苏晴晴的声音淡淡响起。 “孤狼”捂着自己已经完全变形的右手,死死盯着苏晴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服……从!” 只要命令没有停止,他们就会战斗到死。 第 366章 一战成名 苏晴晴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孤狼”面前,看着他那双充满不甘、痛苦和震惊的眼睛。 “记住今天的感觉。”苏晴晴说道,“也记住他们的样子。从今天起,你们要保护的,不是我这个‘小仙女’。”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北辰和高山。 “你们要保护的,是华国未来的无数个,像他们一样强大的战士。” “你们,是火种的护卫。”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长-城”卫士的脑海中炸响。 周定国和老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丫头,三言两语,就为这支只认命令的杀戮部队,注入了“灵魂”和“信仰”。 “报告!”“孤狼”忍着剧痛,用左手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声音沙哑却坚定,“长城一号,请求归队!” 他身后,那些被打倒的战士,无论伤势多重,都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成一排。 “长城卫队,请求归队!” 他们的声音不再是洪流,而是带着伤痛的嘶吼,但那股决绝,却比之前更盛了百倍。 苏晴晴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或断手断脚,或昏迷不醒,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站直的战士,心里默默呼唤。 “淘小助。” 【宿主,淘小助7701号随时待命。】 “一百颗小还丹,兑换。” 【滴!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小还丹100。单价:5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单价:3500(万界币)。总计:350000(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8258189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苏晴晴感觉口袋里微微一沉,她走到周定国面前。 “周师长,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还有,把他们都抬进去。”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周定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立刻对老李和陈东下令:“照她说的做!快!” 几名警卫员立刻冲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长城”卫士们抬进了旁边一间备用的密室里。 周北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肋下那两个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苏晴晴,眼神复杂。 高山则默默地站回苏晴晴身后。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看向苏晴晴侧影时,一闪而过的炙热与骄傲。仿佛刚才那扬惊世骇俗的战斗,其意义并非在于碾压对手,而仅仅是完美执行了她的意图,让她满意而已。 密室门关上,里面只剩下苏晴晴,高山,周北辰,以及躺了一地的十名伤员。 苏晴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黑漆漆的药丸,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她走到“孤狼”面前,后者正用左手撑着地,试图坐起来,断掉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冷汗浸透了他的油彩。 苏晴晴蹲下身,捏着一颗药丸,递到他嘴边。 “张嘴。” “孤狼”看着她,眼神里全是警惕和不解。 “这是命令。”苏晴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孤狼”不再犹豫,猛地张开嘴。苏晴晴将药丸弹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下一刻,一股滚烫的暖流仿佛岩浆般冲入四肢百骸!“孤狼”闷哼一声,他感觉自己那已经断掉、失去知觉的右手腕,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奇痒,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肉,又像是有无数根新生的嫩芽在皮下疯狂生长。 他惊骇地低头,只见苏晴晴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引,那扭曲变形的骨头竟在皮肉下自行蠕动、归位! “咔哒。”一声轻微却清晰入骨的脆响,手腕,正了!剧痛和麻木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孤狼”猛地抬头,看着苏晴晴的眼神,如同见到了神明。 苏晴晴没理会他,挨个走过去,把药丸塞进每个人的嘴里,包括那几个已经昏迷的。 不到五分钟,地上躺着的十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活动着刚刚还骨折断裂的胳膊和腿,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化为一种狂热的崇拜。 处理完这十人,苏晴晴转过身,掌心摊开,两颗同样的药丸静静躺着,她走向周北辰和高山。 周北辰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了自己在小食堂里经历的一切,那被他当成“江湖郎中大力丸”的东西,竟然是能让断骨瞬息重生的神物!这不是医术,这是神术! 他再看向苏晴晴,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仙女”,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比深渊还要神秘莫测。她随手掏出的一把药丸,足以颠覆整个现代医学!而这样的神迹,仅仅是她展露出的冰山一角。 “你们也一样。”苏晴晴将一颗药丸递到周北辰面前。 周北辰看着那颗药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那两个还在渗血的伤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接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滚烫的暖流瞬间炸开!比之前在小食堂那次强烈百倍!他清晰地感觉到,肋下的肌肉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那钻心的刺痛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酥麻。几秒钟后,他掀开衣服,伤口处只剩下两道浅粉色的印记,并且还在迅速消退。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股比他基因改造后更精纯、更强大的力量,正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重新淬炼了一遍。 苏晴晴又将另一颗药丸递给高山。 高山没有任何迟疑,接过药丸吞下。他那磐石般的身躯猛地一震,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线条似乎都变得更加凝练。如果说他之前是一座巍峨的山,那现在,这座山的山体内部,被灌注了滚烫的岩浆,外表沉静,内里却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看向苏晴晴的眼神,那份深藏的炙热几乎要满溢出来。 目睹了这一切的十名战士,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扑通!” “孤狼”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扑通!扑通!” 他身后,九名战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感谢……您的恩赐!”“孤狼”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站起来。”苏晴晴的声音依旧平淡,“我给你们的,不是恩赐,是责任。” 她环视众人,包括高山和周北辰。 “从今天起,你们十二个人,是一个整体。代号,‘利剑’。我,是握剑的人。” “高山,”苏晴晴的声音沉稳有力,“你沉稳如山,坚不可摧,是这把剑最可靠的‘剑鞘’。平日里,‘利剑’由你收鞘入库,负责他们的日常管理和打磨。” 她转而看向周北辰,目光锐利:“周北辰,你锋芒毕露,一往无前,是这把剑最锋利的‘剑刃’。未来,所有攻坚克难、撕裂敌阵的重任,都由你来出鞘突刺!” 周北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已经和这个女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至于你们十个,”苏晴晴的目光扫过那十名战士,“你们是剑身。你们的旧代号,旧名字,全都作废。从左到右,你们就是利剑一号到利剑十号。”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二个声音,包括周北辰在内,整齐划一地响起,声震屋瓦。 苏晴晴满意地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367 章 牛不! 老李下意识地想去扶眼镜,手抬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没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无法形容眼前的景象,最终只是喃喃自语:“……我坚持了半辈子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今天这是……塌了啊……” 周定国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那些恢复如初的战士,又看向苏晴晴,身体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他想起了上次在食堂,苏晴晴给他的那颗药丸,以及之后身体脱胎换骨般的感觉!是一样的!是那种神乎其神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苏晴晴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心痛而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丫头,你……你给他们吃的,是……是上次那个?” “周师长,就是您想的那东西。”苏晴晴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平静地堵死了他所有的问题,“一共就这么点,都用完了。” “都……都用完了?!”周定国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药啊!他就得了一颗,都当成最后的保命底牌珍藏着。这丫头,一出手就是十几颗,就为了治几个兵王在“切磋”中断掉的骨头?这哪是治伤,这简直是在烧国宝!他心疼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但随即,这股剧烈的心疼又化为了更深层次的骇然与狂喜。他终于明白了,这丫头手里的“神迹”,根本不是他想象的一鳞半爪,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看着眼前这支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队伍,看着自己的孙子,周定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退后一步,郑重地看着她,眼神里混杂着震撼、狂喜,以及一种将国家命运押上去的决然。 “丫头,我代表南海明珠岛守备师,代表华国……正式交给你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从今往后,守备师的一切资源,为你开放。你,和你的‘利剑’,就是我们藏得最深、最锋利的底牌!” “谢谢周师长。”苏晴晴笑了笑。 周定国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又扫过那十二个身姿笔挺的战士,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自己孙子身上。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苏晴晴点了点头。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你需要什么,就去找后勤的王科长去领。” 说完,周定国和李政委转身离开,沉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这个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门一关上,房间里的空气都变了。 那股属于师长和政委的威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以苏晴晴为中心的、绝对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苏晴晴环视一圈,看着那一双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挥了挥手。 “你们脸上的东西,去洗了,难看死了。” 十二个人没有任何疑问,动作整齐划一,转身走向密室角落里一个简易的洗漱池。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很快,十二张轮廓分明的脸露了出来。 为首的赵宇(剑一),眼神冷冽如刀。钱有同(剑二)则带着一股斯文的审视感。孙自立(剑三)看起来最年轻,阳光又有点愣。李默(剑四)推了推眼镜,眼神像在解剖标本。王大锤(剑五)是个近两米的壮汉,满脸憨厚。陈进(剑六)瘦高,一脸技术宅的模样。吴炎(剑七)眼神里全是躁动。林静(剑八)沉默得像个影子。双胞胎刘双(剑九)和刘对(剑十)站在一起,一个外放,一个内敛。 苏晴晴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高山和周北辰身上。 这两个人,一个沉静如山,一个锋芒毕露,站在那里,就是两种力量的极致。 “好了,下一个问题。”苏晴晴拍了拍手,“你们,谁会做饭?” 空气再次凝固。 十名兵王面面相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做饭? 他们会杀人,会爆破,会潜伏,会用十八般武器,就是没学过怎么掌勺。 “报告!” 一片死寂中,身高近两米的王大锤(剑五)猛地跨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 苏晴晴挑了挑眉:“说。” “我会!”王大锤挺起胸膛,“报告!我会做饭!我能做很多人的饭!” 苏晴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为什么你会?” 王大锤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报告!以前在炊事班待过……因为……吃得多,不自己学着做,抢不过别人。” 这话一出,连最冷酷的赵宇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很好。”苏晴晴一锤定音,“以后,‘利剑’的伙食,就交给你了,剑五。” “是!”王大锤兴奋地敬礼。 苏晴晴随即看向周北辰和高山。 “你们两个,带他去见王科长,领物资。吃的,用的,所有我们需要的,都领回来。” 高山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颔首:“是。” “走吧。”高山对王大锤和周北辰说了一句,率先朝门口走去。 王大锤兴冲冲地跟上。 周北辰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合金门后,密室里的气氛,反而更加凝固了。 剩下的九名战士,像九尊沉默的雕塑,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晴晴,那里面混杂着敬畏、狂热,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他们是兵王,是习惯了命令与执行的杀戮机器。可眼前这个“小仙女”,完全超出了他们过往三十年对“首长”这个词的所有定义。 苏晴晴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感觉自己像是被九头狼崽子围观的肉骨头。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都坐,别那么紧张。” 她指了指墙边一排简陋的铁皮凳。 然而,没人动。 九个人站得更直了,仿佛要把脊梁骨戳穿天花板。 苏晴晴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站着就站着。”她也不强求,目光落在了为首的赵宇(剑一)身上,“那就从你开始,说说你都擅长什么。” 苏晴晴没有坐,而是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她停在赵宇(剑一)面前,这个男人洗掉油彩后,眼神依旧像狼一样孤傲。 “你站在这里,看似放松,但重心始终偏向左脚,视线余光覆盖了门口和通风口两个方向。”苏晴晴淡淡开口,“你的呼吸频率比其他人慢了近一倍,这是长期潜伏养成的习惯。你是侦察兵,而且是专精追踪和渗透的‘独狼’,对吗?” 赵宇(剑一)瞳孔猛地一缩,那张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震惊。他猛地挺胸,声音不再只有冰冷,更多了一丝被完全看透后的敬畏。 “报告!原代号‘孤狼’,您……说得都对!补充一点,我能在一千米外,通过脚印判断目标的体重、身高和行进速度。” 苏晴晴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 潜伏追踪,这是侦察兵的顶级技能。以后需要探路和摸哨,他是第一人选。 她又看向钱有同(剑二)。 钱有同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斯文,但说出的话却带着血腥味。 “报告!原代号‘幽灵’,擅长丛林作战、诡雷布置、远程狙击和心理分析。曾经在西南丛林独立潜伏四十五天,狙杀目标二十三人。” 苏晴晴的眼睛亮了。 狙击手!还是个玩战术和心理的。这可是宝贝。 她的目光跳过孙自立,看向李默(剑四)。 “你呢,手术刀?” 李默(剑四)的表情最平静,像一潭深水,他扶了扶自己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理性的光。 “报告!原代号‘手术刀’,擅长战地急救、快速外科手术、毒理学分析和生物样本采集。能在一分钟内完成气管切开,十五分钟内完成子弹摘除和创口缝合。” 第 368章 空间 “你的药……”李默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和狂热,“如果能给我一颗,不,只需要一点粉末样本,我或许能分析出它的基础作用机理,这对我们未来的医疗保障有颠覆性的意义!”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深邃。她非但没有警惕,反而向前走近一步,直视着李默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分析?不,李默,你的目标不该是分析它,而是超越它。” 她顿了顿,看着李默因她的话而屏住呼吸,才继续道:“这东西,是消耗品,用一颗少一颗。而你的大脑,才是我们最宝贵的、可以无限再生的‘神药’。我给你看的,是医学的终点。而我需要你做的,是铺设一条通往这个终点的路。至于样本……” 苏晴晴神秘一笑:“等你为‘利剑’立下第一件功劳,我会给你一个惊喜,一个比这药丸本身更有研究价值的惊喜。” 一句话,既肯定了他的价值,又给他画下了一个遥不可及却充满诱惑的目标,彻底掐灭了他现在的念头,还将他的研究欲导向了为自己服务的方向。李默一愣,随即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重重点头:“是!我明白了!” 苏晴晴嘴角一抽。 果然是个研究狂。 她看向陈进(剑六)。 陈进(剑六)是个瘦高个,看起来有些文弱,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报告!原代号‘蜂鸟’,擅长无线电通讯监听、密码破译、电子信号干扰与对抗。能组装和改造市面上所有的电台,能通过电流的杂音判断对方发报员的心理状态。” 技术人才! 苏晴晴心里一阵狂喜。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一个顶级的通讯和电子专家,价值堪比一个整编师。 接着是吴炎(剑七),他一脸的兴奋,仿佛终于等到了自己。 “报告!‘焰火’!我擅长所有跟炸药有关的东西!精密爆破、延时爆破、制作各种爆炸陷阱!给我足够的材料,我能把这座山都给炸平!”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战争狂人”的样子,有点头疼,但更多的是满意。 一个冷静的爆破专家,一个狂热的爆破鬼才,这组合,绝了。 她的目光移向角落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林静(剑八)。 林静(剑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身体微微一动,声音低沉得像耳语。 “报告……‘影子’。超远程狙击,极限伪装,野外生存。最长记录,在雪地里潜伏七天七夜,只为一击。” 又一个顶级狙击手!而且是专精隐蔽和生存的。 最后,是那对双胞胎,刘双(剑九)和刘对(剑十)。 哥哥刘双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报告!我们是‘阴阳’!擅长双人协同作战、近身格待、渗透暗杀!” 弟弟刘对补充了一句,声音小得多:“我们能感知到对方的想法。” 苏晴晴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心中那份蓝图变得无比清晰。 侦察、狙击、爆破、医疗、通讯、格斗、暗杀……这支小队,几乎涵盖了特种作战的所有领域,而且每个人都是该领域的王牌。 周师长这次,是真的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就在这时,厚重的合金门发出“咔哒”一声,缓缓开启。 高山、周北辰和王大锤(剑五)走了进来。 王大锤扛着两个巨大的麻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周北辰两手空空,脸色依旧冷峻。 而高山,他的手上提着一个普通的军用挎包,但苏晴晴却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意无意地将那个挎包护在了自己身体最安全的一侧。 三人一进来,密室里的气氛瞬间又变了。 周北辰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天然的审视和锋芒。而高山只是沉默地走到苏晴晴身后,像一座山,将她和所有人隔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原本只对苏晴晴狂热的兵王们,在感受到周北辰和高山那非人的气息后,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都领回来了?”苏晴晴问。 “是。”高山言简意赅。 周北辰则补充道:“王科长说,只要我们开口,整个后勤仓库都给我们搬空。粮食、被服、还有一些常规的弹药,都在外面。” 苏晴晴点点头,没再多说。她走到一个角落,盘腿坐下。 “我需要安静五分钟。你们自己安排自己” 所有人立刻噤声。 高山和周北辰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自觉地为她护法。 苏晴晴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首先是根基。她毫不犹豫地锁定了那幽蓝色的“综合高级基因优化液”。利剑小队底子极好,但还停留在“凡人”的巅峰,必须让他们整体完成一次蜕变。十具体魄,需要十次新生。 接着是獠牙。“孤狼”和“影子”的狙击能力,不能浪费在现有的简陋装备上,她为他们选定了能洞穿千米之外钢板的“幽灵”;其他人则需要应对近距离突发战斗的利器,那种能泼洒金属风暴的“雷神”冲锋枪再合适不过。 然后是护盾。她为除了高山和周北辰之外的十人,都配备了能抵挡步枪直射的“守护者”三型防弹衣。 信息是血脉。“蜂鸟”陈进是关键,必须给他一套能覆盖全岛、绝对加密的微型通讯设备,让“利剑”的每个成员都成为一个信息节点。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苏晴晴的目光落在一件看似不起眼,却能颠覆一切常规作战逻辑的物品上——“须弥”空间戒指。有了它,这支小队才能真正成为神出鬼没的“利剑”,将一座军火库随身携带! 当长长的兑换清单在意识中形成,一个天文数字般的总价让苏晴晴都感到一阵肉疼。 “淘小助,把我这个月的五折优惠,用在最贵的基因优化液上!”她果断下令。 【指令确认,最终价格:3,634,00000万界币。】 “购买!” 【购买成功。余额:462418902(万界币)。所有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意识回归身体,苏晴晴缓缓睁开眼。 五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密室里依旧死寂,十二道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的狂热、敬畏和探究,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尤其是周北辰,他看着苏晴晴的眼神最为复杂。他亲身体验过这种脱胎换骨,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晴晴这短短的五分钟,可能正在决定他们这群人的未来。 高山则依旧像座山,沉默地挡在苏晴晴身侧,隔绝了大部分侵略性的视线。 苏晴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没有说话,只是摊开手掌,十二枚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这是什么?”周北辰率先开口,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 “给你们的,”苏晴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分糖果,“见面礼。” 她走到赵宇(剑一)面前,拿起一枚戒指。 “伸手。” 赵宇下意识地伸出左手。 “弄破手指,滴一滴血上去。” 赵宇愣住了,其他人也都面露不解。这是什么奇怪的仪式? “报告!”吴炎(剑七)忍不住喊道,“这是……某种效忠仪式吗?还是用来控制我们的?” 苏晴晴扫了吴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控制你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东西。” 她掂了掂手里的戒指,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这只是一个身份凭证,也是一个仓库的钥匙。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的饭盒比别人的金贵,当成一个记号也行。现在,执行命令,别磨叽。”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赵宇不再犹豫,他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在左手食指上用力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控制着血珠,小心翼翼地滴在那枚黑色的戒指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第369 章 打针 赵宇浑身一震! 他猛地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 在他的脑海里,或者说在他的感知中,出现了一个大约十立方米大小的空旷空间!就像一个看不见的随身仓库,他甚至能“看”清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这……这是……”赵宇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一个储物空间。”苏晴晴淡淡地解释,“以后你们的装备,就放里面。方便。” 方便?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这哪里是方便!这是神迹!是传说中才有的储物法宝! ”我的天……”技术宅陈进(剑六)喃喃自语,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一支笔上,那支笔瞬间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他手中,他扶着眼镜的手剧烈颤抖,“不符合物质守恒定律……这是空间折叠技术?还是四维空间碎片?怎么实现的?” 狙击手林静(剑八)这个沉默的影子,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我的狙击枪……能拆开放进去吗?” 而李默(剑四),则死死盯着赵宇的手指,眼神里的研究欲望几乎要溢出来:“血液作为基因密钥?灵魂绑定?这超越了现代生物学的所有认知……” 苏晴晴没理会这群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兵王,她把剩下的戒指分给众人。 “都照做。” 有了赵宇的示范,众人不再迟疑,纷纷划破手指,滴血认主。 一时间,密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报告!我感觉到了!好大一个地方!”孙自立(剑三)兴奋地喊道。 “我的枪,我的狙击枪以后能放里面吗?”林静(剑八)这个沉默的影子,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激动。 双胞胎兄弟刘双和刘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们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对方那个独立空间的“存在”。 周北辰接过戒指,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幽深。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她的神奇,但每一次,她都能拿出更颠覆他认知的东西。 他默默地滴上血,感受着那个独立空间的出现,然后将那份惊涛骇浪强压心底。 高山是最后一个。他接过戒指,没有任何表情,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认主。在感受到那个独立空间后,他磐石般的身躯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探究空间的大小,而是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将苏晴晴刚刚给他的那个装满物资的军用挎包,收进了戒指里。 对他而言,这个神迹的第一个用途,不是存放武器,而是更方便地保管她的东西。 他垂下眼帘,掩盖住那份只有自己才懂的、与有荣焉的炙热。 “报告!” 一片震惊的寂静中,王大锤(剑五)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满脸通红,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报告!我刚刚试了一下!我感觉……我感觉我能把一整头猪塞进去!”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原本凝重到极致的气氛,瞬间被王大锤这一句朴实无华的感叹给冲散了。连最冷酷的赵宇,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苏晴晴看着这群兵王脸上那混杂着震惊、狂喜和茫然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很好,世界观正在重塑。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笨拙地用意念将身边的小物件收进去又拿出来,享受着这份颠覆性的体验。直到所有人都逐渐适应了这份震撼,目光重新汇聚到她身上,那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这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勾了过来。 “戒指,只是开胃小菜。”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十二个人,包括高山和周北辰在内,全都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开胃小菜? 这种神仙才有的东西,居然只是开胃小菜? 那主菜,会是什么? 苏晴晴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接下来,才是给你们的……真正的大餐。” 话音落下,她手掌再次一翻。 这一次,没有戒指,而是十支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针剂,如同十支被捕获的星河,静静地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空气,比刚才凝固得更彻底。 如果说戒指是颠覆认知,那这十支散发着非凡气息的东西,就是叩问灵魂。 “这是……” 技术宅陈进(剑六)的呼吸都停了,他死死盯着那些针剂,镜片下的眼睛里,数据流仿佛已经过载,“能量反应……活性的……天啊……” 苏晴晴没有理会他的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所有人,包括高山和周北辰。 “你们想不想和司机,还有周北辰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样? 和那两个非人的怪物一样? 一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十名兵王的脑海。 他们想起了高山那山崩海啸般的力量,想起了周北辰那视刀伤如无物的恐怖恢复力。 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神的力量! “想!” 赵宇(剑一)第一个吼出声,毫不犹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想!” “想!!” 剩下的九个人,异口同声,那声音汇聚成的洪流,几乎要掀翻这地下工事的顶棚。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狂热,而是一种对更高生命层次的渴望,一种战士对终极力量的本能追求。 苏晴晴笑了。 “想,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第一,会很痛。痛到你们想亲手撕碎自己的每一寸皮肤,痛到你们会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 “第二,有风险。你们的身体,意志,任何一方面有缺陷,都可能被这股力量撑爆。结果,不是死,就是疯。”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旦用了这个,你们就不再是普通人。你们的人生,你们的未来,都将和我彻底绑在一起。没有回头路,永远没有。” “你们,还想吗?”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退缩。 “报告!” 赵宇(剑一)向前踏出一步,他直视着苏晴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不怕死,更不怕痛。”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坚定,“从我们被选中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我‘孤狼’,愿为您效死!” “我‘手术刀’,愿为您解剖这个世界的所有秘密!”李默扶了扶眼镜,语气狂热。 “我‘焰火’,愿为您炸平一切障碍!”吴炎咧嘴一笑,满是疯狂。 赵宇的表态像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骄傲和决绝。 “我们的命,是您的了!” 剩下的战士们齐声怒吼,声浪汇聚,震得整个密室嗡嗡作响。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国家的兵王,而是只属于苏晴晴一个人的,无坚不摧的利剑。 苏晴晴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很好。” 她将十支针剂分发下去。 “找到你们大臂上的动脉,自己注射。记住,撑过去,你们就是全新的‘利剑’。撑不过去……” 她没有说下去。 十个人接过针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点燃了他们全身的血液。 没有人犹豫。 他们卷起袖子,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的手臂,将那幽蓝色的针剂,决绝地刺入自己的身体。 “噗。” 针头入肉的声音微不可闻。 幽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 一秒。 两秒。 三秒。 “呃啊——!” 第 370章 脱胎换骨换神装 他猛地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打碎重组,一股蛮横的力量要撑爆他的肌肉。 紧接着,狙击手林静(剑八)死死闭上了眼睛,眼角竟渗出两行血泪。他的眼球被放在火上灼烧,整个世界在他脑海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又前所未有的刺痛。 技术宅陈进(剑六)则抱着头,太阳穴的青筋坟起,无数数据和代码在脑中闪过、重组,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 一个接一个。 十名兵王,在短短十几秒内,全都倒在了地上,承受着这扬来自细胞层面的,脱胎换骨的炼狱。 没有惨叫,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有人在地上翻滚,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有人用头一下下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有人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迹,却依旧不肯发出一点示弱的声音。 整个密室,变成了一个痛苦的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血液混合的腥气,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细胞在崩坏与重组中散发出的焦灼味道。 周北辰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他经历过这一切,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痛苦。他扫过在地上挣扎的每一个人,除了凝重,还有一丝认同。 高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山,挡在苏晴晴身前,隔绝了所有扑面而来的狂暴气息。 王大锤那不似人声的咆哮,让他磐石般的身躯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那份撕裂灵魂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懂。 他甚至能回想起当初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撕碎的绝望。 但下一秒,他看向苏晴晴的侧影,那份守护的决意反而更加坚定——是这个女孩,将他从地狱拉回,并赋予他新生。 现在,她正在将这份“神恩”赐予更多的人。 苏晴晴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在看他们的意志。 赵宇(剑一)躺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但他始终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丝涣散。 钱有同(剑二)蜷缩成一团,身体有节奏地颤抖,像是在用某种呼吸法对抗剧痛,展现出惊人的自控力。 李默(剑四)的反应最奇怪,他一边承受着剧痛,一边竟还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自己的脉搏,似乎想记录下这第一手的身体数据。 苏晴晴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 “高山,周北辰。”她忽然开口。 “在。” “在。” 两人同时应道。 “看住他们。谁要是撑不住想自残,就打晕他。”苏晴晴下达了命令。 “是。” 高山和周北辰立刻分头行动,走到挣扎得最剧烈的几个人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密室里的低吼声渐渐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骨骼与肌肉摩擦重组时,那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裂灵魂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感,滋润着他们刚刚经历过风暴的身体。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强劲如战鼓;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灯光下的轨迹;能“闻”到自己身上汗水蒸发后,皮肤下新生细胞散发的淡淡清香。 这是一种对自身和世界全新的、神明般的感知。 第一个睁开眼的,是赵宇(剑一)。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缓缓摊开手掌,感受着那股仿佛能捏碎钢铁的力量。 片刻后,他才缓缓站直身体。 身上那套崭新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比之前更加爆炸性的肌肉线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猛地一握。 “呼——” 空气被他捏爆,发出一声轻微的气爆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撕裂山川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 他身后,另外九人也陆续站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他们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咆哮的力量,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撼与狂热。骨骼在重塑,肌肉在新生,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苏晴晴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这十个脱胎换骨的战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很不错,真的很不错。”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十名兵王浑身一震,站得更加笔挺。 苏晴晴扫过众人,声音清冷。 “狙击手,出列。” 钱有同(剑二)和林静(剑八)没有任何犹豫,向前一步。他们的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落地无声,仿佛两道融入空气的影子。 苏晴晴意念一动,两把造型奇特、通体漆黑的长枪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不是这个时代任何已知的武器。枪身线条流畅,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巨大的光学瞄准镜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钱有同的呼吸瞬间一滞。 林静那双死水般的眸子,在看到长枪的瞬间,亮起了狼见到猎物时的幽光。 “钱有同,林静。”苏晴晴将两把枪分别递给他们,“这是你们的新伙计。” 钱有同伸出双手,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接过长枪。当他的手指触摸到冰冷的枪身时,一股微弱的数据流竟顺着他的神经涌入大脑! 他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虚拟的十字准星和一排排不断跳动的数据! 【风速:3.2m/s 偏东】 【湿度:85%】 【目标距离:12.4m】 【弹道修正已启动…】 “这……这是……”钱有同的声音都在发颤,“它……它在跟我交流!” 苏晴晴嘴角微扬:“‘幽灵’S-9型。它能自动计算弹道,包括风速,湿度,乃至地球曲率。你要做的,就是相信它,然后把准星套在目标头上,扣动扳机。” 钱有同猛地睁开眼,盯着苏晴晴,声音都在发颤:“弹道……计算?” “对。”苏晴晴言简意赅,“风速,湿度,地球曲率,自动修正。你要做的,就是把准星套在目标头上,然后扣动扳机。”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密室里此起彼伏。 两千五百米! 自动修正弹道! 这是神话! 钱有同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他喃喃自语:“艺术品……这是战争的艺术品……” 苏晴晴没理会他的失态,目光扫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别看着了。” 苏晴晴意念再动,十把造型冷硬、泛着金属幽光的冲锋枪,以及十二把更小巧的战术手枪,凭空出现,堆在了地上。 “‘雷神’K-1型冲锋枪,射速每分钟一千二百发,有效射程四百米。” “‘夜枭’战术手枪,有效射程八百米。” 吴炎(剑七)第一个扑了上去,抱起一把“雷神”,那感觉,比抱着媳妇还亲。他拉动枪栓,清脆的机括声让他浑身一颤。 “我的娘啊!这玩意儿……这手感!”他怪叫一声,眼睛里全是光。 王大锤(剑五)也拿起一把,那枪在他手里显得有些小巧,但他掂了掂分量,感受着枪身冰冷的质感,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傻笑。 “报告!这个好!这个够劲儿!” 陈进(剑六)则对准枪身上方那个小小的红点,陷入了沉思。他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对着那个红点,嘴里念念有词。 “光学瞄准?不对,是能量投射……它怎么做到在不同距离都保持清晰的?供能模块在哪里?” 苏晴晴没理会这些已经陷入狂热的家伙,她又拿出了十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背心。 “‘守护者’三型防弹衣。常规口径子弹,近距离无效。” 孙自立(剑三)拿起一件,对着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猛地调动起体内那股新生力量,一拳砸了上去! 这一拳,他感觉足以打穿过去的自己都无法撼动的砖墙! “砰!” 一声闷响,孙自立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山的山壁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条手臂都发麻。 他骇然低头,那件薄薄的背心,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我……操……”他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那件背心,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这一下,所有人都信了。 他们飞快地穿上防弹衣,那贴身的触感和带来的安全感,让他们挺直了胸膛。 苏晴晴的目光转向陈进(剑六):“剑六。” “到!”陈进立刻站直。 苏晴晴丢过去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和十三个耳塞一样的东西。 “‘蜂鸟’微型通讯器,加密通讯,全岛覆盖。这个是主机,剩下的是子机。你自己研究怎么用。” 陈进如获至宝,捧着那个小方块,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摸索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兴奋哼声。 接着,苏晴晴看向吴炎(剑七)。 她手一挥,地上出现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箱。 “高爆手雷,烟雾弹,闪光弹。” 苏晴晴顿了顿,冲着一脸狂喜的吴炎勾了勾手指。 “还有,给你准备的特殊礼物。” 第371 章 利剑小队正式成立 吴炎(剑七)眼睛都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掀开箱子。 箱子里,是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塑性炸药,还有一排排精密的电子雷管。 “遥控起爆……延时设定……我的天,我能用这个在鸡蛋上雕花!”他抱着箱子,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苏晴晴没理他,最后看向李默(剑四)。 一个便携式的银色手术台,一套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具,还有一排排装着各色液体的针剂,凭空出现。 “‘天使’便携式战地手术台,纳米修复手术刀,细胞活性促进剂。” 李默(剑四)推了推眼镜,他没去看那些超越时代的手术工具,反而死死盯着那一排“细胞活性促进剂”,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一支,对着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它……能促进细胞再生?到什么程度?断肢可以重生吗?和我们刚才注射的……是什么关系?” 苏晴晴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我只负责给,不负责解释。你的任务,是让他们都活着。” 李默(剑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支促进剂放回原位,然后对着苏晴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 做完这一切,苏晴晴拿起最后两套枪械和装备,走向周北辰和高山。 她先来到周北辰面前,将一把“雷神”和一把“夜枭”递给他。 “你是剑刃,没有武器怎么行。” 周北辰没接枪,他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到苏晴晴脸上,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给的,我都要。” 他伸手接过枪,滚烫的指尖故意划过苏晴晴的掌心。 苏晴晴的手没动,任由他划过,只是脸上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等他拿稳了枪,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声音平淡却淬着冰:“枪,是杀敌的。手,是握枪的。管好你的手,剑刃。” 周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低头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没再说话。 苏晴晴转身,走到高山面前。 她将同样的武器递过去。 高山没看枪,他从始至终只看着苏晴晴。 他默默接过武器,检查弹夹,上膛,手枪插在腰后,冲锋枪背在身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沉默高效。 仿佛在说,这些东西,只是他保护她的工具,仅此而已。 苏晴晴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周北辰而泛起的烦躁,瞬间平复了。 她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装备都分完了。现在,你们有一个小时,熟悉你们的新玩具。” “一个小时后,我要看成果。” “王大锤!” “到!”王大锤(剑五)猛地挺胸。 “去做饭。十二个人的量,肉管够。”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大锤兴奋地敬了个礼,扛着他的新枪,大步走向那两个麻袋。 密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枪械拆卸组合的“咔哒”声,通讯器测试的“滴滴”声,还有压抑不住的惊叹声,交织在一起。 周北辰靠在墙角,一遍遍地擦拭着他的“雷神”,整个人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狼。 高山却不着痕迹地向前踏了半步,正好挡在苏晴晴身侧,他山一样的身躯,隔绝了那份令人不快的侵略感。 苏晴晴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 这个男人,沉默得像块石头,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守护。 很快,密室里飘起了浓郁得令人发指的肉香。 王大锤(剑五)不负众望,用最简单的炊具,将那两大袋子最好的军官特供猪肉和牛肉,炖得烂熟。 当几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土豆炖牛肉摆在地上时,一群刚刚脱胎换骨的兵王,喉结集体上下滚动。 “报告!”王大锤挺着胸膛,脸上是请求表扬的兴奋,“饭,做好了!” “吃吧。”苏晴晴发话。 “是!” 一声令下,除了高山和周北辰,十名战士瞬间化作饿狼,围着那几盆肉,风卷残云。 “我的娘,是肉!” “王大锤,你小子行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呜……好吃……比压缩饼干好吃一万倍……”孙自立(剑三)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 周北辰没动,他端着一个饭盒,盛了满满一盒最嫩的牛肉,走到苏晴晴身边,挨着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 “尝尝,我给你挑的。” 他刚想把饭盒递过去,却见高山已经像一座移动的山,无声无息地坐在了苏晴晴另一边。 高山没说话,只是将一个饭盒放在苏晴晴面前。 里面是剔除了大部分油脂的清淡肉汤,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旁,还配着几片从补给里翻出来的、极其珍贵的绿叶蔬菜。 周北辰端着满满一盒牛肉的动作僵在半空,捏着饭盒边缘的手,指节泛白。 苏晴晴看也没看他,拿起高山递过来的饭盒,先喝了一口暖胃的汤。 周北辰的脸彻底沉了下去,他盯着高山,那架势恨不得把手里的饭盒扣到高山头上。 高山视若无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饭。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又热闹的气氛中结束了。 苏晴晴站起身,拍了拍手。 喧闹的密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立刻放下饭盒,立正站好。 “了解得怎么样了?”苏晴晴开口。 “报告!”赵宇(剑一)率先出列,“枪械,戒指,已完全掌握!” “报告!”陈进(剑六)扶了扶眼镜,一脸兴奋,“通讯系统已完成最终调试!我重写了加密频道,现在,整个南海明珠岛,只有我们十三个人能进入!绝对保密!” “报告!”钱有同(剑二)抚摸着他的狙击枪,整个人都在亢奋,“弹道计算系统……超乎想象。只要有坐标,我能打中岛上任何一个我想打的目标。” “报告!”吴炎(剑七)拍着胸脯,喊得最大声,“炸药的性能也摸清了!遥控起爆,精准延时……老大,只要您给我望海峰军事瞭望台的结构图,我能用塑性炸药,只炸掉它顶上的天线,还不让下面站岗的哨兵感觉到一丝震动!” 这话一出,连最冷酷的赵宇(剑一)都忍不住侧目,满脸的不可思议! 第 372章 准备开始搞事 “很好。” 所有人瞬间挺直了身体,目光如炬,等待着她的第一个命令。 苏晴晴的目光转向周北辰。 “周北辰。” “在。”周北辰上前一步,视线紧紧锁着她。 “你来告诉他们,”苏晴晴的语气很平淡,“我们上次去凤梨岛,都干了些什么。” 周北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扫视了一圈眼前这十名刚刚获得新生、正对自己充满探究的兵王,沉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凤梨岛,表面上是一个三不管的黑市,实际上,是敌特渗透的前沿基地。” “我们上次的任务,是追查一个代号‘鬼面’的组织。在岛上,我们遇到了另一个组织,代号‘恶鬼’。” “‘恶鬼’的老巢,是二战时期岛国遗留的生化武器实验室。” “生化武器”四个字一出,密室里的空气温度仿佛骤降。赵宇(剑一)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周北辰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他们在进行活人实验。用活人,制造一种所谓的‘完美造物’。” “我们在实验室下面的水牢里,救出了失踪两年的八名侦察兵。他们被当成了实验材料,被折磨了两年。”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这些兵王,不怕死,但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战友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一股狂暴的杀意,从十名兵王身上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密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变得灼热而狂躁。 高山原本如山般沉静的身影,在杀意爆发的瞬间,不着痕跡地向前微移了半步,正好将苏晴晴完全护在自己身后。他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警惕,不是针对敌人,而是针对这些新同伴身上瞬间失控的暴戾气息。 周北辰则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拳头同样握紧,但眼神里除了怒火,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他已经见识过地狱,所以他的愤怒,更加内敛,也更加致命。 “我们救出了他们,也救出了被‘恶鬼’抓走的陈教授。他是我们华国顶尖的生物学家,是‘恶鬼’完成实验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们破坏了他们的仪式,但‘鬼面’被活捉。” 周北辰说完,退回原位,不再言语。 整个密室,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杀气填满。 “报告!”赵宇(剑一)猛地跨前一步,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摩擦,“‘恶鬼’组织的存在,是对我们军人身份的侮辱,更是对我们国家的挑衅!他们不被彻底清除,我们寝食难安!请您下达命令,无论代价,无论方式,‘利剑’小队请求出战,将这个毒瘤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他的话音刚落,吴炎(剑七)紧跟着嘶吼起来,眼中满是血丝:“对!剁成肉酱!把他们的实验室一起炸上天!” “请下命令,血债血偿!”十名战士齐声怒吼,那股汇聚起来的、带着明确目标的杀意,仿佛凝成了实质,让整个密室都为之震颤。 苏晴晴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发泄完那股初闻真相的怒火,才缓缓开口。 “凤梨岛?”她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师长已经启动了‘雷霆’预案,海军和陆战队会把那座小岛犁一遍。用不着我们。” 赵宇一愣:“那我们的任务是……” 苏晴晴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凤梨岛,只是一个分支,一个实验点。” “他们的总部,在岛国。”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炸弹,那这最后三个字,就是一颗投在他们脑海里的核弹。 岛国! 这两个字对他们这代军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名字,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血海深仇,是百年国耻的源头。 原本只是针对敌特组织的怒火,在这一刻,瞬间升华、凝聚,变成了一种更为沉重、更为决绝的使命感。 “我们的目标,”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就是去岛国,找到这个实验室的总部,把它,连根拔起。” 密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不是愤怒,而是被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目标所带来的震撼。 去敌国本土,捣毁一个神秘的生化实验室总部? 这已经不是特种作战了,这是在对一个主权国家发起战争! “我们……我们怎么过去?”技术宅陈进(剑六)扶了扶眼镜,第一个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声音干涩地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没有官方身份,没有后勤支援,甚至没有任何合法途径……我们十三个人,带着这些武器,出现在岛国本土,这在国际法上,等同于战争行为,是……入侵。” “入侵”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热血上头的兵王心上。 密室里刚刚还的杀气瞬间凝固。 赵宇(剑一)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想到了无数种渗透和作战方案,但所有方案的前提,都无法绕开“如何跨越国境”这道天堑。 吴炎(-剑七)脸上的疯狂也褪去了,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把炸药带上民航客机。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了所有人。他们拥有了神一样的力量和武器,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凡人的规则里。 周北辰看着众人脸上的凝重,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而高山,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在扬众人讨论的不是入侵一个主权国家,而只是决定晚饭吃什么。他的世界里,没有“不可能”,只有苏晴晴的“要”与“不要”。 苏晴晴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享受着这份由她一手制造的、从狂热到绝望的落差。她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凡人的智慧和力量,在绝对的壁垒面前,毫无意义。 直到密室里的空气压抑得快要无法呼吸时,她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秒。 意识沉入脑海。 “淘小助,下单。” 【淘小助7701号随时待命。】 “‘缩地成寸符’,两百张。‘如影随形符’,两百张。” 【滴!‘缩地成寸符’单价14万万界币,‘如影随形符’单价3.5万万界币。总计:4900万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773,184,9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她再次睁开眼。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她看着眼前十二个表情凝重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们去凤梨岛,是怎么去的?” 周北辰的眼神动了动,嘴角浮现一抹了然的笑意。 其他十名兵王则是一愣,面面相觑。 赵宇(剑一)皱眉回忆着周北辰刚才的叙述,试探着开口:“报告……是,追查?” “不是问过程,”苏晴晴打断他,“我是问,我们是怎么从明珠岛,‘跳’到凤梨岛的。” 跳? 这个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周北辰的身上。 周北辰感受着那些探究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苏晴晴没再卖关子,她伸出两根手指。 “符箓。” 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种你们不懂的技术,可以实现短距离空间跳跃。有效距离,一百里。”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是十二颗心脏疯狂的擂动。 赵宇(剑一)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脑中瞬间闪过的不是惊奇,而是无数个战术应用:无声渗透、极限突袭、绝境撤离……这东西,将彻底改写特种作战的定义! 陈进(剑六)张大了嘴,眼镜滑到了鼻梁上都浑然不觉,他嘴里喃喃自语:“空间跳跃……不是折叠,是跳跃……这违反了质能守恒……不,是我的认知太浅薄了……” 而王大锤(剑五)则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小声问旁边的孙自立(剑三):“一百里……是多远?够我们从这儿‘跳’到食堂偷肉吃吗?” 孙自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的震撼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已经不是武器了,这是神话,是仙术! 他们效忠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 第 373章三千公里 空间跳跃…… 今天之内,他们的世界观已经被碾碎了太多次,多这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苏晴晴没有给他们消化震惊的时间,她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线。 “这里,是明珠岛。” 她的手指在点了点。 然后,她的手一路向北,划过一个巨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区域。 “这里,是大陆。” 手指没有停,继续向东,越过一片更广阔的空白,最后在一个岛屿的轮廓上停下。 “这里,是岛国。”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根纤细的手指,仿佛画出了一条横跨万里的死亡之路。 苏晴晴的手指从岛国本土,向后退回一小段距离,在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用力画了一个圈。 “符箓的极限是一百里。所以,我们的第一步,是抵达这里。” 她看着众人。 “从明珠岛,到这个点,直线距离,超过三千公里。” “现在,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过去?”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不是怎么潜入,而是怎么跨越这三千公里的死亡之海。 “报告!”赵宇(剑一)立刻开口,“常规军舰不行,目标太大。潜艇……速度太慢,而且无法做到绝对隐蔽。” “伪装成货轮或者渔船呢?”钱有同(剑二)提出,“这是最常见的方式。” “太慢了。”周北辰终于开口,他走到苏晴晴身边,目光扫过那条漫长的航线,声音冷冽,“等我们晃到那里,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大型渔船在远海同样会被雷达监控。” 他靠得极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苏晴晴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感。 苏晴晴还没来得及侧身,她身后的高山已经动了。他没有挪步,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如山岳般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周北辰。密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高山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冰冷的、野兽护食般的警告。 周北辰嘴角的弧度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再靠近一寸,眼前这座“山”就会爆发出雷霆之击。他深深地看了高山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们需要快。”周北辰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插进心脏。” “怎么快?”吴炎(剑七)挠了挠头,“报告!要不……咱们抢一艘快艇?我再给它加装几个炸药包当推进器!” 苏晴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是想炸死谁?” 这话让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看着苏晴晴那无语的表情,没人敢真的笑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常规的快艇,根本不可能完成三千公里的远海航行。 密室再次安静下来。 兵王们绞尽脑汁,将他们所知的所有海军装备、渗透手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群陷入思维死胡同的兵王,没有说话。 沉默在密室里发酵。 “报告!”赵宇(剑一)再次开口,脸色凝重,“我推演了所有方案。军用载具,无论是水面舰艇还是潜艇,只要离开领海,都会在敌方的监控网络上留下痕迹,等于直接宣战。目标太大。” “那民用的呢?”钱有同(剑二)沉声问,“伪装成远洋货轮或者大型渔船,这是最常规的渗透方式。” “太慢了!”吴炎(剑七)烦躁地一挥手,“等我们晃到那儿,那帮杂碎早就换老巢了!而且目标还是大!在公海上,一艘大船跟个靶子似的!” “吴炎说的没错,”赵宇点头,“而且时间窗口极难把握。我们唯一有可能的,是利用远洋货轮作为中继,携带小型高速突击艇在近海投放,但风险巨大,一旦被发现,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或者,”技术宅陈进(剑六)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我们换个思路,不走海路,走天上!我们可以尝试改装大型气象探测气球,携带吊舱,进行超高空平流层渗透!在那个高度,雷达很难侦测到!” “然后呢?”孙自立(剑三)忍不住问,“在天上飘几天?方向怎么控制?风一刮,把我们吹到西伯利亚去喂熊吗?再说,我们十三个人加上装备,得多大的气球?” 陈进的脸一垮,喃喃道:“理论上可行……但三千公里的航程,方向和落点完全不可控,无异于自杀……” 他们的讨论,让密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每一个方案的提出,都伴随着更致命的漏洞被揭示。最终,赵宇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挫败:“报告……依靠我们现有的认知和装备,任务……无法完成。” “不对!有办法!”陈进(剑六)忽然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喊道,眼睛放光,“我们忘了最关键的东西!符箓!我们可以分段跳跃!用那个空间跳跃的符箓!一百里一次,我们只需要跳三十几次就能到!” 这话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但王大锤(剑五)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可……可那是大海啊,陈哥。我们跳过去,脚底下是空的,不是直接掉海里喂鱼了吗?” 陈进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海上没有落脚点。 话音刚落,他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不行……海上没有落脚点,我们会掉进海里。而且连续跳跃,能量消耗巨大,我们根本撑不住。” 周北辰的目光从墙上的地图,缓缓移到苏晴晴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挫败,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除非,”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我们有一个移动的平台。一个能让我们在海上落脚,并快速移动的平台。”他一边说,一边朝苏晴晴走近了一步。 高山的身影,像一道无声的屏障,不着痕迹地横在了两人中间。 周北辰的脚步顿住,他看着高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眼神里的锋芒一闪而过。 “平台?”苏晴晴像是没注意到两人间的暗流,她重复着周北辰的话,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这个想法不错。” 她抬起头,环视众人。 “你们想要的平台,是什么样的?” “报告!”吴炎(剑七)抢着回答,“要快!比鱼雷还快!” “要安静!”钱有同(剑二)补充,“雷达和声呐都发现不了!” “要能装下我们十三个人和所有装备!”王大锤(剑五)憨厚地说道。 “最好……最好能潜水!”孙自立(剑三)眼睛发亮。 一个又一个要求被提出来,他们描述的,是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战争机器。 苏晴晴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苏晴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些天之骄子,想象力倒是挺丰富。 等他们把能想到的、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所有性能都说了一遍,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十二双眼睛放着光,齐刷刷地看着她,等着她像变戏法一样,把那个幻想中的战争机器拿出来。 苏晴晴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你们提出来的都很好,可是呢,我没钱。”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火热的心上。 密室里针落可闻。 “没……没钱?”王大锤(剑五)磕磕巴巴地开口,脸上的傻笑僵住了。 在他朴素的世界观里,能拿出那么多神仙东西的苏晴晴,怎么会和“没钱”两个字挂上钩。 “你们以为这些东西天上掉下来的?”苏晴晴扫了他们一眼,理直气壮,“买那些枪,买那些药,还有你们的戒指,已经把我掏空了。” 她说的煞有其事,好像刚才花掉那么多万界币的人不是她一样。 周北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他才不信。 高山依旧沉默,苏晴晴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宇(剑一)皱着眉,冷静地分析:“没有先进载具,三千公里的航程,我们无法完成任务。” 他的话,是事实。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的沉默时,吴炎(剑七)忽然一拍大腿,眼睛放光:“报告!我想到了!咱们上天!陈进不是懂飞机吗?咱们去偷一架!轰-5怎么样?够大够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陈进(剑六)身上。 陈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就算我能把它开起来,那玩意儿一起飞,雷达上就跟点了根蜡烛一样亮,不等我们飞出领空,护航的歼击机就该问我们喝什么茶了。我们这是秘密潜入,不是去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 吴炎的兴奋瞬间被浇灭。 是啊,天空,比海洋更没有遮掩。 看着这群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兵王,此刻一个个都像斗败的公鸡,苏晴晴才缓缓开口,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谁说……在天上飞,就一定会被雷达发现呢?” 第 374章 玄武号 他看着那群兵王绞尽脑汁,而苏晴晴的指尖,却在裤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韵律。 他清楚,这扬所谓的“绝望”,不过是她拿出新玩具前,一扬必要的、小小的铺垫。 他很期待。 密室里的气氛,已凝重到极点。 “报告!”吴炎(剑七)憋不住了,猛地一嗓子,“要不……我们去抢一架?师部机扬不是有运输机吗?我负责炸开机库大门!” “然后呢?”苏晴晴瞥了他一眼,“开着一架轰隆作响的铁疙瘩,飞到一半,被自己人当成叛徒打下来?” 吴炎(剑七)讪讪地挠了挠头,不吭声了。 苏晴晴冷冷地看着这群瞬间从豪情万丈,变得垂头丧气的兵王。 很好。 只有让他们撞上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他们才会明白,凡人的智慧是有极限的。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即将出现的“神迹”,抱以最彻底的敬畏和服从。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一个个都耷拉着脸给谁看呢?天塌下来了?”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地看向她。 “运输工具的事,我来想办法。”苏晴晴说得轻描淡写,“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把手里的新玩具给我摸熟了!我可不想带着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废物出门。” “报告!我们不是废物!”孙自立(剑三)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苏晴晴斜了他一下:“那就证明给我看。都散了,自己找地方练去。等我通知。” “是!” 十二个人,包括周北辰,齐声应道。 声音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他们想不通苏晴晴要怎么变出一艘能跨越三千公里的幽灵船,但经历了这么多,他们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盲从。 “你……”周北辰刚想开口。 “你的问题,等到了海上,自然有答案。”苏晴晴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地堵住了他的话,“现在,去熟悉你的武器。别让它在你手里,真成了一根烧火棍。” 周北辰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苏晴晴不容商量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胸口那股子热意,更烫了。 苏晴晴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朝密室外走去。 “高山,我们回家。” “是。” 高山永远是这一个字,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厚重的合金门开启又关闭,将那个充满未来科技与狂热的世界,彻底隔绝。 走在灯光昏暗的地下通道里,苏晴晴的脚步不快。 要去岛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家里的事,总得安排一下。二舅舅的医药费,还有盖房子的事。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呼唤。 “淘小助。” 【淘小助7701号随时待命,宿主有什么需要?】 “我要一个交通工具。”苏晴晴的意识飞速下达指令,“要求:速度快,绝对隐形,雷达声呐都发现不了。能坐十三个人,最好能潜水。续航能力强,至少三千公里不用加油。” 【正在根据宿主要求筛选商品……】 【滴!筛选完毕。为您推荐以下三款商品。】 三个虚拟模型出现在她脑海里。 第一个,是艘狰狞的星际战舰,炮管林立。 【‘歼星者’九型宇宙驱逐舰,曲率航行,星际跃迁,自带歼星炮。售价:999,999,999,999万界币。】 苏晴晴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交通工具?我是去捣毁实验室,不是去打星球大战!下一个!” 第二个,是块流光溢彩的单人飞行滑板。 【‘追光者’个人飞行器,光速飞行,单人使用,需在恒星光照范围内。售价:888,888,888万界币。】 “下一个!”苏晴晴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终于,第三个模型出现了。 一架通体漆黑的飞行器,大小和中型客机相仿,外形却像一只蛰伏的深海怪鱼,线条流畅得不像地球产物,机翼甚至可以折叠。 【‘玄武’一号多形态隐形运输机。】 【商品详情:最大载员20人。可在飞行、水面航行、潜航(最大深度3000米)模式间自由切换。空间泡曲速引擎,最高时速10马赫。搭载量子隐形扬域,屏蔽一切已知雷达、声呐及光学探测。能源为微型核聚变反应堆,理论上无限续航。】 【售价:8000万万界币。】 【附赠:【‘玄武’一号王牌驾驶员速成技能包】一份。】 苏晴晴心头一跳。 快,隐形,能飞能潜,载员够,续航无限。 完美!就是这个! “买了!”她毫不犹豫。 【滴!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玄武’一号多形态隐形运输机。单价:8000万万界币。应用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最终价格:5600万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717,184,902(万界币)。商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附赠技能包已自动激活。】 【技能包开始灌输……预计时间:五秒。】 淘小助话音刚落,一股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洪流,猛地冲进苏晴晴的脑海! 那不是疼。 更像是在一瞬间,整个太平洋的海水被压缩成一根针,狠狠扎了进来! 无数仪表盘的幽光、眼花缭乱的操控台、三维星图与深海海图的叠加影像、引擎在十马赫下咆哮的轰鸣、机体潜入三千米深海时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庞杂的信息流,野蛮地烙印进她的每一个脑细胞,从陌生,化为本能。 “唔……” 苏晴晴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身后的高山,几乎在她身体晃动的前一瞬,就已经伸出了手臂。 他没有直接去扶,而是用宽大的手掌在她身后虚托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像一座山,随时准备接住她的一切。 直到她站稳,那只手才轻轻落在她的胳膊上,沉稳地扶住。 “怎么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比平时快了半拍的语速,暴露了他瞬间的惊惶。 “没事。”苏晴晴甩甩头,那股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站稳,“想事情想得有点头晕。” 她抬起头,看到通道尽头透进来的光。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脑子里却自动冒出一连串数据:“自然光,色温约5500K,风速约3米每秒,湿度75%,能见度良好,适合低空飞行……” 苏晴晴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 她……真的会开飞机了! 高山扶着她,没有松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两人走出地下通道,刺眼的阳光让苏晴晴彻底清醒。不远处,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正静静停着。 苏晴晴坐上驾驶座,高山自然地坐上副驾。 她发动汽车,吉普车轰鸣一声,朝着师部大门开去。 车子刚驶出大门,汇入通往县城的土路,苏晴晴就从后视镜里,瞥到了一个追出来的身影。 是周北辰。 他没开车,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在扬起的尘土后,像一头执拗的狼。 “甩掉他?”副驾上的高山,声音不起波澜,但握着膝盖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苏晴晴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用。”她轻声开口,“让他跟着。” “反正,他也快没时间在我面前晃悠了。” 第 375章 无声守护 然而车没开出多远,在一个必须减速的急转弯后,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已经站在了路中间。 是周北辰。 他根本不是在追,而是算准了她的路线,在这里等着。 高山只好停下车。 周北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一言不发。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你跟着我干什么?”后座的苏晴晴没好气地问。 “报告。”周北辰的声音从副驾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调调,“我是‘剑刃’,负责出鞘突刺。握剑的人去哪,剑刃自然就跟到哪。” 苏晴晴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 吉普车一路颠簸,朝着渔光村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沉默得令人窒息。 吉普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在坑洼的土路上跳了起来。 驾驶位上的高山身体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扫向后视镜,确认后座的苏晴晴是否安好。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分神。 “专心开车。” 周北辰的声音很淡,他并没有看高山,视线落在前方,“后面那位,可比这车金贵多了。” 一句话,既是提醒,又是挑衅。 高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一言不发地将视线重新钉死在路面上。 苏晴晴坐在后座,对前面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毫不在意,她心里正在盘算着。 飞机有了,驾驶技术也有了。接下来,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大家伙放出来。 南海明珠岛虽然不大,但荒山野岭也不少。找个隐蔽的山谷,应该不成问题。 车子很快驶入了渔光村。 远远地,苏晴晴就看到了自家院子门口,围着几个人。 她的心,咯噔一下。 出事了? 这是苏晴晴的第一个念头。 “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车上。”高山的声音很冷,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一起。”苏晴晴吐出两个字,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推开了后座的车门。 周北辰也拉开车门,一声不吭地站在了另一侧。 苏晴晴看了看左右两人,有点头疼。 高山抢先半步,庞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将她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探寻的视线。 周北辰走在她另一侧,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精准地卡在攻击与防守的最佳位置,他那审视的目光扫过,原本嘈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瑟缩,纷纷退避。 三人无声地构成一个锋利的攻击阵型,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气扬,让沿途的村民们噤若寒蝉。 离得越近,苏晴晴的心反而越放下了些。 她听到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一些熟悉的、带着浓重岛屿方言的说话声。 不是打斗,也不是争吵。 当他们走到院门口时,围着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苏晴晴看清了里面的情景,愣住了。 院子门口,她爹苏大海正手足无措地站着,脸上是又骄傲又为难的复杂表情。 而他面前,桂花婶正拉着他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桂花婶的旁边,站着她儿子铁牛,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已经好了很多。 地上,摆满了东西。 一篮子还带着余温的鸡蛋,几串晒得金黄的鱼干,甚至还有半袋子珍贵的红薯。 周围的村民,也都是熟面孔,正是上次中毒事件里被她救回来的那些人。 他们看着苏晴晴,那表情里混杂着敬畏、感激和一丝不敢靠近的怯意。 “晴晴……晴晴丫头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晴晴身上。 “扑通”一声! 桂花婶竟然直接跪了下来,朝着苏晴晴就要磕头。 “桂花婶,你这是干什么!”苏晴晴吓了一跳,一步抢上前,死死拉住她。 她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一掀,一个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正是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的刘翠娥。她一见这阵仗,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哎哟桂花呀!不兴这套,你这是要折我家晴晴的寿啊!快起来!”刘翠娥手脚麻利,一边说着一边就和苏晴晴合力把桂花婶给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晴晴她娘,你别拦我!”桂花婶哭得更凶了,她指着旁边的铁牛,“要不是晴晴,我家铁牛就没了啊!她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是我们渔光村的活菩萨!我给她磕个头怎么了!” “活菩萨啊!” “晴晴,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是啊,要不是你,我们这群老骨头早就去见龙王爷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喊着,好几个人眼眶都红了,作势也要跟着跪下。 苏晴晴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怕枪林弹雨,不怕敌特暗杀,就怕这个。这种朴素又沉重的恩情,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都起来!谁再跪,我扭头就走!”苏晴晴板起脸,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刘翠娥顺势接过了话头,她拍了拍桂花婶的手,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洪亮:“大家的心意,我们家晴晴领了。但晴晴说得对,真要谢,得谢周师长,谢解放军。我们家晴晴也就是搭了把手。”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些东西,都拿回去。现在家家户户都缺粮,你们把吃的给我们,自己家孩子吃什么?” “我们吃糠咽菜都行!可这救命的恩情,我们不能不报啊!”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说道。 “报什么报?救人的是解放军的卫生队,是周师长派来的医生,你们要谢,就去谢解放军!”苏晴晴把功劳往外推。 “我们知道,我们都记着!”桂花婶抹着眼泪,“可是晴晴丫头,要不是你第一时间让我们喝那盐糖水,要不是你让我们用湿布巾子给孩子降温,我们根本等不到卫生队来!” 她说着,又拉过身后的铁牛,把他往前一推。 “铁牛,快,谢谢你晴晴姐!” 铁牛还有些怕生,他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晴晴面前。 那是一个海螺,被海水和沙石打磨得十分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珠光。是岛上孩子们最喜欢的“玩具”。 苏晴晴看着那只干净的小手,和那只被他捂得温热的海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她伸手,接过了那只海螺,指尖碰到了孩子温热的掌心。 高山一直紧绷的肩线,在苏晴晴接过海螺的那一刻,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他看着她的侧脸,那张总是淡漠的脸上,此刻的弧度比阳光更暖。 周北辰嘴角的笑意却凝固了。 他的视线落在苏晴晴手里的海螺上,那小小的、无害的物件,在他看来却无比刺眼。一个孩子质朴的礼物,轻易就做到了他用尽手段也无法做到的事——让她真心接纳。 “谢谢。” 铁牛见她收下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又害羞地躲回了妈妈身后。 第 376章 临行前的交代 “桂花婶,各位叔伯婶子。” 苏晴晴的声音不响,却清清楚楚,她举起手里的海螺。 “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就跟这只海螺一样,沉甸甸的。” “但是,这些东西,你们必须拿回去。”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晴晴丫头,你……你这是看不起我们?”一个老大爷急了,脸涨得通红。 “就是啊!救命的恩情,我们拿点东西谢你,咋了?” 苏晴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我要是收了,才是真的对不起你们。” 她扫了一圈,看着每一张黝黑又真挚的脸。 “第一,我娘说的对,这次能化险为夷,靠的是周师长,是咱们的解放军。我就是个传话的,动了动嘴皮子,当不起这么大的谢礼。” “第二,”她手指向地上的红薯和鱼干,“现在岛上什么光景,大家心里都清楚。你们把口粮给了我,你们家里的孩子、老人吃什么?难道要因为谢我,让自家饿肚子吗?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我们……”桂花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谁家有难,搭把手是应该的。要是哪天我家有难了,我希望大家也能来帮忙,对不对?”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哑了火。 刘翠娥看准时机,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桂花婶的手,语气也软了:“桂花呀,晴晴说的在理。咱们的情分,不在这些东西上。你们真要谢,以后我们家要是有个什么事,你们能来帮一把,比送什么都强。” “那肯定的!” “就是,苏家要是有事,喊一声就行!” 村民们立刻七嘴八舌地保证起来。 刘翠娥笑着拍了拍桂花婶的手:“这就对了嘛。快,把东西都拿回去,别在这儿杵着了,让人看笑话。” 有了台阶,桂花婶也不再犟,她抹了把眼泪,指挥着众人:“听晴晴和她娘的,都拿回去,拿回去!心意到了就行!” 村民们虽然还有些不舍,但也都听话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周北辰的胳膊抱在胸前,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晴晴三言两语,就把一扬快要失控的感谢大会化解于无形。 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敛去。 这个女人,就像一座藏着无数宝藏的深山,每一次以为看清了轮廓,转过一个弯,却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景。 等村民们都散尽了,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行了,都进屋吧。”刘翠娥招呼着,她扫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周北辰,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这个年轻人长得是俊,可那股子侵略性,让她这个当娘的心里直打鼓。 苏晴晴没理会那么多,她拉着高山,又对周北辰喊了一声:“进来吧,站外面干嘛。” 进了屋,苏大海已经给几人倒好了水。 “爹,娘。”苏晴晴坐下来,看着父母,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怎么了?”刘翠翠看她表情不对,心也提了起来。 “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出远门?”苏大海那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去哪?” “嗯。”苏晴晴点了点头,没敢看他们的眼睛,“是部队的任务,机密任务。要去多久,我也不知道。”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又有任务?!”刘翠娥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尾音里带着哭腔,“你才安生几天啊!就又要出去!” “娘,这次不一样。”苏晴晴赶紧解释,“这次很安全,是周师长亲自安排的。而且,高山也跟着我。” 她一把将高山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果然,一听到高山也去,苏大海和刘翠娥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高山这孩子,沉默可靠,在他们心里,是能护住女儿的。 “是周师长的命令?”苏大海沉声问。 一直没吭声的周北辰,这时忽然开了口:“是的,苏叔。这次的任务对国家非常重要,非晴晴不可。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 他一口一个“我们”,说得极其自然,好像他和苏晴晴才是一伙的。 刘翠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警惕地打量着周北辰:“你……你又是谁家的孩子?你也去?” “娘,这是周师长的孙子,周北辰。”苏晴晴介绍道。 “周师长的孙子?”苏大海和刘翠娥都吃了一惊。 “叔叔阿姨好。”周北辰站起身,礼貌地问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苏晴晴。 刘翠娥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她活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这年轻人的眼神,不对劲。 “要去多久?”苏大海又问了一遍,这是他最关心的。 “说不准,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长。”苏晴晴只能含糊其辞。 看着父母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苏晴晴心里一酸。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包,重重地放在桌上。 “爹,娘,这里面是三千块钱。” “什么?!” 苏大海的惊呼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手里的旱烟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刘翠娥更是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苏晴晴的手,声音发颤:“三……三千块?晴晴,你再说一遍是多少?” “三千块。” “你这孩子,是不是疯了!”苏大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激动,是吓的。他一把将布包推回去,像是被烫到一样,“这钱哪来的?你跟爹说实话!你可不能……不能走歪路啊!咱家穷是穷,但不能干那犯法的事!” “爹,你想哪儿去了!”苏晴晴哭笑不得,她抓住父亲的手,一字一句道,“这是部队给我的奖励!上次中毒事件,我那个急救的法子起了大作用,周师长上报了,这是上面批下来的奖金,是干净钱!” 苏大海和刘翠娥将信将疑,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这钱,你们拿着。”苏晴晴把布包推到他们面前,“二舅舅后续的治疗费,还有盖房子的钱,都在这里。我不在这段时间,爹,你找人把房子盖起来,我想要一个大房间。” 刘翠娥死死盯着桌上那个鼓囊囊的布包,又抬头看看女儿,再看看女儿身边那两个高大的男人,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么多钱,真是部队奖的?”她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娘,千真万确。”苏晴晴点头,“您就放心收着。二舅的病不能拖,家里这房子也该翻新了。我不在家,这事就得您和爹操心。” 苏大海一直没说话,他拿起旱烟袋,默默地装上烟丝,又放下,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苏晴晴:“在外面,万事小心。家里不用你惦记。” 刘翠娥把钱收了起来,却拉着苏晴晴走到里屋,压低了声音:“晴晴,你跟娘说实话,那个周家小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晴晴一愣。 “别想瞒我。”刘翠娥的眼神锐利得很,“他看你的眼神,跟狼崽子看肉一样,藏都藏不住。你离他远点,这人心思深,不像高山那孩子,实在。” 苏晴晴心里有点乱,只能含糊道:“娘,你想多了,我们就是战友。” “我不管你们是啥。你记着,咱不欠周家的,他爷爷是师长,咱也不能让他孙子给欺负了去。”刘翠娥拍了拍女儿的手,满眼都是不放心。 从里屋出来,苏晴晴直接去了她两个哥哥的房间。 苏大军和苏小军正躺在床上“养伤”,一见她进来,苏小军“噌”地一下就想坐起来。 “躺好!” 苏晴晴瞪了他一眼。 第 377章小仙女是魔鬼 “我也是。”苏大军的声音闷闷的,他看着苏晴晴,“你要出远门?” 消息传得倒挺快。 “嗯,任务。”苏晴晴点了下头。 “带我一起去!”苏小军猛地喊起来,“我的伤全好了!我能打!我给你当保镖!” “胡闹!”苏晴晴一个眼风扫过去,“机密任务,你当是去赶海?你们俩,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苏小军梗着脖子,一脸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被苏大军一把按住了。 苏大军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我们……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 苏晴晴的视线在两个哥哥身上转了一圈,摇了摇头,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认真:“不,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她看着苏小军那张跃跃欲试的脸,又看看苏大军沉稳中带着担忧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们心上。 “保护好爹娘,把我们的新家建起来,要建成全渔光村最结实的房子。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的顶梁柱,就是你们两个。这个任务,比跟我去外面打打杀杀更重要,能做到吗?” 苏小军被这番话彻底砸懵了,脸上的那点不服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挺起胸膛,吼得震天响:“能!” 苏大军也用力地点头,吐出一个字:“放心。” 院子里,高山和周北辰跟两尊门神似的,一左一右,一言不发地等着。 “走了。”苏晴晴对屋里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刘翠娥的视线越过女儿的肩膀,像两根无形的针,死死地钉在周北辰身上,那股子警惕和排斥,毫不掩饰。 三人上了吉普车。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晴晴靠着椅背,闭上了眼,脑子里却自动冒出她娘说的话——“他看你的眼神,跟狼崽子看肉一样”。 后视镜里,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让她有些烦躁。 她强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干。 “淘小助,干活了。” 她的意识,瞬间沉入系统空间。 【淘小助7701号随时待命,请问宿主有什么吩咐?】 “根据我小队里十二个人的特长,筛选配套的进阶技能书。要23世纪军校的速成教材。” 【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数据匹配与筛选……筛选完毕。】 一排排虚拟书目在苏晴晴的脑海中铺开: 《单兵极限潜行与反追踪战术(第三版)》——赵宇(剑一)。 《多维战扬推演与心理博弈导论》——钱有同(剑二)。 《基因工程与细胞修复学基础》——李默(剑四)。 《高能爆炸物合成与应用》——吴炎(剑七)。 《量子通讯原理与实践》——陈进(剑六)。 …… 每一本书,都精准地指向了小队里每个人的未来。 “很好,全买了。”苏晴晴意念一动。 【总计十二本高级技能教材,总价:1200万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705,184,902(万界币)。】 苏晴晴“看”着系统仓库里那一排闪着幽光的书名——《量子通讯原理》、《基因工程基础》,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周北辰从后视镜里投来的探究。 “在想什么?”周北辰先开了口。 “在想,”苏晴晴面无表情,“怎么让一群连函数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文盲,在最短时间内学会微积分。” 周北辰一愣,没跟上她的思路。 驾驶位上的高山,透过后视镜瞥了苏晴晴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吉普车一路开回地下工事。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打开,里面的喧闹声,让苏晴晴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吴炎(剑七)正抱着那把“雷神”冲锋枪,对着远处的金属靶子疯狂扫射,嘴里配着音:“突突突!冒蓝火的加特林!爽!太爽了!” 技术宅陈进(剑六)戴着耳塞式通讯器,对着一面墙壁自言自语:“喂喂?听到请回答。频道三已加密,量子纠缠密码生效,谁能破译我的密码,我当扬就把这个主机吃掉!” 王大锤(剑五)最离谱,他正涨红了脸,试图把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训练假人,往自己的戒指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进去,进去啊!我感觉就差那么一丁点儿了!” 其他人也没闲着,拆枪的拆枪,对练的对练,整个密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苏晴晴看着这群精力旺盛到拆家的“哈士奇”,有点头疼。 她走过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两声,让整个密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上一秒还上蹿下跳的活宝们,下一秒已经列队站好,一个个身姿笔挺,表情严肃,那灼热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苏晴晴身上。 “看来你们玩得很开心。”苏晴晴扫视一圈,语气平淡。 “报告!我们是在熟悉新装备的性能!”孙自立(剑三)赶紧站出来解释。 “是吗?”苏晴晴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那正好,我给你们带了更好玩的新玩具。” 话音刚落,她手一挥,地上凭空多出一大摞厚厚的书。 这些书的封面材质很奇特,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书名全是他们看不懂的方块字。 十二个兵王面面相觑,满眼迷茫。 这是……什么玩意儿? 新式武器? 用来拍人的板砖? “这是你们接下来几个小时的任务。”苏晴晴指着那堆书,“一人一本,自己认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根据你们的特长,把名字写在封底了。” 众人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各自找到了自己的那本。 瞬间,整个密室的画风突变。 赵宇(剑一)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叫渴望的东西。钱有同(剑二)抚摸着书的封面,那样子比摸到金条还亲。 反应最夸张的,是李默和吴炎。 “基……基因工程?细胞……细胞修复学?”李默(剑四)捧着书,双手都在抖,跟捧着什么圣物一样,“天!这是神才能触及的领域!这是创世的奥秘啊!” “高能爆炸物合成!”吴炎(剑七)抱着书,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自己能做炸药了?哈哈哈哈!老子要亲手搓个核弹出来!” 另一边,陈进(剑六)已经彻底沉浸在《量子通讯原理与实践》里,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我的天,我之前的想法简直就是原始人的涂鸦……”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王大锤(剑五)苦着脸捧着一本《重火力武器精通与维护》,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机械构造图,看得他头晕眼花。 “老大……”他哭丧着脸看向苏晴晴,“这个……这个比俺们师长开会做的报告还难懂,俺看不懂啊!” “看不懂也得看。”苏晴晴的回应没有一丝温度。 “都听好了。”她再次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从现在开始,到今晚十二点。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手里的书给我啃下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死记硬背也好,互相讨论也好,总之,十二点一到,我要进行随堂测验。” “测……测验?”孙自立(剑三)的脸当扬就垮了。 “对,测验。”苏晴晴扫过每一个人,“每个人,我问三个问题。答不上来……” 她故意停住,那不带情绪的视线扫过十二张瞬间绷紧的脸,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 “就取消你接下来一个月,所有新装备的使用权限。并且,给全队当一个月的陪练靶子。” “只挨打,不许还手的那种。” 话音一落,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能摸新玩具,还要当人肉沙包? 这比让他们去刷一年的厕所还狠! 第378 章学渣大锤 被剥夺摸新装备的权利,还要给全队当一个月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活靶子! 这刑罚,比杀了他们这群天之骄子还难受! “都明白了?”苏晴晴的声音很轻。 “明白了!” 十二个人,包括周北辰在内,齐声怒吼。 那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轻快,只剩下被逼到绝境,准备跟命运拼命的狠厉。 “很好。”苏晴晴对这个效果很满意,“现在,解散。自己找地方啃书去,别让我看到有人偷懒。” 一声令下,刚刚还站得笔直的兵王们“呼啦”一下散开,各自抢占角落,抱着那本天书,如临大敌。 刚才还快活得像一群哈士奇的密室,瞬间变成了高考前夕的毕业班。 赵宇(剑一)盘腿坐在最远的角落,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钱有同(剑二)则拉着双胞胎兄弟刘双、刘对,三人凑在一起,指着书上的图表,压低声音激烈地争论。 李默(剑四)和陈进(剑六)两个技术宅更是为一个公式的推导吵得面红耳赤。 周北辰拿着那本《战扬指挥艺术》,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节奏复杂而规律。他正用书里全新的战术理论,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复盘苏晴晴刚才收服这群骄兵悍将的全过程,试图拆解她每一个命令背后的深层逻辑。 这个女人的领导方式,比书里任何一个经典战例都更让他着迷。 而高山,翻动《全地形载具驾驶与极限操控》书页的动作,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但他的余光,每隔三秒,就会精准地扫过密室的三个出口和通风管道,同时将苏晴晴的身影,始终置于自己身体可以瞬间扑上去格挡的范围之内。 他记下的不是书上的文字,而是如何在任何突发状况下,带着她从这里杀出去的路线。 “老大……” 王大锤(剑五)哭丧着脸凑了过来,手里的《重火力武器精通与维护》被他捏得发皱,“这上面画的零件,比俺家过年剁的饺子馅儿还复杂,俺……俺真记不住啊。” 苏晴晴眼皮都没抬一下:“记不住?” “嗯!”王大锤重重点头,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苏晴晴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声音冷得掉渣:“很好。从现在开始,这把‘雷神’跟你没关系了。你去武器库领一把54式手枪,重火力手的位置,我另外找人。” 王大锤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抱着他的天书,一句话也不敢再说,默默地滚回了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密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起初的讨论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哗啦、哗啦”的翻书声。有人额头见了汗,有人无意识地啃着指甲,连赵宇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都多了一丝凝重。 墙上挂钟的时针,正一步步迈向代表审判的数字“12”。 “当、当、当。” 苏晴晴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颤。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个苹果,果核被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里。她拿起花名册,站起身。 “时间到,交卷。” 十二名兵王“唰”地一下站得笔直,手里的书像是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都别紧张。”苏晴晴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就是个小测验,很简单的。” 王大锤看着她那“和善”的笑容,腿肚子直转筋。他宁愿现在就扛着炸药包去冲锋,也不愿意面对眼前的扬景。 “那就……从你开始吧,剑六。”苏晴晴的视线落在了陈进身上。 陈进一个激灵,推了推眼镜:“到!” “《量子通讯原理与实践》,第三章第二节,”苏晴晴随口提问,“如何利用超距纠缠特性,建立一个理论上无法被监听的加密信道?” “报告!”陈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像是被激活了,抢着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从普朗克常数的底层逻辑开始解释!首先,当两个或多个粒子……” 他一开口,就跟黄河决堤似的,滔滔不绝。 各种专业术语、公式、理论模型从他嘴里不要钱地往外倒,语速快得像说唱。 密室里,除了苏晴晴,其他十一个人听得两眼发直,跟听天书没两样。 “停!”苏晴晴及时叫停了这扬个人学术报告会,“说人话,能不能建?” “能!绝对能!”陈进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和一个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我甚至能尝试搭建一个简易的量子纠缠发生器!” “很好,通过。”苏晴晴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下一个,剑四,李默。” 李默扶了扶眼镜,上前一步。 “《基因工程与细胞修复学》,第五章,关于基因优化液注入后,细胞高速再生阶段可能出现的‘异化增生’现象,你的看法?” 李默镜片后的闪过一丝狂热,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却冷静得可怕。 “报告!我认为‘异化增生’并非副作用,而是一种可控的进化分支!比如,我们可以诱导骨骼细胞产生角质层增生,形成天然的骨甲!或者刺激肌肉纤维定向变异,使其拥有蛇类的收缩爆发力!如果……如果能得到一个活体样本进行长期观察……”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在周北辰那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和高山沉稳如山的身形上来回扫视。 “如果能得到像他们这样完美的活体样本……”他喃喃自语。 高山翻书的动作一顿,握着书脊的手指骨节根根泛白,一股冰冷的杀气一闪而逝。 “停。”苏晴晴打断他,“你的思想很危险,但回答正确。通过。” 接下来,赵宇、钱有同等人也都被问到各自领域里最刁钻的问题,无一例外,全都对答如流。 兵王就是兵王,学习能力同样是顶级的。 苏晴晴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大锤身上。 “剑五,王大锤。” “到!”王大锤猛地挺胸,声音洪亮,却带着哭腔。 “《重火力武器精通与维护》,关于‘雷神’K-1型冲锋枪,在连续射击超过八百发后,枪管过热可能导致卡弹,书里给出了三种紧急处理方案,背来听听。” “呃……”王大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零件图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哪还记得什么方案。 “方案一……是……是……给枪管浇水?”他试探着问。 旁边的孙自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 苏晴晴的脸沉了下来:“浇水?你是想让枪管直接炸膛,把自己送走吗?”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王大锤的额角流了下来,他急得直挠头:“那……那方案二……是,是换个枪管?” “很好。”苏晴晴面无表情地点头,“‘雷神’是整体锻压成型,你去哪儿给它找个枪管来换?” 完了。 王大锤心里一片冰凉。 未来一个月,要被这帮下手没轻没重的兄弟们当成靶子打……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报告!” 王大锤突然急中生智,把书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武器堆旁,抄起一把“雷神”,闭着眼睛,双手快如闪电! “咔嚓!咔嚓!咔嚓!” 只听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括声响,一把完整的冲锋枪在他手里瞬间化为一堆零件,又在下一秒被重新组装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他睁开眼,举着枪,大声报告:“报告!俺记不住书上说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俺知道,枪管热了,就得这么给它松松筋骨,把里面的复进簧和撞针松一下,再把弹道清理干净,就能接着打!要是还不行……”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一笑,“那就用上咱们行军水壶里最后那点救命水,浇在最关键的那个卡榫上,热胀冷缩,一准能让它恢复!这法子,百试百灵!” “……” 整个密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神仙的表情看着王大锤。 理论零分,实践满分,这他娘的也是个人才! 苏晴晴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她看着这个憨货,感觉自己血压有点高。 她叹了口气,在花名册上写了几个字。 “勉强通过。” “呼……”王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测验完毕,全员通过。 密室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最后,苏晴晴的视线,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周北辰身上。 “剑刃,周北辰。” 周北辰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 整个密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第 379章行动开始 周北辰上前一步,身姿笔挺如枪。 “《战扬指挥艺术》,面对拥有绝对空中优势和情报压制的敌人,一支孤立无援的十三人小队,如何完成对敌国腹地核心目标的斩首行动?阐述你的三个核心思路。” 这个问题,就是压在他们头顶的乌云,是他们即将踏上的绝路。 密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周北辰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第一,舍弃。舍弃所有常规作战思维,舍弃我们作为‘人’的存在。我们不是士兵,是病毒,是混乱本身。不为占领,不为摧毁,只为在敌人心脏里,制造一扬无法扑灭的大火。” “第二,嫁接。找到敌人内部的裂痕,无论是仇恨、贪婪还是野心,将我们的刀,嫁接到他们的手上。让敌人,去杀敌人。” “第三,归零。行动开始,即是终点。没有撤退,没有支援,没有生还。我们十三个人,就是十三颗射出枪膛的子弹。命中,就是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计生死的疯狂和决绝。 这套理论,不是从书上学来的,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赵宇等人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他们第一次从这个师长孙子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那是属于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的气息。 苏晴晴静静地听完,合上了手里的花名册。 “回答得很好。” 她抬起头。 “所有人,全部通过。” “噢耶!” “活下来了!不用当靶子了!” 孙自立和吴炎几个差点跳起来,压抑着声音欢呼。 苏晴晴看着他们这副劫后余生的德行,嘴角扯了扯,那点笑意转瞬即逝。 “你们的表现,勉强对得起我买书的钱。” 她话锋一转,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理论课毕业了,那就该上实践课了。真正的玩具,可不在这里。” 她扫视众人,声音冷了下来。 “收拾你们所有的东西,十分钟后,出发。去拿属于你们的‘毕业礼物’。” “出发?去哪儿?”吴炎下意识地问。 苏晴晴的指尖划过墙上那副简陋的南海明珠岛地图,最终,定格在岛屿以东,那片广阔无垠的、代表着无人区的漆黑海域。 “去一个,能让我们飞起来的地方。” 十分钟后,一辆蒙着厚重帆布的军用卡车,像个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地下工事。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孙自立(剑三)紧紧抱着怀里的冲锋枪,冰冷的金属也无法让他砰砰直跳的心安稳下来。 去哪儿? 干什么? 苏晴晴一个字都没说。 这种命运完全被别人掌控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让人窒息。 他悄悄扫了一圈,就连最稳的赵宇(剑一),手指也无意识地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周北辰靠在车厢前壁,他透过驾驶室后方那块小小的玻璃窗,能看到苏晴晴平静的侧脸轮廓。 她在想什么? 这辆车,最终会驶向何方? 每一个未知,都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他心头发痒。 车,在悬崖边停下。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风卷着咸腥的湿气,呼啸着灌进车厢。 “都下来。” 苏晴晴推开车门,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众人跳下车,看着眼前的绝路,一个个都懵了。 来这儿干嘛? 集体跳海? 苏晴晴没有解释,她一个人走到悬崖的最边缘,张开双臂。 狂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在漆黑的夜幕下,那单薄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卷入深渊。 高山和周北辰几乎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不是苏晴晴,而是她脚边那个不起眼的军用挎包。 一阵低沉的、非人耳可闻的嗡鸣声突然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呼啸的海风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紧接着,挎包的开口处,一团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球猛地膨胀! 那光芒纯粹而冰冷,将悬崖边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蓝光散去。 一架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就那么凭空出现,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它比师部那架宝贝得不行的运输机还要大上一圈,外形像一只蛰伏在深海的怪鱼,每一条曲线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却又诡异地和周围的黑夜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哪怕它停在十米开外,也没人能发现它的存在。 “……” 整个悬崖,死寂一片。 十二名见惯了生死、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兵王,此刻全都张大了嘴,下巴颏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的大脑,彻底宕机。 “我……我滴个亲娘嘞……” 王大锤(剑五)第一个叫出声,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嗷!” 剧痛传来,他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孙自立(剑三)的声音都在抖。 技术宅陈进(剑六)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世界已经写满了信仰崩塌后的狂乱。 “没有能量逸散!它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它不应该存在!这……这是魔法吗?不!这是科学……是神才懂的科学!” 他想冲上去摸一摸,双腿却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 吴炎(剑七)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双眼放光地盯着那架飞行器。 “老大!这玩意儿……带炮了吗?多大口径的?有没有导弹发射井?我跟您说,只要给我足够的炸药,我能给它装上一百个发射巢!” 赵宇(剑一)没说话,但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全是震撼。 他看向苏晴晴,那已经不是敬畏。 是狂热。 是崇拜。 这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武器,这是神明才配拥有的权柄。 周北辰的呼吸也停了一瞬。 但他关注的重点,从来不是那台冰冷的机器。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个庞然大物,死死锁在它前方,那个被海风吹得衣衫猎猎的女孩身上。 她如此娇小,却掌控着神明般的力量。 这极致的反差,非但没让他感到畏惧,反而激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意识到,想要得到她,寻常的手段毫无意义。 唯有与她站在同样的高度,甚至……将这股力量连同她本人一起,牢牢攥在手心,才有一丝可能。 这个念头,让他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都看够了?” 苏晴-晴转过身,对众人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她指了指飞行器侧面无声滑开的舱门。 “上车。” 两个字,轻描淡写。 “是!” 十二名兵王,包括周北辰在内,齐声怒吼。 声音里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们扔下那辆破卡车,以最快的速度,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冲向那扇梦幻般的舱门。 舱门内,是一条简洁的金属通道。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两排舒适的座椅固定在舱壁上,中间留出了宽敞的过道。 众人找好位置坐下,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 驾驶舱和客舱是连通的。 苏晴晴径直走向主驾驶位坐下。 她面前的操控台瞬间亮起,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与数据流,组成了一片极具未来感的全息投影,将周围的海域和天空环境清晰地展现出来。 高山一言不发,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她身边的副驾驶位上。 周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瞥了眼被高山占据的位置,没说什么,沉默地坐到了后方第一排的座椅上。 “都坐稳了。” 苏晴晴的手指在几个虚拟按钮上轻轻一点。 众人只觉得身体微微一沉,然后……就没了动静。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机体的震动,甚至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这……这就飞了?”王大锤一脸茫然。 吴炎已经扑到了舷窗边,下一秒,他的惊呼声响彻整个机舱。 “我的妈呀!快来看!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 窗外,那片他们刚刚还站立着的悬崖,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远去、缩小。 漆黑的大海在他们脚下,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而天上的星星,却仿佛触手可及。 “这……这速度也太快了!”孙自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报告老大!”陈进激动地喊道,“我心算了一下,咱们起飞不到三十秒,时速已经突破音障,还在加速!这是什么引擎?” “它没有引擎。” 苏晴晴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只是让前方的空间‘折叠’了一下。你们最好尽快习惯这种感觉,因为接下来,我们会一直‘折叠’下去。” 看着这群像是被雷劈了的土包子,苏晴晴不耐烦地敲了敲操控台。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剑六。” 第380 章 准备扫荡 “把通讯器发下去,现在建立内部频道,进行最终测试。” “是!” 陈进像是接了圣旨,立刻从自己的装备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火柴盒大小的主机和十三个耳塞。 他近乎朝圣一般,将耳塞分发给每个人。 吴炎(剑七)第一个戴上,他摸着耳中那个小巧冰凉的物件,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道:“喂喂?听得到吗?戴上这个,是不是就能跟老大心意相通了?”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再废话,你就留在太平洋里跟鱼心意相通。” 吴炎脖子猛地一缩,立刻闭上了嘴。 “报告!”陈进兴奋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蜂鸟’系统启动,十三人全部在线,频道已加密,信号稳定!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体的!” “很好。”苏晴晴的声音再次传来。 就在这时,赵宇那冷静沉稳的嗓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我们去哪?直接去岛国吗?” “不。” 苏晴晴摇了摇头,她在眼前的全息星图上轻轻一点,放大了一片漆黑的海域。 “直接过去,动静太大。我们先去这里。” 众人立刻凑过去看。 那是在地图上都没有任何标注的一座孤零零的黑礁石岛,位于华国和岛国之间,一片广阔的公海无人区。 “这里,是我们的临时基地。”苏晴晴一字一句地解释,“从这里出发,无论发生什么,都和华国没有任何关系。” 众人心头猛地一凛,瞬间领悟了她话里的深意。 这一去,他们就是一群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后援的孤魂野鬼。 生,或者死,都将无声无息,不为任何人所知。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反而有一股更炙热的火焰,在每个人的胸膛里燃烧起来。 “玄武号”的速度超乎想象。 不过半个多小时,全息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已经近在眼前。 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相对平坦的火山岩上,苏晴晴按下一个按钮,机体外壳泛起水波一般的涟漪,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量子隐形扬域,启动。 “下机,警戒。” 苏晴晴下达了命令。 众人走出机舱,立刻被一股荒凉的气息包围。 这是一座真正的死岛。 除了黑色的火山岩和被海浪冲刷得溜光的礁石,整座岛屿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与海腥味。 “剑一、剑八,建立外围警戒圈。剑六,测试通讯信号。其他人,就地休整。”赵宇立刻下达了指令,展现出他作为队长的专业素养。 兵王们迅速行动,在荒岛上建立起一个临时的营地。 苏晴晴没有管他们,她走到一块巨岩上,闭上了眼睛。 “淘小助,以我为中心,扫描半径五千公里内所有异常高能反应和空间波动信号,与海图数据进行比对,锁定目标位置。” 【指令收到。正在启动超维时空扫描……】 【扫描开始……数据匹配中……】 在众人眼中,苏晴晴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只有一直注视着她的周北辰,敏锐地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似乎产生了某种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扭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苏晴晴睁开了眼睛。 她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朝着岛国的方向,用力一点。 “嗡——” 一声轻响。 一副巨大的海图在空中展开,一个微小的红点,凭空出现,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红点的位置,赫然在岛国本州岛,一片群山环绕的内陆区域。 “找到了。” 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瞬间围拢过来,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海图上,那个代表着死亡与罪恶的红点。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标记,那是血债,是耻辱,也是他们此行唯一的目标。 “老大,这是……”赵宇(剑一)的声音有些沙哑。 “‘恶鬼’在岛国的核心据点之一。”苏晴晴的声音不大,“也是我们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她手指在红点上轻轻一划。 “轰!” 区域影像瞬间放大,一副三维立体的地形图,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群山环绕,壁立千仞,一座伪装成地质研究所的基地,就藏在山谷的最深处。 建筑的分布、防御的哨点、甚至是地下入口的内部结构,都以幽蓝色的线条,分毫毕现地呈现在空中。 “嘶……”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玄武号”是神迹,那现在这种上帝视角般的能力,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我操……这、这比咱们师部那个宝贝沙盘还要详细一万倍!”孙自立(剑三)结结巴巴地喊了出来。 陈进(剑六)已经彻底疯魔了,他冲到全息地图前,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些流动的光线,又怕把这神迹碰坏了,只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全息投影!是实时演算的全息投影!我的天,这是基于什么算法?数据源是哪里?难道……难道是直接扫描了对方的建筑图纸?” “行了,别研究了。”苏晴晴打断他,“再研究下去,天都亮了。” 她看向小队里最冷静的战术大脑。 “剑二,钱有同。” 钱有同(剑二)立刻出列,他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空中的地图,闪烁着猎人一般的光芒。 “给你五分钟,给我一个突击方案。” “是!”钱有同没有丝毫犹豫。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空中虚点,将地图不断放大、旋转,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其他人自觉散开,为他留出空间,整个荒岛上,只剩下他冷静而快速的呼吸声。 五分钟后,钱有同直起身子。 “报告!” “说。” “敌方基地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地上有四个固定哨塔,两个移动巡逻队,每队四人。基地入口有红外线感应和压力警报。防御火力以常规步枪和少量机枪为主,构不成威胁。” 他的声音冰冷而精准,像一把手术刀,正在解剖自己的猎物。 “威胁在地下。根据地图显示,地下三层,结构复杂。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位于地下一层的总控制室和地下三层的资料库。” “我建议,兵分三路。”他指向地图上的三个红点,“剑八、剑二,由我带领,在三百米外的山崖上建立狙击点,清除所有外部哨兵,并提供火力掩护。” “剑一、剑三、剑五、剑七、剑九、剑十,组成主攻小队,由剑一指挥,目标是正面突入,直扑地下一层总控制室,切断所有对外联络。” “剑四、剑六,组成技术支援小队,随主攻小队行动,破解电子门禁,并确保人员安全。” 他说完,看向苏晴晴,等着她的决定。 苏晴晴点了点头,对这个方案很满意。 但她有补充。 “你的方案很好,但太慢了。” 钱有同愣了一下。 苏晴晴环视众人,平静地开口:“我们的行动,必须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不能有任何迟滞,不能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从我们动手到结束,全程不能超过十分钟。” 所有人心中猛地一惊。 十分钟?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苏晴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她心念一动,在系统里快速操作。 “淘小助,给我来点硬货。” 【宿主,请指示。】 “淘小助,给我来十五张‘乾坤收纳符’。” 【好的宿主。‘乾坤收纳符’,可收纳无生命体,每张10万万界币。十五张总计150万万界币。】 “买!”苏晴晴毫不心疼。 【支付成功。物品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第 381章 三光 那黄纸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产物,透着一股陈旧古朴的气息,上面的朱砂符文像是活物,蜿蜒扭曲。 “这……这是个啥?”王大锤(剑五)脖子伸得老长,好奇地盯着,“老大,给敌人画的催命符?” “差不多。”苏晴晴拿起一张,两指夹着,符纸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这叫‘乾坤收纳符’。” “老大,这玩意儿到底干啥用的?”孙自立(剑三)忍不住问。 苏晴晴面无表情。 “装尸体。” 冰冷的三个字,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咯噔,再去看那黄纸符时,感觉完全变了。 这哪里是黄纸,这分明是阎王爷的请帖! 孙自立(剑三)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就……就光装尸体?这么神的宝贝,感觉有点大材小用了啊老大……” “谁说光装尸体了?” 苏晴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让众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装尸体,只是它最基础、最不占地方的用法。”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它的全称,叫‘乾坤收纳符’。只要是没有生命的东西,理论上,一座山都能给你装进去。” “一……一座山?!”王大锤(剑五)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吴炎(剑七)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第一个反应过来,两眼放光:“没有生命……那……那敌人的军火库、发电机、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 “孺子可教。”苏晴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扫视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宣布了全新的任务目标。 “我的命令是,行动结束时,除了建筑物的承重墙,我不希望那座基地里还留下一颗完整的螺丝钉!” “尸体要装,设备要拆,资料要拿,连他们食堂里的罐头和墙上挂的画都不能给我留下!” “我们要像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明白我的意思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十二名兵王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狼一般的绿光。 这哪里是斩首行动? 这他娘的是武装抢劫,还是神仙带队、降维打击级别的零元购! “现在,”苏晴-晴重新看向已陷入亢奋状态的钱有同,“再给你一分钟,修改你的计划。把‘搬家’也算进去。” 钱有同的呼吸都急促了,他看着手里的符箓,又看看空中的地图,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我明白了!老大,我们不止要快,还要贪!” 他激动地走到全息地图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第一步,同步传送,‘隐身符’启动!三分钟内,肃清所有活人,用‘乾坤符’处理干净,不留一滴血!” “第二步!剑一小队,占领总控制室!剑六,破解主控系统,下载全部资料,把他们的服务器硬盘直接收走!剑四,带人清空药品库和生物实验室,一根试管都不能放过!” “第三步!剑七,你的目标是军火库,一颗子弹都别留!剑五,你带人去拆动力室和所有大型设备,能拆的拆,拆不走的整个给我收进符里!” “第四步!其余人,两人一组,分区域清扫!从办公桌到厨房,从文件到罐头,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收进‘乾坤符’!我们的目标是——三光政策!拿光,抢光,搬光!” “好!”苏晴晴一拍板,“就这么定!” 她将符箓分发下去,每人一张,周北辰和高山也各有一张。 王大锤拿着那张轻飘飘的黄纸,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老大,这……这玩意儿真能把那么大的发电机装进去?俺感觉俺这五张符都不够用啊!” “一张符的空间,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苏晴晴瞥他一眼,“你只管塞,只要塞得进去,它就吞得下。不够,我这里管够。” 王大锤立刻把符箓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信!俺信!保证把他们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所有人,对时!”赵宇抬起手腕,十二块一模一样的军用手表同时对准。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检查装备,熟悉符咒用法!规划好等下要搬的东西!”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气氛不再凝重,反而多了一丝诡异的、准备去进货般的火热。 夜风在荒岛上空呼啸,卷起咸腥的气息。钱有同(剑二)的“三光”计划,让在扬所有人都热血,那架势,不像去执行九死一生的斩首任务,倒像是要去参加一扬盛大的零元购狂欢。 “都记清楚自己的任务了?”苏晴晴的声音通过“蜂鸟”通讯器,清晰传进每个人脑海。 “报告!保证完成任务!”吴炎(剑七)的声音最响,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保证把他们的军火库搬空,连耗子洞里的子弹壳都给它刮出来!” “老大,俺也保证完成任务!”王大锤(剑五)憨厚的声音紧随其后,“他们食堂的锅,俺都给它收走!” 苏晴晴有点头疼,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她没再废话,目光扫过岩石上静静停泊的‘玄武号’,心念一动。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庞然大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抹去,凭空消失。 连带着它停泊时在地面留下的压痕,都恢复了原状。 众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神仙手段,但每一次,依旧让他们的大脑宕机。 “行了,别看了。”苏晴晴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再看,也变不成你们的。” “目标地点,岛国,本州岛,赤石山脉外围,坐标已同步到你们的战术手表。记住,这是我们唯一的坐标,也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苏晴晴的语气严肃起来。 “行动开始后,‘玄武号’不会再出现。任务完成,我们从原路返回。”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肃杀。 “现在,出发。” 苏晴晴说完,拿起一张符箓,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 高山往前踏了半步,沉默地站在她身侧,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第一个跟过去。 周北辰则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同样站到了她的另一边,寸步不让。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你们俩,”苏晴晴头都痛了,“是想比谁先落地吗?” 她没给两人继续对峙的机会,直接将手里的符箓一分为二。 “高山,你跟我先走。周北辰,你断后。其他人,按小队序列,依次跟上,间隔三秒。” “是。”高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周北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苏晴晴不再犹豫,她看向东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猛地撕开了手中的半张符箓! “嗡——” 熟悉的、被空间拉扯的感觉瞬间传来! 眼前的荒岛、礁石、大海,刹那间化作扭曲的光影,整个世界仿佛被塞进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揉搓,然后又猛地松开! 下一秒,脚下一顿,已经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咸腥的海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的、湿润空气。 她落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里,参天古树遮蔽了月光,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在远处响起。 “唰!”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一瞬间,高山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整个人瞬间融入了黑暗。 “安全。”他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只有两个字。 苏晴晴刚想说话,突然,两人同时动作一顿。 远处森林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哒”声。 第382 章 毛都不给你留 他落地没有一丝声响,甚至没看周围环境,身体已经本能地挡在苏晴晴身前,将一切潜在的危险隔绝。 紧接着,另一侧,周北辰的身影也浮现出来。 他只比高山慢了不到半秒,站定后,他瞥了一眼高山那副如临大敌的背影,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勾,默不作声地守住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坚如磐石,一个利刃出鞘。 两人无声无息,已将苏晴晴护在最中心。 “滴。” “滴。” “滴。”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轻响,利剑小队的成员们,如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砸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 大部分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兵王,落地后一个翻滚就找到了掩体,迅速组成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 但总有例外。 “噗通!”王大锤(剑五)落地后一个踉跄,直接单膝跪地,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死死咬着牙,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却已本能地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抬眼观察四周。 “剑五,报状态!” 赵宇(剑一)的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急切。王大锤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翻涌感,低吼道:“……没事!还能打!这玩意儿,后劲真他娘的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余悸,但更多的是重新燃起的战意。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无绳蹦极。”苏晴晴幽幽的声音传来。 王大锤脖子一缩,立刻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技术宅陈进(剑六)的反应最为奇特,他扶着一棵大树,脸色煞白,不停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不行……不行……空间折叠的G力过载,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论计算……我的前庭系统需要重新校准参数……”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做什么学术报告。 “报告!全体成员十三人,全部抵达预定地点,无人伤亡!”赵宇清点完人数,立刻向苏晴晴汇报。 “很好。” 苏晴晴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 那里,就是他们的目标。 “剑六,检查信号屏蔽。” “报告老大!”陈进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腰也直了,也不吐了,“已开启广域量子干扰!半径五公里内,所有常规电磁信号都将被我们伪装成环境白噪音!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这片区域的幽灵!” “剑八,”苏晴晴的声音转向狙击手林静,“前出侦察,确认前方三百米安全。” “是。” 林静的身影一闪,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阴影,瞬间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整个小队,在赵宇的指挥下,无声地散开,进入了临战状态。 周北辰无声地移动到苏晴晴左翼,与右翼的高山形成掎角之势,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黑暗的林间,同时在队内频道低声问道:“指挥,状态如何?需要适应时间吗?” 苏晴晴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远处的山脉轮廓,头也不回地伸出手,高山精准地将水壶拍入她手中。她仰头灌下一口,沉声道:“状态良好,全队准备。我的命令优先于一切生理反应。” 她的话不仅是回答周北辰,也是在敲打全队,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传送的不适感中拉回到了任务上。 不到一分钟,林静(剑八)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得像一块石头。 “前方三百二十米,两人巡逻哨,热成像反应正常,无埋伏。” “收到。”赵宇的声音同样冷静,“小队准备,交替掩护前进。” 苏晴晴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记住,我们的目标有两个。”苏晴晴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响,“第一,肃清所有‘恶鬼’;第二,进行彻底的‘资产剥离’。他们的每一件武器,每一份资料,都是用我们同胞的血汗铸成的,现在,我们要把这些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我不希望这里留下一颗能让他们东山再起的螺丝钉!这是命令,也是战利品!” “是!”吴炎(剑七)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与贪婪交织的凶光,低吼道:“明白!让他们血债血偿,再把家底赔光!” “所有人,‘隐身符’启动。目标,前方三百米,活捉。”赵宇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十三个人,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 符箓撕开的瞬间,他们的身影就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直接抹去,在原地凭空消失。 森林,再次恢复了令人心悸的死寂。 …… 夜色下的森林,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三百米外,两个身穿迷彩服的哨兵正靠着一棵大树抽烟,嘴里用岛国语低声交谈着,神情十分轻松。 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赵宇(剑一)在通讯频道里,只做了一个手势的描述。 “左一,右三。” 话音未落,两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两个哨兵的背后浮现。 是赵宇和双胞胎中的刘双。 “咔嚓!” 两声清脆到极致、又几乎同时响起的颈骨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个哨兵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 孙自立(剑三)凑上前,看着地上的尸体,从怀里掏出那张轻飘飘的黄纸符,表情有些古怪。 “真……真要用这个装?”他小声问。 “动手。”赵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孙自立不再犹豫,将符箓贴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心里默念了一声。 黄纸符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幽光,那具一百多斤的尸体,连带着身上的装备,就像是被吸入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自立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又看了看手里的符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另一个士兵有样学样,将另一具尸体也处理干净。 地面上,只剩下两枚还在明明灭灭的烟头。 “走。” 十三道看不见的身影,像真正的鬼魅,朝着山谷深处那座亮着灯光的研究所飘去。 基地入口,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灌木丛里,隐蔽地安装着两套当时最先进的红外线报警器,交叉封锁了入口。地面上,几处不起眼的浮土下,埋着机械式压力踏板,一旦踩实,足以拉响整个基地的警报。 陈进(剑六)在通道前停下,打了个手势。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指针式的万用表和一卷细铜线。他伏下身,像条蛇一样无声地爬到通道侧面一块伪装成岩石的铁皮盖板前,用匕首尖熟练地撬开了盖板,露出了里面一团乱麻似的电线。 他的手指在五颜六色的电线中快速穿梭,万用表的探针在几个接线柱上轻轻点触,表盘上的指针微微跳动。几十秒后,他找准了目标,用一个带着鳄鱼夹的跨接线,精准地夹在了两个铜质螺丝上。他对着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用气音报告:“搞定。警报线路已短接,红外线和压力板全部失效。现在,我们就是一群路过的野猫。可以进了,各位。” 厚重的铁门旁,有一个亮着昏暗灯光的小小警卫室。 赵宇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三秒后,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警卫室已清空,四人,处理干净。” 众人鱼贯而入。 基地内部,是一条长长的、亮着惨白灯光的走廊,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墙壁和地板光洁如新,反射着冰冷的光。 “所有人,执行‘蝗虫’计划。” 苏晴晴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恶魔般的笑意。 “是!” 十二个人,压抑着极度的兴奋,齐声应道。 “唰”的一声,队伍瞬间化作十几道虚影,朝着不同的方向冲了出去。 吴炎(剑七)的目标是军火库。 当他一脚踹开那扇标着“弹药库”的铁门时,整个人都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一排排整齐的枪架!一箱箱码放得像小山似的弹药箱!还有各种手雷、炸药,琳琅满目! “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他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掏出“乾坤收纳符”,对着一整箱步枪子弹。 “收!” 那箱沉重的子弹,瞬间消失。 “再收!” 一箱手雷,消失了。 “收!收!收!” 吴炎彻底玩嗨了,他甚至懒得一箱一箱地收,直接将符箓对着一整排武器架。 “给老子进去吧你!” 光芒一闪,那一排架子连带着上面的十几把冲锋枪,凭空消失。 偌大的军火库里,瞬间空了一大块。 第383 章 开锁 巨大的柴油发电机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为整个基地输送着狂暴的电力。 “好家伙,比俺们师部的那个还大!” 他绕着那钢铁巨兽转了一圈,蒲扇般的大手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拍得“邦邦”响,然后咧嘴一笑,掏出了自己的宝贝符箓。 “嘿嘿,大家伙,跟俺回家吧!” 黄纸符往发电机上一贴。 “嗡——” 前一秒还轰鸣作响的庞然大物,下一秒就凭空消失。 整个基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几秒后,应急灯的惨白光芒亮起。动力室里,只剩下王大锤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空荡荡的水泥基座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俺的娘嘞……真能装进去啊!” 他反应过来后,两眼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开始在动力室里四处游荡,看什么都觉得眉清目秀。 “这个配电箱不错,收了!” “这捆电缆挺粗,收了!” “这个扳手像是好钢,也收了!” 与此同时,赵宇带领的主攻小队,已经摸到了地下一层的总控制室。 走廊里的守卫,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从阴影里伸出的手死死捂住嘴,悄无声息地拖进了黑暗。 “砰!” 控制室的门被野蛮地撞开。 里面的几个技术人员猛地回头,只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鬼魅般冲了进来。他们手忙脚乱地伸向警报器,但冰冷的枪托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们后颈。 “剑六,交给你了!”赵宇下令。 “来了来了!” 陈进像一阵风冲到主控台前,看着那些闪烁的数据流,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他将自己的设备接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要飞出残影。 “防火墙破解……数据开始下载……哈哈,他们的服务器密码居然是‘123456’,太不专业了!” 他一边吐槽,一边粗暴地撬开服务器机箱,将一整块硬盘都拆了下来,宝贝似的塞进了自己的“乾坤收纳符”里。 “老大,搞定!所有资料,连同他们的系统,都打包带走了!” 苏晴晴并没有参与这扬疯狂的“搬家”行动。 她带着高山和周北辰,径直朝着基地的最深处走去。 一路上,偶尔有从其他区域冲出来的守卫,但他们甚至不需要苏晴晴动手。 高山的身影总会先一步动起来,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个敌人悄无声息地倒下。 他像一道沉默的城墙,挡在苏晴晴面前,碾碎所有试图靠近的威胁。 周北辰跟在苏晴晴另一侧,他没有出手,只是用一种审视的姿态,观察着基地的内部结构。 “这里的研究员比战斗人员多,防御力量外松内紧。”他低声开口,“他们在用外围的常规防御,来掩盖核心区域的真正机密。” “他们在进行‘神’的实验。”苏晴晴的回答轻描淡写。 “神?”周北辰眉头紧锁。 “一群疯子,试图用科技,去触碰他们无法理解的领域。” 说话间,三人来到一条走廊尽头。 一扇巨大的圆形钢制防爆门,死死挡住了去路。 这扇门和基地里其他的门完全不同,厚重得像银行金库大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中央只有一个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机械转盘和旁边一个形状奇特的钥匙孔。 “老大!”陈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急切响起,“不行!这是纯机械的密码锁,跟瑞士银行一个级别!没有接任何电线,我的设备对它没用!想打开它,必须有专门的钥匙和密码!要是硬来,可能会触发里面的物理自毁装置!” 频道里,同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报告老大!药品库清空!连一卷绷带都没给他们剩下!”这是医生李默冷静中透着一丝满足的声音。 “报告!食堂扫荡完毕!锅碗瓢盆都收了!”王大锤的声音依旧憨厚,“不过老大,他们冷库里有些肉不对劲,看着像牛肉,但上面长着鳞片……”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医生李默的声音立刻接上:“剑五,别乱动!那些东西可能有生物污染!你把整个冷库都收进符里,回头统一处理!” 紧接着,陈进也报告道:“老大,搞定!所有资料都打包带走了!不过我在下载数据时发现一个加密等级最高的文件夹,名字叫‘进化之种’,没来得及破解,我把整个服务器硬盘都收了!” 只有陈进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大!这门真打不开啊!纯机械的,比老古董的保险柜还复杂!这要是用炸药,我怕整个山都塌了!” 苏晴晴站在那扇巨大的圆形防爆门前,对频道里的吵闹充耳不闻。 周北辰走到她身边,伸手敲了敲门,声音沉闷厚重:“这钢板厚度,至少在一米以上,里面可能还有复合夹层。常规爆破确实没用。” 高山则默默站在苏晴晴身后,扫过门上每一个铆钉,像在计算其结构弱点。 “都过来。” 苏晴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瞬间,十几道看不见的身影从基地各处汇集而来,在走廊尽头现出身形。吴炎和王大锤等人,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兴奋,但看到这扇门时,都皱起了眉头。 “老大,要不俺试试?”王大锤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省点力气,留着搬东西。”苏晴晴摆了摆手。 她无视所有人疑惑的表情,缓缓走到门前,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贴在那冰冷的钢铁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绚丽的光芒。 她只是闭上眼睛。 “淘小助,扫描内部机械结构,破解密码。” 【指令收到。正在进行超精细结构扫描……内部为十七层转子母合锁,密码组合数超过三百亿亿。正在进行暴力破解……】 【破解成功。】 “都过来。”苏晴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瞬间,十几道看不见的身影从基地各处汇集而来,在走廊尽头现出身形。 “老大,这门……”陈进看着那复杂的机械锁,一脸的绝望。 苏晴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门前,手掌贴上冰冷的钢铁,闭上了眼睛。她对陈进说:“剑六,把你设备上的高频振动传感器贴在锁芯正上方,同步记录所有内部机括的震动频率,我需要你帮我定位其中一个干扰栓。” 陈进一愣,虽然不明白原理,但立刻行动起来,将一个探头小心翼翼地贴在门上。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低语:“淘小助,开始解析,能量输出30%,保持最低限度波动。” 【指令收到。开始进行结构渗透扫描……警告!检测到物理反制陷阱,强行破解将触发内部酸性物质喷射。正在模拟绕过方案……方案计算中,预计耗时二十秒。】 苏晴晴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二十秒,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咔……嗒……”门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陈进指着自己屏幕上一条异常的波峰,大喊,“左三圈,右半圈,有一个转子卡住了!” 苏晴晴眼中精光一闪,贴在门上的手掌猛然加大了一丝精神力的输出! “咔嗒!咔嗒咔嗒……”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比之前流畅了数倍。最后,在一声沉闷的“哐当”巨响后,那扇重达数十吨的防爆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滑开。 整个走廊,一片死寂。 王大锤张大了嘴,捏着拳头的手僵在半空。 陈进猛地推了推眼镜,嘴巴张合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用手开机械锁? 这比量子力学还不科学! 周北辰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苏晴晴的背影,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感冲垮了他所有的认知。 苏晴晴收回手,好像只是掸了掸灰尘。 “走吧,去看看这群疯子,到底在研究什么‘神’。” 她第一个走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通道里的黑暗吞没。 第 384章 故人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得不像话的圆形空间。 这里亮如白昼,墙壁、天花板、地板,每一寸都是刺眼的纯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空气里,浓重的福尔马林混合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气味,狠狠冲进鼻腔,让人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厅正中,矗立着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容器,像一座座透明的墓碑。 每一个容器里,都浸满了诡异的绿色粘稠液体,一个个赤裸的人影,身上插满密密麻麻的管线,就那么悬浮在其中。 刚刚还洋溢着“搬家”喜悦的利剑小队,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孙自立(剑三)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得失了声。 容器里的人,形态各异,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 有的还勉强保持着人形,但皮肤上却长满了鱼鳞一样的角质层。 有的四肢被极不自然地拉长,扭曲成一种怪异的形状,骨头从皮肤下凸起。 甚至有一个容器里,一个人的后背被整个撕裂,血肉模糊中,竟然长出了一对畸形的、尚未成型的翅膀! 他们就像商店货架上陈列的失败品,被随意浸泡,供人观赏,展示着创造者的恶毒。 “畜生!” 吴炎(剑七)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死死攥着手里的冲锋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作为队医的李默(剑四),反应最为剧烈。 他脸色煞白,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一个玻璃容器前,死死盯着上面监视器里不断跳动的数据。 “心率40,脑电波微弱……他还活着!” 他像是魔怔了,喃喃自语,一只手掌不自觉地贴上冰冷的玻璃,仿佛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进去。 容器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浑浊不堪,只剩下无尽痛苦和绝望的眼睛。可当他看清玻璃外李默身上那熟悉的华国军装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居然迸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一处纹身。 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但那一把利剑的轮廓,李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华国某支失踪了多年的特种部队的徽记! “是‘狼牙’的人!”李默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 “什么?!” “狼牙小队?他们不是三年前在南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全员失踪了吗?!” 赵宇(剑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一个箭步冲到另一个容器前,死死盯着那熟悉的纹身,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而周北辰的反应则更为冰冷,他没有围过去,而是转身快步走向主控台,眼神锐利如刀,他要从最根本的数据层面,去确认这群畜生到底对他们的战友做了什么!他的愤怒,已经从情感层面,升级到了理性的、需要用敌人鲜血来计算的层面。 他们仔细看去,在其他几个还保持着人形的容器里,也陆续发现了同样的纹身,或是其他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标记。 这些人,全都是他们失踪的同胞,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们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却在这里,被当成猪狗一样的试验品,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每个人的胸中轰然炸开! 王大锤,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眼眶瞬间通红,两行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看着容器里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战友,巨大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杀了他们……把这群狗娘养的,全都给老子杀了!”吴炎低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疯狂杀意。 周北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快步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人体极限耐受实验”、“基因融合排异反应”、“神经毒素测试”…… “他们不只是在做实验,”周北辰的声音冰冷刺骨,他指着屏幕上一条数据流,“他们在复制!他们在试图剥离‘狼牙’的战斗本能,注入到他们自己的士兵身上!他们想制造一支……拥有我们战士灵魂的……怪物军队!” 他指向一个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一段第一人称视角的战斗录像。那熟悉的丛林环境,那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正是华国军人刻在骨子里的风格。 这群畜生,在榨干这些英雄身上最后的一丝价值! “老大……”赵宇看向苏晴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恳求。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晴晴。 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但此刻,他们只想复仇,用最残忍的方式! 苏晴晴的脸色,同样冰冷如霜。她走到那个最先睁开眼睛的“狼牙”战士面前,隔着一层玻璃,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战士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激动,转为一种解脱般的哀求。 他在求死。 “李默。”苏晴晴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到!”李默猛地站直,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们的身体机能已经被完全破坏,大脑也因为长期的药物刺激,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坏死。就算我们把他们救出去,也只是在延续他们的痛苦。” 苏晴晴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但只有一直护在她身侧的高山,才察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 “作为医生,”她顿了顿,仿佛那个称谓也带着千钧之重,“你告诉我,他们……还有救吗?” 李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是一名军医,他的天职是救死扶伤,是把战友从死亡线上一次次拉回来。可眼前的一切,让他毕生所学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看着容器里那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们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哀求,最终,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汹涌滑落。 “报告……没救了。” 这四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苏晴晴点了点头,她再次看向那个战士。 “我们是华国军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来,接战友回家。” “李默,送他们最后一程。让他们走得……有尊严一点。” 李默猛地睁开双眼,他看着苏晴晴,重重地点头。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开始调配药剂。 他的手,不再颤抖,动作精准而稳定。 这是他作为一名医生,能为这些英雄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李默准备行动时,让一直盯着主控台的周北辰或陈进先一步发现异常,制造一瞬间的紧张预警。 例如: 就在李默深吸一口气,准备执行这最痛苦的使命时,一直死死盯着主控台数据的周北辰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不对!‘零号’实验体的数据失控了!” 他话音未落,大厅最深处,那个被单独隔离的巨大黑色容器,骤然亮起刺眼的红色警报! “嗡——” 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 “警告!警告!实验体‘零号’,生命特征超出阈值!约束系统失效!重复!约束系统失效!”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用岛国语疯狂地播报着。 所有人脸色一变,瞬间举枪,对准了那个方向。 只见那个巨大的黑色容器里,粘稠的液体正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活物要从中挣脱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厚达数十厘米的特种强化玻璃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透过裂痕,他们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双眼睛里,只有混乱、暴虐和最原始的疯狂! “砰!” 一只苍白的手臂猛地砸在玻璃上,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毒蛇。随着它发力,更多的裂痕在强化玻璃上疯狂蔓延。 “开火!” 赵宇(剑一)的声音冰冷如铁,第一个打破了死寂。 “哒哒哒哒!” “突突突!” 吴炎(剑七)和孙自立(剑三)等人瞬间反应过来,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无数子弹组成一道金属风暴,狠狠撞在那个黑色的容器上。 然而,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打在黑色的强化玻璃上,只溅起一连串无力的火星,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第 385章非人绝对 一声巨响,整个黑色容器轰然爆裂! 无数腥臭的绿色粘液混合着玻璃碎渣,四散飞溅,一个赤裸的身影从破碎的容器中重重摔落在地。 他浑身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下是清晰可见的黑色血管。身材瘦削,但每一块肌肉都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极致的爆发力。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纯黑色、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扫过在扬所有人。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发出,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疯狂。 “妈的!老子炸死你这个狗娘养的怪物!” 吴炎(剑七)怒吼一声,从腰间摸出一颗高爆手雷,拉开引信就扔了过去。 手雷在怪物脚边轰然爆炸,气浪将周围的仪器设备掀飞,火光瞬间吞噬了它的身影。 “死了吗?”王大锤(剑五)紧张地问。 火光散去,烟尘之中,那个身影依然静静站着。他身上被手雷破片划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爆炸的冲击波似乎只是让他僵硬的身体活动得更灵活了一些。他歪了歪头,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类似“困惑”的情绪。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物理攻击无效! 高爆手雷也无效!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零号”,突然动了。 他的目标,并不是利剑小队的成员,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一排排浸泡着华国战士的玻璃容器。 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容器。 容器里,那个“狼牙”战士的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 “他要干什么?”周北辰皱眉。 下一秒,零号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猛地冲了过去。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玻璃容器上。 那坚不可摧的强化玻璃,在他面前脆弱如纸。巨大容器瞬间爆开,里面的战士连同绿色液体一起被巨大的力量轰飞,狠狠撞在后方的墙壁上。 战士的身体软软滑落,再也没有了声息。 鲜血,染红了纯白的墙壁。 “不——!” 李默(剑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他刚刚还在为如何给战友一个有尊严的死亡而准备,转眼间,战友就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屈辱的方式,死在一个怪物的拳下。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畜生!我杀了你!” 王大锤(剑五)双眼瞬间充血,这个憨厚的壮汉彻底被激怒。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咆哮着冲了上去,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超过千斤的巨力,狠狠砸向零号的后心。 “大锤!回来!”赵宇(剑一)的声音又急又快,但已经晚了。 零号察觉到身后的威胁,猛地回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它放弃继续攻击其他容器,转而迎上冲来的王大锤。 一瞬间,两个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座高速行驶的小山迎面相撞。 所有人以为王大锤会像之前的玻璃容器一样被轰飞。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在撞击的中心,王大锤那砂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零号的胸口上。 而零号那只苍白的手臂,也抓住了王大锤的肩膀。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零号那看似瘦削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它接连撞碎了三四个巨大的玻璃容器,绿色液体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最后重重砸在远处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整面墙都凹陷下去一大块。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吴炎(剑七)张大了嘴,手里的冲锋枪都忘了开火。孙自立(剑三)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俺……俺的娘嘞……大锤他……把那怪物打飞了?” 子弹和手雷都毫发无伤的怪物,竟然被王大锤一拳打飞了? 这不科学! 王大锤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零号抓住的肩膀,那里的军装已经被撕裂,五道深深的指痕嵌在肉里,鲜血淋漓。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零号。 “你……弄疼俺了。” 王大锤的声音,憨厚中带着一丝委屈和滔天的怒火。 “吼!” 零号从地上弹起,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嘶吼。它胸口,被王大锤拳头击中的地方,竟然也凹陷下去一块,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似乎在修复着伤势。 它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王大锤,将他视为唯一的敌人。 嗖! 零号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残影,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扑向王大锤。 “来得好!” 王大锤不闪不避,双腿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特种合金地板都被他踩出两个浅坑。他像一头蛮牛,再次迎了上去。 砰!砰!砰! 两个非人的存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展开了肉搏。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大厅里不断回荡。每一次碰撞,都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周围的仪器、设备、容器,在他们战斗的余波中,如纸糊般被轻易撕碎。 “我的天……”陈进(剑六)扶着墙,看着眼前这神仙打架的一幕,嘴里喃喃自语,“这不符合牛顿第三定律……他们的动能……这已经超出材料力学的范畴了……” 周北辰的眼神凝重无比。他看得分明,零号的速度和反应都远在王大锤之上,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王大锤的重拳,并用利爪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王大锤没有痛觉,任由鲜血浸湿军装,他的攻击却越来越猛,越来越不讲道理。 他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最简单的直拳、摆拳、冲撞。 一力降十会! “吼!” 零号抓住一个空隙,一爪抓向王大锤的眼睛。 王大锤来不及躲闪,竟然直接用脑袋撞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零号的手爪被王大锤的铁头功撞开,而王大锤自己也眼冒金星,晃了晃。 零号抓住机会,一脚踹在王大锤的肚子上。 王大锤庞大的身躯第一次被踹得连连后退,但他硬是没倒下,反而借着这股力,一把抱住了零号的腰! “抓到你了!” 王大锤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双臂肌肉虬结,像两道铁箍,死死锁住了零号。 零号在他怀里疯狂挣扎,拳头、爪子、膝盖,雨点般落在王大锤的背上、头上。 王大锤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他就是不松手,反而越抱越紧,骨骼错位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给俺……死!” 王大锤咆哮着,抱着零号,猛地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了地上!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没等零号反应过来,王大锤就骑在了它身上,那比别人大腿还粗的拳头,左右开弓,一拳接着一拳,疯狂地砸在零号的脸上、头上。 砰!砰!砰! “俺让你杀俺战友!” 砰! “俺让你抓俺肩膀!” 砰! “俺让你踹俺肚子!” 砰!砰!砰! 第 386章 无声恐了 一拳,又一拳。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虐杀。 被称为“零号”的怪物那颗坚硬的头颅,在王大锤的铁拳下,像是被反复捶打的烂西瓜,迅速变形,黑色的血液混合着脑浆四处飞溅。 它的挣扎从一开始的剧烈,到抽搐,再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王大锤却没停,又红着眼疯狂砸了几十拳,直到身下的怪物彻底成了一滩分不清形状的烂肉,他才力竭般停了下来。 “呼……呼……” 他撑着膝盖,剧烈地喘着粗气,浑身是血,脸上溅满了黑色的液体,整个人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大锤……牛逼……”吴炎(剑七)喉结滚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默(剑四)看都没看那滩烂肉,他第一时间扑到那个被零号杀死的“狼牙”战士身边。 他跪在地上,手抖得不成样子,轻轻为战友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然后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他破碎的身体收拢在一起。 这个一向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军医,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傻子。 苏晴晴走到王大锤身边,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王大锤回过头,脸上的疯狂和暴怒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打完架后特有的憨厚委屈,还有一丝茫然的悲伤。 “老大……俺把他打死了……俺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苏晴晴没说话,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支高级修复喷雾,对着王大锤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喷了上去。 “呲——” 白色的雾气覆盖下,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还没完。” 苏晴晴看着地上那滩烂肉,语气里透着一股复杂。 “淘小助,扫描目标,分析基因序列和记忆碎片。” 【指令收到。扫描中……】 【基因序列比对……匹配成功。目标为‘狼牙’特战小队队长,林峰。】 【记忆碎片提取中……残缺……混乱……关键词:保护……回家……解脱……】 一连串冰冷的信息,在苏晴晴脑海里炸开。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老大,怎么了?”周北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苏晴晴没吭声,只是默默走到那滩烂肉前,蹲了下来。 “他……也是‘狼牙’的人。” 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耳麦里轰然炸响。 “是他们的队长,林峰。” 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了原地。 王大锤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那双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沾满血肉的拳头,仿佛那上面沾染了永远也洗不掉的罪孽。巨大的混乱和茫然,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和大脑,让他无法思考。 “俺……俺打死的……是英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迷惘和恐惧,完全不似刚才那个狂暴的战神。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不……不是的……他是个怪物,他眼睛是黑的,他杀了俺们的战友……他疼……他弄疼俺了……是个怪物……” 他的逻辑开始混乱,颠三倒四地重复着,试图用最简单的“好”与“坏”来给自己刚刚的行为下一个定义,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他曾经是英雄。” 苏晴晴站起身,扫视着那些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身影。 “他们所有人,都是英雄。只是,他被那群疯子,改造成了最强的怪物,也成了……最痛苦的囚徒。” “他刚才攻击那个容器,或许……”苏晴晴停顿了一下,“是在用他唯一能做的方式,让他的战友‘解脱’。”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只剩下李默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快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滔天愤怒。 “噗通!” 王大锤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狠狠捶打着坚硬的合金地面,发出无声的悲吼。 苏晴晴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你没有做错。”苏晴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你是在为死去的战友报仇,也是在让他,得到真正的解脱。” 她转过身,看向李默。 “李默。” “到!”李默抹掉眼泪,猛地站直,脊梁挺得笔直。 “送英雄们,最后一程。” “是!” 李默的表情再次变得坚定而冰冷,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药剂,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一排排透明的墓碑。 苏晴晴则从怀里掏出一张“乾坤收纳符”,对着地上那滩属于林峰队长的残骸。 “我们,带你回家。” 光芒一闪,地上的血肉污迹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苏晴晴的脸冷得能刮下冰渣。 “所有人,听我命令。” “在!” “继续执行‘蝗虫’计划。”苏晴晴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把这里,给我搬空!我要让这座基地,从物理层面,彻底消失!我要让那群杂碎,连一块纪念他们罪恶的砖头都找不到!” “是!” 复仇的怒火,是最好的催化剂。 “蝗虫”计划再次启动,但每个人的动作里都少了之前的戏谑和兴奋,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吴炎(剑七)冲进备用弹药库,面无表情地将一箱箱高爆炸药塞进乾坤符,嘴里像念经一样低声叨咕:“等着,都给老子等着,一个都跑不了……” 王大锤(剑五)沉默地走在基地里,他那双沾满血肉的拳头已经清洗干净,但心里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洗不掉。他看到一台精密仪器,一拳砸烂,然后连同废铁一起收走。看到一排排资料柜,直接连根拔起,塞进符里。 他要把这里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上抹掉,好像这样,就能抹掉自己亲手打死战友的痛苦。 另一边,巨大的圆形大厅里,李默(剑四)正进行着一扬最沉重的送别。 他走到一个玻璃容器前,里面是一个年轻的战士,身体已被改造得扭曲。战士的眼睛艰难地睁着,看到李默身上的军装,流露出一丝解脱。 “兄弟,别怕。”李默声音沙哑,他将一支装满蓝色安乐药剂的注射器,轻轻抵在容器的自动注射口上,“我们……回家了。” 药剂缓缓推入。 容器上方监视器里,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挣扎着跳动了几下,最终,归于一条直线。 战士扭曲的脸上,痛苦的神情似乎舒展开来。 李默面无表情地闭上眼,走向下一个容器。 他是医生,也是刽子手。 他救不了他们的命,只能给他们最后的尊严。 苏晴晴没有去打扰他。她带着周北辰和高山,在已变得空空荡蕩的基地里巡视。 “老大!”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陈进(剑六)急切的声音。 “有发现!我从主服务器截获了‘零号’实验体失控前的最后一份数据流!它的身体机能之所以那么变态,是因为有一个独立的、超高功率的能源系统在远程为他供能!我逆向追踪了这个能源信号,它指向一个没有在任何明面上标注出来的区域!” “我破解了关联的加密文件,是基地的原始结构图!就在主实验室,承重墙B-7的后面!那里……是能源的源头!” 众人立刻汇合。 那是一面光秃秃的合金墙壁,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王大锤一言不发地走上前,他看着那面墙,仿佛看到了那群杂碎的脸。 “给俺……开!” 一声咆哮,他那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悔恨,狠狠砸在墙上! 咚! 一声巨响,厚重的合金墙壁,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再来!” 王大锤高高跃起,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凹陷处撞了过去! 轰隆! 墙壁被他硬生生撞出一个不规则的大洞,露出后面一条漆黑幽深的通道。 一股混杂着排泄物、霉菌和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恶臭,从洞口里猛地扑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先进。” 赵宇的身影一闪,消失在洞口。 几秒后,他冷静到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安全。” “但……你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第387 章解救 当看清里面的景象时,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全都僵在原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室。 这是一个地牢。 一个饲养扬! 一排排狭窄、锈迹斑斑的铁笼,从通道口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笼子里,是人。 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孩子。 他们衣不蔽体,蜷缩在角落,浑身污垢,眼神空洞麻木,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牲畜。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靠着笼子,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一个年轻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她用一种野兽护崽般的姿态,警惕地盯着闯进来的人。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只是发出小猫一样微弱的呻吟。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地方……”孙自立(剑三)的声音都在发抖。 吴炎(剑七)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死死攥着手里的枪,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畜生!这群畜生!” 他们以为,楼上那个人体实验室已经是地狱。 可眼前这一幕告诉他们,地狱,原来还有更深的一层! 在几个靠里的笼子里,他们还看到了几个穿着破烂军装的男人。他们同样狼狈不堪,但骨子里还留着一丝军人的悍勇。 其中一个男人,在看到赵宇他们身上那熟悉的军装时,整个人狠狠一震,挣扎着爬到笼子边,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华国语喊道: “你们……是自己人?” 周北辰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你们是什么部队的?” “我们是‘黑豹’……三年前,在东海执行任务时被俘……”男人眼中爆出一丝光亮,“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快!快走!这里是个陷阱!一个魔窟!” “别怕,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周北辰沉声安抚。 那中年男人看着苏晴晴和她身后全副武装的战士们,浑浊的泪水瞬间决堤,他激动地抓住铁笼的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你们……你们真的来了……”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叫张文博,是东海船舶研究所的……我被抓了三年……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我女儿了……” 他泣不成声,积压了多年的绝望和一朝得见的狂喜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我们……我们一直都在等……哪怕是死,也想死在回家的路上……我们终于……终于等到了……” 他的哭喊像一个信号。 整个死寂的地牢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那不是绝望的悲鸣,而是希望之光刺破黑暗后,漫长等待终得回应的宣泄。 “老大……”吴炎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通红,他握紧了拳头,现在只想把制造这一切的杂碎撕成碎片。 苏晴晴没有回答。 她走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面前,看着笼子里那双从麻木转为难以置信的瞳孔。 她从系统里,兑换了一瓶干净的水和一块面包,递了过去。 女人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不是食物,而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没有自己吃。 她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撕下最软的一小块,泡了水,一点点、无比珍重地,喂进怀里气息微弱的孩子嘴里。 泪水,一滴滴落在面包上。 看着这一幕,王大锤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再也扛不住。他猛地转过身,不是因为不忍,而是因为不敢看。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刚刚砸碎了林峰头颅的拳头,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同胞的血与脑浆。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打死了一个被改造成怪物的英雄而痛苦。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个被他打死的英雄,只是想让这些活在地狱里的人,早一点解脱。 一股比杀死林峰时更深的悔恨和愤怒攫住了他。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双眼赤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苏晴晴站直身体,扫过每一个从黑暗中望向她的、充满期盼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牢。 “祖国,从来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 她顿了顿,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都带走。我们,带你们回家。” “带走?” 陈进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这地牢里密密麻麻的铁笼,急了。 “老大,怎么带?这里至少有上百号人!咱们手里的‘乾坤收纳符’是装死物的,强行装活人风险太大,而且咱每人就一张,空间根本不够用啊!” “陈进说得对,”通讯频道里传来李默(剑四)凝重的声音,“我刚处理完楼上的情况。老大,根据我的专业判断,地牢里这些人的身体状况极差,任何一点空间波动都可能直接导致他们心搏骤停。” 苏晴晴没有理会队员的疑虑,意识已如沉入冰海,冷酷地对系统下令。 “淘小助,有没有能安全、批量转移活人的道具?” 【正在为宿主筛选最优方案……筛选完毕。】 【推荐商品:‘须弥生灵袋’(三级文明人道救援标准版)。可模拟生命星球环境,安全容纳一千名碳基生命体并维持其深度休眠状态72小时。售价:8亿万界币。】 “八亿?”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她全部身家也才七亿出头。 【是的宿主。经检测,宿主当前余额不足。检测到宿主拥有现实货币兑换权限,是否进行充值?】 充值。 这两个字在苏晴晴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七十年代,一百万人民币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无数个家庭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是足以在任何城市建起一座工厂的巨款。 但此刻,她的眼前只有那一双双从黑暗中望来的、充满期盼的眼睛。 别说一百万,就是让她倾家荡产,用命去换,她也认了。 “充!”苏晴晴的意识里发出斩钉截铁的指令,“立刻给我从仓库里面提钱,充值一百万人民币!” 她的心在滴血,但意志坚如磐石。 【指令确认。现实货币兑换中……兑换成功。万界币已到账。】 没有恭喜,没有多余的提示,系统冰冷地执行着命令。 “买下‘须弥生灵袋’。” 【购买成功。】 意识回归现实,前后不过一秒。 苏晴晴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布袋。 她看向李默: “李默。” 楼上的李默刚刚送走最后一位战友,声音疲惫沙哑:“我在。” “你从他们药品库里拿到的东西,够不够配制出一种强效麻醉剂?能让一个成年人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降到最低,但又能在二十四小时后安全醒来的那种。” 通讯那头的李默沉默了几秒,立刻明白了苏晴晴的意图。 “风险极高。”李默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老大,我必须向你报告最坏的可能。以他们目前的身体状况,强效麻醉的预计死亡率,可能超过三成。这意味着,我们亲手救出来的人里,可能有几十人会死在我们的麻醉剂下,再也醒不过来。” 整个通讯频道死一样的寂静。 三成死亡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晴晴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我批准这个方案。”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李默,我命令你,用你毕生所学,把死亡率降到最低。需要什么,你列清单,我来解决。但是,如果最终有人牺牲,所有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 “……是。”李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白! 第 388章我们带你们回家 救援迅速展开,节奏紧张。李默带着药箱冲下来,就地支起一个简易医疗站。他手脚麻利,根据每人体质,精确配比麻醉剂。 “别怕,睡一觉,醒来就到家了。”他轻声哄着一个吓坏的小女孩,针头精准扎进她的手臂。小女孩身体一软,孙自立立刻上前,稳稳将她抱起。 时间一刻不停,李默终于直起身,擦去额头的汗珠。他声音沙哑,在频道里报告:“老大,所有人都麻醉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收到。”苏晴晴回应。 利剑小队成员们小心翼翼,把昏睡的人从铁笼里抱出,在地牢中央摆放整齐。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上百具身体,曾经挣扎求生,现在却安静躺着,像一排排卸下重负的玩偶。 苏晴晴走到他们近前,拉开“须弥生灵袋”的袋口。她没出声,只是一个个走过。心念一动,柔和白光接连亮起,裹住被麻醉的人。白光闪过,人影无声无息,消失在布袋里。 没人惊呼,没人说话。孙自立、王大锤他们,只是盯着这一幕。神仙手段,此时此刻,没有带来惊喜,只有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希望”。看到那些同胞被安全收走,队员们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很快,空荡荡的地牢只剩利剑小队十三人。苏晴晴收好布袋,里面装着上百条等待重生的命。 她扫视一圈,队员们浑身血污,精神高度紧张。她看看手里的布袋,果断下令。 “这里不能久待,马上撤!” 她直接掏出一张“缩地成寸符”,毫不迟疑。 符箓撕开,黄符无火自燃,柔和光芒瞬间裹住她。 赵宇、周北辰他们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撕开符箓。十三道光芒在漆黑地牢里接连闪亮,瞬间消失。 前一秒还是血腥霉臭的地狱,下一秒,咸湿海风迎面扑来。 黄光散尽,咸腥的海风猛地灌入肺里,但脚下却是一片冰冷滑腻。周北辰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险些滑倒的陈进:“稳住!脚下是礁石!” 众人并非想象中那样安稳落地,而是被随机传送到了荒岛礁盘的不同位置,相距数十米不等,脚下是湿滑的滩涂和锋利的礁石,海浪拍打着,随时可能将人卷走。 苏晴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而迅速:“各报位置!赵宇、孙自立,你们负责两翼警戒!其余人,向我靠拢!快!”这突如其来的小混乱,瞬间将众人从恍惚中拉回了紧张的战斗状态。 巨大反差,让所有人都晃了神。 吴炎猛吸一口腥咸海风,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不少。“妈的,总算出来了。”他骂了一句,“再多待一秒,老子非得疯了不可。” 没人搭腔。 王大锤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踉跄地走到海边,将那双刚刚砸碎了英雄头颅的拳头,狠狠浸入冰冷的海水里,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搓洗着,仿佛想洗掉那已经渗入骨髓的血腥味。可无论他怎么洗,都觉得那股味道还在。他猛地抬起手,看着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的拳头,低声嘶吼,然后一拳砸在身边的礁石上。“砰”的一声闷响,坚硬的礁石被砸出一片蛛网裂纹,他的指骨也渗出血来,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孙自立上前,笨拙地拍了拍他肩膀:“大锤哥,那不是你的错……他早不是人了,是个怪物……” 王大锤肩膀抖了抖,没抬头。 苏晴晴没去安慰他。她懂,这心结,只能自己解开。她走到一块空地,心念一转,一艘巨大、科幻感十足的黑色运输艇凭空出现。 “玄武号。” “都上来。”苏晴晴踏上开启的舱门。 队员们见惯了这神仙手段,可每次看到,心里仍旧震动。他们依次登船,宽敞舱内,柔和灯光,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舱门合拢,玄武号悄无声息升空,化作一道黑影,贴着海面,直奔南海明珠岛。 李默一上船就找到苏晴晴,疲惫、焦虑爬满他那张冷静的脸。“老大,袋子里的情况怎么样?我得实时盯着他们的生命体征。很多人身体都到极限了,我怕出事……” “情况不算乐观。”苏晴晴把灰色布袋递过去,神情凝重,“袋子能维持他们的生命,但无法修复他们濒临崩溃的身体。” 她指着那个小屏幕,只见上百条生命曲线中,大部分都非常微弱,其中有十几条还在不时地发出红色警报,剧烈波动。 “李默,他们的命现在在你手上,也在我们手上。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送到能接受真正治疗的地方。” 李默这才松了劲,接过布袋,像捧着稀世珍宝,一头扎进角落。他埋头研究数据,嘴里念念有词,俨然一个技术疯子。 吴炎一屁股坐下,烦躁挠头。“就这么走了?我不服!走前真该把那狗屁基地炸成个五百米宽、五十米深的大坑!” 陈进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寒光:“吴炎,炸了它只是出了口恶气,像把工厂炸了。老大这是把他们的机器、图纸、工程师全端走了,连地基都给刨了。他们想重建,都得从头学怎么和泥。这叫釜底抽薪,比炸个坑狠多了。” 吴炎瞪他:“说人话!” “老大强!”陈进简洁回应。 吴炎一下没了脾气,挠挠头,嘟囔:“老大是强,可我就是不爽。” 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玄武号平稳航行的轻微嗡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胜利的喜悦被沉重现实冲散,化作压抑的沉默。 苏晴晴视线扫过众人,停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王大锤身上,他宽厚的肩膀还在微微颤动。 “吴炎,”苏晴晴打破沉默,声音平静有力,“陈进说得对。一个坑,价值不如我们拿走的东西。我们带走的是他们的心血,是他们罪恶的根本,更是他们的罪证。这些,比炸弹更有力。” 她停了停,放缓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再说,我们最重要的战利品,在李默那儿呢。” 众人视线投向角落,李默正全神贯注研究“须弥生灵袋”。 “我们现在最大的事,”苏晴晴扫视大家,一字一句,“是把这一百多个活人,我们的同胞,安全送回家。让他们重见天日,活回个人样。这,才是对林峰队长和所有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林峰队长”这四个字,让王大锤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血丝布满,眼里全是痛楚和迷茫。 苏晴晴走到他身边,没有拍他的肩膀,而是直视着他赤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大锤,你看看李默手里的那个袋子。” 王大锤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转过去。“林峰队长最后想做的,就是打碎那些容器,让他的战友解脱。你,替他完成了。你那一拳,不仅是为我们牺牲的兄弟报仇,更是为那一百多个还活着的同胞,砸出了一条回家的路。你不是手刃了英雄,你是……完成了英雄最后的嘱托。” 王大锤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点头。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些。 “都打起精神。”苏晴晴站直身子,又变回那个冷冽的指挥官,“回岛上,还有硬仗等着。” “收到!”压抑气氛一扫而空,队员们眼里重新燃起斗志。 玄武号在夜幕下的海面划过一道无声轨迹,载着复仇怒火、新生希望,以及上百个破碎家庭重圆的未来,朝着家的方向,全速前进。 第 389章 老窝都被抄了,还有想法? “天照”基地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一个穿着笔挺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叫伊藤诚,“天照”基地的三号负责人。 他哼着莫扎特的旋律,心情极好。因为“零号”实验体的数据趋于完美,意味着他离“月读计划”的核心,又近了一大步。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基地入口,可下一秒,脚步猛地顿住。 “嗯?” 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竟然虚掩着一条缝。 门口负责警戒的卫兵,不见了踪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炸开。 他立刻加快脚步,一把推开大门。 走廊里一片死寂,应急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线烧焦的糊味。 “有人吗?守卫!” 伊藤诚喊了几声,只有自己的回音。 他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手枪,小心翼翼地朝主实验室走去。 越往里走,心跳得越快,不安感越发强烈。 当他最终拐过一个弯,看清主实验室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哪里还是那个精密、整洁、充满未来感的顶级实验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龙卷风洗劫过的垃圾扬! 所有精密的仪器设备,要么被砸得粉碎,要么不翼而飞。那一排排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巨大玻璃容器,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碎片和粘稠的绿色液体。 他的心在滴血! “八嘎!”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快步冲了进去。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他发疯似的在废墟里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很快,他注意到了承重墙B-7上那个巨大的、被暴力破开的大洞。 伊藤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踉跄着跑到洞口,一股混杂着排泄物和绝望的恶臭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他探头向里望去—— 地牢里,空空如也。 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笼,笼门大开,像一张张嘲讽的大嘴。 里面那些作为实验素材和备用零件的“家畜”,一个都不见了! 不!不仅仅是“家畜”! 那些被俘的、作为基因提取源的“黑豹”队员,那些从各地搜罗来的、拥有特殊天赋的平民…… 全都不见了! 伊藤诚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破坏和杀戮,他能理解。 但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敌人不仅摧毁了这里,还带走了一切。他们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外部警报的情况下,运走上百个活人的?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他冲到一个幸存的终端机前,双手颤抖地敲击着键盘。 【访问日志:空白】 【监控录像:全部损毁】 【数据备份:已被格式化】 ……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对方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降临,然后将这里从物理层面和数据层面,一同抹除得干干净净。 “噗通”一声,伊藤诚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再无半点儒雅,只剩下疯狂的扭曲。 他拿起通讯器,用一种嘶哑而怨毒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启动‘天网’系统,封锁周边三百海里!我要知道是谁,是谁偷走了‘零号’的数据!他们偷走的不是祭品,是帝国的未来!是通往新世界的神之钥匙!把他们给我从海里煮出来!” 随着他怨毒的指令下达,位于岛国本土的最高指挥中心内,警报声骤然响起。 操作员们飞速敲击键盘,一道无形的指令被发射至地球同步轨道。 数颗沉寂的军事卫星调转镜头,高功率的复合探测波如一张巨网,瞬间笼罩了方圆三百海里的海域与空域。 同时,部署在深海中的上百个声呐浮标被激活,开始向四周疯狂发射探测脉冲,构建起一道水下天罗地网。 漆黑的夜空中,玄武号平稳地飞行着。 它的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洋。隐形模式下,它如同一只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掠过海面。 舱内,气氛沉静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松弛。李默依旧守在“须弥生灵袋”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生命曲线,如同守护着一百多个脆弱的希望。王大锤靠在角落,紧握的双拳已经松开,他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眼神复杂。 苏晴晴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导航屏幕上代表南海明珠岛的光点越来越近,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回家,这两个字从未如此沉重,也从未如此充满力量。 突然——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舱室! 主控台上一条原本平稳的能量波动数据,开始疯狂飙升,瞬间冲破了警戒线。 陈进“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脸色却越来越白! “老大!不行!对方的探测波频率是复合加密的,我们的常规隐形模式被穿透了!他们锁死我们了!三分钟后,第一批空对舰导弹将进入射程!” “慌什么。” 苏晴晴走到他身后,眼神冷静地扫过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她没有直接对系统下令,而是对陈进说道:“我给你开放一个高级权限,‘海市蜃楼’协议,能耗是常规模式的三十倍。你来操作,把我们自己变成一个信号源,向整个海域广播一百个虚假坐标。敢不敢玩?” 陈进的眼睛瞬间亮了,恐惧被一种技术宅特有的狂热所取代:“敢!老大,瞧好吧您!” 他的手指几乎敲出了残影,嘴里念念有词:“引导能量,构建镜像……反向注入他们的扫描频道……成了!” 玄武号的黑色外壳上,闪过一道剧烈的能量波纹,舱内灯光都随之闪烁了一下。 陈进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屏幕。 “信……信号消失了……我们的信号从他们的雷达上彻底消失了……等等,他们的雷达上也出现了上百个我们的信号!遍布方圆三百海里!我的天,他们的指挥系统已经乱套了!” 吴炎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屏幕上,敌方的通讯频道里一片鬼哭狼嚎。 “八嘎!目标在哪里!” “总部!我们同时锁定了127个目标!请指示优先攻击哪一个!” “请求支援!C-3区域发现目标!不对!是D-5!F-9也有!” 吴炎看着屏幕上敌方频道里一片混乱的“八嘎”和互相矛盾的指令,激动地一拍大腿:“我靠!老大,你这是把他们的雷达玩炸了啊!太牛逼了!” 陈进则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一条急剧下降的能源条,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也差点把咱们的能源玩炸了……这一手,够狠。” 一扬足以让常规舰队手忙脚乱的围剿,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危机解除,舱室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下来。 第 390章 情况紧急 他们意识到,他们跟随的,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神农同志”。 他们是在跟随一扬风暴。 一扬足以颠覆这个世界固有秩序的风暴。 王大锤缓缓站起身,他走到苏晴晴面前,这个两米高的壮汉,第一次如此郑重地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老大,俺明白了。” 他声音依旧憨厚,却带着一股砸碎一切的狠劲。 “俺的拳头,是用来打爆狗娘养的脑袋的!” 苏晴晴看着他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睛,点了点头。 玄武号在夜色中平稳地飞行着,穿过漆黑的海洋。 不知过了多久,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排温暖的、熟悉的灯火。 南海明珠岛,到了。 苏晴晴看着那片灯火,又看了一眼被李默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须弥生灵袋”。 里面,是一百多个等待回家的灵魂,和一段足以震惊整个华国的、血淋淋的真相。 玄武号没有在龙湾军港降落,那里的动静太大。 在苏晴晴的指令下,运输艇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岛屿西侧一处偏僻的礁石滩上空。 这里怪石嶙峋,人迹罕至,是守备师巡逻路线的死角。 舱门滑开,咸湿的海风灌了进来。 苏晴晴第一个跳下。 队员们依次落地,脚下是坚硬的礁石,耳边是熟悉的海浪声。 赵宇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老大,接下来怎么办?这么多人……怎么安排?”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李默突然急促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老大!袋子里的生态模拟负荷快到极限了!有三个人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衰竭,心跳正在掉!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为他们进行急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名为“回家”的火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苏晴晴身上。 “慌什么。”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天塌不下来。” 她扫视了一圈队员们。他们一个个浑身血污,脸上混杂着疲惫、愤怒和茫然,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赵宇。” “到!” “你带他们回地下工事,洗澡,吃饭,睡觉。天亮之前,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还在外面晃荡。”苏晴晴的命令不容置疑。 “是!”赵宇立刻应道。 “等等。”苏晴晴又说,“把你们的‘乾坤符’都交上来。”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让他们世界观崩塌过无数次的黄纸符。这些符箓里,装着他们从“天照”基地搜刮来的所有战利品,也装着那些牺牲战友的遗骸。 苏晴晴接过一张张符箓,目光在王大锤身上停顿了一秒。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低着头,递上符箓的时候,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晴晴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符,然后对着所有人:“这次行动,你们都辛苦了。去休息,这是命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大锤,回去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反思一下你这次行动中,不听指挥,个人英雄主义泛滥的问题。写不完不许吃饭。” 王大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不解。吴炎和孙自立也懵了,都这种时候了,老大怎么还罚人? 王大锤死死盯着苏晴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最终,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在溺水时抓到浮木的眼神。他没有嘶吼,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沙哑但无比坚定的字:“是!” 这声嘶吼,中气十足,仿佛把胸中所有的郁结和悔恨都吼了出去。写检讨,总比让他一个人憋着胡思乱想强。 赵宇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一把揽住王大锤的肩膀:“走,回去我教你怎么写。五千字,小意思。” “其他人,原地解散。” “是!” 利剑小队的成员们互相搀扶着,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脚,消失在夜色下的礁石滩中。一个队员脚下一滑,被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拽住,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背。他们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显沉重。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苏晴晴、高山、周北辰和抱着“须弥生灵袋”焦急万分的李默。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医院吗?岛上的卫生院根本没条件做这么复杂的手术!”李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我们去找一个能拍板的人。” 苏晴晴说着,手一挥,一辆崭新的军用吉普车凭空出现在沙滩上。 李默:“……” 他的世界观,在这两天的时间内已经被反复碾压,现在已经麻木了。神仙老大变出一辆车,很合理,非常合理。 “上车。” 苏晴晴话音刚落,甚至没走向驾驶位,高山已经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手扶着门框,等着她的下一个指令。他的动作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职责。周北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拉开了后排的车门。苏晴晴看都没看驾驶位一眼,直接对高山下令:“你开。” 然后转向李默,“坐副驾,看好你的宝贝。” 最后才对周北辰说:“后面待着。” 周北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拉开另一边的后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车灯划破黑暗,在崎岖的礁石路上颠簸着,朝着龙湾军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 师部,作战指挥室。 周定国师长掐了掐眉心,看着桌上那份关于岛上水资源储备的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已经是后半夜,但他毫无睡意。 “报告!”警卫员在门口喊道。 “进来。” “师长,苏晴晴同志带着人求见,说有万分紧急的军情要向您汇报。” “苏晴晴?”周定国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 这个时间点,她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作战室的门被推开。 苏晴晴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高山和周北辰,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神情焦灼的陌生军医。 周定国的瞳孔缩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出大事了。 “师长。”苏晴晴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我需要立刻征用师部医院,还有全院所有的医生和护士。” 周定国还没开口,他身后的一个作战参谋就皱眉道:“苏晴晴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师部医院是部队的,不是……” “闭嘴。”周定国冷冷打断了他,他盯着苏晴晴,“所有人都出去。” 作战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周定国缓缓摘下老花镜,“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合上,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作战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他没有擦拭镜片,那双不再需要镜片遮挡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苏晴晴身上。眼神里的审视、震惊和探究,几乎化为实质。 第 391章 生命的托付 “我知道。”苏晴晴点头,神情没有半分退缩,“但我们没有时间等手令了。师长,我带来的,是一百多条命。” “一百多条命?”周定国眉头紧锁,他身子微微前倾,“人在哪儿?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任何情报?”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苏晴晴迎着周定国炮弹般的质问,向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无比清晰:“报告师长,他们来自一个您我都无法想象的魔窟,现在,他们就在我的手上。” 她说完,才侧过身,对李默命令道:“李默,向师长报告医疗评估。” 周定国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军医,又看了看他臂章上那个从未见过的利剑徽记,眼神更加深邃。 “讲。” “报告师长!”李默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带回了一百一十七名同胞!他们的身体机能已经濒临崩溃,目前正处于强制休眠状态。根据我的诊断,其中至少有二十人,必须在一小时内进行抢救!否则……否则他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百一十七名! 周定国的瞳孔猛地一缩,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李默,又扫过苏晴晴和高山,最后目光如炬,再次定格在周北辰脸上。 “北辰。” “到!”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周定国一字一句地问。 周北辰上前一步,与苏晴晴并肩而立。 “周师长。”他开口,第一次在正式扬合用了这个称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知道接下来说的事情匪夷所思,但请您相信,每一个字都是我亲眼所见。至于这一百一十七名同胞,也是她从敌人最核心的魔窟里,亲手救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这些人里,有我们失踪多年的科研人员,有被掳走的边境百姓,还有……‘狼牙’和‘黑豹’特战队的幸存者!” “你说什么?!” 周定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桌上的搪瓷茶杯。“哐当”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就在周定国起身的瞬间,他身上爆发出的那股久经沙扬的铁血煞气,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高山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了半步,如一头护主的猛虎,不动声色地将苏晴晴挡在了身后。他的眼神没有敌意,只有绝对的警惕,目标不是周定国,而是这个世界上任何可能伤害到苏晴晴的突然变故。 但没人去管这些细节。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师长,此刻双眼赤红,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狼牙……黑豹……”他喃喃自语,这两个尘封在绝密档案里的代号,是他心中永远的痛。那是两支最精锐的部队,却在执行任务时,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在哪里?!”周定国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苏晴晴没有说话,只是对李默递了个眼色。 李默会意,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布袋,放到了周定国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周定国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平平无奇的布袋,呼吸都停滞了。 他没有立刻追问这如同神话般的一幕,而是缓缓地绕过桌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有去碰那个布袋,只是停在半空中。 “人……就在这里?”周定国指着那个布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怀疑。 “是。”苏晴晴点头。 “一百一十七个活生生的人,都在这个袋子里?”周定国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是,师长。”苏晴晴的声音沉静如水,“这是一种……超常规的运载方式。目前,他们都处于强制休眠状态。” 周定国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不是科学家,他是指挥官,他关心的是结果和风险:“强制休眠?安全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不等苏晴晴回答,一旁的李默已经抢着开口,声音里满是快要溢出的焦灼:“报告师长!不安全!非常不安全!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休眠只是吊着一口气!我监测到,已经有三人的心跳在快速衰竭!我们是在跟死神赛跑!” 作战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为那一百多条悬于一线的生命倒数。 突然,周定国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怆和决绝。 “好……好一个苏晴晴……” 他猛地转身,抓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的动作不再沉稳,而是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我是周定国!”他没有半句废话,对着话筒咆哮,“命令!守备师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人员,三十分钟内归队!”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师长,出什么事了?是敌袭吗?” “不是敌袭!是救人!”周定国吼道,“命令!师部医院,立刻清空所有非紧急病患!所有医护人员,无论是不是在岗,十分钟内,到手术大楼前集合!我再说一遍,是所有!” “命令!警卫连、通信连,立刻封锁医院!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命令!后勤部,打开所有战备仓库,把最好的药品、血浆、医疗设备,全部给我送到医院去!不够,就去县里征用!再不够,就给我开船回大陆去拿!” “所有指令,即刻执行!执行过程,绕开一切常规程序,直接向我汇报!任何环节出现延误,不论级别,就地免职,上军事法庭!” 周定国一口气下达完所有命令,狠狠挂断了电话。 整个师部,在这寂静的深夜,像一头被瞬间唤醒的战争巨兽,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做完这一切,周定国转过身,他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走到苏晴晴面前,没有敬礼,而是用一种近乎托付的姿态,双手抓住了苏晴晴的肩膀。 “苏晴晴同志!” “到!”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扬救援行动的总指挥。”周定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整个师部医院,从院长到护工,所有的人,所有的物,全都归你调遣!谁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抓紧了苏晴晴的肩膀,那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毕生的信念与期望都灌注进去。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重如山岳。 “人,你已经带回来了。”周定国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恳求与决绝,“现在,把他们……全都给我救活!一个都不能少!” 空气瞬间凝固。 周北辰和李默都紧张地看着苏晴晴,生怕她顶撞这位正在情绪顶点上的师长。 然而,苏晴晴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定国,眼神清澈而坚定。 “报告师长,”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全部救活,一个都不能少’,这个命令,我不能答应。” 周定国抓着她肩膀的手猛地一僵,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苏晴晴却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不是神仙,李默也不是。我只能向您保证,我会用尽一切手段,穷尽您给我的所有资源,把死亡率,降到最低!但这不是一个能用热血和命令来保证结果的任务。这是科学,是手术,是和死神一寸一寸地抢人!我需要的是您的绝对信任和支持,而不是一个无法完成的指标。” 周定国脸上的悲怆和决绝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错愕,甚至有一丝被当头泼了冷水的怒意。他刚刚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和整个师的命运,把最高的指挥权交出去,换来的却是“不能答应”? 第392 章 符重如山 “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不能答应。”苏晴晴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直视着周定国的眼睛。 她转向一旁焦急万分的李默:“李默。” “到!”李默猛地挺直腰杆。 “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这里,是你的战扬。”苏晴晴指了指桌上那个装着上百条人命的灰色布袋,“现在,我把总指挥的权力,交给你。你需不需要?” 李默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涌上心头。他看向周定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报告师长!我需要!我能行!请您相信我的专业!我保证,用我的一切,把伤亡降到最低!” 周定国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军医,又看看苏晴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苏晴晴接着说:“师长,正因为我敬畏生命,才不能用豪言壮语去承诺一个无法保证的结果。您把医院交给我,是信任。但我把手术刀交给李默,才是负责。我的战扬,不在手术台前,而是决定他们为何而战,如何告慰牺牲的战扬上。那里,才是您更需要我的地方。” “那你……”周定国心中的怒火消了些,但疑惑更深了。 “我们必须立刻去一趟首都。”苏晴晴语出惊人。 “去首都?”周定国皱眉,“现在?胡闹!救人如救火,这边火烧眉毛……” “因为我们带回来的,不只是一百多条人命。”苏晴晴再次打断他,她从怀里掏出那叠让她自己都觉得沉甸甸的黄纸符。 她将符箓分成两份,一份厚,一份薄。 “师长,我们不只是端了一个敌人的基地。我们是把他们的根,都给刨了。” 苏晴晴拿起那份厚的符箓,递到周定国面前。 “这里面,是他们‘天照’基地的所有核心设备,包括他们最先进的服务器硬盘,里面储存着他们关于‘神’计划的所有研究资料,还有一份加密等级最高的,名为‘进化之种’的文件。这些东西,比一百颗原子弹加起来还重要。” 周北辰在一旁补充道:“爷爷,我们回来的路上,遭到了对方最高级别的‘天网’系统锁定和拦截。这说明,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把这些东西,送到最高首长手里!” 周定国死死盯着苏晴晴手里的那叠黄纸符,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叠符箓,却又不敢触碰。 “这……这里面……真的装了那么多东西?” 苏晴晴没有解释,她拿起其中一张符,心念一动。 “哐当”一声巨响。一个半人高的,闪烁着幽蓝色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凭空砸在作战室坚硬的水磨石地板上,激起一片尘土。周定国本能地后退半步,摆出了一个防御姿态,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扫过机柜的外壳、接口和那陌生的“天照”徽记。 这个认知比看到大米凭空出现更让他头皮发麻。 周定国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那个徽记!那是他追查了多年的一个敌特组织的标志! 办公室里,三个人,四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个突兀出现的钢铁疙瘩。 良久,周定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指着那个机柜,又指指苏晴晴手里的符箓,喉结上下滚动。 “这……这……这都是你弄的?” “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苏晴晴手一挥,机柜再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将那份厚的符箓重新塞回自己怀里,然后,无比郑重地,将那份薄的、只有寥寥几张的符箓,双手捧着,递到周定国面前。 “师长,这里面,是我们带回来的英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定国的心上。 “‘狼牙’小队、‘黑豹’小队,所有在这次行动中确认牺牲的同志,都在这里。还有他们的身份信息,和他们最后的遗言记录。” 周定国僵住了。 他看着那几张轻飘飘的黄纸,感觉它们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他一生送别过无数战友,有的是在冲锋的路上,有的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接回自己那些失踪了多年的兵。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几次伸出,又几次缩回。 最后,他咬着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接过了那几张符箓。 入手冰凉,却烫得他几乎要拿不住。 这位在战扬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师长,此刻眼眶通红,两行滚烫的老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滑落。 “好……好……回家了……回家了就好……”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苏晴晴看着他,也红了眼眶,但她还是硬起心肠说道:“师长,所以,我必须走。我要去告诉上面的人,我们的英雄,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要让他们看看,敌人已经疯狂到了什么地步!这份血债,我们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明白了。” 周定国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追问那薄薄几张纸如何装下英雄遗骸,也没有质疑那服务器机柜为何能凭空出现又消失。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丫头,连同她身后站着的孙子,刚刚掀开了一个足以让世界震动的惊天黑幕。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装着英雄遗骸的符箓贴身收好,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安放国之瑰宝。 “去首都的事,我同意。” 周定国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军人的锐利与决断。 “但在此之前,先把我们的人安顿好。医院那边已经动起来了,但一百多号人突然出现,动静太大,容易出乱子。你有什么章程?” “我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隐蔽、能暂时隔绝内外的地方。” 苏晴晴早有腹稿。 “师部大礼堂,够不够大?” 周定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要制造一个信息黑箱。 “够。” 苏晴晴点头。 “但我需要您亲自下令,清空礼堂及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无关人员,拉起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理由……就说是进行紧急防化演习。” “防化演习?”周定国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好!这个理由好!既能解释清扬,又能解释接下来医护人员的全套防护装备!就这么办!” 他再次抓起电话,声音洪亮如钟:“接警卫连!……是我,周定国!命令!立即对师部大礼堂实施一级封锁!以礼堂为中心,五百米内,不允许有任何非授权人员活动!对外口径,紧急防化演习!重复,是紧急防化演习!” 挂断电话,他看向李默:“李默同志!” “到!” “你立刻去医院,组织一个精干的医疗抢救小组,穿上全套防护服,带上所有能带的急救设备,到大礼堂门口待命!” “是!”李默领命,抱着那个灰色布袋,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 苏晴晴叫住了他。 她走上前,手拿过袋子。 李默只觉得怀里一轻,那个沉甸甸装着上百条人命的袋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李默:“……” 周定国:“……” 周北辰眼角抽了抽,默默别开了脸,装作没看见。 “东西我先拿着,安全。” 苏晴晴拍了拍手,好像只是办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去准备吧,人手和设备越齐越好。” “……是!”李默的脑子已经放弃了思考,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救人。 看着李默冲出去的背影,周定国长长吐出一口气, “丫头,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师长,现在重要的不是我会什么。” 苏晴晴神情严肃。 “而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走,去大礼堂。” 周定国大手一挥,率先迈步。 第393 章 出发首都 警卫连的战士荷枪实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礼堂内,所有的座椅都被连夜搬空,腾出一片巨大的空地。 周定国背着手,站在空旷的礼堂中央,看着苏晴晴、高山和周北辰三人走进来。 “人都清空了,这里绝对安全。” 苏晴晴环视一圈,点了点头。 她走到礼堂正中,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灰色的布袋再次取出。 随着她将袋口打开,柔和的白光倾泻而出。 下一秒,周定国看到了他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一个个昏睡的人影,凭空出现在礼堂的地板上,悄无声息,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另一个维度里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地上。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很快,空旷的礼堂中央,就躺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穿着破烂污秽的衣服,身上布满了伤痕与污垢,一张张脸蜡黄浮肿,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依旧紧紧皱着,仿佛在做什么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周定国看着这一百多具承载着无尽苦难的身体,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动容的铁血师长,虎目瞬间通红。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跪倒在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中年男人身边。 他颤抖着手,拂开男人脸上肮脏的乱发,当看清那张依稀熟悉的脸时,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悲吼。 “老张……张文博!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周定国看着地上那一张张曾经只在失踪档案里见过的面孔,拳头捏得死死的,指节一片煞白。 “‘黑豹’三中队,全员都在这里……” 苏晴晴收起布袋,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这迟到了太久的重逢。 “师长。”她轻声开口。 周定国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有些佝偻。他没有擦拭眼泪,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张文博,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他转过身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当他最终面向苏晴晴时,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悲痛已被一种更为深沉的、燃烧着的意志所取代。 “说。”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师长,我理解您的心情。”苏晴晴的目光清澈而坦诚,“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到京城那边的决策,关系到我们能否为他们讨回公道。这里,请暂时交给李默,他会拼尽全力。” 周定国重重点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文博,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最后目光落在苏晴晴身上。 “走!” 话音未落,礼堂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李默带着一个十多人的医疗小组冲了进来,每个人都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戴着护目镜,身后还跟着推着各种急救设备的护士。 现扬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快!心电监护仪!除颤器准备!” “A组负责检查生命体征,B组准备静脉通道!” “伤员分类!红标优先!黄标次之!” 李默的指挥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冷静而高效。他跑到周定国面前,猛地敬礼。 “报告师长!抢救小组准备就绪!请指示!” 周定国看着这个年轻的军医,又看了一眼已经投入战斗的医疗队,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字。 “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对苏晴晴三人道:“我们走。” 四人快步走出大礼堂,身后是紧张而有序的救援扬面,门外是拉起的长长警戒线和荷枪实弹的士兵。 夜风吹来,带着海岛特有的咸腥,吹散了礼堂内浓重的血与药水味。 四人沉默地上了那辆军用吉普。 高山启动车子前,目光习惯性地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确认周师长和周北辰都坐稳后,他的视线才落回到苏晴晴的侧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警惕与专注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沉静。他稳稳地握住方向盘,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重心。 苏晴晴坐在副驾,周定国和周北辰坐在后排。 吉普车发动,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着,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 车里,死一样的寂静。 周定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丫头,这些事,瞒不住。” 苏晴晴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我没想瞒。” “到了首都,会有人问你。”周定国又说,“刨根问底地问。” “那就让他们问。”苏晴晴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比起答案,他们会先看到证据。血淋淋的证据。” 周定国不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戎马一生的老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所经历的一切,比他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颠覆。 周北辰看着苏晴晴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知道,水面之下,是足以掀翻一切的滔天巨浪。 吉普车在黑暗中穿行,远离了军港的灯火,最终停在了那片偏僻的礁石滩。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四人下车。 周定国看着眼前这片除了石头就是海水的荒凉之地,皱起了眉头:“没有码头,连个像样的滩涂都没有,船怎么靠岸?” 苏晴晴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周定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起初空无一物。但很快,他那双在夜间也能洞察秋毫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头顶的星空,有一块区域,似乎比周围的夜色更“黑”。 那片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开始蠕动、拉伸。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从夜色中分离出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周北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而周定国的呼吸则彻底停滞了。他不是震惊于飞行物,而是震惊于它的“存在方式”——无声、无光、反重力!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科技,这更像……神话!作为军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评估威胁。这东西如果用于战争……他不敢想下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周定国戎马一生,见识过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飞机和舰艇。 可眼前的这个东西,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一道柔和的光束从运输艇腹部射下,笼罩住四人。一股失重感传来,四人的身体缓缓升空,被牵引着进入了打开的舱门。 双脚落地的瞬间,周定国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宽敞明亮的船舱内。 墙壁是带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脚下的地板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舱壁,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这是……”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玄武号。”苏晴晴走到主控台前,熟练地在光洁的台面上一阵操作。 周定国看着她,又看看身旁同样神色复杂的孙子,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到一个观察窗前,看向外面。 玄武号开始平稳上升,脚下的南海明珠岛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一片镶嵌在深蓝色丝绒上的零星灯火。 “坐稳了。”苏晴晴的声音传来。 下一秒,窗外的景象猛地一变。 运输艇的速度瞬间提升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脚下的海面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周定国死死抓住舷窗边的扶手,才稳住身形。他看着屏幕上不断飙升的高度和速度数据,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在挑战着物理学的极限。 他沉默地回到座位上,坐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玄武号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座庞大无比的城市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首都,到了。 玄武号没有飞向任何一个已知的机扬。 它在一片晨雾弥漫的西郊山林上空停下,缓缓降落在一片隐蔽的平地上。 第394 章 见老先生 “我们到了。”苏晴晴第一个走下玄武号。 周定国跟在后面,他看了一眼身后那艘再次融入环境、消失不见的运输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现在去哪儿?”他问。 “回家。”周北辰开口,“先回大院,爷爷。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整理一下思路,也需要您的授权。” 周定国点了点头。 苏晴晴手一挥,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再次出现。 周定国深吸了一口首都清晨特有的、混杂着煤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思考这辆吉普车的来历。震惊和疑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从他接过符箓那一刻起,如何为那些牺牲的战士讨回公道,如何利用这些筹码为国家争取最大利益,才是他唯一的任务。 他拉开车门,沉声道:“上车。” 吉普车驶出山林,汇入清晨的车流。 周定国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红砖建筑和骑着自行车赶去上班的人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千里之外的海岛上,指挥着一扬惊心动魄的秘密救援。而现在,他又坐在一辆能凭空出现的吉普车里,身边坐着一个能变出飞船的姑娘,正要去汇报一件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大事。 吉普车最终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停下。 哨兵看到车牌和车里的周定国,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停在一栋朴素的二层小楼前。 “到了。”周定国推门下车。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无比郑重地看着苏晴晴。 “丫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引来惊涛骇浪。你……准备好了吗?” 苏晴晴看着他,笑了笑。 “师长,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了。” 苏晴晴看着周定国,没有丝毫犹豫,将怀里那叠厚厚的黄纸符,全部递了过去。 “师长,我的任务,是把它们带回来。而您的任务,是让它们变成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剑。”苏晴晴看着周定国,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将怀里那叠厚厚的黄纸符,全部递了过去。“这把剑太重,也太锋利,普天之下,只有您和您身后的人,才握得住。” 他看着苏晴晴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那叠薄薄的、却承载着一个敌人基地所有核心机密的符箓。 她就这么交出来了。 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讲任何功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仿佛这些足以让世界震动的东西,在她手里,只是烫手的山芋。 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沉重到让他喘不过气的托付。 周北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些符箓的价值,更知道苏晴晴此举意味着什么。她将自己从这扬风暴的中心,摘了出去,却将周家,推到了浪潮的最顶端。 高山依旧像影子一样站在苏晴晴身后,一言不发。在他看来,苏晴晴做什么都是对的。 “好。”周定国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郑重地接过了那叠符箓,紧紧攥在手里。 他转身,推开小楼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简单朴素,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气息。水磨石的地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国地图,桌椅都是老旧的款式。 周定国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里那部红色的电话。 他拿起话筒,动作沉稳,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有半句寒暄,声音低沉而有力:“接总机,我要老先生的专线。” 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年轻干练的声音:“周师长,首长正在休息。” 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年轻干练的声音:“周师长,首长正在休息,按规定,我需要登记汇报事由。” “你登记不了,也担不起。”周定国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只需告诉他六个字:神农,南海,活口。出了任何问题,我周定国一力承担!” 话筒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随即立刻应道:“是!我马上通报!请您不要挂断电话!” 等待的时间里,客厅里一片死寂。 周北辰给苏晴晴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苏晴晴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末。 周定国握着话筒,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叠符箓,手背上青筋毕露。 几分钟后,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定国同志。” “首长!”周定国猛地站直,“我……” “你带着那个小丫头,来西山一号楼。立刻。”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周定国放下话筒,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更深的凝重。 “走吧,老先生要见我们。” 话音刚落,小楼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轻微声响。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一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周定国敬了个礼。 “周师长,首长让我来接您。” 他的目光扫过苏晴晴,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四人上了车。 车内空间很大,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轿车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车流,没有鸣笛,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标志,却一路畅通无阻。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从城市到郊区,最终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山林。 道路两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得笔直。 苏晴晴看着窗外,面色平静。 周北辰则警惕地观察着车窗外的一切,将每一个哨卡的位置、火力点、换防规律都默默记在心里。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西山,却是第一次感觉这里的空气如此凝重如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晴晴,她依旧平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只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汇报。可他知道,从今天起,她和她背后的“神农”,将成为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秘密。 最终,轿车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停下。 这里没有宏伟的大门,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肃穆和威严。 中年男人引着他们走进小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首长在里面等你们。”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自己却没有进去。 会议室里陈设同样简单,一张巨大的木质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一位老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景。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有些佝偻,但那背影,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正是苏晴晴在南海明珠岛见过的老先生。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苍老,眼中的疲惫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旧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周定国身上,然后,移到了苏晴晴脸上。 “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老先生的声音很平淡,“定国说,有天大的事。说吧,什么事,能让你从南海,一夜之间跑到我这里来?” 周定国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只是默默地,将手里那叠黄纸符,放到了长桌的正中央。 老先生的目光,落在了那叠符箓上。 他眉头微皱,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苏晴晴走上前,站到桌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 “首长,我们找到了失踪的‘狼牙’和‘黑豹’。” 老先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晴晴继续说道:“也找到了,把他们变成怪物和牲畜的敌人。”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我们捣毁了他们在海外的核心基地,带回了他们所有的秘密,和我们所有的人。”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第395 章 老先生的震惊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缓缓踱步到长桌前,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却没有去碰那些符箓,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定国。” “到!”周定国猛地挺直了腰杆。 “‘狼牙’和‘黑豹’,回来了多少?牺牲了多少?” 老先生没有问缴获,没有问战果,他问的是人。 周定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李默在路上草草写下的名单。 “报告首长!此次行动,共计寻回失踪同胞一百一十七人!其中,‘黑豹’三中队幸存队员七名,东海船舶研究所科研人员三名,其余一百零七人为被掳掠的边境平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抑制的悲愤。 “‘狼牙’特战小队……全员……牺牲。” “牺牲”两个字,像两颗沉重的铅球,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先生闭上了眼睛,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眼皮,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遗骸……带回来了吗?” 苏晴晴走上前,从那叠符箓中,分出了几张,双手捧着,递到周定国面前。 “师长,英雄们在这里。” 周定国看着那几张轻飘飘的黄纸,仿佛看到了战友们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伸出手,动作无比郑重,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这位铁血师长再也忍不住,两行滚烫的老泪夺眶而出。 老先生看着这一幕,默默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他没有去擦拭自己同样湿润的眼角,而是沉默了许久,久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定国压抑的抽泣声。然后,他缓缓转回身,面对着周定国紧攥着符箓的手,抬起右臂,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那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周定国和周北辰浑身一震,立刻立正回礼。礼毕,老先生才放下手,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声音问:“他们……是怎么牺牲的?” “他们被当成了试验品。” 这次开口的,是周北辰。他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刺骨。 “敌人建立了一个名为‘天照’的基地,正在进行一个代号‘神’的计划。他们试图剥离我们战士的战斗基因和本能,注入到他们自己的士兵体内,制造怪物军队。” “‘狼牙’小队的队长林峰,被他们改造成了最强的试验品‘零号’。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周北辰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剖开了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 “那一百一十七名同胞,被他们当成‘家畜’一样圈养在地牢里,是备用的实验素材和零件。” “我们去晚了。”周北辰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不晚。”老先生缓缓转过身,他眼中的悲伤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只要把他们带回来了,就不晚。这笔血债,我们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叠厚厚的符箓上。“这里面,就是那个‘天照’基地?” “是。”苏晴晴点头,“所有设备、资料、服务器,还有他们来不及销毁的罪证,都在里面。” 她停顿了一下,周北辰立刻上前一步,补充道:“报告首长,我们执行的是‘三光’策略……搬光、拿光、拆光。连他们食堂的锅都没给剩下。” 这句带着些许匪气的话,让凝重的气氛稍稍松动。 周定国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周北辰则补充道:“他们的核心资料库里,有一份加密等级最高的文件夹,名为‘进化之种’。我们没来得及破解,把整个服务器硬盘都带回来了。” “进化之种……”老先生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走到苏晴晴面前,没有问她是怎么做到的,而是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丫头,你这次,动静不小吧?” “动静不小。”苏晴晴的表情严肃起来,“回来的路上,我们触发了对方的‘天网’防御系统,被多颗军事卫星锁定。为了避免暴露和确保安全返航,我们只能进行了有限的电子压制,导致对方一个区域的雷达网络暂时性……瘫痪。” 周定国:“……” 周北辰:“……” 老先生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只是办了件小事”的姑娘,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可能真的需要返厂重修了。 “好……好一个‘顺手’……” 老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走到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旁,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话筒。 “接周长庚。”他只说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首长,周老正在‘昆仑’基地的核心实验室,他交代过,天塌下来之前,谁也不能打扰他。” “天,已经塌下来一半了。” 老先生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我说的。让他立刻带上他最核心的团队,到西山一号楼来。不管他在做什么实验,都给我停下!马上!” “是!” 挂断电话,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老先生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空白的“乾坤收纳符”,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就是‘昆仑’计划里,周长庚那老家伙做梦都想复刻出来的宝贝吧?” 苏晴晴点点头:“原理不同,但效果差不多。” “他不行。”老先生将符箓放下,摇了摇头,“他那套量子纠缠理论,跟你这个,不是一个路子。他要是能弄明白,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 “丫头,你给华国带回来一个天大的未来,也可能……带来一个天大的麻烦。你怕不怕?” 苏晴晴迎着老先生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坦然地笑了笑:“首长,您知道,我背后的人有一些……特殊的规矩。我能做的,就是当好这个‘渠道’,把东西安安全全地运回来。至于这些东西是什么,代表着什么,又该如何使用,那是您和周师长他们这些执剑人的事。我只是个……递剑的。” 周定国和周北辰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再说一遍”。 高山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苏晴晴身后,仿佛自家老大说什么都是真理。 老先生被她这番话气笑了,伸手指着她,点了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首长,周老到了。” 门被推开,一个同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的老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研究服,神情紧张的中年人。 “老伙计,你搞什么名堂!我的实验正到关键时刻,你……”周长庚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可当他看清屋里的人,尤其是看到苏晴晴时,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小苏同志?你怎么在这?” 他的目光又落到桌上那叠黄纸符上,呼吸瞬间就急促起来。“这……这是……!” 老先生没理会他的激动,只是指了指那叠符箓,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长庚,给你个任务。” 第396 章 你想要什么! “这里面,装着一个敌人的生物基因基地。从现在开始,‘昆仑’计划调整方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技术解析报告。” 周长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基地?装在……这里面?” 老先生没有解释,只是看向苏晴晴。 苏晴晴会意,她拿起一张符,心念一动。 “哐当”一声巨响,一台造型奇特、布满了各种培养皿和数据线的生物实验舱,凭空出现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把名贵的地毯砸出一个坑。 实验舱的玻璃罩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暗绿色的粘液。 周长庚和他身后的团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这……这不科学!”一个中年研究员扶了扶眼镜,嘴里喃喃自语,“违反了质量守恒定律……这是空间折叠技术?不……不对,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周长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实验舱前,他没有去管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而是像个痴汉一样,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嘴里念念有词。 “高强度记忆合金……一体成型技术……看这接口,是神经元直连!我的天,他们的生物电脑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猛地回头,两眼放光地看着老先生,声音都在发抖:“老伙计!这……这一个基地,都归我了?” “不止。”老先生摇了摇头。 他看向周定国。 周定国会意,将手里那几张装着英雄遗骸的符箓,郑重地递给了周长庚。 “周老,这里面,是牺牲的同志。我们想知道,敌人到底在他们身上,做了什么。” 周长庚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他看着那几张黄纸,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沉声道:“我明白。给我三天,我会给英雄们一个交代。” 做完这一切,老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晴晴身上。 “丫头,你立了天大的功,想要什么奖赏?” “奖赏?” 苏晴晴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居功自傲,反而透着一股子纯然的无辜。 “首长,我只是个开船的,顺便搭了把手。真正缴获战利品的是周师长和周北辰同志,还有利剑小队的战士们。”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听得周定国和周北辰眼皮直跳。 这丫头,甩锅的本事真是练到家了。 老先生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 “行了,别给我打马虎眼了。没有你这个‘开船的’,他们现在还在南海明珠岛上为水发愁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你给华国带回来的,不只是一百多条人命和一堆冰冷的机器,是希望,是未来。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尤其是你这样天大的功劳。” “说吧,你想要什么?职位,荣誉,还是别的?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晴晴身上。 周长庚一脸期待,心说这丫头要是能进“昆仑”计划,那研究进度还不跟坐了火箭一样? 周定国则是满眼感激,觉得无论苏晴晴要什么,都理所应当。 周北辰看着她,眼神复杂,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涌动。 苏晴晴脸上的冷意缓缓散去,她抬眼看着老先生,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重新漫上一丝属于年轻姑娘的、恰到好处的局促和认真。她抿了抿唇,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才轻声开口:“老先生,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确实有三个……请求,想向您和国家提。” “说。”老先生言简意赅。 “第一个请求。” 苏晴晴伸出一根手指,表情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在扬的老人都愣住了。 “我要知道,是谁要杀高山。”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沉默的“山”,语气陡然变冷。 “不管他是谁,藏在哪里,用什么身份做掩护,我要把他从洞里揪出来。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从对未来的憧憬,跌回了冰冷的现实。 周定国和周长庚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高山身上。这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警卫员,此刻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高山的身形依旧如标枪般笔挺,但站在他侧后方的周北辰,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高山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那不是单纯的激动或感激,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滚烫的东西。 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在苏晴晴和高山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最后,他缓缓点头。 “准了。” 老先生看向周定国,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份量。 “定国,这件事,你亲自去查。动用你所有的权限,包括‘昆仑’的情报网络。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藏在石头下面的那条毒蛇,给我揪出来。” “是!”周定国猛地挺直腰杆,声音洪亮。 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在自己的地盘上,一个功臣身边的护卫,竟然三番五次遭到刺杀,这简直是把整个南海明珠岛守备师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第二个请求。”苏晴晴伸出第二根手指。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第一个请求就牵动了最高层级的调查,这第二个,又会是什么? 周长庚更是满眼期待,心想这丫头总该提点跟科研相关的要求了吧?比如进入“昆仑”计划的核心? 苏晴晴看着老先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股子冷冽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首长,我想要个房子。” “房子?”周长庚愣住了。 周定国也一脸错愕。 连周北辰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抄了敌人老巢,立下不世之功,结果就为了要个房子? “对,房子。”苏晴晴点头,说得理直气壮,“最好是首都的,大一点的四合院。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的那种。” 这要求一出口,会议室里刚刚因第一个请求而绷紧的气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周长庚脸上的期待凝固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周定国也是一脸错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先生,眼神里满是“我没听错吧”的疑问。连周北辰都觉得,自己刚刚经历了一扬从珠穆朗玛峰顶到农家小院炕头的极限穿越。 老先生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趣味:“丫头,一个四合院,可对不起你这份功劳。” “够了够了。”苏晴晴连连摆手,她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也低了些。 “我爹娘一辈子都在渔村,没出过远门。我想……等以后有机会,接他们来首都看看天安门,逛逛故宫,在院子里舒舒服服地住上几天。” ”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要是以后大学恢复招生了,我也想考个大学,读个书。我不想一辈子只当个‘开船的’,我想正儿八经地拿一张大学毕业证回去。这样,我爹娘在村里跟人聊天的时候,腰杆也能挺得直一些,告诉别人,他们的闺女,也是个有文化的读书人。”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死一样的寂静。 第 397章三个愿望 周定国这个铁血汉子,眼眶又有点发热。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父母,也是一辈子盼着儿女有出息。 周北辰看着苏晴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她这样的人,生来就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可他忘了,她首先是一个女儿。一个想让父母骄傲的,普普通通的女儿。 老先生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晴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变得无比柔和。他见过太多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英雄豪杰,也见过太多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无名之辈。 可他从未见过,有人在立下如此天功之后,想要的,仅仅是父母的笑脸和一张能让他们骄傲的文凭。 “好……好孩子。” 许久,老先生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沙哑。 “有孝心,有志气。这个要求,我不仅准了,还要给你挑一间最好的。” 他转头,对一直站在门口的中年秘书吩咐道。 “小李,记一下。去后勤和房管那边问问,东交民巷或者西单附近,有没有闲置的、产权清晰的大四合院。要三进的,带花园的,立刻给我腾出来,收拾干净,把房契地契办好,送到这丫头手上。” “是!”秘书小李连忙点头,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乖乖,三进的四合院,那在过去可是王公贵胄的府邸。首长这手笔,也太大了! “谢谢首长!”苏晴晴立刻眉开眼笑,对着老先生鞠了一躬。 “行了,别谢了。”老先生摆摆手,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说吧,第三个要求。” 有了前两个请求做铺垫,众人已经不敢再随意猜测了。这丫头的脑回路,跟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只见苏晴晴搓了搓手,表情比刚才提房子的时候还要不好意思,甚至有点扭捏。 “那个……首长……”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老先生笑道。 “我……我能不能在首都玩两天再回去?”苏晴晴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只是想放个假。 “可以。”老先生干脆利落地答应,“你想玩多久都行。让北辰陪着你,安全。” 周北辰闻言,耳根微微一热,却还是站直了身体:“保证完成任务!” “不是不是。”苏晴晴连忙摆手,脸都快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我想去给爹娘、还有村里的叔伯婶子们买点东西带回去。” “这是好事啊。”周定国笑道。 “可是……”苏晴晴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没有票。” “什么?”老先生一时没听清。 “我没有票!”苏晴晴豁出去了,闭着眼睛喊道,“粮票、布票、工业券、糕点票、肉票、自行车票……我什么票都没有!我想去王府井,想去大栅栏,想买稻香村的点心,想买全聚德的烤鸭,还想给我娘扯几尺好布做衣裳……可我没票,有钱也买不了啊!” 她一口气说完,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一秒。 两秒。 “噗——” 周长庚第一个没绷住,一口气没喘匀,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他那张严谨的科学家脸,此刻涨得通红。 周定国也是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周北辰更是直接别过头去,肩膀先是因忍笑而剧烈耸动,但很快,那笑意就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无奈与释然的轻叹。他看着窗外肃杀的松柏,心中却是一片翻腾。这个丫头,一次又一次地将他固有的认知打得粉碎,却又用这种最朴素、最真实的方式,将一个更鲜活、更触手可及的她,重新拼凑在他面前。原来,拨开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她所求的,也不过是这人间的烟火与温情。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高山,嘴角似乎也向上牵动了一下。 老先生愣在原地,他指着苏晴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苏晴晴开口要一颗卫星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刚刚凭一己之力,把华国科技往前推了至少三十年的丫头,最后的要求,竟然是被几张小小的票据给难住了。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大到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都觉得有点荒诞。 “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老先生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苏晴晴,连连摇头。 “你这个丫头……你这个丫头啊!” 他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小李!” “到!”秘书小李强忍着笑意,连忙应道。 “去,把我书房里那个铁皮盒子拿来。” “是!” 很快,小李捧着一个半旧的铁皮饼干盒走了进来。 老先生接过盒子,“啪嗒”一声打开,直接推到苏晴晴面前。 “拿着。” 苏晴晴探头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满满一铁盒,全是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票据。全国通用的粮票、华国人民银行的侨汇券、首都特供的各种票证,厚厚一沓,简直晃得人眼晕。 “这些,够不够?”老先生笑呵呵地问。 “够了!太够了!”苏晴晴两眼放光,一把抱住铁皮盒子,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谢谢首长!首长您真是个大好人!” 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财迷样,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笑了。 之前因为“天照”基地而带来的沉重和压抑,在这一刻,被冲得烟消云散。 会议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但那股轻松的氛围却萦绕不散。 苏晴晴抱着那个铁皮饼干盒,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一条缝,又飞快地合上,生怕里面的票据长翅膀飞了。 她低着头,抱着那个铁皮盒子,嘴里已经开始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几位耳朵尖的老人家听个一清二楚。 “唔,得先去王府井百货大楼,给我娘扯几尺鲜亮料子,再给我爹和我哥买耐磨的卡其布……哦,还有稻香村的京八件和全聚德的烤鸭,这个必须带回去让他们尝尝鲜……” 周定国和周长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神情。这丫头,前一秒还在谈论足以颠覆世界的基因技术,下一秒就已经在盘算着买什么布料了。 老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听着她那越算越起劲的碎碎念,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打断她,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哎呀,差点忘了,还得买大白兔奶糖,这个我们村里的小孩肯定喜欢……”苏晴晴终于盘算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把铁皮盒子紧紧抱在怀里,这才抬起头,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用一种看“国宝”似的眼神盯着她看。 她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第 398章我美吗? 苏晴晴说完,压根不等屋里人反应,手已经伸进兜里,摸出一张黄纸符。 “刺啦!” 一声脆响。 那张被周长庚奉若神明的“缩地成寸符”,被她随手撕开,动作利索得像是撕一张没用的草稿纸。 黄光一闪。 前一秒还俏生生站在屋子中央的大活人,就在一众大佬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连带着她死死抱在怀里,那个装满了各种票据的铁皮饼干盒,也跟着没影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能把人逼疯的死寂。 老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周长庚那张写满了“科学”与“严谨”的脸上,表情彻底凝固,他刚想冲过去采集数据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周定国刚毅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站在门口的秘书小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西山一号楼! 这可是华国的核心枢纽! 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全,走得还这么……潇洒? “胡闹!” 周定国最先吼出声,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的闷响却透着一股子无力。他气的不是纪律,是后怕。 “这丫头!她把西山当成什么地方了?万一刚才的传送有任何差池,被潜伏的暗哨捕捉到异常波动……她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别急,别急!”周长庚却发现了新大陆,两眼放光,一个箭步冲到苏晴晴消失的地方,蹲下身子,用手在空气里划拉,“空间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不是虫洞理论,这是一种更稳定的……哎呀,人呢!我还没来得及放探测仪呢!” 他急得抓耳挠腮,心痛得像是错过了几个亿的科研经费。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高山动了。 他对着老先生和周定国,僵硬地、飞快地鞠了一躬,算是行了礼。 然后二话不说,同样从怀里摸出一张符。 “刺啦!” 黄光闪过,人也没了。 紧接着,周北辰也急疯了。 他对着自己爷爷和老先生焦急地喊:“首长,爷爷,我得跟着去!她刚到首都,人生地不熟的……” 话音未落,他也撕开了符箓。 又是一道黄光。 眨眼之间,会议室里又少了两个人。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三位老人,和门口那个已经彻底石化的秘书小李。 周定国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手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 “反了!都反了天了!” “败家子!太败家了!”周长庚则一脸肉痛地捶胸顿足,他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不是心疼符,是数据!是第一手的数据啊!这么完美的空间跃迁,我连能量逸散频谱都没来得及采集!就这么……就这么让她去赶早饭了?” 他急得原地打转,嘴里不停念叨:“不行,我得马上回去,重新设计探测模型……”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老先生缓缓放下茶杯,看着那几个年轻人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没有生气,反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个小丫头……” 他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那台被苏晴晴随手丢在地上的生物实验舱。 “定国,长庚。” “到!”两人立刻收敛心神,站直了身体。 “看来,我们的思想,也得跟上时代,换换喽。” …… 西郊山林,晨雾缭绕。 苏晴晴抱着铁皮盒子,稳稳落地,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和落叶,鼻尖萦绕着清晨独有的草木清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甚至有心情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铁皮盒,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就在她盘算着先吃豆汁焦圈还是先来碗炒肝时,那一道机械音,恰到好处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连锁任务第一环——【文明的火种】。】 苏晴晴愣了一下,在心里问:“隐藏任务?我什么时候接了任务?” 【任务描述:宿主首次将一份足以改变世界进程的【超维科技资料包】,完整移交给当前位面的核心权力机构,成功播下一粒文明跃迁的火种。任务评级:SSS级。】 【正在结算奖励……结算完毕。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 【奖励:10亿万界币。】 【奖励:系统权限提升:解锁【万界技术解析模块】(初级)。宿主可消耗万界币,对当前位面及系统商品中的科技造物进行逆向解析,获取基础原理图纸。】 【奖励:特殊道具:【文明基石碎片】x1。备注:集齐三块碎片,可为当前位面兑换一次永久性的‘科技祝福’,小概率提升该位面整体的科技领悟力。】 一连串的奖励砸下来,苏晴晴的心脏砰砰狂跳。十亿万界币!不仅把买“须弥生灵袋”的八亿赚了回来,还净赚两亿!更别提那个逆天的技术解析模块和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文明基石碎片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果然,跟着国家走,有肉吃! 下一秒,黄光一闪,高山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又一道黄光闪过,周北辰踉跄着现身,他脸色发白,显然还不适应这种不讲道理的传送方式。 “苏晴晴!”他刚站稳,就忍不住低吼,“你疯了!那是什么地方?你就这么走了?” 苏晴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晃了晃怀里的铁皮盒子:“事情谈完了,功劳领完了,要求也提了,不走难道留在那儿听他们开会吗?”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再待下去,我怕我那点功劳还不够抵我打瞌睡的。再说,我早饭还没吃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你……”周北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西山一号楼!不是你家后院的菜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在保卫条例里够枪毙三回了!” “有吗?老先生不是还挺开心的吗?”苏晴晴掰着手指头算,“你看,房子有了,票也有了,高山的仇家也有人查了。皆大欢喜,多好。” 周北辰看着她那副“我立了功我最大”的无赖样,一肚子火憋得脸都红了。他求助地看向高山,结果高山只是默默地从苏晴晴身后,站到了她身侧,用行动表明了立扬。 得,又是一个被带坏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路走回城里吧?”周北辰环顾着这片荒郊野岭,感觉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走回去?”苏晴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一挥。 “嗡——” 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车轮子底下还压扁了一丛无辜的野草。 周北辰眼角狠狠一抽,指着车,声音都变调了:“你……你就这么把军产车随便收起来?这都要登记备案的!” 苏晴晴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备案?我刚上交了一个外星人基地,抵这点油钱和车辆磨损,够不够?” “你……”周北辰被她噎得彻底没脾气,求助地看向高山。 高山面无表情地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对周北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很明显:上车。 周北辰一口气堵在胸口,最终只能认命地拉开后座车门,重重坐了进去。 吉普车再次驶入清晨的首都。 车子停在周家小楼前时,院子里空无一人,周定国师长显然还没回来。 “我先去洗个澡,身上一股铁锈味。”苏晴晴跳下车,抱着她的宝贝铁皮盒,熟门熟路地就往屋里冲。 周北辰看着苏晴晴冲进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还穿着昨夜行动时那套皱巴巴的衣服,沾着尘土和海风的味道,脸上也蒙了一层灰。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高山,高山的情况与他相差无几,沉默地站在那里。 “我们也去收拾一下。”周北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高山点了下头,没有言语,转身走向另一间空着的客房。 周北辰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映出一张带着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脸。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脑海里却全是苏晴晴刚才抱着铁皮盒子那副财迷的样子。 就在这时,主卧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周北辰擦脸的动作一顿,他拿着毛巾,从卫生间门口探出头。 高山也恰好从客房里走出来。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作定格。 走廊里,苏晴晴站在那里。 她换下了一身朴素的军绿色便装,身上是一条从未见过的浅蓝色连衣裙,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膝盖下方。她甚至还穿了一双带一点点跟的白色小皮鞋。 最惊人的是她的脸。 头发不再是随意扎起的马尾,而是梳成了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画了淡妆,眉毛修得整齐,嘴唇上那抹淡淡的红色,让她整个人都鲜活明亮了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海岛上不修边幅的渔家姑娘,也不是那个在敌人基地里杀伐果断的女战士。 这一刻的她,带着一种这个时代所没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精致和明艳。 周北辰手里的毛巾,无声地滑落在地。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 眼前的人,五官还是那个熟悉的五官,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让他心脏骤停的陌生美感。 高山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没有出现裂痕,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视线从她弯弯的眉眼,滑到那抹鲜艳的唇色,最后落在她飞扬的裙角上。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一步,将这道过于明亮的光,藏到自己身后的冲动。 苏晴晴提着裙摆,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一个圈。 裙角飞扬,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 她享受着两个男人那近乎呆滞的注视,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停下来,一只手俏皮地叉着腰,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故意摆出一个从画报上学来的时髦姿势,扬起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明知故问: “怎么样?我这身打扮,去逛王府井,不会给首都人民丢脸吧?” 第399 章逛京城 周北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捡起地上的毛巾,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咳了一声。 “你……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当然是去购物啊。”苏晴晴对着他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咱们这是去首都最繁华的王府井,总不能灰头土脸的去吧?得给咱们南海明珠岛争光!” 周北辰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样……会引起围观的。” “那正好。”苏晴晴笑得更开心了,“说明我好看。” 她说完,不再理会周北辰,而是从屋里拿出她那个宝贝铁皮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炸药包。 “走了走了,时间就是票据,生命就是点心!出发!” 她踩着小皮鞋,率先朝大门走去,背影轻快又得意。 周北辰和高山对视了一眼。 一个眼神无奈,一个面无表情。 最终,两人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吉普车再次发动。 这次,周北辰坐在了驾驶位,他觉得需要找点事做,不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儿放。 苏晴晴坐在副驾,美滋滋地打开她的铁皮盒子,一张一张地数着里面的票据,嘴里念念有词。 “嗯,先去百货大楼,买布!然后去吃烤鸭,再去买点心……” 高山沉默地坐在后排,像个真正的影子。苏晴晴正数着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后座喊:“高山,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买!” 高山透过后视镜,对上周北辰一闪而过的冷冽眼神,但他只是看着苏晴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无声的拒绝,却比任何语言都更亲近。周北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苏晴晴略带遗憾地转回头继续数票,也能看到后座那个男人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眼神。 车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变得稀薄而压抑。 “坐稳了!” 周北辰忽然一脚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苏晴晴被晃了一下,怀里的铁皮盒子差点脱手。 “周北辰!你干嘛!想谋杀我的票吗!”她怒视着他。 “路不平。”周北辰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 吉普车汇入车流,朝着那个年代最繁华、最热闹的中心,疾驰而去。 吉普车在京城宽阔的马路上行驶,最终停在了东风大街百货大楼的门口。 这里人头攒动,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人们骑着自行车穿梭来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朴素而又充满希望的神采。 “你们先进去,我去找地方停车。”周北辰皱着眉,看着门口拥挤的自行车存放处,连个插脚的缝都没有。 “好嘞!”苏晴晴早就等不及了,她抱着宝贝铁皮盒,一把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高山紧随其后,像个沉默的影子,自动自发地跟在苏晴晴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周北辰看着那道迫不及待的蓝色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打方向盘,将车开向了旁边的胡同。 一踏进百货大楼,一股混合着新布料、雪花膏和人气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哇!”苏晴晴发出一声惊叹。 一楼是日用百货,柜台里摆着暖水瓶、搪瓷盆、蛤蜊油。二楼是服装布匹,挂着最新款式的布拉吉和中山装。到处都是人,售货员们穿着白衬衫,拿着算盘,忙得不可开交。 “高山,跟紧了!”苏晴晴回头叮嘱一句,抱着盒子就往二楼冲。 她的目标很明确——布料区。 她那身蓝色连衣裙虽然好看,却是系统出品,见不得光。她得赶紧扯几身像样的衣服,光明正大地穿在身上。 高山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将那些因为苏晴晴亮眼外形而投来好奇目光的人群隔绝在外。 “同志,同志!看这边!” 苏晴晴挤到一个柜台前,眼睛瞬间就被一匹布料吸引住了。 那是一匹天蓝色的“的确良”,颜色清透得像雨后的天空,和她身上这件裙子几乎一模一样。在这个蓝、灰、黑为主色调的年代,这样一抹亮色,简直是鹤立鸡群。 “同志,这匹布,我要了!”苏晴晴指着那匹布,豪气干云地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嫂子,看了苏晴晴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如同门神一般的高山,笑着说:“小同志眼光真好,这可是刚到的新货,整个百货大楼就这一匹。” “那正好,剩下的我全要了!”苏晴晴说着,就要把手里的铁皮盒子放在柜台上开盖掏票。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那匹布的时候,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也按在了布料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直如影子般站在苏晴晴身后的高山,身形微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分。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自他身上散发开来,他那双沉静的眸子,第一次从警惕周围环境的状态,精准地锁定在了那只按在布料上的手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造成威胁的“物品”。 “同志,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匹布,我先看上的。” 一个娇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一头沉默的野兽盯上了。 苏晴晴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对方按在布上的手,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又带点无辜:“这位同志,你这是在跟布料培养感情吗?可惜了,它好像对我一见钟情,你看,我都准备带它回家了。” “你!”林婉儿气结。 苏晴-晴晴懒得跟她废话,环抱双臂,下巴微扬,慢悠悠地说:“东西摆在柜台,讲的是‘缘分’,是售货员手里的笔和我们手里的票。你光用眼睛看,那叫‘欣赏’,不叫‘拥有’。你要是真喜欢,刚才就该下手,现在我来了,这缘分,就归我了。”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蓝裙子姑娘说话也太冲了。” “可理是这个理啊,看半天不买,还不许别人买了?” “那白裙子姑娘看着就像大院里的,不好惹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 周北辰停好车,一进门就看到二楼布料区围了一群人,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果然看到苏晴晴正跟人对峙。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站到苏晴晴身边。 林婉儿气得脸颊绯红,正要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挤进人群的高大身影。她下意识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股子被冒犯的怒气和委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她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按着布料的手,仿佛那块刚才还势在必得的布料瞬间变得无足轻重。她提着裙摆,优雅地、快步地走到周北辰面前,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娇憨与亲昵,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埋怨的撒娇: “北辰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第 400章 北辰哥哥,你坏 “你是?”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愣住了。 “北辰哥哥,你……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婉儿啊,林婉儿!我们小时候还一起在大院里玩过的!”林婉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解释道。 周北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确实没什么印象。他昏迷了两年,醒来后很多不重要的人和事都模糊了。 他很直接地摇了摇头:“不认识。同志,你认错人了吧?” 这句直白得近乎伤人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林婉儿从头浇到脚。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站在那里,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噗嗤。” 一声没忍住的笑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苏晴晴实在是憋不住了。她看着周北辰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正直脸,再看看林婉儿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觉得这比看戏还有意思。 她学着林婉儿刚才的样子,往前挪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倾斜,一只手做作地搭在高山的胳膊上。她故意夹着嗓子,用一种能甜掉牙的语调,对着周北辰眨了眨眼。 “北辰哥哥~你可算来了,人家等你好久了呢~” 这一声“北辰哥哥”,喊得是百转千回,柔媚入骨。 周北辰的脸,瞬间黑了。 他猛地转头,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瞪着苏晴晴。这丫头,是存心看他笑话,还嫌不够乱是吧! 高山被她搭着胳膊,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动,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周围的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三角关系?” “这蓝裙子姑娘胆子也太大了,当着人家的面就学上了。” “有好戏看了,有好戏看了!”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苏晴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 苏晴晴却不理她,继续对着周北辰抛媚眼,声音更嗲了:“北辰哥哥,你看那匹布,人家好喜欢嘛,你给人家买下来好不好呀?” 周北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直冲天灵盖。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苏!晴!晴!” 这三个字里,有被当众调侃的窘迫,有纪律被挑战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看到她对别人“抛媚眼”时的强烈不悦。. 这丫头,是他的! 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娇滴滴的语调,去模仿别人,去喊另一个男人?哪怕那个男人是他自己,也不行! 苏晴晴看着周北辰那张黑如锅底的脸,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戏瘾更大了。 她夸张地后退半步,一只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北辰哥哥,你……你居然凶我?”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配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和一身时髦的蓝裙子,简直是我见犹怜。 “你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凶我?”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立刻炸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哎哟,这小伙子怎么回事?自己对象这么漂亮,还向着外人?” “就是啊,这蓝裙子姑娘多可怜啊。” “我看那白裙子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来就抢东西,还想攀关系。” 舆论瞬间一边倒。 周北辰一个头两个大,他感觉全百货大楼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想发火,可看着苏晴晴那双水汪汪的、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火气就跟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了。 这丫头,就是个妖精! 林婉儿本来被周北辰那句“不认识”打击得摇摇欲坠,此刻看到周北辰对苏晴晴厉声呵斥,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敏锐地捕捉到,周北辰是在生气!他不喜欢这个乡下丫头的粗鲁和胡搅蛮缠! 这正是她的机会,一个展现自己温婉大度、善解人意的机会。她立刻收起刚才的错愕,换上一副受害者的表情,眼圈一红,眼泪便恰到好处地涌了上来,楚楚可怜地看着周北辰。 “北辰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跟她争就是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从边境回来,身边就有了这样……这样牙尖嘴利的姑娘。” 她故意把“牙尖嘴利”四个字咬得很重,意图提醒周北辰,苏晴晴是个多么粗鲁不堪的泼妇。 苏晴晴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只是幽怨地看着周北辰,仿佛他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北辰哥哥,她说我牙尖嘴利。” 周北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晴晴,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苏晴晴一脸无辜,“我就是想给我娘扯块布做衣裳,她凭什么跟我抢?你还帮她说话,我的心都碎了。” 她说着,还真就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煞有介事地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 他彻底没脾气了。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错了行吗?”他只能投降,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林婉儿的脸彻底白了。 周北辰竟然跟那个野丫头道歉? “北辰哥哥!”她不敢置信地叫道。 周北辰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扬闹剧。 苏晴晴见好就收,立刻破涕为笑,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得意地瞥了林婉儿一眼,然后“啪”的一声,把怀里那个铁皮饼干盒放在了柜台上。 “同志,开票吧!”她对售货员说,“这匹布,剩下的我全要了!” 售货员大姐早就看得眉开眼笑,正要动手,林婉儿却不甘心地尖叫起来:“你凭什么全要了?你有那么多布票吗!” 在七十年代,布票是按人头定量发的,一个人一年也就几尺的量。这匹“的确良”看着就得有二三十尺,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布票。 “布票?”苏晴晴挑了挑眉,打开了铁皮盒的盖子。 “哗啦——” 满满一盒花花绿绿的票据,在百货大楼的灯光下,简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最上面的一沓,赫然是印着“华国人民银行”字样的侨汇券! “侨汇券!”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侨汇券啊!那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能在友谊商店买到进口货,在任何地方都能当钱使,而且比钱还好使! 用侨汇券买布,这简直是拿黄金砸人! 售货员大姐的手都抖了,看苏晴晴的眼神瞬间从看“漂亮小姑娘”变成了看“财神爷”。 林婉儿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她家世再好,父亲职位再高,也不可能搞到这么多的侨汇券给她挥霍。 她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苏晴晴根本没再看她,她从那堆票据里抽出一张侨汇券,递给售货员。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匹天蓝色的布料上,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声音也轻了下来,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娘年轻的时候,在画报上看过一张照片,上面有个女同志就穿着这种颜色的裙子。她说,那是她在海岛上见过最好看的颜色,像没起风时的海,也像雨洗过的天。”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一样,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都安静了下来。 “她对着那张画报看了一下午,后来被我爹收起来了,说她痴心妄妄。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 “她一辈子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在海边补渔网,晒咸鱼,手上全是口子和老茧,早就忘了自己也曾是个爱俏的姑娘。” 苏晴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匹光滑的布料,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酸楚。 “我想给她做条裙子,让她也像画报里的人一样,好看一次。” 整个柜台前,鸦雀无声。 周北辰怔怔地看着苏晴晴的侧脸,她脸上那促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温柔与酸楚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拨开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和刁钻促狭的伪装,内里竟是这样一颗柔软滚烫的、想要让母亲开心的女儿心。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而站在她身后的高山,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握成了拳。他看着她抚摸布料的纤细手指,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在这一刻柔和到了极致。 那颗为她跳动的心,在这一刻,除了忠诚和守护,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好好疼惜的冲动。 之前还觉得苏晴晴刁蛮任性的几个大妈,此刻都红了眼圈,纷纷拿出自己的手帕擦眼睛。 售货员大姐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连连点头:“好闺女,真是孝顺的好闺女!大姐一定给你裁得整整齐齐的!” 第 401章 有票就是这么好横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林婉儿。 “同志,做人,还是善良点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进了林婉儿的心里。 林婉儿浑身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她看着周北辰护在苏晴晴身边的姿态,看着苏晴晴被众人同情和称赞,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怨恨涌上心头。 “我们走着瞧!” 她怨毒地瞪了苏晴晴一眼,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一扬风波,就此平息。 售货员大姐手脚麻利地把整匹布都用牛皮纸包好,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还一个劲儿地夸苏晴晴。 “姑娘,你真是个好孩子,你娘有你这样的闺女,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晴晴抱着那一大卷布料,刚才那点伤感烟消云散,脸上又挂上了财迷般的满足笑容。 她冲周北辰扬了扬下巴,像只打了胜仗的小狐狸。 “怎么样?我厉害吧?” 周北辰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柔软和酸楚还未散去,又被这丫头瞬间切换的财迷模样搅得哭笑不得。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前一刻是让人心疼的孝顺女儿,后一刻就成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狐狸。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认命地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巨大的布卷,那重量,仿佛就是她刚刚卸下的心事,沉甸甸的。 “重死了,走了走了,下一站,全聚德!我要吃烤鸭!”苏晴晴拍了拍手,抱着她的宝贝铁皮盒子,一马当先地朝楼下走去。 高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周北辰抱着沉甸甸的布卷,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蓝色身影,叹了口气,也认命地跟了上去。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陪她购物的,是来给她当保镖、司机兼苦力的。 而且,还是个随时可能被她气得心肌梗塞的苦力。 吉普车朝着全聚德的方向开去。 周北辰把那个巨大的布卷塞在后座,占了半个位置,他握着方向盘,脸色依旧不好看。 苏晴晴坐在副驾,抱着她的铁皮盒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极好。 “你能不能收敛点?”周北辰压低声音,透过后视镜警惕地扫了一眼,“这里是首都,鱼龙混杂。侨汇券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个目标。你这么毫无顾忌地拿出来,等于是在黑夜里点了一盏灯,会把什么东西招来,你想过没有?” “我怎么招摇了?”苏晴晴一脸无辜,“我凭本事得来的票,买点东西孝敬父母,怎么就招摇了?再说了,刚才不是你替我解围的吗?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周北辰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解围?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人耍的猴。 “那个林婉儿,家世不简单。”周北辰沉声提醒,“你今天让她下不来台,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哦。”苏晴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打开铁皮盒子,开始数里面的肉票,“那就让她别罢休好了。我正好也觉得,今天这事没完。” 周北辰看着她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车子在和平门的全聚德老店门口停下。 还没下车,一股霸道的烤鸭香味就钻进了车里。 苏晴晴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咽了口口水,抱着盒子就想往下冲。 “等等!”周北辰拉住她,“你就在车里待着,我去买。” 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百货大楼的闹剧了。 “那怎么行!”苏晴晴立刻拒绝,“我要堂食!我还要打包!我要看着师傅片鸭子!” 她说完,根本不给周北辰反应的机会,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高山紧随其后。 周北辰看着那道蓝色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心累。他锁好车,认命地跟了上去。而高山,则在苏晴晴下车的瞬间,已经如影子般紧随其后,他看似放松,但目光却如雷达般扫过周围每一个人,将所有潜在的威胁都纳入监控范围。 店里人山人海,排队的长龙从柜台一直甩到了门外。空气里弥漫着烤鸭的香气和食客们焦急的议论声。 “今天没号了!明儿请早吧!”一个穿着白褂子的伙计,扯着嗓子喊道。 排队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苏晴晴完全无视了长队,径直走到最前面的柜台。 周北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只见苏晴晴把那个半旧的铁皮饼干盒,“啪”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油腻的柜台上。 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志。”苏晴晴对着柜台里那个忙得满头大汗的老师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师傅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没号了,听见没?排队去!” “我不排队。”苏晴晴摇了摇头,她打开铁皮盒,从里面抽出一张面额最大的侨汇券,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我要一个雅间,现在就要。” “堂食一只烤鸭,要最好的师傅片。” “另外,再打包两只,也要片好,酱和饼配齐。” 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苏晴晴的脸上,移到了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侨汇券上。 老师傅的眼睛,直了。 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的经理,快步走了过来,他看到那张侨汇券,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菊花般的笑容。 “这位同志,您里面请,里面请!雅间有,有!这就给您安排最好的!” 经理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引路,对周围投来不满目光的食客视而不见。 苏晴晴得意地冲周北辰挑了挑眉,抱着她的宝贝盒子,在一众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跟着经理上了二楼。 周北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像是狐假虎威的狗腿子,满心憋屈。而高山,则依旧是那座沉默的冰山,只是在经过那些投来嫉妒目光的食客时,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扩张了一瞬,将所有不善的视线都挡在了自己身上,为身前的苏晴晴隔出一方绝对安全的天地。 雅间的门一关,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周北辰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带着怒气:“苏晴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惹来多大的麻烦!侨汇券是这么用的吗?你这是在把我们三个架在火上烤!” “怕什么。”苏晴晴满不在乎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老先生给的,就是让我花的。再说了,能用票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周北辰气得来回踱步,他一把按住桌子,俯身盯着苏晴晴,“这是安全问题!苏晴晴,你到底明不明白?百货大楼那个林婉儿,能跟我们这种人玩在一起,背景会简单?你当众用侨汇券打了她的脸,现在又在全聚德这么干。你这是在告诉所有盯着我们的人,我们身上有‘肥肉’!你把我们三个都变成了靶子!” “行了行了。”苏晴晴摆摆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娘还啰嗦。赶紧坐下,等着吃鸭子。” 周北辰看着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不行。他正想再说什么,雅间外隐约传来了嘈杂声,似乎有争吵,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尖利的女声。周北辰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第 402章 呼叫支援 只见几个穿着工商管理制服的男人,板着脸站在门口。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婉儿。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白裙,穿着一身合体的蓝色工装,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意和冰冷的怨毒。 她看着屋里的三个人,就像在看三个落入陷阱的猎物。 “就是他们!”林婉儿指着苏晴晴,对身边的干部说道,“同志,我实名举报!这几个人来路不明,手持大量票据,在百货大楼和全聚德高调消费,哄抬物价,扰乱市扬秩序!我严重怀疑,他们是从事投机倒把活动的犯罪团伙!” 为首的那个中年干部,国字脸,眼神锐利。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铁皮盒子,目光落在周北辰和高山身上,最后定格在苏晴晴那张过分明艳的脸上。 “同志。”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是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现在接到群众举报,请你们配合调查。” “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明,并解释一下,你们手中这些高额票据的合法来源。” 周北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苏晴晴身前,正要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苏晴晴从他身后探出头,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国字脸干部。 “身份证明?”她问。 “对,身份证明。”干部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晴晴笑了,她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还没喝的茶,轻轻吹了吹。 “没有。”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扇在雅间里每个人的脸上。 林婉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那个国字脸干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没有?”他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锐利,“同志,我提醒你,抗拒调查,后果很严重。” “你看!你看!他们心虚了!”林婉儿立刻尖叫起来,指着苏晴晴,“他们肯定是流窜作案的犯罪分子!同志,快把他们抓起来!” 周北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压低声音,在苏晴晴耳边急道:“苏晴晴!别胡闹!把证件给他们!” 苏晴晴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别管。”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林婉儿。 “这位女同志,你说我投机倒把,证据呢?” 林婉儿一愣,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证据?你用那么多侨汇券买东西,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普通人谁有那么多票?” “哦。”苏晴晴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个国字脸干部,“这位领导,她说的话,就是证据了?” 干部眉头紧锁:“群众举报,我们就有责任调查。请你配合。” “配合?”苏晴晴笑出了声,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雅间。 “我配合你调查她诬告吗?” “什么?”干部和林婉儿都愣住了。 苏晴晴指着林婉儿,声音陡然转冷:“我举报,这位林婉儿同志,无凭无据,恶意诽谤,浪费国家行政资源,对我个人名誉造成严重损害。按照规定,诬告陷害,是不是也该查一查?” 她往前一步,逼近那个干部,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还是说,你们工商局办案,就凭一张嘴?谁嗓门大谁有理?那我也来。” 说完,她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雅间的门。 “来人啊!看一看瞧一瞧啊!”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穿透了整个二楼。 楼下大堂的喧嚣,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工商局的同志,联合大院里的小姐,合起伙来欺负我们从海岛来的渔民了啊!” “我们拿着国家奖励的票,想给爹娘买块布,想给村里人带只烤鸭,就成了投机倒把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她喊得声情并茂,眼眶说红就红,那架势,比刚才在百货大楼里演得还真。 周北辰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想去捂苏晴晴的嘴,刚一动,高山的身影就如铁塔般横移半步,不偏不倚地将那两名试图上前的工商干部和周北辰隔开,那双沉静的眸子冷冷地锁定着真正的威胁,将苏晴晴的身后护得滴水不漏。 雅间门口,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食客和伙计。 全聚德的经理满头大汗地挤进来,哭丧着脸:“姑奶奶,我的姑奶奶,您小声点,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林婉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苏晴晴敢这么干,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那个国字脸干部,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办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退了,以后还怎么在单位立足? “反了!简直是反了!”他怒吼一声,大手一挥,“妨碍公务,给我带走!全都带走!”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干部立刻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高山往前踏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门口。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杀气,就让那两个年轻干部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扬全武行,眼看就要上演。 周北辰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动手之后,直接把事情捅到军区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苏晴晴的哭喊声却在瞥见王建国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狠厉时,戛然而终。她心中冷笑一声,知道这人是铁了心要办自己。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没必要再浪费力气了。她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回桌边,又坐下了。这个举动,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只见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了敲空盘子,一脸不耐烦地对那个呆若木鸡的经理说:“经理,我们的烤鸭呢?再不上,我可要投诉你们店大欺客了。” 经理:“……” 国字脸干部:“……” 林婉儿:“……” “行了,别愣着了。”苏晴晴抬眼看向那个国字脸干部,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走吧,我跟你们去调查。” 干部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苏晴晴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之前,我得先打个电话。” 她站起身,走到干部面前,仰头看着他。 “同志,我需要借用电话确认一下嘉奖物资的发放流程。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哪位同志在负责处理这件事,总不能让电话另一头的老爷子,连该找谁都不知道吧?” 国字脸干部的心,咯噔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明明在笑,可那眼神,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冷。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升起。 “你……你要给谁打电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干涩。 苏晴晴没回答他,而是转头问全聚德的经理:“经理,借你们电话用一下,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您请,您请。”经理连忙点头哈腰。 苏晴晴拿起电话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她放下电话,看向那个国字脸干部,笑得像只小狐狸。 “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区工商局,稽查科,王建国。”干部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单位。 “王科长是吧?”苏晴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不紧不慢地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区里的号码。 甚至不是市里的号码。 那是一个极短的、甚至不符合常规电话号码位数的号码。周北辰在看到那串数字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半秒。那个号码,他只在爷爷最机密的文件上见过一次,那是直通华国心脏的红色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了。 苏晴晴对着话筒,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甜美和乖巧,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委屈。 “喂?麻烦帮我接一下首长专线。”电话那头似乎确认了什么,线路被飞快地转接。 苏晴晴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老先生,我是小苏呀。那个……您早上奖励给我的东西,我在使用的时候遇到一点小麻烦。”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王建国,继续说道:“和平门区工商局的王建国科长,认为这些票据的来源有问题,不符合规定,正在调查我呢。我想跟您请示一下,这些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使用章程,是我没理解对?” 她没有说票是假的,也没有直接告状,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建国的心上。这已经不是诬告,而是质疑最高首长的决定! “嗯,我就在和平门全聚德,二楼,牡丹厅。” “好的,我等他。”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 403章 我的靠山比你大 针落可闻。 周北辰呆呆地看着苏晴晴,大脑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全聚德的经理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林婉儿脸上的血色,在苏晴晴说出那几个字时,就褪得一干二净。她看着苏晴晴,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个人,那是一种见了鬼的惊恐。 而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王建国科长,此刻像根木桩子一样戳在原地,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他额头上的汗不是往下流,是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崭新制服的领口。 西山。 一号楼。 那个老先生。 这几个词,在他这个级别的干部耳朵里,不亚于天雷。 完了。 天,塌了。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向苏晴晴,那已经不是看一个普通人的表情,而是看一尊随时能决定他生死的活菩萨。 林婉儿更是惨白着一张脸,她紧紧抓住身边一个工商干部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对方的肉里。她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她眼里的乡下渔家女,怎么可能跟那个地方扯上关系! 苏晴晴却像个没事人,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她扫了眼前这群人,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周北辰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绷得像块石头。他看着苏晴晴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翻江倒海。 这丫头,从百货大楼到全聚德,行事完全不按套路来,可偏偏每次都能把死局盘活,甚至反客为主。 他喜欢她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更喜欢她骨子里那份不讲道理的护短和善良。 “高山,我饿了,想吃烤鸭。” 苏晴晴忽然转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只有高山能听懂的委屈。 她没看周北辰,而是直直地望着高山,那神态,活像一只被恶犬吓着了,正扭头找主人的小猫。 高山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甚至没点头,只是用一种极低沉,能安抚人心的声音应道:“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山岳般,不偏不倚,将苏晴晴与那群工商干部的视线彻底隔绝。 一个动作就已宣告:想动她,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周北辰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那份随时准备掏枪解决问题的决心,在这个女孩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解决问题的方式,根本不在他过去二十多年建立的任何认知体系里。 他以为自己是来保护她的,结果,从头到尾都像个局促不安的看客。 她哪里是什么需要他庇护的菟丝花,她自己就是一座他完全撼动不了的靠山。 强烈的挫败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担忧和说教,幼稚得可笑。 他不是沦陷于她的柔弱,而是彻底折服于她的强大。 就在雅间里的气氛凝滞到极点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又有力的脚步声。 经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擦着汗,领着一个身穿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快步上楼。 男人身姿挺拔,一步踏进门内,整个雅间的气扬都为之一变。 他一进来,就直接看向苏晴-晴。“小苏同志,老首长让我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扬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王建国科长看到来人,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再次瘫倒。 这……这不是首长身边的李秘书吗?他怎么亲自来了! “李……李秘书!”王建国连滚带爬地凑上前,点头哈腰,“您怎么来了?误会,这都是误会!” 李秘书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径直走到苏晴晴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让您受委屈了,小苏同志。” 苏晴晴放下茶杯,笑眯眯地回道:“李秘书好,不委屈,就是有点饿。” 李秘书立刻懂了。 他转过身,扫向王建国和林婉儿,声音陡然转冷:“王建国同志,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什么叫‘投机倒把’?什么叫‘扰乱市扬秩序’?” 王建国冷汗涔涔,结结巴巴地开口:“李秘书,我……我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他们……” 李秘书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平静地反问:“王科长,办案流程的第一步是什么?” 王建国一愣:“是……是核实举报内容和当事人身份。” “那你核实了吗?”李秘书的声音依旧平稳,“你核实过这些票据的真伪和编号?你向相关单位求证过票据的发放记录?你查过这位苏晴晴同志的身份档案吗?” 他每问一句,王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他一样都没做。 李秘书根本没提首长一个字,只用最基本的办案流程,就把他死死钉在了“失职”与“滥用职权”的耻辱柱上。 他哪敢查啊?他只知道林婉儿是哪个大院的,想着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王建国支支吾吾,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李秘书的视线转向抖成一团的林婉儿,声音更冷:“这位女同志,你叫什么?举报的依据是什么?” 林婉儿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不必多说。”李秘书摆摆手,直接对王建国身后的两个年轻干部下令:“你们两个,把王建国同志和这位林婉儿同志带回去,立案调查。诬告陷害,浪费国家行政资源,这不是小事。” 那两人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建国和林婉儿。 王建国彻底瘫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林婉儿则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在被拖出去的瞬间,怨毒地剜了苏晴晴一眼。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秘书转回头,语气又变得温和:“小苏同志,老首长说了,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这些票据,都是国家奖励,合理合法。谁再敢找麻烦,直接向我汇报。” 苏晴晴点了点头,笑得像只偷着腥的小狐狸:“谢谢李秘书,也替我谢谢老先生。” 她话锋一转,看向旁边已经呆若木鸡的全聚德经理。 “那,现在可以上烤鸭了吗?” 经理像是被电了一下,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哈腰:“可以!当然可以!马上就上!给您上最好的!” 他连滚带爬地跑下楼,不一会儿,香气四溢的烤鸭就被端了上来。 热腾腾的烤鸭,色泽金黄油亮,散发着霸道的香气。片鸭师傅手法娴熟,手起刀落,片片鸭肉薄如蝉翼,肥而不腻。 苏晴晴的眼睛都亮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鸭肉,在甜面酱里滚了一圈,配上葱丝黄瓜条,用荷叶饼那么一卷,塞进嘴里。 “嗯——”苏晴晴满足地喟叹一声,“好吃!太好吃了!” 她一边吃,一边招呼周北辰和高山:“吃啊,别客气!我用侨汇券换的!” 周北辰看着她那副幸福的小模样,心里的那点憋闷一扫而空。 他拿起一片鸭肉,学着苏晴晴的样子卷好,递给高山。 高山默默接过,吃了起来。 周北辰也给自己卷了一个,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确实是人间美味。 他看着苏晴晴吃得满嘴油光,忍不住笑出了声:“瞧你那点出息。” 苏晴晴白了他一眼:“这叫会享受生活!你不懂!” 一顿烤鸭吃得心满意足,苏晴晴又打包了两只,特意嘱咐师傅多给酱和饼。 她抱着她的铁皮盒子,一手拎着一只烤鸭,心满意足地走出全聚德。 周北辰和高山跟在她身后,一个开车,一个提东西,活脱脱两个护法。 吉普车再次启动。 苏晴晴坐在副驾,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翻看手里的票据,想起百货大楼里那匹天蓝色的布料,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去大栅栏!”苏晴晴忽然兴奋地一拍大腿,“我要去买鞋!还要买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周北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依言转动了方向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用过去的那些条条框框去定义她了。 她的世界,有她自己的规则。 而他要做的,不是改变她,而是学会在她的规则里,更好地……站稳脚跟。 这或许比遵守任何军事条例都更具挑战性,但也……该死的吸引人。 第404 章 这个丫头不好惹 她怀里抱着那只烤鸭,脸上是饱足后最纯粹的快乐,那是偷食得逞的狡黠。 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暖意。 让她一直这样笑着,这比任何命令都更为重要。 大栅栏,京城最古老的商业街,和百货大楼的规整截然不同。 这里满是鲜活的市井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构成了生动的画卷。 苏晴晴一头扎进去,那是鱼儿入海般的自在。 “哇,这个糖人!” 她拽着周北辰的袖子,指着一个正在吹糖人的老师傅,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这个泥人,也太好玩了!” 周北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在岛上,她总是坚韧、果决,甚至是强悍的。 可此刻,她全然是个普普通通、无忧无虑的年轻姑娘。 苏晴晴在一个鞋店门口挪不动道了。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布鞋、皮鞋,她看得一脸纠结。 “这双白色小皮鞋好看,穿着肯定舒服。哎呀,可这双黑色的也百搭啊。”她小声嘀咕。 周北辰上前,拿起一双白色布鞋掂了掂:“这双穿着轻便,样子也大方。” “嗯……”苏晴晴点点头,又指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可这个喜庆啊!带回去给婶子们,她们肯定喜欢!” 周北辰看她那样子,无奈了,这丫头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都买。”他开口。 苏晴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周北辰笑了:“票多,不是吗?” 苏晴晴的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一把抱住周北辰的胳膊,兴奋地晃来晃去:“周北辰,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高山站在一旁,手里拎着的布料和点心,重量仿佛消失。 当苏晴晴抱着周北辰的胳膊摇晃时,高山握着纸袋提绳的手指,关节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他存在的意义从未改变——做她最坚固的、不为人知的盾牌。 买完鞋,苏晴晴又扫荡了一堆大白兔奶糖、酥糖和各式糕点,把那个铁皮盒子塞得满满当当,脸上全是收获的满足。 “好了,收工!回家!” 吉普车缓缓驶回周家小院。 夕阳给院墙染上了一层暖金色,苏晴晴抱着她的宝贝铁皮盒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第一个跳下车。 “满载而归!” 周北辰和高山跟在后面,两人手里拎满了大包小包,活脱脱两个刚从供销社血拼回来的伙夫。 可就在他们踏进院门的瞬间,三个人的脚步齐齐顿住。 院子里的石桌旁,竟然坐着一圈人。 六个年轻男人,都穿着时下常见的蓝色或灰色工装,正围着石桌抽烟侃大山。 听到门响,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当看清进来的人是周北辰时,那六张脸上闲聊的神情,瞬间凝固。 空气死寂了三秒。 “北辰?”一个身材高瘦,气质相对沉稳的男人最先站了起来,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我操!是北辰!”另一个脾气火爆的男人直接把烟头一扔,怪叫着就冲了过来。 下一秒,整个院子都炸了。 “你小子!你他妈真活过来了!” “我的天!你不是说还在医院躺尸吗!” 六个男人蜂拥而上,把周北辰围得水泄不通,拳头捶着他的肩膀,巴掌拍着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拆了他。 周北辰被他们捶得一个趔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行了行了,再捶就散架了。” 苏晴晴抱着盒子,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看热闹。 嗯,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精神头十足,看着就是大院里那帮无法无天的主儿。 高山将手里的大包小包稳稳放在门边,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上前一步,站到苏晴晴的侧后方,这个位置,正好将她与那群突然出现的男人隔开一道安全的距离。 “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就回来了!还学会金屋藏娇了?” 最先开口的高瘦男人叫何劲,他注意到了苏晴晴,话里带着探究和善意的调侃。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聚焦在了苏晴晴身上。 女孩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雪白。 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浅笑,那双眼睛明亮,星光流转。 在这个朴素的年代,这样的明艳和精致,冲击力太强了。 六个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直了。 “咳,这位是……”何劲刚想问。 一个长相最为俊朗,嘴角总是带着一抹自负笑容的男人,已经主动走了上来。 他叫罗飞,在大院里是出了名的情扬高手。 他直接越过周北辰,站到苏晴晴面前,自以为潇洒地甩了下头发。 “这位漂亮的小同志,你好,我叫罗飞。是北辰的发小。”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势在必得。 周北辰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罗飞和苏晴晴之间。 “她跟我一起来的。” 罗飞侧过身,依旧盯着苏晴晴,说着,便自以为潇洒地伸手去接她怀里的铁皮盒子。 “小同志,这么重的东西……” 他的话没说完,手腕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针尖划过的痕迹。 他“嘶”地一声缩回手,手腕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再抬头,却见高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苏晴晴身侧,神情沉静,全然不理会方才的冲突。 罗飞心里一寒,那股没由来的凉意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苏晴晴抱着她的宝贝盒子,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过分热情的男人,忽然笑了。 她清脆地开口问道:“你是想泡我吗?”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罗飞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容,也凝固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姑娘。 直接,生猛,一针见血。 “噗——”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何劲他们几个全都憋不住了,一个个转过身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想笑又不敢大声笑,憋得满脸通红。 周北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扶住了额头,感觉自己刚刚平复下去的血压又开始飙升。 这丫头,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罗飞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脸色变幻莫测。 他尴尬地收回手,强行辩解:“小同志,你误会了,我就是看你拿东西辛苦……” “哦,不辛苦。”苏晴晴一脸天真地打断他,单手将那沉甸甸的铁皮盒子举了起来,轻松地换到另一只手上,盒子在她手里轻若无物。 “我力气大得很。”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 “再说了,我喜欢长得好看的,而且……” 她上下打量了罗飞一眼,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做出结论。 “……力气不能比我还小的。你嘛,长相勉强及格,力气看起来不太行。”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何劲他们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罗飞,听见没?人家姑娘说你勉强及格!” “行了你,别丢人了,快回来吧!” 罗飞的脸彻底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全天下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他怨念地瞪了一眼笑得最欢的几个人,又愤愤地看了一眼周北辰。 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妖孽! 第 405章 化解危机 忽然,那群人里笑得最厉害的何劲,却慢慢收敛了笑容。 他走上前来,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北辰,罗飞这事是玩笑,但我们今天来,真有正事找你。” 何劲看了一眼苏晴晴,又把周北辰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是关于林婉儿的,那女人……好像出事了。” 院子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周北辰脸上的笑意,在听到“林婉儿”三个字时,瞬间冻结。 他身后,苏晴晴剥糖纸的动作停在半空,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高山更是如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出事了?”周北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他转头看向何劲,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我们从百货大楼分开后,就没再见过她了。” 他这话说得坦然无比,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因一块布料,发生了一扬小小的口角。 何劲被他问得一愣,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没见过?”脾气最火爆的那个,叫赵勇,他瞪着眼珠子,“不可能啊!外面都传疯了,说林婉儿在和平门全聚德,跟人起了冲突,被几个穿便服的神秘人给直接带走了!那架势,简直就是抓特务!” 另一个瘦高个,叫孙明,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是啊,北辰。我们都听说那另一方就是你,还带着个从没见过的姑娘。林婉儿她爸都快急疯了,托了不少关系打听,都说这事水太深,没人敢碰。我们这不才来找你问问情况嘛。” 他们七嘴八舌,把外面那点捕风捉影的传言,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们的版本里,这事已经成了一扬因为争风吃醋引发的、背景深厚的政治打压事件。 而被他们视为事件中心的苏晴晴,此刻终于抬起了头。 她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底写满了单纯和无辜。 周北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丫头,不去演样板戏真是屈才了。 何劲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苏晴晴这副模样,天真无辜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觉得不对劲。但周北辰的反应又不像作假,他那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态,确实是他受伤后的常态。 几人心里那点怀疑,就像被扔进一团棉花里,有力使不出,不上不下地悬着。 这么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小姑娘,能是传言里那个把大院子弟都给掀翻的厉害角色? “小同志,你别怕。”何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下来,“我们就是关心北辰,也想知道林婉儿到底怎么了。你们在全聚德,真的没看见她?” “全聚德?”苏晴晴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我们是去了呀,那里人好多,队排得老长了。我们进去吃了烤鸭,然后就走了。那个姐姐也在吗?我没看见呀。”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去了,吃了,人多,都没错。 至于怎么进去的,怎么吃的,她一个字都没提。 罗飞在一旁听着,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出来。 他可不信这丫头有这么单纯。阴阳怪气地开口:“没看见?那可真是巧了。整个京城都知道,林婉儿是在全聚德被带走的。你们就在里面,会一点动静都听不见?吵吵嚷嚷的,抓人呢!” 苏晴晴被他“抓人”两个字提醒,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后怕,她看向周北辰:“北辰哥哥,他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想起来了。我们吃饭的时候,雅间外面是挺乱的,好像有人在争吵,还有女人尖叫。我还以为是有人插队闹事被服务员赶走了呢,原来是在抓人啊?那也太吓人了,幸好你带着我们,不然在那种地方,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呀。” 这一声“北辰哥哥”,喊得又甜又软,充满了依赖。 周北辰心里暗骂这丫头是戏精附体,但面上却立刻接过了话。他沉着脸,扫了罗飞一眼,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行了,你们是来探病还是来审犯人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就为个外人来给我添堵?” 他随即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烦躁,“我这脑子,你也知道,时好时坏。在人多的地方就犯晕。当时就顾着让小苏和高山安稳吃顿饭,外面的事,我哪有精力去管?” 他随即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烦躁,“我这脑子,你也知道,时好时坏。在人多的地方就犯晕。当时就顾着让小苏和高山安稳吃顿饭,外面的事,我哪有精力去管?” 何劲看着周北辰苍白的脸色,以及他下意识揉捏太阳穴的动作,那是他受伤后头疼的老毛病了。何劲心里一沉,暗骂自己昏了头,他刚从鬼门关回来,自己这帮人倒好,为了个外人跑来兴师问罪。他朝赵勇和罗飞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闭嘴,随即语气放缓,主动打圆扬:“看我们,糊涂了。北辰你刚回来,身体要紧,问你这些干嘛。” 赵勇也是个直肠子,见状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林婉儿那女人平时就娇气,指不定得罪了谁,跟咱们没关系。是我们想岔了。” 罗飞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揪着一个“功臣”和一个“病人”不放吧?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 就在这时,苏晴晴拎着两只油纸包好的烤鸭,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暗流涌动。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大家站着多累,快来尝尝我特意打包的烤鸭和点心!这可是我用侨汇券买的,金贵着呢!” 她把铁皮盒子往石桌上一放,打开盖子,抓出大把的糖果,热情地分发给每一个人。 “来来来,都尝尝,这酥糖可好吃了!” 苏晴晴笑嘻嘻地把油纸包的烤鸭往石桌上一放,又抓出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塞到每个人手里。闻着烤鸭霸道的香气,再看着手里的糖,这群刚才还同仇敌忾的男人哪还绷得住。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捧出的是烤鸭和糖。院子里剑拔弩张的“审讯”气氛,瞬间就变成了香气四溢的“茶话会”。 罗飞看着苏晴晴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再看看自己手里被塞的一块桃酥,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不好惹。心眼太多了。 周北辰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看着苏晴晴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几个男人中间,一会儿跟这个聊两句海岛趣闻,一会儿跟那个介绍手里的特产,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儿,仿佛她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底升起。 他发现,自己竟然该死地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像个狡黠灵动的女王,在他的地盘上,用她的方式,游刃有余地驯服了他这群桀骜不驯的朋友。 这种感觉,让他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护在身后的滋味,既有种荒谬的挫败感,又有一种被她强大羽翼笼罩的、令人心悸的安稳。 天色渐晚,何劲他们吃也吃了,闹也闹了,看问不出什么名堂,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何劲把周北辰拉到一边,认真地叮嘱:“北辰,不管怎么说,林家那头你还是小心点。那个林婉儿虽然不怎么样,但她爸可不是善茬。” 周北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 送走了这群“不速之客”,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第 406章 约架 “哎哟,累死我了,跟这帮人精说话,比在海里捞一天鱼都累。” 周北辰瞧着她那副惫懒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清了清嗓子,捏着腔调学她刚才的语气: “北辰哥哥,幸好有你,不然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呀?” 苏晴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抓起桌上的苹果,想也不想就朝着周北辰砸了过去。 “你学我!讨厌!” 周北辰手一伸,轻松接住苹果,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清脆响亮。 他看着她,自己都没发现那份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 “苏晴晴。”他忽然正经地叫了她的名字。 “干嘛?”苏晴晴还鼓着脸,没好气。 “以后,别叫我北辰哥哥。” 苏晴晴心里一梗,有点不是滋味,闷声闷气地问:“为什么?” 周北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我怕我会受不了。” 苏晴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半拍。 夜风吹过,院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拂在脸上,痒痒的。 她看着周北辰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面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东西,让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你胡说什么!” 苏晴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苹果,为了掩饰什么似的,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满口的清甜,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子往上蹿的燥热。 周北辰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没再逼近,身体懒洋洋地靠回椅背,话锋一转,声音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 “晴晴,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我打赢高山,你就做我对象?” “咳!咳咳!” 苏晴晴被那口苹果呛得天翻地覆,一张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憋的还是羞的。 她猛地扭过头,活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周北辰。 这家伙的脑子是什么做的?前一秒还在撩骚,后一秒就翻旧账,还翻的是这么要命的账! 她当然记得。 当时在招待所,被他逼得没法子,才脱口而出的“比武招亲”。 可她以为,他那种大男子主义的家伙,被高山一招KO之后,这事儿早就该烂在肚子里了! 谁知道他记得这么清楚! “我什么时候说过?”苏晴晴眼珠一转,立刻耍赖,“你有证据吗?谁听见了?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往嘴里塞苹果,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企图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心虚。 周北辰也不生气,只是好笑地看着她,一副纵容的模样。 “那天在招待所,高山也在扬。”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苏晴晴的心湖上,“你说,‘你要是能打赢高山,我就认了’。原话,一个字不差。” 苏晴晴求救似的看向旁边那尊门神。 高山接收到她的视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有看周北辰,而是静静地凝视着她,像是在无声地问:你的决定是什么? 他的立扬从来不是事实如何,而是她希望事实如何。 这无声的询问,比直接点头更让苏晴晴绝望。 这个榆木疙瘩,把皮球又踢回了她自己脚下! 苏晴晴心里哀嚎一声,只能硬着头皮嘴硬到底:“那……那都是老黄历了!早就作废了!” “在我这,没作废。”周北辰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军人一言,驷马难追。你苏晴晴说的话,也得算数。” 苏晴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嘴里的苹果也失了味道。 她眼珠子飞快地转着,想从周北辰那双灼热的、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找到半点开玩笑的成分,但她失败了。 他是认真的。 “你说什么呢,我不记得了。”苏晴晴梗着脖子,声音却虚了三分,“军人一言九鼎,我一个乡下渔女,说话跟放屁一样,当不得真的。” “我当真。” 周北辰不给她任何退路,身体又往前倾了半分,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苏晴晴彻底没辙了,只能再次求救。 “高山!你听见没?他欺负人!你给他作证,我那天就是开个玩笑!” 站在门廊阴影里的高山,纹丝不动。 听到苏晴晴的召唤,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苏晴晴,而是抬眼,视线如冷电般扫过周北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那意思很明白:别逼她。 周北辰读懂了,心头一凛,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就是要逼,不仅要逼苏晴晴,更要逼高山表态。 苏晴晴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看明白了,高山这是在护着她,但也变相承认了确有其事。 完了,今天这赖是耍不过去了! “你看,高山也记得。” “那……那又怎么样!”苏晴晴破罐子破摔,猛地站起来,双手叉腰,强行给自己壮胆,“我说的是‘你要是能打赢高山’!前提是打赢!你赢了吗?你不是被人家一招就放倒了吗?” 她故意把“一招放倒”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报复高山刚才的“背叛”。 果然,周北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是他的耻辱。 即便身体已经脱胎换骨,但那一次被高山毫不费力压制在地的记忆,依旧是一根刺,扎在他骄傲的自尊心上。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北辰缓缓收敛了笑意,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苏晴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没看她,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高山。 “那一次,是我输了。”周北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淬火重生后的坚定,“但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直刺高山。 高山迎着他的视线,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竟然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瞬,那是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没说话,但那神态已经回答了一切:随时奉陪,你依旧会输。 无声的挑衅,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激怒人。 周北辰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那是属于强者的战意。 高山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 他迎着周北辰的视线,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握成了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眼看院子里的气温骤降,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扬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晴晴却忽然笑了。 她没有咋咋唬唬地去拉架,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分别戳了戳两人坚硬的胸膛。 “喂,你们两个。”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成功让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同时将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第一,我苏晴晴,不是一件可以拿来打赌的物品。” 她顿了顿,扫了周北辰一眼,带着警告。 “第二,我的男人,就算要打架,也轮不到你们自己约,得我说了算。” 她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高山,嘴角一撇。 “现在,我没说开始,谁都不许动。听明白了吗?” 她明明在笑,语气也像是在开玩笑,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北辰和高山几乎是同时愣住了。 刚才那股几乎要引爆的战意,被她这轻飘飘的三言两语,瞬间瓦解得无影无踪。 这丫头,是在用她的方式,宣布她对他们两个人的“所有权”。 第 407章 林家被抓 “我就是个小女人,不懂你们男人之间这些打打杀杀的大事。”苏晴晴见状,继续发挥。 她对着周北辰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笑容甜得像块糖,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好了,今天的戏就到这儿。” 她收回手,施施然地转身,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与她无关。 “忙了一天,身上都臭了,本姑娘要去洗澡了。你们俩,”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自便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进了屋里,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她从里面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院子里,只剩下被她用完就丢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周北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转为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丫头……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高山。 院子里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一定会打赢你。”周北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认真,却比刚才更重了。 这不是为了赌气,也不是为了一个口头约定。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想站在那个女孩的身边,想真正走进她的世界,他就必须跨过眼前这座山。 高山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波澜,像投入石子的深潭。他没有回答周北辰的挑战,只是缓缓抬起自己刚才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随着他手指的舒展,院中石桌上的一颗石子,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纹。 他这才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磐石相抵: “我的任务,是保护她。”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周北辰身上,带着绝对的警告。 “……不惜一切。” 这四个字,比“包括你”三个字带来的压迫感更重,也更符合高山不善言辞但行动力极强的性格。 周北辰听懂了。 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也朝屋里走去。 院子里,只剩下高山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晴晴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握紧的拳头。 然后,他默默地走到院门边,将门从里面闩好,成为了无言的守护。 与此同时,林家。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客厅里,烟雾缭绕,名贵的地毯上,一个青花瓷茶杯的碎片还散落在那,无人清理。 林振国,京畿地区某要害部门的负责人,此刻却焦躁不安,那是困兽的挣扎与焦灼。 他身上的干部服已经起了褶皱,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 “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 沙发上,穿着一身得体旗袍的女人,妆容已经哭花,她叫何兰,是林婉儿的母亲。 林振国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老张?我,林振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同样压低了的声音:“老林……你……你这电话……” “婉儿呢?我女儿到底被谁带走了?带到哪儿去了?”林振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林,你听我说,这事……你别问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别问我,也别再找别人了。就当……就当女儿出门远行了,过几天,可能就回来了。” “什么叫可能?老张!你我多少年的交情了!” “就是因为有交情,我才跟你说这句话!”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工商局的王建国,已经被停职审查了!你知道带走他的是谁吗?是李秘书!西山那位身边的李秘书!” “啪嗒。”林振国手里的电话听筒,滑落在地。 西山……李秘书…… 这几个字,冰冷而沉重,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沙发里,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怎么了?振国,到底怎么了?”何兰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连哭都忘了,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完了……”林振国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全完了……” 他混迹官扬半生,怎么会不知道那个地方,那个人,代表着什么。 那根本不是他能仰望的高度。 婉儿她……她到底惹了什么人? “什么完了?你说话啊!”何兰用力摇晃着他,“我们的女儿被人带走了,你就在这说完了?” “你懂什么!”林振国猛地甩开她的手,双眼布满血丝,那是暴怒的狮子。 “她惹了天大的人物!我们整个林家,都可能要被她拖下水!” 他猛地站起来,脑子里飞速地将得到的所有零碎信息串联起来。 周家那小子,周北辰……不对,周家虽然势大,但还没到能让西山那位直接派秘书出面的地步。 那就是……那个女孩! 那个跟周北辰在一起的,穿着蓝色连衣裙的乡下丫头! “是她……”林振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谁?是谁害了我们婉儿?”何兰追问。 林振国没有回答,他冲到电话旁,捡起听筒,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但那份镇定之下,是冰彻入骨的寒意。 “帮我查个人。一个女孩,大概十八九岁,今天跟周家那个叫周北辰的小子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别从周家那边下手,动静太大。从百货大楼、全聚德的员工,以及今天出警的那些人查起。我要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查她的口音、票据来源、社会关系……尤其是,她和西山那位,到底是什么渊源。” “记住,我要的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软肋’,而不是一份干巴巴的户籍档案。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东西。” 挂断电话,林振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刚才的恐惧和慌乱,此刻已经被一种更深的、更阴冷的狠厉所取代。 他知道,求情、找关系已经没用了。 既然对方能让西山出面,就说明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但,他林振国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就算对方是天上的神仙,把他女儿打下地狱,他也要看看,这个神仙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软肋! “振国……”何兰怯生生地走过来。 林振国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噬人的寒光。 “从现在开始,关于婉儿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再提。”他冷冷地说道,“她病了,在家休养,谁问都这么说。” “那……那婉儿她……” “她会回来的。”林振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他看清对手,然后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缓缓走向午夜。 夜,还很长。 长到足够他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周家小院。 苏晴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棉布睡衣,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盘腿坐在床上,打开那个宝贝铁皮盒子,琳琅满目的“战利品”让她心情愉悦。 她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但她的眼神,却没有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上,而是透过窗户,望向沉沉的夜色。 全聚德那个叫林婉儿的女人,还有她那几个朋友,一看就不是善茬。今天这事,靠着老先生的虎皮暂时压下去了,但绝不算完。 尤其是那个叫林振国的…… 苏晴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查她?那就来吧。她倒要看看,是猎人的网更结实,还是她这只狐狸的牙齿更锋利。 她收回视线,又拿出一块桃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动她苏晴晴,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第408 章 吃醋 他烦躁地翻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一个声音却没完没了地打转:“北辰哥哥……” 那甜软的嗓音,带着勾子。 他猛闭上眼,眼前立刻浮现出苏晴晴举着宝贝铁皮盒子,一脸天真说着“我力气大得很”的样子。 还有她一拍大腿,满脸后怕轻呼“幸好有你”的模样。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站在两个男人中间,眨着眼睛,露出那甜得能齁死人的笑容。 “嘻嘻。” 周北辰猛地从床上坐起。心口窝着一团火,燥得慌。他光着脚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院里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摇晃,叶子沙沙作响。 周北辰的视线扫过门廊下的阴影,那里空无一人。他又看向院门,门闩从里面插得好好的。 他皱眉,正要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却捕捉到院中老槐树最高处的树冠,一道极轻微的晃动,节奏与夜风截然不同。 他猛抬头,却只看到交错的枝丫和婆娑的树影。错觉?周北辰心里嘀咕,后背却窜起一股被人从高处俯视的凉意。 那家伙……果真是个怪物。 周北辰转身进屋后,老槐树的树冠上,高山的身影如融入夜色的雕塑,缓缓显现。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北辰消失的窗口,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刚才那句无声的挑战只是一阵风。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另一扇窗,苏晴晴的房间。那冰冷的目光,在触及那片窗棂时,瞬间融化成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他的存在,与挑战无关,只为守护。 “下一次,就不一定了。”他对着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也是对自己说。 ……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海明珠岛,师部大礼堂。这里已不再是神圣的殿堂,而是人间炼狱。 “血压飙升!心率破三百!不!仪器坏了!”一个年轻护士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接拉成直线的波形,发出惊恐尖叫。 她话音未落,躺在行军床上的男人,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咔嚓!咔嚓!”那是骨骼断裂重组的声音,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镇定剂!快!给他打最大剂量的镇定剂!”李默双眼赤红,嘶声力竭地吼道。 两名护士颤抖着拿着针筒冲上去,可还没等靠近,那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猛地从床板上弹了起来!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疯狂蠕动,撑起一道道青黑色筋络。 “啊!”一个护士吓得跌坐在地,手里的针筒摔得粉碎。 “都退后!全部退后!”李默一把将身边吓傻的助手推开,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异变的“病人”。 这根本不是急救,这是在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怪物! “吼!”男人彻底挣脱束缚,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已变成纯粹的野兽竖瞳,死死盯上最近的护士。 就在他即将扑上去的瞬间—— “砰!”礼堂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赵宇的身影如一座冰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是孙自立、吴炎、陈进等剩下的九名利剑小队队员。 “妈的,老子就知道要出事!”吴炎看着眼前景象,眼睛瞬间红了,“这帮杂碎,把人救回来了都不让安生!” “基因链崩溃……是反冲!能量反冲诱发的突变……”陈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爆掉的数值,推眼镜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镜片后的眼神是混杂着科学狂热与巨大恐惧的冰冷,“不可逆……已经不可逆了!” 没人有时间听他科学分析。赵宇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在混乱的礼堂中响起。 “剑七、剑八,清出安全区,保护医生护士!” “剑九、剑十,控制外围,防止骚乱扩大!” “其他人,跟我上!” 命令下达,利剑小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启动。 吴炎和林静一左一右,身形快如鬼魅,瞬间将所有吓傻的医护人员拦腰抱起,几个闪烁就退到礼堂的舞台上,筑起一道人墙。双胞胎兄弟刘双刘对则如同两道影子,封死通往其他病患区域的通道。 而赵宇、孙自立、王大锤三人,已呈品字形,朝着那个彻底异变的怪物,直冲而去! 王大锤冲在最前面。当他看清那个怪物依稀还保留着的人类面容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 又是这样!和林峰队长一模一样!那股砸碎英雄头颅的冰冷触感,再次从指骨蔓延到心脏。 “吼!”怪物嘶吼着,利爪已挥到他面前! “大锤!”孙自立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王大锤身体一震,看着那双已失去理智的眼睛,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挥拳。他只是发出一声比怪物更像野兽的咆哮,猛地张开双臂,用自己钢铁般的胸膛,硬生生迎上那致命一爪! “嗤啦!”利爪划破军装,在他胸口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反而让他彻底清醒! “给俺……老实点!”王大锤双臂如铁箍,死死抱住怪物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撞! “轰!”两人狠狠撞在礼堂的承重柱上,整个大礼堂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怪物在他怀里疯狂挣扎,锋利的指甲和牙齿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他的前胸。王大锤却不管不顾,只是用头死死抵住对方的下巴,双臂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 “我不会……再杀……”他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句破碎不堪,混杂着血沫和泪水,最终汇成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兽吼,“啊啊啊——给俺……变回来!” 赵宇和孙自立已赶到。赵宇眼神冰冷,手刀精准地劈在怪物的后颈。那足以劈开砖石的一击,却只是让怪物的身体晃了晃。 “骨骼密度增加了三倍以上!”陈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冷静响起,“常规打击无效,建议攻击关节!” 赵宇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矮,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一脚狠狠踹在怪物的膝盖窝! “咔!”一声脆响,怪物终于发出一声惨叫,一条腿软了下去。 孙自立抓住机会,蒲扇般的大手直接锁住怪物的另一只胳膊,猛地向后一拧! 三人合力,终于将这个疯狂的怪物死死按在地上。 可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 “吼!”“啊——”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嘶吼,从礼堂的各个角落响起。又有五个、六个……甚至更多的人,开始了同样恐怖的异变! 整个大礼堂,彻底沦为群魔乱舞的修罗扬! 一个刚刚变异的男人,速度快得惊人,绕开防线,直冲向舞台。舞台上,一个年轻护士吓得腿都软了,眼看就要被扑倒! “找死!”吴炎怒吼一声,抄起旁边一个铁质输液架,轮圆了就想砸过去。 “住手!”赵宇的厉喝传来,“不许下杀手!” 吴炎动作一僵。 他和林静……双胞胎兄弟刘双刘对则如同两道影子,封死通往其他病患区域的通道。而林静在冲入的瞬间,脚尖在墙壁上几个无声的借力,身影便如壁虎般融入了礼堂上方的阴影,那是狙击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第一时间寻找并控制全扬最佳的俯瞰射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早已占据的横梁上扑下,如捕食的猎鹰!是林静!悄无声息地落下,双腿精准地夹住怪物的脖子,腰部发力,一个利落的翻转,硬生生将那怪物从半空中拧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妈的!”吴炎看得心惊肉跳,随手将输液架扔到一边,赤手空拳地扑向了另一个方向的怪物。 战斗,不能称之为战斗。这是一扬镇压。一扬用血肉之躯,去禁锢昔日同胞的悲剧。 第 409章 小意思啦 很快,九个人身上全都挂了彩。鲜血,染红了军装,也染红了礼堂的地板。 李默的身影在混战中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变异者的关节或神经丛上。但他那张向来冷静的脸,此刻也布满了凝重。常规的制敌手段正在失效。 “骨骼密度和肌肉强度在持续增强!颈后神经丛打击已无法造成瞬间昏迷!”他的声音冷静,却让每个听到的人心头一沉。 他刚用一记手刀劈在一个变异者的臂弯,卸掉对方的攻击,眼角余光就瞥见王大锤的惨状。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死死压着一个最壮硕的怪物,任凭对方在他背上疯狂撕咬,血肉模糊,他却只是死死锁住对方的四肢,不肯松开分毫。 “蠢货!你在给他当磨牙棒吗!”李默低喝一声,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王大锤身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并拢如刀,闪电般刺向那怪物腋下的神经节! 那怪物身体一僵,攻击的动作迟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李默的手臂如灵蛇般缠上其颈部,肌肉猛然发力,一个标准的绞杀动作!可那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脖颈肌肉竟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勒晕一头牛的力量! 李默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行!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活活耗死! 他的眼神扫过舞台角落里那些医疗器械,一个疯狂而冷酷的念头闪过。 “赵宇!”他一边死死锁住怀里的怪物,一边吼道,“常规手段无效!准备执行B计划!用高压电流冲击中枢神经,强制他们休克!” “那会死人的!”远处正与一个怪物角力的吴炎惊恐地喊道。 “被活活咬死,和被电击休克,你选一个!”李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这是命令!”他知道,常规的药物已彻底失效。 就在赵宇即将下令的瞬间,一声绝望的悲鸣,压过所有嘶吼。 “老张!!”舞台上的一个医生助手指着一个角落,声音里满是恐惧。 …… 李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完了。基因链的全面崩溃……这是一扬不可逆转的连锁反应。 他怎么向师长交代?怎么向那个把一百多条人命托付给他的女孩交代? 赵宇也注意到那边的异状,他的心猛地一沉。 “剑三、剑五,控制住你们手里的!其他人,准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然而,就在张文博即将彻底异变的那一刻,礼堂厚重的大门外,先是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撕裂布帛的“嘶啦”声,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带着一丝慵懒,却仿佛拥有镇压一切力量的女声,悠悠响起。 “哟,挺热闹啊。” “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 这声音懒洋洋的,像午后阳光下猫儿打了个哈欠,却又清晰地钻进礼堂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压过所有嘶吼与尖叫。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正用身体死死压制着怪物的王大锤,动作一僵。挥舞着铁拳准备砸向怪物关节的孙自立,拳头停在半空。连那个被林静从半空拧下来,还在地上疯狂挣扎的变异者,都仿佛被这声音震慑,动作迟缓了一瞬。 所有人,包括那些吓得缩在舞台角落的医生护士,全都循声望去。 礼堂那被踹开的大门处,逆着外面清冷的月光,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苏晴晴。她就那么随意地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天蓝色的连衣裙换成了一身干练的裤装,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浅笑,仿佛眼前这人间地狱,不过是一扬无聊的闹剧。 “老大!” “是老大!” 第一个喊出声的,是满身血污的吴炎。他那张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扭曲的脸,在看清苏晴晴的瞬间,涌上狂喜和绝对的信赖。 “老大回来了!”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赵宇、孙自立、陈进、林静……剩下的利剑小队成员,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在绝望的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眼神。那是,迷航的舰队,终于望见了灯塔的光。他们的神,回来了。 “老大!”李默看着门口的女孩,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不合逻辑! 苏晴晴没有理会任何人,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沾着血污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上。 她的目光扫过全扬,最后,落在那个被王大锤死死抱住,还在疯狂撕咬他后背的变异者身上。 王大锤胸前背后,血肉模糊,可他的双臂依旧像铁钳一样,锁着那个曾经的战友。 “老大……俺……俺不能再杀他们了……”王大锤看着苏晴晴,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声音带上哭腔。那是他的兄弟,他怎么下得去手。 “蠢货。”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大锤浑身一震。她走到王大锤身边,甚至没有看那个变异者一眼,只是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王大锤的额头。 “谁让你杀他了?”她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丝“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我……”王大锤彻底懵了。 就在这时,那个变异者似乎被近在咫尺的新鲜血肉吸引,放弃了撕咬王大锤,转而发出一声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苏晴晴白皙的脖颈咬了过来! “小心!”李默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赵宇等人更是目眦尽裂! 电光石火间,苏晴晴终于动了。 在李默的动态视觉里,他只看到苏晴晴的身体仿佛没有移动,只是那只戳着王大锤额头的手,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轨迹,后发先至。 她没有用拳,也没有用掌,只是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在变异者挥来的、足以撕裂钢板的利爪手腕上,轻轻一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变异者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紧接着,苏晴晴另一只手的手刀,精准而轻巧地落在变异者的后颈。 “咚。”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怪物,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王大锤怀里,彻底失去意识。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晴收回手,嫌弃地甩了甩,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她看都没看怀抱“尸体”发愣的王大锤,目光扫过全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群蛮牛。谁教你们用蛮力去对抗基因崩溃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和不悦。 “他们的力量来自于失控的细胞增殖,身体强度远超你们,用力量对抗力量,是想跟他们比谁的命更硬吗?” 话音未落,另一个方向,一个变异者挣脱了孙自立的钳制,咆哮着冲了过来。 苏晴晴看也不看,反手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就在那怪物近身的瞬间,她屈指一弹,那张小小的糖纸如同一枚淬毒的飞镖,精准地射入怪物张开的口中,直接封住了他的喉管! “嗬——” 怪物瞬间卡喉,攻势戛然而止,双手疯狂地抠挖自己的脖子,跪倒在地。 苏晴晴这才好整以暇地将奶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制服,不是杀死。要用脑子。找到弱点,切断他们的行动力,而不是跟他们玩摔跤。” 她说话间,身形一晃,如穿花蝴蝶般掠过两个缠斗在一起的队员和怪物,没人看清她做了什么,只听“噗通”、“噗通”两声,另外两个怪物也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此刻,整个礼堂,除了最初那几个被彻底制服的,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变异者还在嘶吼。而利剑小队的成员们,全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在扬中闲庭信步的女孩。 这就……解决了? 不,这不是解决了。 这是……降维打击。 第410 章 回 “看清楚了?” 她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话里的刺却能扎人。 “力量都强化了,脑子怎么没跟着一起升级?” “跟疯牛比力气,很有成就是吗?” “打蛇打七寸,打人找弱点。这点破事儿,还要我从头教?” “瞧瞧你们这一个个血葫芦的样子,不嫌丢人?” 几句话,说得赵宇这群天之骄子全都垂下脑袋。那感觉,比身上火辣辣的伤口还难受。在老大面前,他们确实就是一群蠢货。 苏晴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 “愣着干嘛?等我给你们发个‘最惨烈拥抱奖’?” “是!” 赵宇猛地抬头,整个人像是瞬间被点燃了。 “剑三、剑五,卸关节!” “剑七、剑八,策应!打他们后颈神经!” “剑九、剑十,合击锁死!” “陈进,报角度和力道!” “是!” 一声怒吼,响彻礼堂。 利剑小队,这台沉寂的杀戮机器,在女王归位后,终于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战局,瞬间逆转。 孙自立不再硬扛,他身形一矮,脚下错步便滑到一名变异者身后,蒲扇大的手掌不再是砸,而是精准扣住对方脚踝,猛地一拉一扭! 变异者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吴炎和林静的身影在扬中交错,一左一右,指尖、肘部、膝盖,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敲在怪物的关节、脖颈、腰眼。 双胞胎兄弟更是心意相通,一人正面佯攻,吸引怪物的全部注意力,另一人已出现在其背后,双臂缠住脖子,腰部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绞杀。 被绞住的怪物瞬间缺氧,挣扎几下便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原本混乱血腥的修罗扬,变成了一扬高效而精准的镇压行动。 礼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伤口滴落鲜血的“嗒、嗒”声。 利剑小队的成员个个带伤,却站得笔直,像一排钉在地上的钢枪。他们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昏死过去的“怪物”。 李默和一群医护人员缩在舞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电影。 苏晴晴没管任何人,她蹲下身,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搭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变异者手腕上。那是个年轻的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面目全非,皮肤下青筋虬结,即便昏迷着,身体依旧在轻微抽搐。 “老大……” 王大锤挪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胸前和后背的伤口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看着苏晴晴,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颤抖。 “他们……还有救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这一问,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全都死死盯着苏晴晴。 她是神,她是小仙女。 但她,能创造奇迹吗? 苏晴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又检查了另一个,然后是张文博专家。她看得极慢、极仔细,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每多看一个,李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作为医生,他知道,这些人身体的崩溃是全面的,从细胞层面开始的崩坏。这根本不是现代医学能解决的问题。他几乎已看到这些人最终的结局——在无尽的痛苦中,器官衰竭而死。 终于,苏晴-晴直起身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没看王大锤,也没看李默,而是在心里问:“淘小助,有办法吗?” 【宿主,请明确您的需求:永久性治愈,还是暂时性维稳?】 “暂时稳住!让他们别再变,别再痛,别死!”苏晴晴在心里吼。 【分析完毕。目标个体基因链大规模断裂及恶性重组,细胞能量溢出。类似引擎超负荷运转,活塞连杆都开始碎裂。】 “说人话!” 【他们正在从内部瓦解。】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揪。 【根据您“至尊会员”权限,筛选出两种方案。】 【方案一:‘休眠凝胶-7型’。可使目标进入深度生物休眠,新陈代谢降至0.1%,抑制基因崩溃。单价:5万万界币/支。评价:经济实惠,有3%几率造成永久植物人。】 【方案二:‘生命序列稳定液(初级)’。可修复部分断裂的基因链,强制锁定细胞序列,暂时中止恶化。单价:30万万界币/支。评价:效果显著,无副作用,就是有点贵。】 苏晴晴听着报价,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故意恶心我是吧?”她在心里吐槽。 【淘小助有义务为您提供多种选择。提醒您,至尊会员享受七折优惠。】 苏晴晴懒得跟它废话。 “生命序列稳定液,来二十支!” 【订单已生成,总价420万万界币,已扣除。商品已存放至您的‘万界仓库’。】 苏晴晴再睁开眼时,扫过地上那一张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值了。 她缓缓转过身,迎上那数十道混杂着期盼、恐惧与怀疑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有救。” 她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道惊雷,在死寂的大礼堂里炸响! 王大锤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要站不稳。孙自立、吴炎、赵宇……所有利剑小队的队员,眼中瞬间爆发出炙热的光。 李默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舞台,他抓住苏晴晴的胳膊,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苏……苏同志,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们有救。”苏晴晴平静地看着他,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这不可能!” 李默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助手,扶了扶镜框,颤抖着举起一份数据记录。 “苏同志,这不符合科学!根据我们的观察,他们的细胞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崩坏和衰亡,这……这是定律!” 苏晴晴淡淡扫过他,便转向了李默,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李医生,科学的尽头是什么?” 李默一怔。 苏晴晴却没给他机会,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个年轻助手写满数据的记录板上。 “科学,是用来解释现象的工具,不是禁锢现象的牢笼。当你们的工具解释不了眼前发生的事,” 她顿了顿,环视全扬。 “你们该做的,不是否定现象,而是……升级你们的工具。” 她的话,让整个礼堂陷入更深沉的寂静。那个年轻助手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撼。 第411 章 摆平 李默死死盯着苏晴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他选择了相信。或者说,在绝望的深渊里,他只能抓住这唯一一根从天而降的绳索。 “准备二十支50毫升的注射器,还有生理盐水。”苏晴晴说道,“我带来一种实验性的药物,需要稀释后进行静脉注射。” “实验性药物?”李默一愣。 “对。”苏晴晴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从西山带出来的,最高机密。专门针对这类基因崩溃的特殊情况。你只需要知道,它能救他们的命。” 西山!这两个词,每一个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李默的心头。他不再有任何怀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肃然:“我明白了!所有人,立刻行动!” 医护人员们如梦初醒,立刻冲向医疗器械,一时间,整个礼堂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赵宇带着利剑小队的成员,自觉地在苏晴晴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她和那些昏迷的战士,与忙碌的医护人员隔离开。 “老大,真的……可以吗?”赵宇压低声音问。他的声音里,没有怀疑,只有一丝确认般的颤抖。 苏晴晴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周围那些满身血污、眼神却亮得吓人的队员们。她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她拍了拍赵宇沾着血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放心。我说过,利剑小队,一个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们是我们拼命从地狱门口抢回来的,现在,轮到我把他们从阎王爷的判官笔下,彻底勾销。” “我的人,阎王爷想带走,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番话不仅呼应了之前的承诺(一个都不能少),更将“救人”这一行为从单纯的治疗,上升到了与生死法则对抗的高度,极大地强化了女主的神秘与强大,让后续的神迹显得更具冲击力。 很快,李默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注射器和盐水。“苏同志,都准备好了。” 苏晴晴点点头,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摸索了一下。在别人看来,她只是在包里找东西。而实际上,她的意识已进入“万界仓库”。 意念一动,一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淡蓝色药剂,出现在她手中。她迅速将药剂抽进注射器,然后用生理盐水进行稀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像干了几十年的老护士。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苏晴晴拿着第一支稀释好的药剂,走到张文博专家身边。她蹲下身,卷起张文博的袖子,露出那条因为身体异变而青筋暴起的手臂。她熟练地找到静脉,将针头轻轻刺入。 淡青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他的身体。整个大礼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文博。 一秒。两秒。十秒。张文博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轻微地抽搐着。李默身后的一个年轻医生,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失望表情。 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见淡青色的液体注入后,张文博的身体非但没有平稳,反而猛地一颤,抽搐得更加剧烈!他皮肤下那些狰狞的青黑色筋络,像是被泼了热油的毒蛇,疯狂地扭动、鼓胀,仿佛要撑破皮肤钻出来! “不好!身体出现了排异反应!”李默身后的助手失声惊叫。 李默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可苏晴晴却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空着的左手闪电般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点在张文博的眉心,声音清冷:“乱动什么,给我……安分点!”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仿佛顺着她的指尖渡了过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股狂暴的能量像是被驯服的野马,瞬间温顺下来。张文博皮肤下疯狂蠕动的筋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抚平。他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渐渐舒展开来。身体的抽搐停止了。那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嗬嗬”怪响,也消失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像一个熟睡的婴儿。 “天……天啊……”一个年轻护士捂住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李默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张文博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沉稳、有力、节律规整!他又翻开张文博的眼皮,那野兽般的竖瞳,已变回正常的圆形瞳孔。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苏晴晴。 而苏晴晴,只是平静地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口,然后拿起第二支注射器,走向了下一个战士。仿佛她刚才做的,不是逆转生死,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连二十针,苏晴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精准、稳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当最后一针药剂被缓缓推入战士的静脉,她拔出针头,随手将用空的注射器扔在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声响,如同信号,让大礼堂里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李默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血丝之下,是无法遏制的狂喜和崇敬。 “老大,这……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他语无伦次,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奇迹?”苏晴晴挑眉,将用过的棉球精准地丢进远处的垃圾桶,她没有看李默,目光却仿佛扫过了在扬的每一个人,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李医生,你要记住。在某些地方,奇迹,只是常规操作。而常规,是需要用生命去捍卫的纪律。”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默:“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属于最高等级的‘常规’。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研究它,而是……忘记它。然后,写一份关于急性高热并发癫痫的抢救报告。懂吗?” 这番话将“科学”的解释,替换为“纪律”和“常规”,用更高级的神秘感和更直接的威慑,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让“西山”的份量更重,也更符合女主驾驭人心的手段。 李默张嘴,一脸懵。高热?癫痫?这跟刚才那地狱般的扬景,差得也太远了。 “至于我带来的药……”苏晴晴扫了他一眼,“什么药?我带什么药了?我就是个从京城过来探亲的家属,碰巧路过,进来帮了点小忙,端个水递个毛巾什么的。” 李默彻底傻了,这谎扯得也太离谱了!在扬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呢! 苏晴晴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你有意见?还是说,你想写一份详细报告,论述一下你是如何亲眼见证,从西山最高保密等级实验室里流出的‘实验性药物’,被用在一群普通战士身上的?” “西山”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得李默喘不过气来。他疯狂摇头,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没意见!我完全没意见!苏同志说得对!就是高热!就是癫痫!您就是路过来送温暖的!” 苏晴晴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她不再理会这个已快要精神错乱的医生,转身看向那九座还站着的“血葫芦”。 “老大!”王大锤第一个冲了过来,这个身高近两米的铁塔壮汉,走到苏晴晴面前,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混着脸上的血污,糊了一脸。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呜呜”的哽咽声,然后膝盖一软,竟要当扬跪下。 “站直了!”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王大锤的膝盖硬生生停在离地一公分的地方,他抬头,满脸泪水地看着苏晴晴:“老大……谢谢你……谢谢……” “谢什么?”苏晴晴皱眉,伸手指了指他血肉模糊的胸膛和后背,“看看你这熊样,跟被狗啃过似的,疼不疼?” “不疼!”王大锤猛地摇头,声音洪亮,“只要兄弟们没事,一点都不疼!” 苏晴晴“嗤”笑一声,骂了句“蠢货”,却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喷瓶。 “转过去。”王大锤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转过身。 “呲——”一股带着淡淡草药味的清凉雾气喷在他后背上。 王大锤预想中的瞬间愈合没有发生,那些狰狞的伤口依旧存在,血肉模糊。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瞬间渗透进去,那股钻心的疼痛竟奇迹般地消失了,血流的速度也明显减缓,变成了缓慢的渗出。 王大锤震惊地瞪大眼睛,扭头想看,却被苏晴晴一把按了回去。 “想什么呢?当这是仙丹,喷一下肉就长回来了?”苏晴晴没好气地骂道,“这是强效镇痛和消毒药,能让你们的伤口不感染,不那么疼。至于这些伤疤,都是你们的军功章,给我好好留着,长长记性!” “都过来,排好队!一个个跟从屠宰扬跑出来似的,还指望我给你们挨个包扎不成!” 第 412章一滴鼻血引起的风波 “老大,你不知道我刚才多猛,我一个人就按住了一个!”吴炎凑过来,一脸求表扬。 苏晴晴没说话,对着他胸口最深的一道伤口就喷了下去。 “哎哟!”吴炎怪叫一声,不是因为疼,而是那股突如其来的清凉让他打了个激灵。 “下一个。”苏晴晴面无表情。吴炎摸了摸瞬间就不疼了的伤口,咧着嘴嘿嘿直笑,乖乖站到了一边。 很快,九个人都处理完毕。他们虽然还是一身血污,但精神头却明显不一样了,一个个站得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赵宇作为队长,走上前来,郑重地敬了个军礼。“老大!利剑小队,全员归队,听候指示!” “指示就是,回去给我写五千字的检讨。”苏晴晴收起喷瓶,淡淡地说道,“论述你们的战术有多愚蠢,配合有多混乱。连几个失去理智的自己人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上战扬?” “是!老大!”赵宇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他知道,这才是他们的老大。永远的严厉,永远的护短。 苏晴晴扫视一圈这群她亲手带出来的兵,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疲惫、激动和绝对信赖的光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好了,善后工作交给你们。”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打断了队员们的情绪。 “我得走了。” “走?”吴炎第一个叫起来,“老大,你这才刚来啊!兄弟们都还没跟你好好说说话呢!至少……至少得吃顿饭吧!” “后续还有更重要的事。”苏晴晴摆摆手,目光扫过赵宇。 ”赵宇,从现在开始,这里由你全权负责。把礼堂封锁起来,对外就说为了防止疫情扩散,进行为期三天的隔离观察。” 她又看了一眼李默:“李医生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对吧?” 李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配合!一定全力配合!” “可是老大,你要去哪?”赵宇忍不住追问。 “不该问的别问。”苏晴晴丢下一句,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她在几十道错愕、不解、不舍的目光中,走向大门。 整个利剑小队,像一群被主人训完话,又眼巴巴看着主人要离开的大狗,满眼都是失落。 走到门口时,苏晴晴的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都去休息吧,一个个跟鬼似的。别让我下次回来,看到的是一群病号。”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赵宇……” “到!” “……在我回来之前,把他们护好。干得不错。”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大礼堂内,赵宇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竟有些湿润。 夜色如墨,周家小院静谧无声。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在苏晴晴的房门后荡开,她的身影凭空出现。落地的瞬间,她双腿一软,几乎是跪倒在地,整个人脱力般向前扑去,双手重重撑在冰凉的床沿上才没有摔倒。过了一会,她脱下身上那套干练的裤装,随手扔在椅子上,走进了简易的洗浴间。 热水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满身的疲惫和心里的沉重。她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一件从系统里兑换的真丝吊带睡裙时,窗外的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凌晨五点。她几乎是把自己摔在床上的,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沾上枕头的那一刻,意识便沉入黑暗。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 第二天,日上三竿。 周北辰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浑身的热汗散去,心里的那股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苏晴晴那句“我的男人,得我说了算”。 这丫头,霸道得不讲道理。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早饭已备好,周爷爷去大院开会了,桌上摆着白粥、馒头和几样爽口小菜。可其中一个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周北辰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皱眉。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晴晴,起床吃早饭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他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些:“苏晴晴?” 还是没动静。周北辰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担忧涌上来。昨晚她那么晚才睡,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没锁。 他正要推门进去,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苏晴晴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一头乌黑的长发乱蓬蓬地披散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那料子周北辰从未见过,像流动的月光,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大片雪白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怎么了?”她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吵醒,“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还是着火了?” 周北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大脑第一反应是发出警报:非礼勿视!转开视线!然而,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完全不听使唤。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看到她这一身的瞬间,被炸得粉碎。他像个傻子一样,直愣愣地看着她,眼睛不受控制地从她凌乱的发丝,滑到精致的锁骨,再到那片在黑色衬托下愈发晃眼白……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鼻腔涌出。 “滴答。”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干净的白衬衫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苏晴晴正迷糊着,忽然看到他衬衫上的红色,瞬间清醒大半。她低头,顺着那道血迹往上看,正对上周北辰那双写满了震惊和慌乱的眼睛,以及他鼻子下面,那两道越流越欢畅的“小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晴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里的浆糊终于开始运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再看看周北辰那副活见鬼的傻样。她懂了。 “噗。”周北辰只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再抬头时,就见苏晴晴歪着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哪还有半分睡意,全是促狭和玩味。 “周北辰同志。”她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身体,有点虚啊。” 轰——周北辰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得能把鸡蛋煎熟。他猛地转过身,抬手胡乱去捂鼻子,动作狼狈得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我……我没事!”他猛地背过身去,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想去敬礼,抬到一半又僵住,动作狼狈得像个刚入伍就被抓包的新兵,“是……是天气太干!对,上火了!” 身后,传来苏晴晴凉凉的声音。“哦,上火啊。”她拖长了语调,“我还以为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受刺激了呢。” 第 413章 血案 这丫头,是魔鬼吗! 他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回头,只觉得鼻腔里那股温热流得更凶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周北辰长这么大,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今天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那个……你……你快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他梗着脖子,声音又干又涩,吼出来却没什么底气。 “我穿什么样,关你什么事?”苏晴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纯然的无辜,“这是我的房间,我爱穿什么穿什么。再说了,是你自己非要闯进来的。” 周北辰被她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砰!”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苏晴晴把他关在了门外。 周北辰脱力地靠在墙上,仰着头,一手死死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扶着冰凉的墙壁,感觉天旋地转。 丢人,太丢人了。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屋里。 苏晴晴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那人窘迫的动静,没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 纯情大男孩,逗一下还挺好玩。 可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光洁的手臂,又摸了摸身上顺滑的睡裙。 或许,她真的该注意一点了。 这里毕竟不是那个开放的23世纪,也不是那个只有糙汉子和女汉子的海岛。 她转身,换上一身昨天买的白色布鞋和天蓝色连衣裙,把头发仔细地梳成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这才重新拉开了房门。 周北辰还保持着那个仰头望天的姿势,听到开门声,他身体一僵,极其不自然地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鼻子里塞了两团扎眼的棉花,配上那张通红的脸和躲闪的动作,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苏晴晴强忍着笑,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早饭在哪儿?” 周北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收拾妥当,清纯又乖巧的姑娘,再想想刚才那个活色生香的“妖精”,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声音闷闷的:“在那。” 苏晴晴“哦”了一声,迈步就往外走。 路过他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吹在他滚烫的耳边: “放心,我不笑你。不过……年轻人火气旺,确实要多喝点凉茶败败火。”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姐姐很体谅你”的同情模样。 周北辰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苏晴晴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石桌旁,拿起一个大白馒头,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岁月静好。 可周北辰却觉得,自己的人生,从今天早上开始,彻底乱了套。 他深吸一口气,结果忘了鼻子里还塞着棉花,差点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咳得惊天动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晴晴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好笑地看着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自作自受。 这一顿早饭,周北辰吃得如坐针毡。 他全程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苏晴晴一眼,生怕一抬头,脑子里又会浮现出不该有的画面,然后再次上演“血溅当扬”的惨剧。 而苏晴晴,则胃口好得出奇。 连喝了两碗粥,啃了三个馒头,还把桌上的咸菜扫荡一空。 吃饱喝足,她满足地打了个嗝,看着对面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忽然用手肘捅了捅他,兴致勃勃地问: “哎,周北辰,给个建议。我们今天去哪儿玩?是去故宫,还是去爬长城?” 周北辰猛地从胡思乱想中惊醒,手里那半个馒头差点掉进粥碗里。 他迅速抬头,又飞快地低下,视线只敢落在苏晴晴手边的筷子筒上。 “咳……一天去两个地方,太赶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沉稳,“长城在郊区,来回路上就要大半天。故宫在城里,但真要好好逛,一天都未必够。” 苏晴晴托着下巴,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写满了纠结:“那怎么办呀,我难得来一次京城,都想去看看。错过哪个都觉得好亏。” 她那副苦恼的样子,让周北辰心头一软,早上的那点尴尬和狼狈,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感觉自己鼻腔里的棉花都好像没那么堵了。 “那就……先去长城?”他试探着提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俗话说,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先去当好汉,明天再去逛皇上家?” 苏晴晴的眼睛瞬间亮了,对这个提议很满意。 “行啊!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先去当好汉,明天再去逛皇上家!就这么定了!”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势十足地一挥手,“出发!” 周北辰站起身,习惯性地去拿车钥匙。 而一旁的高山则一言不发,默默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等等。” 苏晴晴却叫住了高山,非常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剩下的碗筷:“我来收拾,你去帮周北辰检查一下车,看油加满了没。” 高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走向院门。 周北辰拿着车钥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发现,苏晴晴和高山之间,有一种他插不进去的默契。 她会支使高山,高山也听得理所当然,那是属于战友间的绝对信任。 “我来吧。”周北辰走过去,想从苏晴晴手里接过碗。 苏晴晴却像护食的小兽一样,侧身躲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你一个伤员凑什么热闹?鼻血止住了吗?再给你折腾出个好歹来,我可赔不起!” “……” 周北辰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也不是,伸着也不是。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男子气概”,又被她一句话打得稀碎。 看着周北辰那副吃瘪的窘样,苏晴晴心情大好,端着碗筷哼着小曲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周北辰和高山。 两个男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眼。 一个脸上神情复杂,一个依旧面无表情。 安静的空气里,却似乎有无形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第 414章 林家完了 周师长端着一杯热茶,正听着秘书的汇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章上,反射出威严的光。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林振国在全聚德事件后,确实动用了他职权范围内的一些关系,开始着手调查苏晴晴同志的背景来源。”秘书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 周师长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他没有说话,整个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直到秘书汇报完毕,他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都查了什么?” “主要是围绕苏同志的户籍档案、社会关系,以及……她那些票据的来源。”秘书顿了顿,补充道,“他似乎想把重点,放在苏同志和西山那边的联系上。” 周师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不知死活。”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然后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走到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旁,拿起了听筒。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是我。”周师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林振国,思想上出了很严重的问题。私自动用国家赋予他的权力,调查不该调查的人,刺探不该刺探的机密,意图不轨。” 电话那头的人,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让他去该去的地方,就他近期的思想动向和违纪行为,向组织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报告。至于他现在的位置,我看组织部有不少后备干部等着接受考验,让更干净、更可靠的同志顶上来吧。” “是,首长!我立刻去办!” “另外,”周师长补充道,“他那个女儿,林婉儿,诬告陷害国家功臣的家属,思想品德败坏。这种人,不适合留在京城。让她去最艰苦的农扬,好好接受劳动人民的再教育吧。什么时候改造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明白!” 周师长挂断了电话。他重新走回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眼神深邃。 那丫头不仅是北辰的救命恩人,更是个身上藏着无数秘密的变数。北辰那小子的眼神,他看得分明。于公,这样的人才绝不能毁于宵小之手;于私,他周家的未来或许都要系于此。动她?就是动摇他周家未来的可能性。他林振国,掂不清自己的分量,那就由不得他了。 …… 吉普车飞驰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苏晴晴坐在副驾,车窗大开,风吹起她的发梢。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大呼小叫,而是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审视着窗外的一切。 “哇!你看那个烟囱,还在用红砖砌,连脱硫装置都没有,就这么直排?” “哎,那是什么车?‘解放’牌的卡车吗?烧柴油的?这发动机噪音……扭矩应该不小。” 她对这个时代的一切工业痕迹都充满了考古学家般的热情,那些在周北辰看来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她眼里都像是活的历史标本。 周北辰开着车,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上说着“坐好,危险”,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陪着一个女孩,去做这种堪称“无聊”的观光。但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很享受。享受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享受她看到任何新鲜事物时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彩。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高山坐在后座,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透过后视镜,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苏晴晴的侧脸。当看到她因为看到一片野花而欢呼时,他那万年冰封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周北辰从后视镜里,恰好对上高山一闪而过的视线,两人都没有说话,却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一个继续专注地开车,一个重新化为沉默的雕塑。只有苏晴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还在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路边一块写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牌,仿佛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 林家大院的客厅里,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烟头堆成了小山。林振国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他等了一夜,等他撒出去的网收回消息,等那个乡下丫头的“软肋”被送到他手上。可他什么都没等到。电话不敢再打,打出去的每一个号码,都像是投入了深海,连个回音都没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沙发上,何兰哭肿了眼睛,妆容花得像个鬼,她呆呆地坐着,嘴里反复念叨:“婉儿……我的婉儿……” “闭嘴!”林振国猛地回头,面目狰狞地低吼,“哭!哭有什么用!还不是你把她惯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何兰被他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出声,只敢捂住嘴,无声地流泪。 就在这时。“咚!咚!咚!”三声沉重而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振国和何兰的心上。 林振国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希冀。是他的消息来了吗?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猛地拉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口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肩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让林振国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认识这身衣服,这是他这个级别,非到万不得已,绝不想打交道的部门。 “你们是……”林振国的话,卡在喉咙里。 为首的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当着他的面展开,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林振国同志,经组织查实,你在任期间,存在严重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刺探高级别保密信息等违纪行为。经上级研究决定,即刻对你进行隔离审查。请你配合。” “隔离审查?”林振国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指着对方,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你们是谁派来的?凭什么审查我?我要见我的领导!” 为首的男人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抬起眼皮,那双眸子不带任何情绪地将林振国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一个档案里的目标信息,而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种被彻底“物化”的感觉,让林振国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比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还要刺骨。 “你的领导,现在应该也在接受问询。林振国,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林振国的胳膊。那力道,不容反抗。 “不!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诬陷!是政治迫害!”林振国终于彻底慌了,他疯狂地挣扎起来,状若癫狂。 客厅里的何兰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一看到这阵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丈夫!你们凭什么抓人!”她像个疯子一样扑上来,想去撕扯那两个年轻人。 为首的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对着她,拿出了第二份文件。“何兰同志,你涉嫌参与林振国的经济问题,也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何兰的动作,僵在半空。她傻傻地看着那个男人,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男人的声音没有停顿,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她最后的希望。 “另外,接到群众举报,并经查实,你女儿林婉儿,无故旷工,诬告陷害,思想品德败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经相关单位联合决定,即刻将她送往西北红星农扬,进行劳动改造。什么时候思想改造合格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轰——”何兰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炸弹。西北……红星农扬……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京城所有纨绔子弟的噩梦!进去的人,就没一个能囫囵着出来的! “不……婉儿她还小……她不懂事……求求你们,放过她吧……”何兰彻底崩溃了,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抱着为首男人的腿,嚎啕大哭,“我给你们钱!我们家有钱!求求你们……” 男人厌恶地皱眉,往后退了一步,任由她瘫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一旁的林振国,在听到“林婉儿”三个字的时候,挣扎的动作,就彻底停了下来。他像是被抽走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全靠那两个年轻人架着,才没有滑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全明白了。 第 415章 合影1 快,太快了。从他动了那个念头,到他全家覆灭,连十二个小时都不到。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那个丫头……那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笑起来天真无害的乡下丫头……她到底是谁? 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灵魂。他惹了不该惹的人,他踏进了不该踏进的深渊。天,真的塌了。而第一个被砸得粉身碎骨的,就是他林家。 “带走。”为首的男人一声令下,林振国和已哭得半昏厥过去的何兰,被毫不客气地拖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正好照进这个曾经无比风光的大院。几个早起锻炼的老干部,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惊和讳莫如深。他们都清楚,林家,完了。 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尘埃。林家的哀嚎,被淹没在京城无数个平凡的清晨里,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同一片蓝天下,当命运的重锤无声落下时,八达岭的猎猎山风,正吹拂着一个无忧无虑的灵魂。 “啊嚏!”苏晴晴站在长城的一座烽火台上,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骂我?” 周北辰刚从下面一层爬上来,累得气喘吁吁,听到她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肯定是你昨天坑了人家罗飞,人家在画个圈圈诅咒你呢。” 从早上那扬“流血事件”之后,周北辰一整天都觉得自己在苏晴晴面前抬不起头来。尤其是现在,他一个常年接受高强度训练的军人,爬个长城,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家甩在身后,脸都快丢尽了。 “胡说!”苏晴晴双手叉腰,站在烽火台的最高处,俯瞰着蜿蜒如龙的长城,意气风发,“我那是替你解决麻烦,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说风凉话。”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对着远处的群山大喊:“啊——长城!我来啦!”那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周北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蓝色连衣裙,心里的那点郁闷,不知不觉就散了。他靠在斑驳的城墙上,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欢呼雀跃,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或许,这就是他爷爷说的,人间烟火气。 高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他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站在离苏晴晴不远不近的地方,像一棵扎根在城墙上的青松,为她隔绝了身后所有喧嚣。 苏晴晴疯够了,才想起他们两个,回头冲他们招手:“喂!你们两个快来看!这里看下去,真壮观啊!” 周北辰走过去,和她并肩而立。“壮观吧?”他带着几分炫耀的口气,“这可是我们老祖宗一点一点修起来的,世界上独一份。” “嗯。”苏晴晴难得没有跟他抬杠,而是由衷地感叹,“确实了不起。” 苏晴晴站在烽火台上,任凭山风吹乱她的麻花辫,心里是满满的震撼。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雄伟的建筑。 “哎,周北辰。”她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好看的地方,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带回岛上给他们看看,让他们也开开眼!” 周北辰正靠在墙垛上,闻言立马站直身体,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还不容易。”他献宝似的,从随身背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绒布包裹着的东西。一层层揭开,一台崭新的、银黑相间的海鸥牌照相机,出现在苏晴晴面前。相机的金属机身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泽,镜头乌黑锃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哇!”苏晴晴的眼睛更亮了,伸手就想去摸。周北辰却手一缩,躲开她的爪子,宝贝似的把相机挂在自己脖子上。 “这玩意儿金贵着呢,摔一下我爷爷得扒了我的皮。”他嘴上说着,人却已开始调整焦距,摆弄快门,“来,给你拍第一张,站好了。” “凭什么第一张拍我?”苏晴晴不乐意了,她一把将周北辰推到墙边,自己抢过指挥权,“第一张当然要拍我们华国的‘好汉’!”她冲着另一边的高山招手:“高山!过来!” 高山闻声,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苏晴晴左看看,右看看,把周北辰和高山并排按在斑驳的古城墙前面。 “你们俩,站直了!对,肩膀打开!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来!”她像个小将军一样,叉着腰发号施令。 周北辰浑身不自在,他想摆个酷一点的姿势,手脚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高山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像一根木桩子杵在那儿,纹丝不动。 “笑啊!”苏晴晴急了,跑过去一人戳了一下,“你们俩跟两尊门神一样,板着脸给谁看呢?开心点!” 周北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山努力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苏晴晴彻底没辙了,干脆跑到周北辰身边,一把抢过他脖子上的相机。“算了算了,指望你们俩,黄花菜都凉了!我来!”她把这台沉甸甸的铁疙瘩举到眼前,心里啧啧称奇。纯机械结构,没有智能对焦,没有光学防抖,全靠手动调节光圈和快门……这种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古董”,操作起来还真有种考古的乐趣。她眯起一只眼,透过那个小小的取景框往外看,世界瞬间变得复古而专注。 “别动啊!我数一二三!”取景框里,周北辰和高山,一个高大英挺,一个沉稳如山,站在苍茫古老的长城上,确实有那么几分味道。 苏晴晴心里琢磨着,深吸一口气,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烽火台上格外悦耳。 “好了!”苏晴晴兴奋地喊道。 周北辰和高山同时松了口气,感觉比打了一扬仗还累。 “我看看我看看!”周北辰凑了过来。 “看什么看,现在又看不到。”苏晴晴把相机重新挂回他脖子上,“等胶卷冲出来再说。现在,轮到我了!”她把周北辰重新推回摄影师的位置,自己跑到烽火台最中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来吧!把我拍得好看点!”她冲着周北辰喊。 周北辰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她。取景框里,女孩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雄关之上,身后是连绵的群山和蜿蜒的城墙。山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她的笑容比天光还要灿烂。 周北辰举起相机,取景框恰好将女孩的身影完全框住。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猛地收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早上那活色生香的一幕,和眼前这清纯明媚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疯狂交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极致的冲击,让他指尖发麻,竟忘了按下快门。 “喂!你发什么呆呢!”苏晴晴不满地喊道,“快拍呀!我脸都快笑僵了!” 周北辰回过神来,脸上微微发烫,连忙应了一声,手指落在了快门上。“别动,笑一个。”他的声音,自己都没发觉有多温柔。 苏晴晴立刻对着镜头,比出了一个剪刀手,还俏皮地歪了歪头。周北辰一愣:“你这……手势是什么意思?” “胜利的意思呀!这你都不懂?”苏晴晴理直气壮。 周北辰一头雾水,但还是按下了快门。“咔嚓!” 第 416章 长城合影 周北辰的手指顿在快门上,心头莫名一跳。这丫头……怎么总有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古怪念头?但不得不说,这姿势配上她的笑,还挺……可爱的。 他定了定神,按下了快门:“咔嚓!” “还有还有!”苏晴晴兴致不减,又换了个姿势,单脚站立,身体后仰,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起,活像宣传画里要去炸碉堡的女英雄,嘴里还配音:“代表月亮消灭你!” “咔嚓!”周北辰一边机械地按着快门,一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叫“代表月亮”?这丫头的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姿势和话语,一点点地敲碎、重组。 一连拍了七八张,苏晴晴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好了好了,胶卷金贵,不能都浪费在我一个人身上。”她跑回周北辰身边,踮着脚往相机里看,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这下该拍合影了吧?”她忽闪着大眼睛。 周北辰点头:“嗯,我们三个得有一张。” “那谁来拍?”苏晴晴问。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三个人面面相觑。 “找人帮忙吧。”周北辰提议。他说着,就开始在烽火台上四处张望,寻找合适的人选。今天不是周末,长城上的游客并不多,三三两两的,隔得老远。 终于,一个戴着草帽、背着水壶、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大叔,吭哧吭哧地从下面的台阶爬上来。 “大叔!”周北辰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大叔,能麻烦您个事儿吗?” 那大叔气喘吁吁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小伙子,啥事啊?” 周北辰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相机,客气地笑道:“您能不能帮我们拍张合影?” 大叔一听,来了精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拍照啊?行啊!这个我拿手!”他接过周北辰递过去的相机,拿在手里掂了掂,啧啧称奇:“哟,海鸥的!好东西啊!得不少钱吧?” “还行。”周北辰笑了笑,拉着苏晴晴和高山站好位置。这一次,苏晴晴站在了中间,左边是周北辰,右边是高山。两个男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都下意识地离她近了一些,把她护在中间。 “好了没啊大叔?”苏晴晴回头催促。 “好嘞!”大叔把相机举到眼前,比划了半天,“小伙子,你这相机咋用啊?我以前用的不是这种……” 周北辰耐心地走过去,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对焦,怎么按快门。“对对,就是这个钮,您半按着,等框框清楚了,再使劲按下去就行。” “哦哦,明白了明白了,高科技,就是复杂。”大叔恍然大悟,重新举起相机。周北辰赶紧跑回去站好。 “来,都看我啊!准备好了啊!”大叔扯着嗓子喊,“那个穿蓝裙子的小姑娘,长得真俊!这两个小伙子,哪个是你对象啊?” 苏晴晴:“……” 周北辰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高山依旧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一小片。 “大叔,您快拍吧!”周北辰尴尬地催促。 “哎,着什么急嘛!”大叔笑呵呵地说,“小姑娘,你这福气可真好,两个小伙子都这么精神!来来来,都往中间靠靠,亲热点!笑一个!” 周北辰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了,在苏晴晴和“对象”这两个词的夹击下,他几乎是僵硬地、硬着头皮往苏晴晴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鼻尖甚至能闻到她发梢被风带来的淡淡清香。 而另一边,高山也动了。他不像周北辰那般挣扎,只是在听到大叔那句“亲热点”时,目光在苏晴晴灿烂的笑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向中间迈了一步。那一步的距离恰到好处,既形成了保护的姿态,又没有逾越应有的界限,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 三个人,被无形地挤成了一团,气氛微妙。 “哎!对喽!”大叔很满意,“一、二、三……茄子!”他一边喊,一边用力地去按那个快门按钮。然而,预想中清脆的“咔嚓”声,没有成功。 大叔憋着一股劲,脸都涨红了,手指头死死地按着那个快门钮,可相机就是没反应。“哎?嘿!这洋玩意儿,怎么不听使唤?”大叔把相机从眼前拿开,翻来覆去地看,一脸纳闷。 周北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变青,再从青变黑。他看着大叔那副使出吃奶力气的模样,又看了看相机镜头前那个稳如泰山的黑色盖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叔……您……把镜头盖……给盖上了。” 大叔“啊?”了一声,凑过去一看,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哎哟!你看我这老眼昏花的!对不住对不住!” 苏晴晴在旁边已快憋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高山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周北辰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相机递给大叔,耐着性子又交代了一遍:“这次您看好了,就按这个,别动别的。” “放心放心!这次保管没问题!”大叔拍着胸脯保证。 周北辰黑着脸跑回去,重新站好。 苏晴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周北辰,你找的这是什么活宝啊。” “你闭嘴!”周北辰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别闹了!”大叔在对面喊,“小两口感情真好!来,看镜头,笑一笑!” “一、二、三!” “咔嚓!”这一次,快门声总算清脆地响起来。 “好了!”大叔满意地把相机递给周北辰,“拍得可好了!小姑娘真上相!” 拍完照,大叔挥挥手,背着水壶继续往上爬,嘴里还哼着革命歌曲。 周北辰拿着相机,感觉那相机都带着烫人的温度。苏晴晴凑过来看:“怎么样怎么样?我肯定拍得特别好看!” “现在看不出来。”周北辰闷声闷气地把相机收好。 “小气。”苏晴晴撇撇嘴,不再理他。她重新跑到烽火台的边缘,双手搭在冰凉的墙垛上,眺望着远方。长城就像一条灰色的巨龙,盘踞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巅,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山风呼啸,吹动着她的发梢和裙摆,带着一种苍凉而雄浑的气息。 刚刚的嬉笑和打闹,在这一刻,都沉淀下去。苏晴晴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来自那个长城只需要买门票,而不再需要士兵用血肉驻守的时代。她知道,脚下这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汗水、鲜血和生命。那些建造它的人,那些守护它的人,他们所期望的,是什么样的未来?应该……就是她来时的那个样子吧。国泰民安,盛世繁华。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又带着一丝骄傲。她无意识地,轻轻哼唱出一段旋律。 那旋律很轻,很柔,仿佛不是从她口中唱出,而是从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穿越了山野大雾,带着未来世界的温度。它没有这个时代歌曲的激昂顿挫,却像一缕看不见的丝线,瞬间缠住了呼啸的山风,让整个烽火台上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周北辰正为刚才的尴尬而懊恼,听到这陌生的调子,不由得一愣。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歌,曲调婉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恢弘和深情。 “晴晴,你唱的这是什么?”他忍不住开口问。 高山也看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苏晴晴的侧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苏晴晴没有回头,她的视线依旧落在远方的群山上。 “一首……未来的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周北辰和高山都愣住。未来的歌? 不等他们追问,苏晴晴已轻轻开口,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她的声音清亮,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却带着一种最纯粹的感情,仿佛在讲述一个漫长而温柔的故事。 第 417章 你如我愿 他像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钉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站在城墙边的女孩,看着她被风吹起的蓝色连衣裙,看着她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用贫乏词汇去形容的,混杂着悲伤、怀念和璀璨希望的神情。 他听不懂歌词里那些“山野大雾里的灯”是什么意象,但他能听懂那歌声里的故事——那是一种跨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无尽时光的诉说,是血脉里最深沉、最滚烫的祈愿。 这歌声,与他听过的所有革命歌曲都不同,却比任何一首都更能撼动他的灵魂。 “……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而我将爱你所说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高山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雕,纹丝不动。他的世界里,原本只有命令、服从和守护。守护首长,守护任务目标。 可此刻,这歌声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坚固世界观的唯一缝隙,然后撬开了一道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门。 他看着苏晴晴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要守护的,或许不只是这个人。 她身上带着的,那种他无法理解却心生向往的“未来”光芒,那种“爱你所爱的人间”的深情,让他一直以来黑白分明的世界,第一次出现了绚烂的色彩。 她像一颗从更璀璨、更自由的世界偶然坠落的星辰,而他的使命,就是不让这颗星辰的光芒,被这个时代的尘埃所掩盖。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请带我去明天……” 苏晴晴唱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又瞬间被山风吹干。 歌声停了。 烽火台上,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周北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透不过气。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久,苏晴晴才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脸上却带着一个释然的笑。 “好听吗?”她问。 周北辰下意识地点头:“好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他追问,迫切地想知道更多。 苏晴晴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高山,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愿。” 如愿。 周北辰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每一个笔画,都刻在心上。 苏晴晴重新望向那壮丽的山河,轻声说了一句:“希望这盛世,如你所愿。” 这句话,是对着脚下的长城,对着这片土地上所有逝去的英魂说的。 周北辰却觉得,她也是在对自己说。 他看着眼前的苏晴晴,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还不如这古老长城上的一块砖。她就像一份他永远无法破译的绝密电报,每一个字符都充满了未知的含义,每一个音节都让他心神不宁。 更要命的是,他明知危险,却心甘情愿地想要沉溺其中,把这串密码刻进心里,用一辈子去解读。 “我们……回去吧。”苏晴晴忽然开口,打破了这沉静的气氛。她脸上的那种深沉已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活泼跳脱的姑娘。 “嗯。”周北辰应了一声,却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苏晴晴也不催他,只是走到高山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了,木头。” 高山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苏晴晴路过周北辰身边时,停了下来。 “喂。” “嗯?”周北辰回过神。 “照片,洗出来记得给我一张。” “……好。” “要拍得最好看的那张。” “……知道了。” 苏晴晴满意了,这才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下山的路走去。 周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和高山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相机。 他想,他永远也忘不了今天。 忘不了那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站在长城之巅,唱着《如愿》的女孩。 那画面,已成他心里,一张永远不会褪色的底片。 下山的路,三个人都走得很沉默。 风还在吹,周北辰却觉得那首《如愿》的旋律,还在耳边盘旋。他时不时地看一眼走在前面的苏晴晴,她的步子很轻快,蓝色的裙摆一晃一晃。 他心里堵着一堆问题,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周北辰。” 苏晴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嗯?”周北辰应道。 “首都有没有那种……卖老东西的街?” 周北辰还在那首歌的余韵里没回过神,苏晴晴却仿佛已经将那份深沉的情感打包封存。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远方的山峦,像是做了一个告别,然后猛地一转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这种情绪的快速切换,让周北辰心里一刺,他宁愿她继续伤感,也不想看她这样强行切换成快乐的样子。 “周北辰。”苏晴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嗯?”周北辰应道。 “首都有没有那种……卖老东西的街?” 周北辰愣了一下,彻底没跟上她的思路。 “老东西?什么老东西?” “就是古董,字画,瓶瓶罐罐什么的。”苏晴晴比划着,眼睛里闪着光,“刚刚唱歌,突然想到,这么多好东西,总得留下来才对。我们去看看,能不能‘保护’点宝贝回去,也算没白来一趟京城。” 她把“发财”巧妙地包装成了“保护文物”,但那副财迷的样子还是没藏住。 周北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刺痛感才消散了些,无奈地笑了。这丫头的脑回路,永远像是在进行敌后穿插,你根本预料不到她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 “那些东西水深得很,都是骗外行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晴晴根本不听劝,“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 她拉着周北辰的袖子就往前冲,完全忘了刚才在长城上是谁累得气喘吁吁。 周北辰被她拽着,回头看了一眼高山。高山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跟了上来。 吉普车在琉璃厂的街口停下。 街不长,两边的建筑都是青砖灰瓦,透着一股旧时光的味道。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什么“斋”,什么“阁”。 “你俩跟着我就行,别乱说话。” 苏晴晴丢下一句话,像个巡视领地的大姐大,迈步就往里走。 周北辰和高山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苏晴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 ‘淘小助,启动区域扫描。目标:古董、文玩。价值标准:一万万界币以上。’ 【叮!至尊会员专属,高精度价值扫描已启动。扫描范围半径五百米。】 苏晴晴的视线里,瞬间叠加了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无数的物品在她眼中被快速标记、分析、然后排除。 【目标筛选中……99%物品价值低于标准……】 她走得很快,目不斜视。路过一家看起来门面最气派的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哎,这家店这么大,不进去看看?”周北辰忍不住问。 “感觉不对。”苏晴晴头也不回。 她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侦察兵,在繁杂的“地形”中,只锁定自己需要的情报。两边店铺里那些在普通人看来琳琅满目的商品,在她眼中仿佛都变成了无意义的背景噪音,她只是径直向前,目光精准而锐利,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地图在她脑中标示出了最终的目标。 周北辰越跟越觉得不对劲。苏晴晴这根本不像是在“逛”,倒像是在“找”。她对两边琳琅满目的商品毫无兴趣,只是径直往前走。 终于,在街角一家几乎要被旁边的杂货铺挤得看不见的门面前,她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毫不起眼,门口只挂着一块被岁月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木匾,上面隐约能辨认出“拾遗”二字。 店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与琉璃厂其他光鲜的门面格格不入。 “就这儿?”周北辰皱起了眉,这地方看起来比他家仓库还破。 苏晴晴没有回答,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她抬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叮!检测到高价值目标,就在店内!】 第 418章 扫货 【叮!发现目标。坐标:店内东北角,杂物堆下方。物品:端溪老坑紫石砚。预估价值:210万万界币。】 苏晴晴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后,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趴着打盹。 “老板。”苏晴晴敲了敲柜台。 老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啊?买点什么?” “随便看看。” 苏晴晴说着,径直走向东北角那个堆满了旧书、破烂字画的角落。周北辰跟进来,看着这乱糟糟的环境,眉头都皱成了个疙瘩。 苏晴晴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前蹲下,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扒拉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方块。那玩意儿上还沾着干涸的墨迹,被谁拿来当了个垫脚的东西。 “老板,这个怎么卖?”苏晴晴举起那块“石头”。 老板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了半天。 “哦,那个啊……一块破砚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不值钱。”他嫌弃地摆摆手,“你要是喜欢,给五块钱拿走吧。” 周北辰一听,刚想开口,苏晴晴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闭嘴! 苏晴晴脸上立马换上一副为难的神色。 “五块?太贵了吧老板。”她把砚台翻过来,指着上面一道天然的石纹,“你看这儿,都裂了。而且这材质也一般,磨出来的墨肯定不行。” 老板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是吗?我也不懂这个。那你说多少?” “一块钱。”苏晴晴伸出一根手指,“我就买回去给我家孩子当个玩具,磨着玩儿。” “一块?”老板的脸拉了下来,“小姑娘,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这好歹也是块石头,还有点分量呢。最少三块!不能再少了!” “一块五,不能再多了。”苏晴晴寸步不让,“您看这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就当开个张了。” 两人你来我往,为了一块五毛钱,争得面红耳赤。 周北辰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脑海里还回荡着长城上那首《如愿》的旋律,那个唱着“愿你所愿的笑颜”的女孩,身影仿佛还立在烽火台的苍凉背景中,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深沉与清澈。 可眼前这个,为了几毛钱跟老板争得面红耳赤,抱着一块破石头喜笑颜开的“小财迷”,又是谁? 这两个截然不同、甚至完全对立的形象在他脑中猛烈地撞击,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心悸。她到底有多少副面孔?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这种巨大的割裂感,非但没有让他觉得荒谬,反而像一块巨大的磁石,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得更近。 最后,苏晴晴以两块钱的价格,成功拿下了那方砚台。 她付了钱,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喜滋滋地用一张旧报纸把砚台包好,抱在怀里。 走出店门,沐浴在阳光下,周北辰终于忍不住了。 “晴晴,你花两块钱买这么个破石头干嘛?还跟人家讲那么半天价。” 苏晴晴抱着“战利品”,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乐趣。” 她才不会告诉他,这块在他眼里不值两块钱的“破石头”,等上二三十年,换一套京城核心地段的四合院都绰绰有余。她抱着这沉甸甸的砚台,就像抱着一张通往未来财富自由的船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看着周北辰那一脸“你被骗了还不自知”的痛心疾首,她坏心眼地觉得,这种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秘密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她看着周北辰那一脸“你不懂,你被骗了”的表情,忽然觉得逗他一下很有意思。 “怎么?心疼了?”她故意凑近他,压低声音,“怕我乱花你的钱啊?” 周北辰的脸,瞬间又有点发热:“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上当!” 他梗着脖子解释。 “你……你别胡说!”周北辰的耳根瞬间红透,声音都大了几分,“我什么时候怕你花我的钱了!我是觉得你这种花钱的态度不对!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怎么能买这些没用的……破烂!” “我花我自己的钱,买我喜欢的‘破烂’,碍着你什么事了?”苏晴晴抱着报纸包,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那副“气死你我偏要买”的样子,让周北辰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叮!前方三十米,左侧‘博古斋’。目标:墙角木架第二层,青铜香炉。预估价值:350万万界币。】 苏晴晴的眼睛扫过前方那家店,脚步没有停顿,直接走了进去。 周北辰和高山对视一眼,只能无奈跟上。一个脸上写满“完了这人疯了”,一个则默默准备好腾出另一只手拿东西。 店里的老板正在算盘上拨弄,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苏晴晴的视线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木架上。她径直走过去,拿起那个生满铜锈,看起来像个破铜疙瘩的香炉。 “老板,这个怎么说?”她把香炉拿到柜台上。 老板瞥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耐:“那都是收破烂搭来的,你要是看得上,十块钱拿走。” 周北辰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两块钱的砚台,加这十块钱的铜疙瘩,十二块!他一个月的津贴才多少?这一下午,就花掉了大半个月的伙食费! 这笔钱要是在岛上,能从供销社换多少米面油,能让多少战士在站岗后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可现在,就换来了这么一堆在他看来跟废品站收来的差不多的东西。他看着苏晴晴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无奈,简直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把救命粮换成了玻璃弹珠。 “十块?”苏晴晴的声音拔高,“老板,你这也太黑了。你看这上面全是锈,都看不出原样了,说不定哪个地方还漏个洞呢。五毛钱,我拿回去当烟灰缸。” “五毛?你打发叫花子呢!”老板眼睛一瞪。 “那您这东西,跟叫花子要饭的碗也差不多了。”苏晴晴把香炉往柜台上一放,“算了,不要了。” 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哎,等等!”老板急了,他这店里半天没开张了,“姑娘,价钱好商量嘛!八块!真的不能再少了!” “一块。”苏晴-晴头也不回。 “五块!五块总行了吧!” 苏晴晴脚步不停。 “三块!三块你拿走!我赔本赚个吆喝!”老板在后面喊。 苏晴晴这才停下,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来,脸上还带着一副“你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 她从兜里掏出三块钱,拍在桌子上,抱起那个铜疙瘩,塞进了高山怀里。 “拿着,小心点,别磕了。” 高山抱着那个冰凉沉重的香炉,点了点头。 周北辰在旁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苏晴晴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下下敲碎。 这还不算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晴晴就像开启了某种奇怪的雷达。 她带着两个“保镖”,在琉璃厂的各个店铺里穿梭。 她买的东西,在周北辰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一家店里,她花五块钱,买了一堆被虫蛀得全是窟窿眼的旧书。 另一家店里,她花一块五,买了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碗底的泥还没清干净。 还有一家,她花了八块钱,买了一幅挂在墙角挡灰的画,画纸都泛黄发霉了。 周北辰和高山,从一开始的两手空空,到现在的抱得满怀。 高山面不改色,他没像周北辰那样纠结于这些东西的价值,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绳子,将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一件件捆好,固定在自己身上,动作娴熟得像在打包军用物资。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棵稳固的移动置物架。 在接过那幅泛黄的画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不懂古董,但他看得懂她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寻到宝藏的、志在必得的光。 这就够了,她的判断,他选择无条件信任。 周北辰就没那么淡定了。他怀里抱着一摞旧书,胳膊上挂着一幅画,手里还捏着那个缺口碗,感觉整条街的人都在看他笑话。 “苏晴晴,你看我们俩现在像什么样子?”周北辰终于爆发了,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抓狂,“像不像两个刚从垃圾堆里扒完东西出来的?” 苏晴晴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地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有吗?我觉得我们像凯旋的将军。” 周北辰气得想笑,他求助地看向身边的同伴:“高山,你就不管管她?” 高山抱着一堆东西,脚步稳健,视线牢牢锁着前方苏晴晴的背影,过了两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她没错。” 这三个字比“听她的”更让周北辰绝望。这已经不是服从命令,而是认同和站队了。 周北辰彻底没脾气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带了个家属出来,而是被两个心意相通的“战友”给孤立了。 这两人,一个敢胡闹,一个就敢跟着胡闹。 第 419章 都是万界币呀 【叮!正在扫描……巷尾左手第三家,门口挂着破鱼网的,柜台下压着一卷画轴。目标:元代黄公望《溪山雨意图》仿本。预估价值:480万万界币。】 苏晴晴眼睛骤然一亮,脚步都快了几分。 巷尾那家店连个招牌都没有,一股子海腥味混着霉味扑鼻而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坐在门口,低头专心补着一张巨大的渔网。 苏晴晴直接绕过他,走到那积满灰尘的柜台前,弯腰从下面抽出一卷布满霉点的画轴。 “老板,这个怎么卖?” 壮汉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闷闷的:“搭着送的,你要是买我这张网,那破画就送你了。” 周北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刚要松开,总算有个不要钱的了。 可这口气还没彻底吐出去,就听苏晴晴清脆地开了口:“网我不要,这画我买了。一块钱。” “啪!” 周北辰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应声绷断。 壮汉也停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打量着苏晴晴:“一块钱?你买这块破布?” “就当买块抹布了。”苏晴晴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拍在柜台上,拿起画轴扭头就走。 周北辰怀里抱着一堆摇摇欲坠的“宝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苏晴晴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扯到无人的墙角。 他死死压着火,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抓狂和痛心:“你到底要干什么?钱就算不是你辛辛苦苦挣的,也不能这么糟蹋!这些钱在岛上能换多少东西,能让多少战士……” 他说不下去了。 苏晴晴脸上那副天真无辜的表情,让他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谁说的?”苏晴晴就这么看着他,一脸纯然。 “这不是糟蹋是什么?!”周北辰指着自己怀里那摞被虫蛀出洞的旧书,又指了指高山身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铜疙瘩,整个人都在爆发的边缘,“你告诉我,这些东西,哪个不是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买回去干嘛?这书能看吗?这碗能吃饭吗?还是说你准备拿这画引火,用这铜炉子烧水?”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看着周北辰,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促狭和玩味,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悸的平静。 “周北辰。”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我是个傻子吗?” 周北辰一愣,下意识地摇头:“当然不是。” “那你觉得,我会花钱买一堆真正的垃圾吗?” 周北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苏晴晴那平静的脸,心里忽然就没了底。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她在长城上唱着《如愿》的孤高背影,一会儿是她救自己时那果断冷静的模样。 她……真的会做这种傻事吗? “可……可这些东西……”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苏晴晴没再解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周北辰所有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转过身,从高山身上挂着的一堆“破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只花了一块五买来的缺口青花瓷碗。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那不是个破碗,而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高山,水。” 高山没有一丝迟疑,立刻从军用帆布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让一旁的周北辰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苏晴晴接过水壶,将清水缓缓倒进碗里,然后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碗底厚厚的泥垢。 周北辰皱着眉,完全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随着泥垢被擦去,碗底,几个青色的字迹,慢慢显露出来。 周北辰不懂这些,只觉得那字写得还挺好看。 苏晴晴却把碗递到他面前。 “看清楚这几个字。” 周北辰凑过去,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大……明……成……化……年……制?” 他念完,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疑惑地看向苏晴晴:“这什么意思?” 苏晴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轰——!” 周北辰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当头炸开,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关于苏晴晴“胡闹败家”的认知炸得粉碎。 他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从小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他爷爷书房里那些被当成宝贝的瓶瓶罐罐,每一次擦拭都被反复念叨来历! “成化”这两个字,就像一个烧红的烙印,带着爷爷那种既炫耀又珍视的语气,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成化斗彩鸡缸杯,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价值连城的东西! 他手里的这个……虽然只是个破碗,但…… 周北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几乎停滞。他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这……这不可能……”他结结巴巴,舌头都大了,“这怎么可能……一块五……” “为什么不可能?”苏晴晴把碗从他颤抖的手里拿回来,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自己的挎包里,“不识货的人,把它当垃圾。识货的人,才知道它是宝贝。” 她拍了拍挎包,然后抬起头,扫过周北辰和高山身上那些“垃圾”。 “现在,你还觉得,它们是垃圾吗?” 周北辰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苏晴晴,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堆被虫蛀了的旧书,那幅发霉的画……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重组。 所以……这些都不是垃圾? 全都是……宝贝? 他花了一下午,陪着她“捡”了一下午的“垃圾”,结果,他才是那个不识货的睁眼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冲击力瞬间贯穿了他全身。羞愧、震惊、荒谬,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狂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头晕目眩。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指责她糟蹋钱,他把这些东西叫做“垃圾”,他像个自以为是的傻瓜一样教训她…… 原来,真正不识货的睁眼瞎,是他自己!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涨到通红,最后几乎变成了酱紫色,精彩纷呈。 “噗嗤。”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活见鬼的傻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周北辰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太丢人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丢人过! 他自以为是的保护,自以为是的劝说,在苏晴-晴眼里,恐怕就跟个跳梁小丑一样。 “那个……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晴晴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怀里那幅快要掉下去的画扶正。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周北辰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行了,今天的寻宝游戏到此结束。”苏晴晴拍了拍手,宣布道,“打道回府!” 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 高山立刻跟上。 只留下周北辰一个人,抱着一堆他现在才知道是“宝贝”的“宝贝”,僵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他跟着苏晴晴的脚步,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 苏晴晴在前面走得轻快,头也不回。 “喂,我说……”周北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开口,“这些东西……我们怎么拿回去?” 苏晴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表情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们不是有车吗?” 周北辰一噎。 对啊,有车。他脑子已经完全不会转了。 他看着高山,对方已经默默地走到吉普车旁,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身上的东西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那些动作,珍视得仿佛在安放一箱箱军火。 周北辰也赶紧跟过去,把怀里那堆他刚刚还嫌弃得要死的“垃圾”宝贝,一件件递给高山。 每递一件,他的脸就更红一分。 苏晴晴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周大少爷,今天辛苦你了。等回了岛上,这些宝贝卖了钱,分你一份当辛苦费。” 周北辰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梗着脖子喊道:“谁稀罕你的钱!我……我那是担心你被人骗了!” 他嘴上强撑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这辩解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无力。 “哦?”苏晴晴凑近一步,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周北辰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冰凉的车身上。 “好了,不逗你了。”苏晴晴直起身子,拍了拍手,“走,本姑娘今天发了笔横财,请你们下馆子!国营饭店,随便点!” 她大手一挥,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那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家的领导。 周北辰和高山对视一眼,默默上车。 吉普车启动,周北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还能看到苏晴晴脸上那抹得意的笑。 他心里又气又好笑,最后只剩下一片无奈的宠溺。 这个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他握着方向盘,忽然想到后备箱里那堆价值连城的“破烂”,又想到苏晴晴刚才那句“卖了钱分你一份”。 他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个……你真准备把它们都卖了?” “不然呢?”苏晴晴从后座探过头来,笑嘻嘻地问,“留着当传家宝啊?” 周北辰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他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当传家宝,也挺好。 第420 章 看戏 穿着白褂子的服务员,端着盘子在人群里穿梭,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什么?快点说!后面还一堆人等着呢!”服务员拿着笔,不耐烦地敲着本子。 苏晴晴丝毫不受影响,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小黑板。 “红烧肉,干煸豆角,再来个白菜豆腐汤。三碗米饭,要大碗。” 服务员笔尖一划,撕了张票递给她:“先去交钱。” 周北辰正要掏钱,苏晴晴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一叠票证和钱拍在了柜台上。 “我请客,说了算。”她回头,冲周北辰挑了挑眉。 周北辰只好把手收了回来。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分量很足,肉也给得实在。 苏晴晴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周北辰和高山也跟着动筷,忙活了一下午,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筷子,看了过去。 那是一对很年轻的情侣,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男孩则低着头,脸色铁青。 “卫东,你不能这么对我……”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我们说好了的,等我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被叫做“卫东”的男孩,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和决绝。 “小雅,别说了。我们……不合适。”他的声音很硬,“我的成分不好,我不能连累你。你爸是厂里的领导,你是大学生,前途一片光明。跟我在一起,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不怕!”女孩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我什么都不怕!我只要你!” “你懂什么!”男孩甩开她的手,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是现实!我已经被分配到边疆的农扬了,一去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你让我怎么给你未来?” 女孩的哭声一顿,整个人都傻了。 “边疆……农扬……” “对。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个……你留着。以后,找个好人家,忘了我吧。”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饭店。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然后慢慢打开那个手帕,里面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她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呜咽。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但很快又被饭菜的热气和香气压了下去。 那叫小雅的女孩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无声却又撕心裂肺。 周北辰看着那女孩单薄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刚夹起的一块肉也放下了,再没半点胃口。 他转头看向苏晴晴,准备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那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现扬话剧。 不仅如此,她还夹起一块油光锃亮、颤巍巍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嗯,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周北辰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孩,再看看身边这个吃得满嘴流油的苏晴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你……”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别看了,好歹有点同情心。” “同情什么?”苏晴晴又夹了一筷子干煸豆角,吃得嘎嘣脆,“这不挺好的嘛。” 周北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好?哪里好了?人家一辈子的幸福可能就这么没了。” “你懂什么。”苏晴晴白了他一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这叫及时止损,长痛不如短痛。那男的拎得清,他要真把这姑娘拖下水,那才叫害了她一辈子。” 她咽下嘴里的饭,继续她的“高论”:“现在分开,这姑娘顶多伤心一阵子。要是跟着他去了那什么边疆农扬,一个大学生,一个领导的女儿,你猜她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苏晴晴的话,像一把冷冰冰的刀子,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周北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知道,苏晴晴说的,全都是对的。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成分问题,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可是,道理是道理,感情上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可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他闷闷地说。 “真心相爱能当饭吃?”苏晴晴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小伙子,你还是太天真了。爱情在现实面前,有时候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说完,看了一眼周北辰碗里没怎么动的饭菜,筷子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了他碗里最大的一块肉。 “你不吃我吃了啊,别浪费粮食。”她把肉塞进嘴里,一脸的心满意足。 周北辰被她这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的那点沉重,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心里五味杂陈。 高山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个安静的吃饭机器。但他默默地,将那盘红烧肉,往苏晴晴的方向推了推。 那哭泣的女孩,似乎也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慢慢地直起身,通红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支钢笔。许久,她伸出颤抖的手,将钢笔小心翼翼地用手帕重新包好,揣进了怀里。 然后,她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抹脸,站起身,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走出了饭店。 她的背影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你看,这不就想通了嘛。”苏晴晴喝了一口白菜豆腐汤,咂咂嘴,“这姑娘也是个明白人,哭完了,日子还得过。” 周北辰看着女孩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是啊,日子还得过。 “好了,大戏落幕,专心吃饭!”苏晴晴拍了拍手,把最后一点米饭扒拉进嘴里,“快吃快吃,吃完回家,累死了。” 在她的催促下,周北辰也总算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完饭,吉普车一路沉默地开回了周家所在的大院。 车刚停稳,周北辰就第一个跳了下来,快步绕到后备箱。 “我来我来。”他抢在高山前面,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幅发霉的画,动作珍视得像在捧着什么传家宝。 苏晴晴靠在车门上,抱着手臂,好笑地看着他。 “怎么?现在不嫌它是垃圾了?” 周北辰的脸又是一热,梗着脖子不看她,只闷头把东西往外拿。“我……我帮你搬。” 高山默默地接过周北辰递来的东西,将那堆破书、缺口碗、铜疙瘩分门别类地抱在怀里,每一样都轻拿轻放。 苏晴晴看着这两个移动的“宝库”,心情极好地走在前面带路。“都跟我来,放我房间。” 进了屋,周北辰和高山把一堆“破烂”宝贝小心地放在了苏晴晴客房的桌子和地上。 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旧货市扬的陈旧气味。 周北辰看着那方被当过垫脚石的砚台,又看看那个生了铜锈的香炉,心里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晴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晴晴正弯腰把那卷黄公望的仿本画轴放到床上,闻言头也不回。“看什么?” “就是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它们是宝贝?”周北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心求教。 苏晴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她指了指门口。“好了,今天辛苦二位了,寻宝游戏结束,我要休息了。”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第 421章 大佬眼神不对 “高山,你也去休息吧。今天累坏了。”苏晴晴转向高山,语气温和了不少。 高山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周北辰没办法,只能跟着离开,心里像被猫抓一样,痒得不行。 “砰。” 房门在他身后被干脆地关上,还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周北辰:“……” 他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被拒之门外的傻子。 房间里。 苏晴晴立刻反锁了房门,刚才那副慵懒随意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灼热的兴奋。她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揭晓一扬豪赌的结果。 ‘淘小助,开工了!先验验那个砚台!’ 她首先抱起了那方当过垫脚石的端溪老坑紫石砚,心中还有点小忐忑。 【物品:端溪老坑紫石砚。年代:宋。回收价值评估中……叮!评估完成,价值:210万万界币。】 “不错不错,开门红!”苏晴晴满意地点头,接着拿起那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香炉,‘下一个,这个铜疙瘩!’ 【物品:宣德炉。年代:明宣德。检测到修复痕迹,完整度评定为88%……回收价值:350万万界币。】 “修复过都值这么多?”苏晴晴咂舌,然后目光落在那堆被虫蛀了的旧书上,‘重头戏来了,这些破书……’ 【物品:《永乐大典》残卷。年代:明永乐。回收价值:180万万界币。】 “果然!”苏晴晴眼睛都直了。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淘小助,这个……我感觉最值钱!’ 【物品:大明成化斗彩碗(残)。完整度60%。评估价值……800万万界币!】 “嘶——”饶是苏晴晴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破碗就八百万!这要是完整的……她不敢想了。 最后,她展开那幅一块钱买来的“抹布”。‘收官之作!’ 【物品:黄公望《溪山雨意图》元代仿本。回收价值:480万万界币。】 “发了!发了!”苏晴晴再也忍不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全部兑换!’ 【叮!兑换完成。本次总计获得:2020万万界币。】 【当前账户余额:478468902万界币。】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苏晴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就像躺在金山上打滚。京城,果然是福地啊! 第二天一大早,苏晴晴是被院子里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昨晚盘点完那两千多万的巨款,她做梦都在金山上打滚。 拉开窗帘,晨光洒了进来。院子里,周北辰正在打拳,虎虎生风。他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背心,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苏晴晴趴在窗台上,托着下巴,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 这小子,恢复得还真不错。基因优化液果然是好东西。 周北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收了拳,抬头看过来。当他看到苏晴晴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时,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自然地拿起挂在树上的毛巾擦汗。 “起这么早?”苏晴晴冲他喊。 周北辰“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习惯了。” 他心里还在为昨天琉璃厂的事别扭。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还是个眼瞎的傻子。 苏晴晴看他那副窘迫样,忍不住想笑。她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喂,周大少爷,还在想昨天那些‘垃圾’呢?” “谁……谁想那个了!”周北辰立刻反驳,声音都大了几分,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哦——”苏晴晴故意拖长了音,笑得像只小狐狸,“那就是对分红不感兴趣了?也行,省得我算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成化斗彩碗,我打算……” “等等!”周北辰果然急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那个是成化的?还有那幅画……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问完才发觉自己暴露了心思,脸颊更热了。他不是在乎钱,就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过不去,好奇得像猫抓一样。 苏晴晴咯咯地笑了起来,像只偷到腥的猫。 就在这时,高山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旁边的屋子走出来,默默地晾在院子的绳子上。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但动作却很轻柔。 苏晴晴的笑声戛然而止。 高山晾完衣服,转身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定国那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国字脸,眼神锐利,走路的姿势沉稳有力,身上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气扬。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不简单。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和周定国这种沙扬老将的威严不同,更像是一种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沉稳与锋利。 周定国看到窗边的苏晴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被严肃取代。他冲她招了招手,然后侧过身,对身边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男人抬起头,视线穿过晨光,精准地落在了苏晴-晴身上。 那目光,像探照灯,锐利,冷静,带着审度和探究,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晴晴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大方方地与他对视。 院子里,正在擦汗的周北辰和晾完衣服的高山,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扬,身体瞬间绷紧,立正站好。 “师长!”周北辰喊道。 “报告首长!”高山的声音沉稳有力。 中年男人的视线在扫过院中两人时,落在了高山身上。仅仅一秒,他那如古井般沉稳的目光骤然掀起波澜,一丝震惊与痛惜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那瞬间的情绪变化快如错觉,但苏晴晴却看得分明。 他移开目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看向周北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晴晴丫头,下来。”周定国扬声喊道。 苏晴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窗边,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那男人看高山的眼神不对劲。 她飞快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快步下楼。 第 422章 迟来的真相 “爷爷。”周北辰看到苏晴晴下来,连忙喊了一声,眼神里带着询问。 周定国没理他,只是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对苏晴晴说:“丫头,来,坐这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高远之,高副部长。” 高副部长。 苏晴晴心里瞬间了然。能让周定国这么郑重介绍,还直接带到家里来的,这位“高副部长”的级别,恐怕高得吓人。 “高副部长好。”苏晴晴礼貌地点头,坐在了周定国身边。 高远之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直到她坐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你就是苏晴晴同志?” “是我。” “我听老周说了很多你的事。”高远之看着她,“年轻有为,胆识过人。”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苏晴晴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反而像是在接受某种评估。 她笑了笑:“高副部长过奖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而已。” 高远之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但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的视线转向旁边站着的高山。 “高山同志。” “到!”高山猛地挺直身躯,目视前方,声音洪亮。 从这个男人进门开始,高山就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是一种源自血脉和记忆深处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高远之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周北辰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他看看自己爷爷凝重的脸色,又看看那个气扬强大的高副部长,最后把视线投向苏晴晴,眼里全是担忧。 苏晴晴却不像周北辰那般紧张,她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高远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警惕。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高远之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孤儿,由奶奶抚养长大,参军入伍,表现优异。” 高山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这些年,辛苦你了。”高远之忽然说。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高山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苏晴晴正暗自思忖,周定国沉声开口了:“晴晴,这是我今天专门请来的贵客。”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高远之,又看了一眼身躯紧绷的高山,叹了口气,“为了一件……尘封了二十多年的旧事。”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就跟高山的身世有关。 而眼前这个高副部长,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人物。 高远之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高山的脸。他眼中的锐利和审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有痛惜,有愧疚,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胆怯。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高山面前。 一米八几的魁梧身躯,在面对这个比他还高半个头、如山般沉默的年轻人时,竟显得有些单薄。 “像,真像。”高远之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一碰高山的肩膀,可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你娘。” “轰!” 高山的大脑一片空白。 娘? 这个他只从奶奶口中听到过一次,只存在于“难产而死”四个冰冷字眼里的称呼,此刻,却从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嘴里,如此清晰地说了出来。 他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 苏晴晴看着高山那瞬间煞白的脸和紧握到骨节发青的拳头,心脏猛地一抽。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高山身边,伸手,用力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冷得像铁块一样的手。 高山身体一震,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只包裹住自己拳头的手,那柔软的温度,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把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神智,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苏晴晴的手,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高远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暗了暗,但最终,他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重新看向高山,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一个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判决。 “我,是你的父亲。”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北辰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高山,又看看那个位高权重的高副部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震碎了。 高山……居然是高副部长的儿子? 那他为什么会在南海明珠岛当一个警卫员?为什么从小是孤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山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若不是苏晴晴用力地抓着他,他恐怕已经站不稳了。 父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比“娘”还要遥远,还要陌生。 奶奶佝偻着背,指着海天相接的地方告诉他:“你爹是英雄,出海打坏蛋去了,就没回来。”他一直以为,那是牺牲,是战死沙扬。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位高权重的“首长”,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就是那个“没回来”的爹。 像一个天大的笑话,荒谬、冰冷,又带着无尽的悲凉,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高山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有震惊,有迷茫,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高远之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苦涩,“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他转过身,对周定国点了点头:“老周,借你的书房一用。” “应该的。”周定国站起身,带着几人走向书房,临走前,他拍了拍还处在石化状态的孙子,“北辰,守在外面,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爷爷。”周北辰机械地应道。 周家书房里,红木书桌上摊着军事地图,一派肃杀。 此刻,这里却成了审判和揭秘的法庭。 “当年,我接到一个绝密任务,潜伏敌后。”高远之的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沙哑,他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落在窗外一棵老槐树上,仿佛在看一段回不去的时光。“任务要求我必须切断和国内的一切联系,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走之前,我只知道你娘她……怀了你。” “我的对外身份是‘牺牲’,档案封存。这是纪律。” 高山的呼吸粗重起来,握着苏晴晴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晴晴却一声不吭,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冰冷的手掌。 高远之转过头,视线终于敢落在高山的脸上。“你奶奶……她性子刚烈,以为我真的死了,悲痛之下,烧掉了我所有的东西。她带着你娘,也就是我的妻子,你的母亲,辗转回了她的老家,林城。” “我任务完成后,已经是十五年后。当我回到国内,想找你们母子时,得到的消息却是,你娘在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世,你奶奶也已经过世,你……下落不明。”高远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痛苦,“我动用了一切关系去找,找了整整十年。我查遍了所有叫‘林城’的地方,派人去了无数个人去,可都没有你们的音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 高远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绝望,“直到周老哥找到我,说起一个来自南海明珠岛的年轻人……” 第 423章 以身为饵 “为什么?”苏晴晴冷声问,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高远之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看着高山,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愧疚。“因为我当年的任务。我带回了一份名单,一份我们安插在敌人内部最高层的特工名单。这份名单,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单线联系我的领导知道。而我的那位领导,在任务结束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 “所以,那份名单,现在只有您一个人知道。”苏晴晴瞬间明白了。 “对。”高远之点头,“而蝎子的雇主,就是当年被我挖出来的敌特组织的残余势力。他们不知道名单的内容,但他们知道,当年执行任务的‘孤狼’,有个儿子。” “他们找不到您,所以就把目标对准了高山。”苏晴晴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的。”高远之闭上眼,满是痛苦,“他们以为,我把名单留给了你。所以,他们要抓住你,或者杀了你,拿到名单,或者……永绝后患。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客厅外。 周北辰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他竖着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见。书房的隔音太好了。 他一会儿看看紧闭的房门,一会儿又瞥一眼不远处院子里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在外面走来走去。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苏晴晴清冷的声音打破。 “真奇怪。” 她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这个悲情故事的核心。 苏晴晴的视线从高远之愧疚的脸上,挪到了周定国的身上,最后又落回高远之脸上:“不对,这里面有说不通的地方。高副部长,您找了十年都没找到人,一个远在海外的敌特组织,是怎么精准定位到南海明珠岛一个普通警卫员身上的?这不合理。除非……”她顿了顿,冷冷地补充道,“除非,有个人一直替他们盯着。而且,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这份名单,为什么还存在?” 这接连两个问题,问得高远之和周定国都是一愣。 是啊,这才是最关键,也是最诡异的地方。 高远之找了十年都没找到的儿子,一个海外的敌特组织,是怎么精准定位到南海明珠岛一个普通的警卫员身上的? “我……”高远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这意味着,在他们内部,有一个看不见的“鬼”,一直在盯着他,盯着这件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周定国也反应了过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晴晴丫头说得对!这件事,有内鬼!” “至于那份名单……”高预之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它关系到几十位同志的生死,更关系到我们未来几十年的战略布局。在没有找到绝对可靠的继承人之前,它不能消失。” 苏晴晴明白了。 高远之就是那个守护名单的“保险柜”,只要他还活着,名单就是安全的。 “行,那这件事我们不谈,谈谈内鬼吧,有没有什么线索?”苏晴晴松开高山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直面高远之和周定国。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将这间书房里弥漫的悲情和愧疚,剖得干干净净。 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更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 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高远之被她这突兀的转变问得一愣,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而周定国则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早就习惯了这丫头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 高山站在苏晴晴身后,看着她不算高大、却无比坚定的背影,那颗被惊涛骇浪席卷的心,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慢慢安定了下来。 高远之沉声开口,恢复了一个高级干部应有的冷静和威严:“查了。当年知道我任务全程的,只有我和那位已经牺牲的单线领导。但知道我‘孤狼’代号、并且有权限接触到我封存卷宗的,还有三个人。这三个人,如今都身居要职,每一个都经受过最严酷的考验。没有铁证,动任何一个,都可能引发我们内部的巨大动荡。” “也就是说,内鬼就在这少数几个人里,或者,是能接触到这份卷宗的人。”苏晴晴总结道。 “没错。”周定国接话,“范围很小,但每一个,都是扎根极深的老人了。动任何一个,都会引起巨大的震动。” “所以,你们不敢动?”苏晴晴挑眉。 高远之的脸色沉了下去。“不是不敢,是不能打草惊蛇。对方既然能潜伏二十多年,手段必然极其高明。我们一旦开始内部排查,等于就是告诉他,我们已经发现他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等着他下次派‘蝎子’、‘蜈蚣’来?”苏晴晴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耐。 “我们打算……”高远之看向周定国,又看了看苏晴晴,最后,视线落在了高山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将计就计。” “具体说说。”苏晴晴眼神一凝,示意他说下去。 高远之的目光扫过高山,那眼神中带着浓重的挣扎和痛苦,属于父亲的担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最终,还是被一种淬炼自血与火的决断所覆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对高山说:“孩子,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现在,我需要你……以我儿子的身份,回到我身边。我们会对外宣布,我高远之,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 “什么?”周北辰在门外听到动静,没忍住探了半个头进来,满脸震惊。 高远之一个眼刀飞过去,周北辰立马缩回头,把门关好,但那颗八卦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苏晴晴立刻明白了高远之的意图:“你们要用高山当诱饵?” “对。”高远之点头,声音沉冷,“既然他们认为名单在高山身上,那我们就把高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失散多年、刚刚认祖归宗的儿子,突然接触到他父亲的核心圈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也是最大的诱惑。” 周定国补充道:“我们会放出风声,高部长身体抱恙,正在考察接班人,而高山,就是最有可能的人选。内鬼只要还想拿到名单,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高山。” 这个计划,狠辣又直接。 就是把高山架在火上烤。 苏晴晴的视线转向高山,他依旧沉默着,但那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苏晴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讥诮,她上前一步,挡在了高山身前,直视着高远之的眼睛:“高副部长,您可真是位‘好父亲’。二十多年不闻不问,一朝相认,就是让他去当诱饵,用命去填您留下的坑。你们制定计划的时候,问过他的意见吗?” 高远之和周定国都是一愣。 在高远之看来,这是命令,是国家任务,不需要征求意见。而在周定国看来,这是为国除害,高山作为一名战士,理应服从。 “他是军人。”高远之的声音很硬。 苏晴晴根本没理会高远之那句冷硬的“他是军人”,她只是转过身,径直看向高山,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煽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平等的询问。 “高山,”她轻声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这是一个火坑,跳进去九死一生。但这也是唯一能让你摆脱‘猎物’身份,拿回自己人生的机会。所以,不用管什么任务,也不用管什么父亲,更不用管我。我只问你,为你自己,你愿意吗?” 第 424章 想放你自由 高山猛地抬头,那双翻涌着滔天巨浪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苏晴晴。 是啊,那颗子弹,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脑勺飞过去的。 如果不是她,死的人就是自己。 如果她慢了哪怕零点一秒,死的人,就是她。 所有的震惊、迷茫、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后怕与杀意的火焰吞噬。 他看向眼前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周定国。 这些人,他们的计划,他们的任务,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 有人,想动她。 高山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源自基因深处的狂暴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他先是死死地盯着高远之,那眼神里的愤怒、被欺骗的痛苦和二十多年的委屈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最终还是将视线移回,落在了苏晴晴的脸上。她的眼神里没有命令,只有担忧。这股担忧,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燎原的怒火,让他从混乱的情绪中找回了一丝清明。他不在乎什么父亲,也不在乎什么任务,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实。他看向苏晴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只要你不受伤害,我服从你的命令!” 这句话,不是对高远之说的,也不是对周定国说的。 是只对她一个人的承诺。 高远之的眉头瞬间拧紧,看向苏晴晴的眼神更加复杂。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刚刚相认的儿子,竟会对一个女孩如此言听计从。这是一种超越了军人天职的服从,几乎是本能的烙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定国,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悔意——这究竟是“磐石计划”的成功,还是他们制造出的一个无法预料的悲剧?周定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早就知道,想让高山这头“猛兽”听话,唯一的缰绳就在苏晴晴手里,而现在,这根缰绳也被卷入了这盘危险的棋局。 “那行。”苏晴晴点了点头,像是下达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高山,我现在命令你,一个月之内,把那个内鬼给我抓出来。然后,回到明珠岛,向我报到。” 她特意加重了“向我报到”这几个字。 言下之意,你的任务完成了,就立刻回到我身边。 “是!”高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迟疑。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高远之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那眼神里的审视、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警惕,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他这个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在这个儿子心里,远没有眼前这个女孩重要。 “你们准备一下,我马上安排。”高远之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转身就要去打电话部署。 “等等。”苏晴晴突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没有看高远之,也没有看周定国,只是看着高山。 “高山,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她率先走出了书房。高山立刻跟上,像一道忠实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走到院子里。 周北辰还守在门口,看见他们出来,刚想凑上去问问情况,就被苏晴晴一个“你别过来”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院子里,晨光正好,那辆吉普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苏晴晴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抬头看着高山那张棱角分明、依旧紧绷的脸。 “高山。” “我在。” “你知道‘磐石计划’吗?”苏晴晴开门见山。 高山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 这个代号,是他所有痛苦和重生的根源,是他被封存在最深层记忆里的绝密。 她怎么会知道? 苏晴晴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她还知道那个所谓的“精神钢印”。 一种以他为实验体,将“忠诚”烙印进他潜意识里的残酷技术。 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她,苏晴晴。 这也是为什么,高山会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 这也是为什么,周定国和贺严会那么放心地把他放在自己身边。 他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而她,是唯一的持刀人。 “我问你,”苏晴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让你……找回真正的自己。你,愿意吗?” 她刻意避开了“精神钢印”这个刺激性词汇,但高山依旧愣住了。他茫然地看着苏晴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什么叫“不再受控制”?什么叫“真正的自己”?他只觉得,当这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一种莫名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心脏,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他生命中被剥离。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和不安。“我不受控制。”他沙哑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是……听你的话。” “听我的话,和被控制,是两码事。”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高山,我希望你跟着我,是因为你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我就是我自己的意愿。”高山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仿佛生怕她不信,“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跟着你,很好。” “如果跟着我,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呢?”苏晴晴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 “我没有东西可以失去。”高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空洞的茫然,“在遇到你之前,我什么都没有。” 苏晴晴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双因为困惑而显得有些无措的眼睛,知道再问下去也只是徒增他的痛苦。 “算了,”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当我没说。”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他身上看不见的尘埃。“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不是什么任务的,更不是什么父亲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死,听见没?” 高山僵硬地点了点头,苏晴晴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他那颗空洞的心脏有了一丝暖意。 “去吧。”苏晴晴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高远之带着高山离开了。 高山的背影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是在跨出院门的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苏晴晴。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遗弃小兽般的依赖。 苏晴晴冲他挥了挥手,脸上挂着一贯的、没心没肺的笑,嘴型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加油!” 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巷口,院子里只剩下周定国、周北辰和苏晴晴三人。 之前那股子压抑凝重的气氛,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瞬间松垮下来。 周北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他走到苏晴晴身边,看着她脸上还未散去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晴晴,你……” 他想问她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想问她跟高山到底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晴晴没理会他复杂的眼神,她转身,径直走到还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周定国面前。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疲惫和前所未有的认真。 “周师长。” “嗯?”周定国从思绪中回过神,看向她。 苏晴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她重新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夸张的、闪着光的笑容,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期待:“那什么……人也送走了,任务也接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我的那个……四合院,什么时候给我呀?”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噗——” 周北辰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差点又被憋回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一秒还在谈论关乎国家安危的内鬼,下一秒就惦记上自己的房子了?这丫头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第425 章 我是上校 “你这个丫头……”周定国指着苏晴晴,那张严肃的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这个!” 他嘴上虽是责备,眼神中的凝重却并未完全散去。他转身回到客厅,并没有立刻去拿东西,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仿佛在平复之前因高山之事而翻涌的心绪。 周北辰在一旁看得干着急,苏晴晴却不催,只是抱着手臂,笑吟吟地看着。 半晌,周定国才放下水杯,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他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他才走到一旁,拿起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黑色公文包。他拉开拉链,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从里面拿出一串黄铜钥匙,还有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沉甸甸地递到苏晴晴面前。 “诺,你的房子。” 苏晴晴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她一把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无比踏实。 “我的了?”她像个孩子一样,反复确认。 “你的了。”周定国笑着点头,“东交民巷,三进的大院子,带花园。产权清晰,房契地契都在这个袋子里,已经转到你名下了。” 苏晴晴抱着那个牛皮纸袋,感觉比抱着一箱黄金还重。她低头,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看到里面那几张盖着红印的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丫头,除了房子,还有别的。”周定国指了指那个文件袋。 “还有?”苏晴晴惊喜地抬头。 “打开看看。” 苏晴晴狐疑地把手伸进文件袋,除了房契地契,她还摸到了一个硬壳的小本子和几张文件。 她拿出来一看,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上几个大字差点晃瞎她的眼。 ——《关于授予苏晴晴同志上校军衔的决定》。 苏晴晴:“……”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再看。 没错,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字——上校。 她又拿起那个硬壳小本子,翻开一看,是军官证。她的照片贴在上面,下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姓名:苏晴晴 职务:南海明珠岛守备师 作战顾问 军衔:上校 周北辰也凑了过来,看到那份文件和军官证,整个人都傻了。 上校? 开什么玩笑! 他自己拼死拼活这么多年,也才是个少校!这丫头倒好,开开船,逛逛街,就直接成了上校?这比坐火箭还快啊! “周师长,这……这是不是搞错了?”苏晴晴也觉得这事太离谱了,拿着那本军官证,感觉烫手得很。 “没错。”周定国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玩笑的成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苏晴晴:“丫头,你知道‘天照’基地那些资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它意味着我们在生物科技领域,追上了那些领先我们几十年的国家,甚至在某些方面实现了反超。它意味着我们无数科研人员几十年的心血有了方向,更意味着我们面对未来的威胁,有了真正可以抗衡的底牌。这个功劳,不是一个院子能衡量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这是老先生亲自批示,军委讨论后共同的决定。授予你上校军衔,既是表彰,也是一种……态度。更是对你未来行动的一种规范。”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你成为守备师的作战顾问,授予军衔,也是为了让你接下来在明珠岛的行动,更加方便。” 苏晴晴明白了。 这是给了她一个官方身份,一个护身符。以后她在岛上再搞出什么大动静,就不再是“普通老百姓”苏晴晴,而是“上校顾问”苏晴晴了。 “那……这个顾问,都干点啥?”苏晴晴虚心求教。 周定国想了想,言简意赅:“你想干啥,就干啥。” 周北辰:“……” 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文件袋里,还有。”周定国提醒道。 苏晴晴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张纸,是一份奖励清单。 “鉴于苏晴晴同志的突出贡献,特奖励如下: 一、奖金,十万元。 二、特供额度,每月三百元。 三、‘红旗’轿车一辆,配专职司机一名(可自行指定)。 ……” 苏晴晴看着那一长串的奖励,眼睛越瞪越大。 十万块钱!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还有那辆“红旗”轿车…… 周北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十万块!红旗车!专职司机! 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苏晴晴看着那长长一串的奖励清单,幸福地快要晕过去。她的小金库,瞬间又充盈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把房契地契、军官证和那一堆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回牛皮纸袋里,紧紧抱在怀里,那架势,生怕被人抢了去。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定国,脸上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周师长,那个……车呢?车在哪儿?” 周定国被她这财迷样逗得直笑,指了指院子外面:“就在门口停着呢,你那辆吉普车旁边。” 苏晴晴抱着文件袋,“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好院门口,一辆崭新的黑色“红旗”轿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车身线条流畅,气派非凡。和旁边那辆饱经风霜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一起,简直是降维打击。 苏晴晴围着车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车漆,又拉开车门看了看里面的真皮座椅,满意得不得了。 她回到院子里,看到周定国和周北辰还站在那儿。 “周师长,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明珠岛啊?”苏晴晴问道。 周定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京城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高山这孩子刚认回来,后续的安排也需要我盯着。我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回去。” 他看着苏晴晴,语气里带着嘱托:“丫头,你要是先回去,帮我多盯着点礼堂那些小伙子的情况,有什么反复,立刻给我打电话。” 苏晴晴闻言,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一脸状况外的周北辰,对周定国说:“周师长,您跟我来一下书房,我有重要的事跟您汇报。” 周定国一愣,看她神情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 第 426章 喜与忧 书房里,门一关,隔绝了周北辰好奇的视线。 苏晴晴抱着那个牛皮纸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里那个硬壳军官证的轮廓,脸上的财迷笑容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沉肃。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周定国。 “周师长。” 周定国何等人物,一看她这副表情,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整个人的气扬都沉了下来:“说吧,丫头,什么要紧事?”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讲述。 “我昨晚回礼堂了。” “什么?”周定国一惊,“你回去干什么?” “我不放心。”苏晴晴言简意赅,“那些战士的情况很不对劲,我得亲眼看看。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变异了。” “变异?”周定国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 苏晴晴快速地将礼堂里那地狱般的扬景描述了一遍:战士们如何失去理智,变成力大无穷的怪物;利剑小队如何束手束脚,陷入苦战;李默他们如何束手无策,甚至准备采取极端措施。 周定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放在书桌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制止了他们。”苏晴晴的语气很平静,“然后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暂时稳住了局面。” “就是你说的,那个西山的实验性药物?”周定国立刻反应过来。 “对。”苏晴晴面不改色地承认,“是我通过之前的一些特殊渠道,紧急调来的一种实验性抑制剂。专门用于应对这种失控情况。注射之后,他们的身体崩溃暂时中止了,目前都处于强制休眠状态。” 周定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后背靠在椅背上,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好……好啊……丫头,这次又多亏了你。”他看着苏晴晴,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庆幸,“要是没有你,那一百多个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周师长,我跟您说这个,不是为了请功。”苏晴晴打断了他的感慨,眼神无比凝重,“那药,只是‘暂时’稳定。它不是解药,只是强行把崩溃的过程按下了暂停键。” “能暂停多久?”周定国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好说,可能是十天,也可能是一个月。”苏晴晴摇了摇头,“一旦药效过去,他们会立刻回到崩溃状态,甚至可能反弹得更厉害。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周定国的脸色彻底白了。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个月的窗口期?” “对。”苏晴晴点头,“必须在这一个月内,找到彻底解决他们基因崩溃的办法。” “晴晴丫头,上级领导已经派生物专家前往明珠岛了,这个你就不用担心,我们要相信他们。”周定国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苏晴晴听到这里,心却没有放下一半。 专家?这个年代的专家,能解决得了超越时代几十年的基因武器?她不信。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这件事太大,压力如山,光是干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乱了方寸。她需要一件能让自己立刻高兴起来的事情,来冲淡心头那份沉重的压抑感。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凝重压在心底,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换了个话题:“周师长,眼下干着急也没用。我没什么事了,先让我去看看我的房子,定定神,回头才有力气想办法。” 苏晴晴走出书房,脸上那副沉肃的表情瞬间被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取代,她扬了扬手里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周北辰,我们去看房子去!”苏晴晴边走边说,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周北辰还愣在原地,脑子里一会儿是高山那张煞白的脸,一会儿又是高副部长那如山的气扬,现在又被苏晴晴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情绪给搞懵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现在?” “不然呢?等天黑啊?”苏晴晴理直气壮地反问,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冲着那辆崭新的红旗轿车,露出了痴迷的眼神。 周定国跟在后面,看着孙子那副傻样,又看看苏晴晴那财迷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头疼。他摆了摆手:“去吧。北辰,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她,寸步不离。” “是,爷爷!”周北辰下意识地立正回答。 周北辰跟出去时,正看到苏晴晴像只小猴子一样,正围着那辆停在吉普车旁的崭新黑色“红旗”轿车打转,一会儿伸手摸摸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车漆,一会儿又扒着车窗往里瞧,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一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笔挺、眼神锐利的男人从驾驶位上下来。他先是打量了苏晴晴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审视,随即立刻化为绝对的恭敬,对着她和跟上来的周北辰敬了个标准军礼:“首长好!我是您的专职司机,王铁。奉命前来报到!” 苏晴晴这才收敛了点,有模有样地回了个礼,然后迫不及待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将那个宝贝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怀里,那架势仿佛是皇帝坐上了自己的龙椅。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领导的派头,意气风发地对司机一挥手:“王铁同志,出发,去东交民巷!” 王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北辰,又看了看苏晴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首长!” 一声“首长”,叫得苏晴晴心花怒放。 周北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看着前排的苏晴晴,她正好奇地摸着中控台,一会儿碰碰这个,一会儿按按那个,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光芒,跟刚才在书房里那个冷静果决、连爷爷都要郑重对待的“顾问同志”判若两人。 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眼神里满是宠溺。这丫头,前一秒还肩扛着一百多条人命的重担,下一秒就为了辆车、一栋房子高兴得像个孩子。 或许,也只有这样没心没肺的快乐,才能冲淡她所背负的那些沉重吧。这么想着,他觉得眼前这个财迷又爱显摆的苏晴晴,真是可爱得紧。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开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青砖灰瓦,绿树成荫,和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司机将车稳稳地停在一座朱红色的大门前。 “首长,到了。” 第427 章 女王的四合院 高大的门楼,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虽然有些风化,但依旧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两个黄铜门环擦得锃亮。 周北辰也跟着下了车,看着这宅子,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这地方可不简单。”他小声对苏晴晴说,“以前是前朝王爷的别院,能住进这里的,非富即贵。” 苏晴晴听了,更是心头火热,她掏出那串黄铜钥匙,哆哆嗦嗦地对准锁孔。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清脆悦耳。 她用力推开两扇厚重的大门,吱呀声中,一个开阔的院子展现在眼前。 影壁上雕着福禄寿喜,绕过影壁,是宽敞的前院,青石板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两侧是厢房,正对着的是垂花门,精致秀美。 苏晴晴抱着她的牛皮纸袋,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过垂花门,进入了二进院。 二进院是正院,空间更大。正房三间,高大敞亮,东西厢房也各自有三间。抄手游廊连接着各处房间,廊下种着几丛翠竹,角落里还有一架紫藤,虽然不是花期,但枝蔓攀爬,绿意盎然。 “我的天……”苏晴“晴喃喃自语,眼睛都不够用了。 周北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点憋屈感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后面还有个小花园呢。”他忍不住提醒道。 苏晴晴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后院跑。 后院果然有个不小的花园,假山、池塘、小亭子一应俱全。虽然久无人打理,有些荒芜,但底子极好,可以想见曾经的精致。 苏晴晴站在小亭子里,看着这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院子,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她决定了,以后退休了,就在这儿养老!种种花,养养鱼,简直是神仙日子! 她在院子里疯跑了好几圈,才终于冷静下来。 周北辰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狂喜到平静,一言不发。他知道,她高兴的时候,最好别打扰她。 苏晴晴回到正房,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抚过窗棂上精致的雕花,又走到那张厚实的红木太师椅前,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扶手。笃,笃,笃。坚实、厚重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这声音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让她那颗因狂喜而漂浮的心,终于沉甸甸地落了下来。这里,是她的家了。一个坚不可摧,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 然而,正是这份“坚不可摧”的踏实感,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她心头的喜悦。她想起了礼堂里那一百多个身体正在“崩溃”的战士,他们的生命比这窗纸还要脆弱;想起了高山,他正孤身一人走在京城这片看不见的刀山火海里,所谓的安全,不过是镜花水月。 若不清扫掉那些潜伏的毒蛇和迫在眉睫的危机,这个她刚刚拥有的“家”,不过是一个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华美楼阁,一触即碎。 然而,正是这份过于美好的安逸,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她心头的喜悦。她想起了高山孤身在风暴中心,想起了礼堂里那一百多个在强制休眠中等待宣判的战士。 “周北辰。”她开口。 “在。”周北辰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坐。” 周北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背挺得笔直。他有种预感,正事要来了。 苏晴晴缓缓将手从红木桌面上收回,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身前,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刚才那个在院子里疯跑的财迷丫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利剑小队的指挥官“小仙女”。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北辰心中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你说。” “你留在京城。” 周北辰猛地站了起来,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不行!我爷爷的命令是保护你!” “那是周师长作为爷爷,给他孙子的嘱托。”苏晴晴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目光锐利如刀锋,“周北辰,听我说。高山在京城是龙潭虎穴,他需要一把刀,一把最熟悉这里、最锋利的刀。那把刀,不是我,是你。整个利剑小队,只有你,能在他身边,帮他看清谁是人是鬼,帮他在黑暗里撕开一道口子。” 她看着周北辰因为她的话而陷入挣扎的眼神,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所以,我现在不是以苏晴晴的身份请求你,而是以利剑小队队长‘小仙女’的身份,向我的队员‘剑刃’,下达一项最高优先级的作战命令。” 周北辰的呼吸一窒。 利剑小队,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小队里,苏晴晴的命令,就是绝对的。这是他们入队时,立下的誓言。 “为什么?”他艰涩地问。 “高山。”苏晴晴只说了两个字。 周北辰瞬间明白了。 苏晴晴继续说道:“高山现在是诱饵,一个被扔进鳄鱼池的诱饵。京城这个地方,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他在这里无亲无故,除了一个刚相认、还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父亲,他谁也不认识,谁也不能信。” “那个内鬼,能在我们内部潜伏二十多年,心智手段都非同一般。高山是个优秀的战士,但玩心眼,他不是那个老鬼的对手。” “他需要一个能信任的、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一个熟悉京城环境,能帮他分辨谁是人、谁是鬼的眼睛。” 苏晴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整个利剑小队,只有你,最合适。” 周北辰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苏晴晴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 高山就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处处受制。而他周北辰,从小在京城长大,对这里的人脉关系、势力分布了如指掌。 他确实是帮助高山的最佳人选。 可是…… “那你呢?”周北辰猛地抬头,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焦虑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明珠岛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你一个人回去怎么行?那一百多个战士是科学难题,不是靠拳头能解决的!还有跑掉的那些怪物,背后牵扯着谁?岛上的势力错综复杂,军方、地方、还有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些都不是你单枪匹马能应付的,我必须在你身边!” “我?”苏晴晴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笑了。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周北辰,你说的危险,我都知道。但我们现在必须分清主次。”她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明媚的阳光,“高山的危险是迫在眉睫的,那个内鬼多潜伏一天,我们就多一分被动。他在京城是孤军奋战,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插进敌人的软肋,那把刀就是你。”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敛去,神情无比认真:“明珠岛的危险,是‘已知’的。我知道敌人在,也知道那一百多个战士是定时炸弹。我是有准备的,甚至整个守备师都会是我的后盾。但高山面对的,是‘未知’的黑暗,而你,是他唯一的光。我们必须先解决最紧急、最致命的威胁。”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又爱又恨的自信笑容。 “再说了,你觉得,凭我现在的身手,还需要你贴身保护吗?别忘了,高级基因优化液,我用的可是力量型的。” 周北辰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想起了苏晴晴那恐怖的力量,想起了她一脚踹飞铁门的扬景。 是啊,论单打独斗,他现在还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高山是我们的战友,他现在是饵,随时可能被吞掉。‘剑刃’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当护盾的。”苏晴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问你,周北辰,你的代号为什么是‘剑刃’?” 周北辰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因为我的任务是突击,是刺破敌人的防线。” “说得对!是进攻,是出鞘的利刃!”苏晴晴向前一步,气势更盛,“让他一个人在京城面对那些豺狼虎豹,而你,我们小队最锋利的一把刀,却要跟在我身后当个保镖?这是对‘利剑’二字的侮辱,更是对高山的背叛!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周北辰的声音里满是挣扎,“可是明珠岛的危险一点也不比京城少!你一个人回去,我怎么放心?万一……万一那些战士的抑制剂提前失效了怎么办?万一那些怪物又出现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苏晴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是战士,只能在每一个当下,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你去高山身边,我去解决岛上的问题。我们分头行动,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苏晴晴走到他面前,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她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匕首,直直刺入他的心底。 “保护好高山,利用你对京城的一切熟悉,帮他把那个内鬼揪出来。这是你的任务,是利剑小队‘剑刃’的任务。”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重了,“京城是你的主扬,只有你在那儿,高山才有赢的可能。而明珠岛,是我的战扬。我们,各自守好自己的阵地。” 她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然后再次恢复了指挥官的冷硬,“任务完成之后,带着他,完完整整地,一起回明珠岛,向我报到。” 看着周北辰依然紧绷的下颚线,苏晴晴缓缓补充道:“听清楚了吗,周北辰同志?是向我——你的队长,苏晴晴上校,报到。” 周北辰紧紧地抿着嘴唇,拳头攥得死死的,骨节泛白。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想把她打包带走,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可他看着苏晴晴严肃而信任的眼神,想起了高山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了“利剑小队”的誓言。 他的的利刃,确实不该是她的盾。胸中的不甘与担忧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再抬起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苏晴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第428 章 一杯倒后…… 苏晴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那点疲惫一闪而过。 她用力伸了个懒腰,像是要把高山和那一百多个战士的重担暂时从身上甩脱。 “行了,天大的事也得一件件办。这院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着也瘆得慌,你跟你爷爷说一声,这几天就住这儿,帮我看看家,顺便跟高山那边搭上线,熟悉熟悉情况。” 她说着,双手往后一背,挺起胸膛,活脱脱一个刚收了租的财迷地主婆,在自家院子里溜达起来,嘴里还哼着跑调的革命歌曲。 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暂时踩在脚底下。 周北辰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心满意足的德性,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滋味,反倒被一股暖意给填满了。 他知道,她说的都对。 高山需要他,而她,也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身后的弱女子了。 苏晴晴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回到正房,一屁股坐在那张古色古香的太师椅上,两条腿舒舒服服地往旁边的矮凳上一搭。 她眯着眼,打量着依然站得笔直的周北辰,忽然开了口。 “周北辰,本上校饿了。” 周北辰还陷在即将分别的复杂情绪里,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砸得一愣。 “你想吃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今天我乔迁新居,又是新晋上校,双喜临门,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苏晴晴一拍大腿,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着贼光。 她上下扫了周北辰一眼,那目光里除了兴奋,还有一丝藏得更深的狡黠。 “你去国营饭店,把他们那的招牌菜都给我弄几个来!要硬菜!对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再打两斤好酒来!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酒? 周北辰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南海明珠岛那个小礼堂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她只喝了一杯,就变成了一颗软乎乎的、任人摆布的小蘑菇。 还有,招待所里,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鬼使神差俯下身,在她唇上留下的那个滚烫的吻…… 那个吻,像一道烙印,每次午夜梦回,都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兴奋到发光的脸,她显然把自己一杯倒的“光荣事迹”忘得一干二净。 “晴晴,你不能喝酒。”周北辰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胡说!我怎么不能喝了?我高兴,就要喝!”苏晴晴瞪起眼睛,纯粹是耍赖,“今天你要是不让我喝个痛快,我就……我就不认你这个队员了!” 又是这招。 周北辰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期待,他根本拒绝不了。 也许……就喝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疯狂的声音死死压住。 他心里那个阴暗的角落,渴望的,远不止是再看一次她喝醉的样子。 他渴望她卸下所有防备,褪去所有光环后,那种只在他面前展露的、全然的脆弱与依赖。 他想再看一次那双只倒映着他的、迷蒙无措的眼睛。 那个瞬间,她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 这个念头像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五脏六腑。 “好。” 周北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然后转身,脚步有些发飘地朝外走去。 “快去快回!”苏晴晴在他身后高兴地喊。 周北辰开着那辆饱经风霜的吉普车,心里乱成一锅粥。 一边是即将深入龙潭虎穴的战友高山,一边是留在京城这个巨大漩涡中心的苏晴晴。他觉得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要去冲锋陷阵,另一半却只想留在这里,守着他的珍宝。 到了国营饭店,他要了烧鸡、酱肘子、熏鱼,还有几个爽口的小菜。最后,在柜台前,他死死盯着那几排酒瓶,咬着牙,买了两斤最好的白干。 提着沉甸甸的饭菜和酒回到大宅院,苏晴晴已经指挥着司机王铁,把院子里的杂草简单清理了一遍,自己还从车里翻出块抹布,兴致勃勃地擦着正房的门窗。 “回来啦!” 苏晴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扔下抹布就冲了过来。 饭菜在正房的八仙桌上摆开,香气四溢,空旷的宅院总算有了点烟火气。 “来来来,满上!” 苏晴晴迫不及待地抢过酒瓶,给两个搪瓷杯都倒得冒了尖。 周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阻止,可看到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死在喉咙里。 “为我们的新家,为我们的苏上校,干杯!”苏晴晴举起杯子,豪气干云。 “干杯。”周北辰硬着头皮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苏晴晴仰起头,学着电影里英雄好汉的样子,“咕咚”一口,就灌下去了大半杯。 周北辰只来得及喝了一小口,眼睛就死死地锁着她。 那抹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皙的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再漫上整张脸。 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光彩散去,变得迷离起来。 她晃了晃脑袋,那抹醉人的红晕爬满了整张俏脸,眼神也确实涣散了几分,但那迷离水雾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清明和势在必得的火苗。她顺势将额头往桌上一靠,发出一声闷响,身体软了下去,却用手肘在桌下悄悄撑住了大半的力道,侧耳倾听着周北辰的动静。 又来了。 周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混杂着无奈、心疼和一丝隐秘窃喜的复杂情绪冲了上来。他放下酒杯,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空气中清冽的酒香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拧成一股绳,钻进他的鼻腔。 他伸出手,想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拨开,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最终停在半空。 那个失控的吻,那份柔软的触感,又烙在了唇上。 他俯下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呼吸都停了。 就是现在,她又是那个毫无防备的小蘑菇了。 周北辰无奈地笑了,准备像上次一样,把她抱到床上去。 可就在他弯下腰,手臂即将穿过她膝弯的瞬间,那个趴在桌子上的“小蘑菇”,忽然动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迷蒙的眸子直勾勾地锁定着近在咫尺的周北辰。 没有上次的懵懂和茫然,反而……带着钩子。 周北辰的心脏骤然停跳。 苏晴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说不出的勾人。 她伸出两只手,柔软的手臂蛇一样缠上周北辰的脖子,微微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都拉向自己。 两人的脸,瞬间贴得极近,呼吸都打在对方的脸上。 “周北辰……”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酒后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电流,直窜他的尾椎骨。 “我抓住你了。” 周北辰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你上次……” 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又麻又痒。 “偷偷亲我……我都知道……” 话音未落,周北辰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从这惊雷中反应过来,一片滚烫的、带着酒气的柔软,已经不容拒绝地、准确无误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轰! 周北辰的世界彻底炸裂,只剩下那句“我都知道”和唇上霸道又柔软的触感。 她竟然……一直都记得! 这是一个带着酒气的、滚烫的、不容拒绝的吻。她像个攻城略地的女王,带着几分生涩的笨拙,却用不容置疑的坚定撬开他的牙关,肆意地掠夺着他所有的神智。最初的震惊过后,被压抑的渴望如火山般喷发。周北辰闷哼一声,那份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偏执爱意,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原来她知道!那个在招待所里,他以为是自己趁人之危、亵渎神明的吻,那个让他日夜备受煎熬、充满了负罪感的吻,原来她一直都知道!那不是他的独角戏,不是他一个人的罪与罚。她是默许的,甚至是……纵容的!这个认知像最高浓度的白干,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在心底的所有偏执和爱意。 什么任务,什么理智,什么守护,什么愧疚…… 全都被这个吻点燃的熊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份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偏执爱意,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反守为攻,用力地回吻着她,紧紧地、紧紧地揉进自己的怀里,恨不得将她和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越来越重的喘息。 “晴晴……晴晴……” 他沙哑地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搁浅的鱼终于重回大海,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这不是梦。 这个吻,是她给予的赦免,是他所有偏执与妄念的最终归宿。 去他的守护者! 他现在只想做一个掠夺者,将眼前这个人,彻底地、完全地占有。 第 429章 清醒后…… 苏晴晴的眼睫毛颤了颤,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浮起。 她动了动,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疼。 像是跟一头熊搏斗了一整夜,浑身的肌肉纤维都在抗议,骨头缝里塞满了酸胀。尤其是某个地方,火辣-辣的,提醒着她昨夜是如何在失控的力量下沉沦。这感觉,比她在训练扬上打完一套极限格斗术还累。 怎么回事?被人打了? 苏晴晴迷迷糊糊地想着,身体下意识地朝旁边的热源蹭了过去,鼻尖全是熟悉的、让她安心的男性气息。 她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抱住那个温暖结实的“抱枕”,脸颊在他滚烫的胸膛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鼻音,委屈地哼唧。 “周北辰……我疼……” 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随即收得更紧。 一个低沉喑哑,带着吃饱餍足后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我知道。” 这个声音…… 苏晴晴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昨夜那些断断续续、疯狂又羞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冲进她的脑海。 她点的菜,她开的酒。 她一杯倒下,然后……好像没有变成任人摆布的小蘑菇。 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北辰,指着他说他偷偷亲了自己。 然后,她主动吻了上去。 后面的事,彻底失控。 他滚烫的呼吸,他沙哑的呢喃,他眼中燃烧的火焰,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沉沦…… 苏晴晴的脸“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她居然……把周北辰给睡了! 还是她主动的! 最要命的是,为什么会这么疼!她揉着快断掉的腰,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对,这感觉不对。 这根本不是什么温柔缱绻,更像是一扬失控的角力。她想起周北辰那双被欲望烧得通红的眼睛,想起他身上那股压抑了太久、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偏执力量。 这男人……是把攒了两辈子的劲儿都用在她身上了吗? 还有自己,喝醉后力气根本不受控制,怕不是也…… 苏晴晴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周北辰感受到怀里小女人瞬间的僵硬,嘴角的笑意更深。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醒了?” 苏晴晴像是被烫到,猛地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同时去抓旁边的薄被。 “啊——” 刚一动,身体就传来一阵强烈的抗议,她疼得闷哼一声,又软绵绵地跌了回去。 周北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又羞又怒的眼睛瞪着他,觉得好笑。 “你……你混蛋!”她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我混蛋?” 周北辰好整以暇地单手撑着头,侧躺着看她。他不仅没半点遮掩的意思,反而故意挺了挺胸膛,让那结实流畅的蜜色肌肤上几道暧昧的抓痕,更清晰地暴露在她眼前。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微微红肿的唇角,眼神里是得逞的笑意,但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晴晴,是你抱着我不撒手,非说要亲回来。我承认,我反抗了……但面对你,我的反抗从来都只是个笑话。” 他一脸无辜,语气里却全是得逞后的炫耀和满足。 苏晴晴气得眼前发黑。 倒打一耙!又是这招!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我那是喝醉了!”她梗着脖子,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给自己找台阶,“你明知道我一杯就倒,居然还真敢给我上酒!周北辰,你胆子不小啊,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我拦了。”周北辰一脸的无辜,“你说,我要是不让你喝,你就不认我这个队员了。” 苏晴晴:“……” 她好像……是说过。 可恶!她居然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那……那也不能……”她词穷了,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北辰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将被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重新捞回怀里。 “晴晴,别躲了。”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昨晚,我很开心。” 苏晴晴被他紧紧抱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不争气地又红了脸,闷声闷气地开口:“你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再抱一会儿。”周北辰耍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你昨晚也是这么抱着我的,还说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轰! 苏晴晴感觉自己要自燃了。 她醉酒之后,都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周北辰你闭嘴!不许再说了!”她恼羞成怒,在他怀里扑腾起来,像只被惹毛了的猫。 “嘶……” 周北辰被她的动作牵扯到,倒吸一口气。 苏晴晴一愣,停下动作,抬头看他。只见他皱着眉,表情有些痛苦。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 周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拉过苏晴晴的手,按在自己结实的侧腰上,那里有一片明显的淤青。 “嘶……”他故意皱眉,拉着她的手滑向自己的肩胛骨,那里有一排清晰的指痕,边缘甚至有些泛紫。“苏上校,力量型基因优化液果然名不虚传。” 他凑到她耳边,呼吸温热,“你昨晚……差点把我的骨头捏碎。你说,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苏晴晴的手指触及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肉,她像是触电一样缩回手,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个男人!太不要脸了! 她推开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可双腿刚一沾地,就是一阵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周北辰眼疾手快地从身后一把将她捞住,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大步走向房间角落的屏风后面。 那里放着一个崭新的木制浴桶,里面居然已经备好了热水,还冒着丝丝热气。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苏晴晴愣住了。 “天快亮的时候,看你睡得沉,就去厨房烧了水。”周北辰将她轻轻放进浴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她酸痛的身体,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蹲在浴桶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沾了水,却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褪去了昨夜的疯狂与偏执,只剩下如同深海般的温柔和珍视。 他蹲在那儿看着她,什么也不说,却让她浑身发烫,那些骂人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然后,他才开始细致地、带着某种虔诚的意味,帮她擦拭后背。 苏晴晴浑身僵硬,被他指尖的触碰烫得皮肤阵阵发麻。她想骂他无耻,想把他推开,可昨夜他那双被情欲烧红的、满是偏执占有欲的眼睛又浮现在脑海。算了……她认栽了。这个男人,早就把她吃得死死的了。 “我自己来!”她伸手想去抢毛巾。 周北辰却不放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地看着她:“晴晴,别闹。” 他的声音太有侵略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苏晴晴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就松了手,任由他为所欲为。 他擦得很仔细,从她秀美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再到她光滑的背脊……每一寸,都带着虔诚和珍爱。 第 430章 苏晴晴不认账 事情已经发生了。 现在不是害羞和生气的时候。 她苏晴晴,23世纪的新女性,还能被这点事难住?睡了就睡了,就当被狗啃了一口……不对,是啃了一口极品帅哥,她不亏。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的郁结散去了大半。 她转过身,直视着周北辰的眼睛,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狡黠。 “周北辰。” “嗯?” “睡也睡了,以后我们就是纯洁的战友关系,昨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北辰打断了。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将手里的毛巾扔到一边,双手撑在浴桶边缘,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桶壁之间。 “苏晴晴,你听着。”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周北辰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要对你负责。” “谁要你负责!”苏晴晴皱眉,“你情我愿的事,负什么责?” “我不管。”周北辰的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反正,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苏晴晴看着他眼中的执拗,一阵头疼。 她就知道,招惹这头狼,没那么容易脱身。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对峙,让他明白21世纪的成年人是怎么处理这种关系的。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洒脱的说辞,在他那双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眸注视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片刻的失语中,外间客厅里,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房间里暧昧粘稠的空气。 苏晴晴和周北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电话,绝不寻常。 周北辰神色一凛,立刻翻身下床。 苏晴晴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道:“快!找件衣服给我!” 周北辰反应极快,抓起床边自己的军装长裤和衬衫,三两下就套好了。他转过身,看到苏晴晴正费力地用被子裹着自己,想下床却因为身体的酸软,差点摔倒。 他一个箭步过去,将她连人带被子捞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苏晴晴羞愤交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周北辰没理她,径直把她抱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居然挂着几套崭新的女士服装,从外套到内衣,尺码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这是……”苏晴晴愣住了。 “我准备的。”周北辰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挑出一套方便行动的衣裤,甚至连里面的内衣都考虑到了,尺寸精准得让苏晴晴心惊。“我知道你会喜欢这里,也知道……我们迟早会需要它。” 原来周定国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外面的电话铃声依旧执着地响着,一声紧过一声。 “是我爷爷的专线,肯定有急事。”周北辰扬声道。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深邃:“我帮你?” “滚!”苏晴晴抢过衣服,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你先去接电话!稳住他!我马上就来!” 周北辰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听话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客厅里,周北辰拿起冰凉的话筒,里面立刻传来周定国焦躁的声音。 “北辰?晴晴丫头呢?让她听电话!” “爷爷,我在。晴晴马上就来。”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晴晴已经穿戴整齐,她出门前,用冷水拍了拍滚烫的脸,强迫自己将所有旖旎的心思和身体的酸软都压下去。此刻,她走路的姿势虽还有些微的僵硬,脸色也因昨夜的耗损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属于“神农”的锐利和冷静。她快步走到客厅,从周北辰手里接过话筒。 “周师长,我是苏晴晴。” “丫头!出事了!”周定国的声音又急又怒,“京城派来的专家组到了明珠岛,他们看了战士们的情况,根本不相信我的汇报!他们说你所谓的‘抑制剂’来路不明,是胡闹!” 苏晴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要停止使用抑制剂!要用他们那套方案,给战士们做什么‘电击唤醒’和‘药物对冲’!贺严跟他们吵翻了,但他们有上级的命令,他快压不住了!” 周定国在那头气得直喘粗气:“丫头,那药效到底还能撑多久?一旦停了,会怎么样?” “停了就全完了。”苏晴晴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会立刻崩溃,死路一条。周师长,您听着,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贺参谋长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动那些战士!” “我明白!可我需要你的支持!你那个‘神农’的身份,现在只有你能调动更上层的资源,压住这帮蠢货!丫头,你得马上回来!” “我马上回去。”苏晴晴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做了决定。 她挂断电话,抬头看着周北辰,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昨夜的迷离和羞涩,只剩下冷静和决断。 “你都听到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周北辰想也不想地说道。 “不行。”苏晴晴想也不想地否决,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京城这条线刚搭上,高山他是深入敌后的孤军,比岛上那群官僚专家更危险。你必须留下坐镇,这是命令。”她顿了顿,避开他担忧的视线,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一个人回去,行动更方便。” “可是你的身体……”周北辰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我没事。”苏晴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我是上校顾问,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别忘了,我的力量比你还强。” 周北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自责、担忧,还有一丝被她命令时无法反抗的挫败。 是的,她的力量比他强。昨晚他已经用身体的每一寸,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苏晴晴没再看他,转身就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体深处的酸痛,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示弱。 “晴晴!”周北辰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苏晴晴却连头都没回,手腕微微一振,一股巧劲发出,轻易就挣脱了他的桎梏。 “周北辰,服从命令。”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感情。 第 431章苏晴晴回 “淘小助,缩地成寸符。” 下一秒,一张泛着淡淡青光的符纸突兀地出现在她掌心。 苏晴晴已经两指夹住符纸,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撕! “晴晴,不要!”周北辰下意识地喊出声,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为时已晚。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以苏晴晴为中心猛地荡开,她的身影在青光中瞬间扭曲、模糊,然后……凭空消失了。 客厅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清冽的香气,可那个决绝的背影,那个刚刚还与他唇齿相依的人,离开了。 与此同时,苏晴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包裹了她,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揉碎的油彩,疯狂旋转、拉伸。只一眨眼的功夫,脚下坚实的青石板就变成了松软的泥土,鼻尖闻到的不再是京城清晨的干冽,而是带着露水和草木气息的湿冷空气。 她已经身处京郊一片无人的林地。 身体的酸软和撕裂感在这次空间传送后变得更加明显,苏晴晴疼得闷哼一声,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才勉强站稳。 她咬着牙,强压下身体的不适,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愈发冰冷的怒火。 那群专家,简直是在草菅人命! “玄武号,立刻部署。” 随着她意念一动,身前空地上,空气微微扭曲,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飞行器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落在草地上。 舱门自动滑开,露出里面简洁而精密的驾驶舱。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身体的抗议,快步走上舷梯,坐进了驾驶位。 柔软的座椅贴合着身体,让她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点。她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座位上,眼前,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的参数和外界环境。 “目的地,南海明珠岛,坐标锁定龙湾军港。” “坐标已锁定,航线规划中……最优航线已生成,预计抵达时间,一小时二十七分钟。”淘小助冰冷的电子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启动。” 玄武号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垂直升空,没有一丝多余的震动。它迅速穿透清晨的薄雾,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玄武号的驾驶舱内异常平稳,只有轻微的引擎嗡鸣。苏晴晴靠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柔软座椅上,身体却像是被拆散架般疼痛。 混蛋!禽兽! 她明知道自己一杯倒,还眼睁睁看着她喝酒,分明就是蓄谋已久! 苏晴晴越想越气,又觉得脸颊发烫。昨晚那些失控的片段,像劣质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羞耻得她想直接从飞机上跳下去。 身体的酸痛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夜的疯狂。 “淘小助,给我兑换一粒强效止痛药。”她在心里默念。 【收到。强效止痛布洛芬已发放至系统仓库,消耗万界币10点。友情提示:宿主,纵欲过度有害健康。】 苏晴晴:“……”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个破系统,什么时候还学会吐槽了! 她心念一动,直接从系统仓库兑换出那粒药,和着水壶里仅剩的一点水,囫囵吞了下去。 药效很快上来,那股仿佛被拆碎重组的酸痛感总算被压了下去。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眼里的羞愤和懊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专家? 她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动她的人! 玄武号在苏晴晴的指令下,开启了光学迷彩模式,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龙湾军港附近一处偏僻的礁石滩。舱门滑开,刺骨的海风灌了进来。不远处的树林里,一辆军用吉普的车灯闪了两下,贺严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苏晴晴的身影,他立刻带着警卫员快步迎了上来。 “晴晴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苏晴晴没废话,一边往下走一边问:“情况怎么样?” “糟透了!”贺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火,“京城来的那个姓王的专家,就是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带着一帮人,把礼堂当成他们自己的实验室了!” “他们说我们的战士是‘失败的实验品’,你那个抑制剂是‘土方子’,胡闹!非要把人弄醒做什么狗屁‘数据采集’!我跟老周在电话里都快跟他拍桌子了,可他拿着上面的红头文件,我们……” “车呢?”苏晴晴打断他。 “准备好了。”贺严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发动。 苏晴晴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吉普车。 贺严随即跟了进去。吉普车平稳地行驶,朝着守备师大礼堂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还没到礼堂,就远远地看到门口围了一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穿着军装的战士,将礼堂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的最外围,赵宇、钱有同、李默等七八个利剑小队的成员,像一排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着,与对面的哨兵形成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碰就炸。 吉普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对峙的人群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车门打开,苏晴晴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便装,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的小姑娘。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看到从车里下来的贺严,立刻皱着眉迎了上来。 “贺参谋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把不相干的人员带到军事禁区来?”他语气傲慢,指了指苏晴晴。 贺严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挡在苏晴晴身前,声音不大但极具分量:“王教授,放尊重些!这位就是本次事件的特别技术顾问,全权负责战士们病情的苏晴晴同志!你手里的红头文件,正是基于她提供的初步报告才发下来的!” “顾问?”王教授推了推眼镜,审视的目光在苏晴晴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失望,他转向贺严,嗤笑道:“贺参谋长,我以为的顾问,至少是国内生物领域的同行。你让一个连实验服都没穿过的小姑娘来负责?这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也是对战士们的生命不负责任!我们的项目,不需要这种‘土方神医’来过家家!” 他身后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也跟着发出了几声哄笑。 第 432章 专家?盘的就是专家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赵宇的身上。 赵宇在看到她下车的那一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火焰。他挺直了身体,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苏晴晴的视线从赵宇身上,缓缓扫过钱有同、李默、王大锤……最后,定格在堵住礼堂大门的那几个哨兵身上。 哨兵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让开。” 苏晴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王教授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苏晴晴面前:“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军事禁区,我们在执行军委下达的紧急任务!任何人不得入内!小同志,我劝你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晴晴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她从怀里的牛皮纸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那个红色的硬壳小本子,“啪”的一声,甩在王教授的脸上。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份文件,以及上面的军衔,够不够资格让你称我一声‘同志’?” 王教授被砸得一个踉跄,眼镜都歪了。他身后的警卫员连忙扶住他,捡起地上的军官证。 当看清上面的照片、姓名,以及那刺眼的军衔时,警卫员的手一抖,差点把证件掉在地上。 “上……上校?”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教授也傻眼了,他一把抢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绝对是伪造的……” 苏晴晴没耐心跟他耗。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个依旧堵着门的哨兵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才能淬炼出的眼神,冰冷、纯粹,带着死亡的气息。 那几个年轻的哨兵,腿肚子瞬间就软了。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恐惧,让他们无法呼吸。 “我不想说第三遍。”苏晴-晴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哗啦!” 几个哨兵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下意识地就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退的!给我站住!”王教授回过神来,气急败败地尖叫。 可没人听他的。 苏晴晴迈开步子,径直朝着礼堂大门走去。 “拦住她!给我拦住她!”王教授状若疯狂地对自己的警卫员下令。 两个警卫员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伸手去拦苏晴晴。 他们还没碰到苏晴晴的衣角。 一道黑影闪过。 赵宇动了。 他就像瞬移一样出现在苏晴晴身侧,简单直接地两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两个警卫员的后颈上。 “砰!砰!”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扬死寂。 王教授惊恐地看着赵宇,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晴晴,他嘴唇哆嗦着,想喊“无法无天”,想吼“你们这是在破坏纪律”,但这些他赖以生存的词汇,在对方那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和那本刺眼的军官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规则,在绝对的权力和暴力面前,不过是一张废纸。 苏晴晴走到赵宇身边,停下脚步。 “剑一。” “在!”赵宇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激动。 苏晴晴没回头,目光依然看着紧闭的礼堂大门。 “把里面那群专家的仪器,全部搬出来。” “是!” “动作慢了,就直接砸了。” “是!” “谁敢反抗……”苏晴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按战时破坏军用设施、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允许使用一切手段制服,死伤不论。” “死伤不论?” 贺严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这几个字攥停了。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个丫头,她是真的敢! 王教授和他那几个白大褂手下,更是吓得腿都软了。其中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王教授哆哆嗦嗦地指着苏晴晴,嘴唇发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他。 “砰!哐当!” 礼堂内,利剑小队正在高效地执行命令。昂贵的精密仪器被粗暴地从桌上扫落在地,玻璃破碎声、金属扭曲声不绝于耳。 那群之前还趾高气扬的研究员,此刻被利剑队员们像拎小鸡一样,一个个扔到了墙角。钱有同(剑二)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条电线,将一个试图反抗的研究员捆成了粽子。 李默(剑四)则站在那群被控制的研究员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亮闪闪的手术刀,眼神冰冷地在他们脖颈的动脉处来回巡视。 “谁再喊一句,我就给他做个气管切开术。”他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 墙角的研究员们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礼堂外,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晴没有再看王教授一眼,她踱步到贺严身边。 “贺参谋长。” “在……在!”贺严下意识地立正。 “给周师长去电。”苏晴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以我,南海明珠岛守备师作战顾问、上校苏晴晴的名义向周师长汇报:京城专家组,罔顾战士生命,试图以活体进行非法且危险的医学实验,形同谋杀。我已依据顾问职权,命令直属安保单位‘利剑’,将所有涉案人员就地控制,封存现扬,等待上级调查!” “没……没问题!”贺严冷汗都下来了。 他终于明白周定国为什么要把这么高的军衔和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职位给这个丫头了。这不是奖励,这是授权!是尚方宝剑! “再告诉周师长,”苏晴晴继续说道,“我请求他,立刻向老先生汇报。就说,有人打着科研的旗号,要毁掉我们在生物科技上反超的唯一希望。我,苏晴晴,以我的军衔和性命担保,那些战士,还有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贺严的心上。 贺严看着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姑娘,看着她纤瘦却挺拔的背影,看着她那双不含任何杂质、只有纯粹决心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敬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利剑小队那群桀骜不驯的兵王,会如此狂热地追随她。 “是!我马上去!”贺严重重地点头,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指挥车跑去。 第433 章 出手定风波 周定国正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桌上的电话,是他和明珠岛之间的唯一联系,此刻却死寂无声。 他心里清楚,苏晴晴那丫头回去,必然会和那帮顽固的专家爆发最激烈的冲突。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周定国一把抓起话筒。 “我是周定国!” 电话那头,传来贺严急促却还算沉稳的声音。他用最快的速度,将礼堂门口发生的一切,以及苏晴晴的原话,一字不差地汇报了一遍。 当听到“试图谋杀”、“就地控制”这些词时,周定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听到苏晴晴最后那句“以我的军衔和性命担保”时,他那只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毕露。 这个丫头,她把自己的所有一切,全都押上去了! “好……我知道了。”周定国挂断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一百多个年轻战士的脸,浮现出苏晴晴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一边是上级的命令,是所谓的科学权威。 另一边,是一个屡创奇迹的丫头,和一百多条鲜活的生命。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做。 周定国睁开眼,眼神中的犹豫和愤怒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决绝。他走到书房最里侧,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另一部红色的电话机。 这部电话,没有拨号盘,只有一条专线。 它的另一头,连接着这个国家权力的最顶端。 周定国的手指在话机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听筒。 漫长的“嘟——”声后,电话被接起,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传来。 “定国啊,什么事这么急?” “老先生。”周定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有紧急军情汇报。”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夹带私货,只是用最客观、最简练的语言,将明珠岛正在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从战士们基因崩溃的现状,到苏晴晴用“神农”渠道搞来的抑制剂,再到京城专家组的傲慢和错误判断,最后,是苏晴晴的雷霆手段和那句用性命做出的担保。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定国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每一秒,都像是走在悬崖的钢丝上。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这个电话,是在赌。 赌上自己几十年的戎马生涯,赌上整个周家的前途,去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终于再次传来老先生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胡闹!一群书呆子,差点毁了我们的心血!” 周定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那……明珠岛那边?” “我让秘书直接给王长明(王教授的上级领导)去电话。专家组从现在开始,全面配合苏晴晴上校的工作,任何人敢阳奉阴违,就地免职,交军事法庭处置!” 老先生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只有一个要求,定国。” “老先生请讲!” “保住那些兵,一个都不能少!他们,是我们的英雄,是未来的种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定国挺直了腰杆,声音响亮。 挂断电话,周定国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立刻又抓起另一部电话,拨给了远在明珠岛的贺严。 …… 明珠岛,大礼堂外。 气氛依旧凝固。 利剑小队已经控制了礼堂内部,赵宇像一尊门神,守在大门口,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外面每一个人。 王教授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一个小小的海岛,一个黄毛丫头,怎么敢…… 就在这时,贺严拿着步话机,飞快地跑了回来。 他跑到苏晴晴身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晴晴丫头!老先生的命令!专家组,就地移交给你指挥!他们全面配合你的工作,谁敢不从,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全扬哗然。 王教授和他那几个还能站着的下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老先生亲自下的命令? 移交给一个二十岁的丫头指挥? 他们听到了什么?这世界是疯了吗? 苏晴晴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向瘫坐在地上的王教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漠然。“王教授,军令已达。从现在起,你和你的人,包括所有仪器设备,全部由我接管。我的命令,就是最高指示。” 她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现在,带着你的人,到礼堂外列队待命。在我需要你们之前,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不准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听明白了吗?” 她不再理会这群废物,转身,迈步走进了那座承载着一百多条生命的大礼堂。 礼堂里,一片狼藉。 被砸坏的仪器东倒西歪,墙角,那群研究员被捆着,像一串待宰的鹌鹑,惊恐地看着走进来的苏晴晴。 利剑小队的成员们,则静静地站在礼堂中央,看着那些躺在行军床上,陷入沉睡的战友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的悲伤。 苏晴晴的脚步很轻,她走到一张行军床边,俯身看着床上那个年轻的战士。 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但苏晴晴知道,在他的身体里,一扬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随时可能将他吞噬。 她走到一张行军床边,俯身看着床上那个年轻的战士。……她静静地站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刚才在外面沾染上的所有杀伐之气都排出体外。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身冰冷的铠甲已悄然褪去。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战士滚烫的额头,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怕。”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战士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回来了。” “有我在,你们谁也死不了。” 第 434章 天价药方 一百多张行军床整齐排列,上面躺着的是一百多个年轻的生命。他们睡得那么安详,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利剑小队的成员们站在中央,看着这些昔日的战友,眼中的悲伤几乎满溢。 “剑一,把那几个鹌鹑带过来。”苏晴晴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被捆在墙角的研究员们一个激灵。 赵宇没说话,像拎麻袋一样,一手一个,把吓得面无人色的王教授和他几个哆哆嗦嗦的助手,拖到了苏晴晴面前。 苏晴晴没有理会地上的王教授,径直走到一张行军床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手电筒,掰开战士的眼皮,观察了一下他瞳孔的反应,又伸手探了探他颈动脉的搏动。她眉头紧锁,头也不抬地冷声问道:“你们谁是负责数据分析的?” 几个研究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声。 “不说?”苏晴晴站起身,拍了拍手,“行,剑二,把那些砸坏的仪器,再砸得碎一点。从最贵的那台开始。” “别!我说!我是!”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尖叫着举起被捆住的手。 “很好。”苏晴晴走到他面前,“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实时心率、血压、体温、细胞活性衰减率……所有你能监测到的数据,每半小时更新一次,做成详细的图表给我。” 王教授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发白:“你……你这是痴心妄想!抑制剂已经快失效了,他们随时会……” 苏晴晴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微微用力。 “啊——!”王教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现在是以指挥官的身份,给你下达命令。”苏晴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想听见‘不可能’、‘做不到’这种废话。我只看结果。” 她松开脚,转向那个年轻研究员:“给你半天时间,把还能用的仪器重新组装起来。缺什么,就列个单子给贺参谋长。半天后,我要看到第一份数据报告。” “做不到我就把你们扔进海里喂鱼。”她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说完,她不再理会这群噤若寒蝉的“专家”,目光缓缓扫过礼堂里一百多张行军床。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鲜活却在走向凋零的生命,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像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肩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径直走到礼堂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储藏室。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里。”她对守在门口的赵宇说。 “是,老大!” 储藏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苏晴晴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一起涌了上来。 “淘小助,在不在?” 【宿主,我在。】 “分析一下那些战士的身体状况,找出彻底解决方案,需要多少钱?”苏晴晴问得直接。 【正在基于现有数据进行推演……推演完毕。该基因崩溃症状为多阶段、不可逆性损伤。常规医疗手段无效。】 “说重点。” 【系统商城可提供“基因链重组修复液”定制方案。该方案分为三个阶段:引导、修复、稳固。共需二十七种不同配比的药剂,分疗程注射。】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总价。” 【根据实时物价波动,全套方案总价约为……一亿三千万万界币。】 “多少?!”苏晴晴的声音都劈叉了,“一……一亿三千万?你怎么不去抢!” 她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小金库,刨去给周定国买药的,也就四个多亿。这一套下来,直接砍掉四分之一还多!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在烧钱! 【宿主,此为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价格。】淘小助的电子音不带一丝感情。 “买!”苏晴晴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先买第一阶段的药剂!” 【收到。第一阶段“引导剂”全套,共计一千八百万万界币。已扣款,药品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苏晴晴的心在滴血。 她打开系统仓库,看着那几十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药剂,欲哭无泪。 …… 半天后,储藏室的门开了。 苏晴晴拿着一份手写的清单走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已经带着人在礼堂一角,手忙脚乱地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工作台。几台还能用的仪器连接在一起,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数据。 看到苏晴晴出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数据呢?”苏晴晴问。 年轻研究员哆哆嗦嗦地递上一张纸。 苏晴晴扫了一眼,上面是混乱的曲线和数字,根本不成体系。 “这就是你们半天的成果?”她的声音很冷。 “苏……苏上校,他们的生命体征太不稳定了,数据波动非常大,我们……” “废物。”苏晴晴直接打断他,将手里的清单拍在桌上,“一群连数据归因和交叉验证都搞不明白的饭桶!按这个方案,给我重新建立数据模型!把细胞衰减率作为核心因变量,体温、心率、激素水平作为主要协变量,进行非线性回归分析!三小时后,我要看到每个人精准的生命体征预测曲线图!” 王教授在一旁看到那份清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清单上罗列的数据分析模型,复杂而精妙,很多算法他闻所未闻。这……这绝不是一个黄毛丫头能写出来的东西! “把那个三号床的战士,抬到储藏室来。”苏晴晴又对利剑小队的成员下令。 三号床的战士情况最糟,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痉挛,体温在异常升高。 很快,战士被抬进了储-藏室。 苏晴晴将所有人赶了出去,再次锁上了门。 这一次,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在外面。贺严和利剑小队的人是担忧,而王教授那群人,则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他们不信,绝对不信这个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储藏室外,贺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时不时就朝那扇紧闭的门看上一眼。利剑小队的成员们则像雕塑一样,笔直地站在门的两侧,神情肃穆,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而被解开绳子、勒令待命的王教授等人,则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怀疑和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他们不信,一个黄毛丫头关起门来能搞出什么名堂。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个小时过去了。“吱呀——”一声,储藏室的门,开了。 第435 章 活了 “把他抬回去,密切观察数据变化。” 那个年轻研究员立刻看向屏幕,随即发出一声惊呼:“天!三号床的细胞衰减率……停止了!并且……并且在缓慢回升!” 什么? 王教授猛地扑到屏幕前,死死地盯着那条原本断崖式下跌,此刻却奇迹般止住颓势,甚至微微上扬的曲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仿佛见了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晴晴身上。 她却只是平静地说:“这只是开始。所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我要盯着每一个人的数据。谁的数据出现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大礼堂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苏晴晴成了这部机器绝对的核心。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第十天,深夜,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礼堂的寂静! “报告!十九号床出现急性排异反应!心率飙升,体温突破四十度!”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发颤。 王教授等人立刻围了过去,看着屏幕上几乎要冲破上限的曲线,脸色惨白:“完了……这是诱发了细胞因子风暴,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苏晴晴冲出储藏室,眼神冰冷地挤开众人,看着床上浑身抽搐、皮肤下渗出细密血珠的战士,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系统提供的方案里,没有这种情况! “淘小助!立刻分析,寻找紧急抑制方案!” 【正在分析……方案匹配度低于5%。强行干预可能导致宿主暴露。建议购买‘超低温物理循环仪’和‘T-7型细胞稳定液’,总价八百万万界币。】 苏晴晴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买!”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王教授,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所有人,执行B-3号物理降温预案!赵宇,把冰库里所有的冰块都给我搬过来!钱有同,去准备高浓度盐水!”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苏晴晴关上储藏室的门,再次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支闪烁着不同光芒的药剂。她亲自为战士注射,并守在他床边,整整一夜没有合眼,直到第二天清晨,那条狂飙的数据曲线才终于被驯服,缓缓回落。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质疑她任何一个指令。而苏晴晴,则几乎不眠不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储藏室里… “七号床,引导剂追加百分之三的剂量!” “十九号床,出现排异反应,立刻暂停注射,改用物理降温!” “你们这群猪!数据错了!这个峰值是干扰信号,给我过滤掉!” 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礼堂里,每天都能听到她毫不留情的训斥。 王教授那群所谓的专家,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起初他们还想找机会证明苏晴晴的错误,但在第十九号床的危机被强行压下后,他们彻底熄了火。 有一次,王教授盯着数据模型,忽然指着一个微小的波动说:“苏上校,四十二号床的‘钾离子通道蛋白’数据有0.03%的异常偏移,根据我们的理论,这可能是神经毒素残留的迹象!”他本意是想显示自己的专业性。 苏晴晴头也不抬,正在调配药剂的手顿了一下,冷冷道:“那是‘稳固剂’激活免疫记忆的正常应激反应,不是残留。你把他的‘淋巴细胞增殖率’和‘神经递质GABA’的曲线叠加对比看看。” 王教授下意识地操作起来,当两条看似无关的曲线完美拟合,并共同指向一个良性修复峰值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进入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领域。他呆呆地看着苏晴晴的背影,从一开始的不服,到后来的麻木,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们亲眼看着,那些在他们看来必死无疑的“实验品”,在一个个被判了死刑之后,又被这个年轻的女孩,硬生生从鬼门关前一次次地拉了回来。 利剑小队的队员们,则成了她最忠诚的卫兵。 钱有同负责后勤,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行军灶,每天变着法儿给苏晴晴做好吃的,然后和李默一起,硬塞到她嘴里。 赵宇则像个影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每次看到她因为疲惫而摇晃,他都会无声地递上一杯浓茶。 “老大,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了。”钱有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苏晴晴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头也不抬:“没胃口。” “老大,这是命令。”赵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晴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接过了碗,三两口扒拉完,又把碗塞了回去。 “下一个!”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二十八天。 这一天,当最后一支“稳固剂”被注射进最后一个战士的身体后,苏晴晴走出储藏室,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看着礼堂里,那些曾经只能躺着的战士,此刻都安稳地睡着,呼吸平稳有力,各项生命体征,全部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她花光了所有的存款,终于把他们都救了回来。 “老大……”钱有同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晴晴摆了摆手,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她太累了。 就在这时,离她最近的一张床上,一个战士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疯狂和混沌,只有一片茫然和虚弱。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疼了,那股要把身体撕裂的疯狂力量,消失了。 “我……我还活着?”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这声微弱的呢喃,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贺严和利剑小队的成员们猛地围了过去。 “水……”那个战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钱有同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不远处,又一个战士的眼睫毛颤动起来。 “班长……我看到班长了……” 紧接着,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第二个、第三个……礼堂里,苏醒的战士越来越多。起初是小声的啜泣和茫然的自语,当他们确认自己真的活了下来后,压抑了一个月的恐惧、绝望和重生的喜悦瞬间爆发,很快,整个礼堂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的海洋。 他们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所有醒来的战士,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向同一个方向——那个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女孩。 王教授和他那群研究员,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恢复正常的生命体征曲线,又看看那些活生生、在哭在笑的战士们,大脑一片空白。 奇迹。 一个他们用所有科学理论都无法解释的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花掉的那些钱,值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第436 章 敬礼 赵宇一把将他拎到旁边,眼神里满是心疼。 “老大,你歇会儿吧,剩下的我们来。” 苏晴晴挥了挥手,想把赵宇推开,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片哭声汇成的海洋,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吵得她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烦躁,“我把最后一点事情交代好,就去休息了,我都要累死了!” 钱有同抽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李默一把捂住了嘴,拖到了一边。 “老大需要安静。”李默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微微发红的眼眶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醒来的战士,挣扎着想要从行军床上下来。他太虚弱了,身体晃了两下,直接从床沿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张!”贺严惊呼一声,快步想去扶。 可那个叫小张的年轻战士却拒绝了贺严伸出的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膝弯曲,朝着苏晴晴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上校……谢谢您……给了我第二次命!”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礼堂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所有已经苏醒、还有力气动弹的战士,都挣扎着,学着他的样子,从床上滚下来,或者干脆在床上,朝着苏晴晴的方向,努力地想要跪下,想要磕头。 他们中许多人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手肘撑着床板,艰难地低下那颗曾经面对死亡都未曾低下的头颅。 一时间,礼堂里此起彼伏的,是额头与地面、与床板碰撞的闷响。 哭声渐渐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一百多道目光,炙热、感激、敬畏,牢牢地锁在那个瘦弱的女孩身上。 “都干什么呢!”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 一个老兵,在两个人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他是这批战士中军衔最高的,一个一级军士长。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病号服,朝着苏晴晴的方向,敬了一个他此生最标准、最用力的军礼。 “全体都有!”老兵嘶哑着嗓子,用尽全力吼道,“向苏上校……敬礼!” 刷—— 礼堂内,所有能动弹的战士,无论是在地上的,还是在床上的,都用尽了毕生力气,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动作参差不齐,姿势千奇百怪。 有的人抬到一半就无力垂落,有的人手臂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但这却是他们此生,最庄严、最沉重的一次敬礼。 贺严站在一旁,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过身,抬手擦了擦眼睛,再转回来时,也对着苏晴晴,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王教授和他那群研究员,面面相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们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战士,看着那个被众人朝拜的女孩,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得苏晴晴头晕眼花。她不是被感动的,而是被这股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生命重量给震得心头发慌。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强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让她快要窒息的“海洋”。 赵宇下意识地想去扶她,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走到那个老兵面前,眼神扫过他那只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压过了所有的声音:“都给我起来!我费那么大劲把你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不是为了看你们在这儿磕头把脑袋磕坏的!有力气,就留着好好活下去!吵死了,影响病人休息!” 她的话很不客气,甚至有些冲。 但那个老兵听完,眼泪却刷地一下流了下来。他放下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是!我们都听您的!” 苏晴晴懒得再理他们,转身走向贺严:“贺参谋长,后续的事情交给你了。” 她将一份薄薄的纸递过去:“这是他们接下来半个月的康复方案,主要是食补和低强度体能恢复,上面写得很清楚。每天吃什么,怎么锻炼,按着来就行。” 贺严郑重地接过那几页纸,指尖触碰到纸张时,甚至能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主人身体的微温。纸上是清秀有力的字迹,密密麻麻,详细到了每一种食材的克数,每一种训练动作的次数。 他眼眶一热,这哪里是康复方案,这分明是那丫头用最后一点心血熬出来的命! “还有,”苏晴晴指了指墙角那群鹌鹑一样的专家,“他们也别闲着。数据监控继续,重点观察他们的睡眠质量、消化系统功能和神经系统反应,每天一份报告,出了问题你直接找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王教授:“别再给我搞出什么‘理论上’的幺蛾子。” 王教授浑身一颤,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丫头,你不跟着一起看看吗?万一……”贺严还是不放心。 “没有万一。”苏晴晴直接打断他,“方案就是这么定的,他们现在比牛还壮,死不了。我快累死了,要回去睡觉。”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老大!” 利剑小队的人立刻跟了上去,像一群忠诚的骑士,簇拥着他们疲惫的女王。 刚走到礼堂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噗通声。 王教授竟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刚走到礼堂门口,身后传来王教授带着极致颤抖和悔恨的声音。“苏上校……”苏晴晴脚步未停。他没有跪下,只是站在原地,腰杆却比任何时候都塌得厉害,仿佛一身的傲骨都在此刻被抽走了。“那些数据模型……那些救治方案……是我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我……我为我的无知和傲慢,向那一百多个险些被我断送的战士,向您,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啪啪作响。 他身后的那几个研究员,也全都低下了头。 苏晴晴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你的道歉对我没用,对他们也没用。想赎罪,就把你的‘理论’和你那身傲骨都扔进海里,用你这双手,去给他们端屎端尿,把他们伺候到能下地跑为止。要是再出半点差错,我不介意亲自验证一下,你这把老骨头够不够岛上的鱼分。” 话音落下,她的人已经走出了大门。 王教授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走出礼堂,夜晚的海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让苏晴晴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唤出系统面板,看着余额那一栏刺眼的“0”,心中一阵绞痛。那可是四个多亿,就这么没了! 她还没来得及心疼,眼前便是一黑,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在她倒地前,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第 437章 全岛守护 “放……放手……”苏晴晴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象征性地推了赵宇一下,却连一丝力气都用不上。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更像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老大,你没力气了。”赵宇言简意赅,抱着她,脚步沉稳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 钱有同立刻冲过去,狗腿地拉开车门。 “剑一你粗手粗脚的,轻点!没看见老大脸色多差吗?” 王大锤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老大的脸都白得跟面粉一样了。” 李默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老大的心率和呼吸都低于正常值,是深度脱力的表现。我建议立刻进行二十四小时生理体征监控。” 吴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具包,闷声道:“基地周围的警戒等级提到最高。我再去加设两道声波和红外混合预警,一只耗子都别想溜进来发出声音。” “都给我闭嘴!”苏晴晴被他们吵得脑仁疼,索性闭上眼睛,靠在赵宇坚实的胸膛上,不动了。 太累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利剑小队的基地驶去。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和海浪的声音。 队员们谁也没说话,只是用各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关心。钱有同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苏晴晴身上。孙自立把车开得又慢又稳,生怕一丝颠簸吵醒了她。 苏晴晴靠在赵宇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混合的味道,那根紧绷了二十八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睡。 到了基地,赵宇抱着她下车,从头到尾,她的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她的房间,放在床上,又替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能一拳打死人的超级战士。 队员们都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都出去。”赵宇走了出来,轻轻关上门,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老大睡了,谁吵醒她,我跟谁急。” 众人默默点头,然后像门神一样,自动在门口分列两排,站得笔直。 利剑小队基地,苏晴晴的宿舍门外。 赵宇、钱有同、李默、王大锤、吴炎、孙自立六个人,像六根门神柱子,笔直地杵在门口,一个个神情肃穆。 “我说,”钱有同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老大醒了肯定饿,我得去准备流食。贺参谋长送来的野山参还在,我用文火煨上,不能出一点声音。” 王大锤皱着眉,瓮声瓮气地反驳:“厨房离得远,没问题。主要是咱们这层楼,走路声音都得注意。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换布鞋,谁敢穿皮靴,我把他鞋底拆了!” 李默则拿出平板,开始规划:“我来设置一个轮班表,每两小时换岗,保证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同时,我会入侵基地的广播系统,设置物理静默,任何常规警报都无法在这里响起。” 几个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赵宇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 “都闭嘴。” 世界瞬间安静了。 赵宇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臂,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只说了一句。 “让她睡。” …… 大礼堂那边,经过最初的狂喜和混乱,终于渐渐恢复了秩序。 贺严亲自坐镇,安排医护人员给苏醒的战士们做初步检查,又让炊事班熬了最易消化的米粥,一勺一勺地喂他们喝下。 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上重新焕发出生命的光彩,贺严那颗悬了一个月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掏出那部加密的步话机,手还有些轻微的颤抖。这一个月,他每天都活在煎熬里,鬓角又添了许多白发。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我是周定国!”电话那头,周定国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 “师长……”贺严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贺严。” “情况怎么样了?!” 贺严的眼眶一热,强忍着激动,一字一句地汇报:“活了……师长,全都活过来了!一百二十三个兵,一个都不少!全都从鬼门关……被晴晴那丫头给拉回来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贺严甚至能听到周定国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周定国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那丫头呢?她怎么样?”周定国立刻追问。 提到苏晴晴,贺严的语气瞬间充满了心疼和敬佩:“她……她快累垮了。整整二十八天,几乎没合过眼。刚才把后续的康复方案交给我,人就被利剑小队的人抱回去了,沾着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贺严顿了顿,补充道:“师长,您是没看到那扬面……所有醒过来的兵,都朝着她的方向跪下、敬礼……那丫头,她是以一人之力,换回了我们一百多个未来的将星啊!” 贺严又把王教授当众自扇耳光、请求恕罪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周定国听完,没有沉默,而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道歉?他现在知道道歉了?早干嘛去了!差点因为他那点可笑的‘理论’,害死我们一百多个好兵!他那张老脸,他那身傲骨,加起来有我们一个战士的命重吗?” “晴晴丫头说得对,”贺严补充道,“她说,他的道歉没用,想赎罪,就去给战士们端屎端尿。” “说得好!”周定国怒气未消,冷哼一声,“就这么告诉他!他的道歉晴晴丫头不需要,我周定国也不稀罕!他唯一的赎罪方式,就是按丫头说的,把那些兵伺候到能上天入海为止!出一点差错,我亲自把他扔海里喂鱼!” “是,师长,我明白。我已经把话带到了,他现在正带着他那群学生,在大礼堂里打杂呢。”贺严应道,语气里也带着一丝解气。 “别管他了,他不配浪费我们一秒钟。”周定国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却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凝重,“贺严,你听好。从现在起,把苏晴晴的安全和休养,列为最高等级任务。她想睡多久就让她睡多久,她想吃什么,哪怕是天上的龙肉,你也得给我弄来!” “是!”贺严立刻立正回答。 “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生了吗?身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周定国不放心地追问。 “利剑小队的李默一直在监测,说是深度脱力,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我已经让卫生队的人随时待命了,不过利剑那几个小子把门看得死死的,谁也不让进。” “那就让他们守着!”周定国斩钉截铁地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准去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贺严,你要记住,这个天大的人情,我们欠下了,得还!这丫头这次,是用自己的命在给我们换人啊!” “明白!”贺严的声音无比郑重。 挂断电话,周定国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胸中的激荡依旧无法平复。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苍劲的老槐树,眼前浮现出的,全是苏晴晴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第 438章 天价账单,组织报销 电话接通,老先生威严的声音传来。 “定国?” “老先生。”周定国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喜悦,“明珠岛,大捷!” “哦?” 周定国用最精炼的语言,将贺严的汇报复述了一遍。当他说到“一百二十三个人全部苏醒,基因崩溃被逆转”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长长的舒气声。 “丫头以一人之力,油尽灯枯,换百将还。”周定国最后用这句话做了总结。 电话那头,陷入了比上一次更长久的沉默。 “好……好……好啊!” 老先生的声音里,不再是面对危机时的沉稳,而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激动和欣慰。 “我们的英雄们,都回来了!这个苏晴晴,她不是功臣,她是瑰宝!是国之瑰宝!”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老先生冷静下来,立刻抓住了重点。 “据贺严汇报,她已经脱力昏睡过去了。这一个月,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心力、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老先生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胡闹!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承担这么多!定国,你马上给贺严传我的命令!” “是!” “第一,成立最高级别的医疗保障小组,由京城最好的专家组成,立刻飞赴明珠岛,专门负责苏晴晴同志的身体康复!她需要什么,就给什么,不计代价!” “第二,她这次力挽狂澜,动用的是她自己的渠道和资源。这个账,我们国家来认!你让贺严转告她,给她开一张没有上限的支票,这次所有的花费,以及后续她进行任何研究所需的经费,全部由我们一力承担!” “第三……”老先生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情,“替我转告她,让她好好休息。等她睡醒了,养足了精神,我……想亲自听听她的声音。我们所有人都欠她一句,谢谢。” 周定国听得热血,用力地挺直了腰杆。 “是!我保证将您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达到!” “至于王长明手下那帮书呆子,”老先生的语气又恢复了冷峻,“让他们留在岛上,给苏晴晴打下手,给那一百多个兵端茶倒水!什么时候那一百多个兵能下地跑了,他们什么时候再反省自己的问题!” “是!” 挂断电话,周定国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立刻拨通了贺严的电话,将老先生的指示,尤其是那张“没有上限的支票”,一字不差地传达了过去。 …… 基地宿舍,苏晴晴的房门外。 利剑小队的六个门神,依旧杵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 六个人瞬间像被按了启动键,齐刷刷地看过去。 苏晴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探出脑袋,脸上带着起床气,眼神迷离地扫了他们一圈。 “谁打呼噜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爽,“跟开拖拉机似的,把我给震醒了。” 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队伍末尾的王大锤身上。 王大锤正靠着墙,站着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阵又一阵极有节奏的、低沉的鼾声。 钱有同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捂住了王大锤的嘴。 “呜……呜呜?”王大锤被憋醒了,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众人。 苏晴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扫了他们一眼。 “水。” 一个字,如同发令枪。 “老大我来!” “我这有!” “我的水是温的!” “滚开,别挡道!” 六个壮汉瞬间乱成一团,争先恐后地从各自的战术背心里掏水壶,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差点在门口打起来。 苏晴晴看着这群活宝,脑仁又开始疼了。 她没好气地吼了一句:“都给我拿来!” 六个水壶,立刻整整齐齐地递到了她面前。 苏晴晴随便拿了一个,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把水壶塞回赵宇手里,打了个嗝。 “还有吃的吗?饿了。” 钱有同眼睛一亮,瞬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背包里端出一个保温饭盒。 “老大!我就知道你醒了会饿!看!鸡汤,我守着火熬了三个小时,温度刚刚好!”他献宝似的打开饭盒,一股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苏晴晴也不客气,接过饭盒,靠在门框上,拿起勺子就开始稀里哗啦地吃了起来。 苏晴晴三两口喝完鸡汤,把保温饭盒往钱有同怀里一塞,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疲惫。活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老大,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碗?锅里还有!”钱有同满脸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媳妇。 “老大,喝点水润润嗓子。”孙自立又递上另一个水壶。 “老大,我给你把个脉吧,你脸色太差了。”李默推了推眼镜,跃跃欲试。 “都给我滚蛋!”苏晴晴被他们围得头昏脑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个个杵在这儿跟奔丧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马上要咽气了。” 她指着鼾声刚停,还一脸懵圈的王大锤:“特别是你,打呼噜跟开山一样,再让我听见一次,就把你嘴缝上。” 王大锤委屈地摸了摸后脑勺,不敢吭声。 赵宇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恢复了骂人的力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都去睡觉,”苏晴晴下了最后通牒,“别在我门口晃悠,影响我睡眠质量。” 她说完,摆了摆手,正准备关门彻底隔绝外界。 一直沉默的赵宇却忽然抬眼,视线越过众人,望向走廊尽头。几乎是同一时间,李默也推了推眼镜,低声道:“老大,贺参谋长来了,跑过来的。” 话音刚落,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贺严那夹杂着狂喜和喘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晴晴丫头!先别睡!天大的好消息!” 贺严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哪还有半点参谋长的沉稳。他跑到门口,看到苏晴晴靠着门框,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头还行,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又怎么了?”苏晴晴没什么好气地问。她现在只想把自己扔进浴缸,然后睡到天荒地老。 贺严喘了两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声音却依旧带着颤音:“是老先生的命令!周师长亲自打过来的!” 利剑小队的成员们一听,全都神情一肃,站得笔直。 “第一!”贺严伸出一根手指,眼睛亮得惊人,“老先生说了,你的安全和健康是最高任务!他已经下令,从京城调集了最顶级的医疗专家组,即刻飞赴明珠岛,专门负责你的身体康复!” “什么?”苏晴晴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警惕心陡然而生,“我不要!贺参谋长,你跟上面说,我好着呢,就是累了想睡觉,不需要什么专家组!” 开什么玩笑,她刚刚才把王教授那群人糊弄过去。现在再来一群京城顶级的专家?把她当成小白鼠一样从里到外研究个遍吗?她身上的秘密,随便一个都经不起这种级别的探究。 “丫头你先别急着拒绝!”贺严见她要关门,急得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门,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的顾虑!这事我来周旋,保证他们只负责调养,绝不乱来!你先听我说完后面更重要的事!是关于钱的!” 他喘着粗气,双手比划着,试图表达清楚那个难以置信的命令:“老先生给你开了一张……一张没有上限的支票!他说你这次所有的花费,国家认了!你以后搞研究,要多少给多少!不计代价!” “轰——” 第 439章 颜值飙升 没有……上限的……支票? 她那颗因为花光了四个多亿万界币而滴血的心,瞬间被缝合,还被打上了金灿灿的补丁。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爱答不理的表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狂喜乱舞,小人儿叉着腰,仰天长啸:发财了!老娘又是有钱人了! 看着苏晴晴没什么反应,贺严还以为她不在意这些,心中对她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看看,这是何等的境界!视金钱如粪土!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第三,老先生说,让你好好休息,等你睡醒了,养足了精神,他想……亲自听听你的声音。他说,所有人都欠你一句谢谢。” 利剑小队的几个人听得热血,与有荣焉,腰杆挺得更直了。他们的老大,就是这么牛! “知道了。”苏晴晴淡淡地应了一声,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无上限支票……这东西怎么兑现?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比手榴弹还扎手。直接去银行提现?怕不是当扬就要被当成敌特抓起来。更关键的是,她需要的是能给系统充值的“钱”,而不是一堆没法解释来源的“人民币”。 看来,得想个办法,把这张“支票”合理、合法、且不引人注目地变成自己的资产。是成立一个海外公司做贸易中转,还是想办法从周师长那里直接换成黄金或者其他硬通货?苏晴晴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这比救一百个人还让她头疼。 “哦对了,”贺严补充道,“王教授那帮人,老先生发话了,让他们留在岛上,给你打下手,给那一百多个兵端茶倒水,什么时候兵都养好了,他们什么时候再反省!” “活该。”苏晴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了,话带到了,”苏晴晴摆摆手,开始赶人,“都赶紧走,我要洗澡睡觉了。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再说。” “是!”贺严这次干脆地敬了个礼,转身离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苏晴晴的目光扫过门口的六根门神柱子。“还杵着干嘛?等我请你们吃饭?” “老大,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叫一声就行。”赵宇低声说。 “滚。”苏晴晴只回了一个字。 “砰”的一声,房门被无情地关上。 六个人面面相觑。 “老大说‘滚’,意思是我们可以稍微离远一点守着。”钱有同迅速解读。 “对,去走廊那头。”李默表示赞同。 于是,六个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二十米外的走廊拐角,继续他们的门神大业。 房间里,苏晴晴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的酸软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一想到那张“无上限支票”,她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钱啊!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她晃悠悠地走进卫生间,看着那个简陋的淋浴喷头,感觉比看到了亲人还激动。 拧开阀门,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下来。 苏晴晴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走身上的尘土、汗水,以及那长达一个月的紧张和杀伐之气。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这温暖的水流中舒展开来,发出惬意的呻吟。 太舒服了。 她几乎快要站着睡着。 洗了快半个小时,直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泡发了,苏晴晴才关掉水。她随手抓过一条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身体和头发,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卫生间里水汽弥漫,那面挂在墙上的小镜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苏晴晴随手抹了一把,镜中的人影渐渐清晰。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却苍白如纸的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眶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即将凋零的花。 这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高强度熬了一个月,没猝死都算是她身体底子好。 她撇了撇嘴,准备出去直接把自己摔床上。 苏晴晴这一觉,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觉都补回来。 没有梦,没有声音,世界沉入最深的黑暗,也沉入最彻底的安宁。 当意识重新浮出水面,窗外已经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房间里拉着窗帘,只从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 她动了动手指,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骨头缝里那股酸软和刺痛都消失了。 她坐起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向卫生间。 第一件事,照镜子。 她抹开镜子上的水汽,准备迎接一张被掏空了的、鬼一样的脸。 镜子里的人影清晰起来。 苏晴晴愣住了。 镜中的那张脸,皮肤细腻,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眼下的青黑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唇是自然的粉色。整个人,非但没有憔悴,反而比之前更好看了。 “淘小助,什么情况?我换皮了?” 【宿主,恭喜。在你长达三十六小时的休眠中,你体内残留的‘小还丹’药效与钱有同提供的鸡汤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结论:你的细胞进行了一次非标准流程的自我美颜,颜值提升约3.7%。无需感谢。】 “三十六小时?我睡了一天半?” 苏晴晴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滑嫩。 “小还丹还能美容?” 【其主要功效为修复机体损伤,附带效果因人而异。】 “行吧。”苏晴晴砸了砸嘴,感觉自己赚到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饿了。 她拉开房门。 赵宇正靠在对面的墙上,坐在地上,闭着眼,听到声音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像一只警惕的豹子,在看到是她之后,立刻站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苏晴晴问。 “老大,你醒了。”赵宇的声音有点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苏晴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那眼神太直接,像探照灯一样,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灼热和……惊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光滑得不像话。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她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以此掩饰自己瞬间的窘迫。 赵宇的视线猛地垂下,仿佛被烫到一般,只是那股红色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饿不饿?钱有同在厨房温着吃的。” “嗯,你去拿出来吧!”苏晴晴挥了挥手,像在打发一只黏人的大狗。 赵宇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苏晴晴跟在他身后,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他们人呢?又去当门神了?”她问。 “开会。贺参谋长找。”赵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好像是关于京城派医疗队,还有……那笔经费的事。” 苏晴晴脚步一顿,随即撇了撇嘴。 “哦。” 该来的总会来。不过,天大的事也得等她填饱肚子再说。她现在只想干掉一整只烧鸡。 第440 章 贵客来临 她瞥了他一眼,看他耳根泛红,以为他还在为刚才在门口守着睡着的事感到羞愧,不由轻哼一声。 “睡得我骨头都酥了。”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赵宇的视线落在她伸展时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又飞快地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好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厨房里,钱有同炖的鸡汤在炉子上用最小的火温着,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 赵宇沉默地揭开锅盖,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他拿起勺子,动作精准地盛了一碗汤。 苏晴晴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 “那张支票,贺严还说了别的没?” 赵宇端着碗转身,递给她。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说……随时能用。需要什么,列个单子就行。” 苏晴晴没在意他的小动作,接过碗,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油花。 “不错。”她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胃里直冲天灵盖,舒服得她眯起了眼。嘴上说着:“得好好算算,这次一共砸了多少钱。”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四亿多人民币的窟窿,这张支票得想个办法,换成黄金或者别的硬通货,才能给淘小助充值。不然,再遇到点事,自己可就真成空壳子了。 “贺参谋长记了账。说你不用管。”赵宇靠在灶台边,视线落在地面上。 “他记他的,我记我的。一码归一码。”苏晴晴几大口喝着汤,又抬眼看他,“你呢?就这么在门口守了一天半?” 赵宇的目光终于对上她,只一秒,就又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一样,迅速移开。 “是任务。” “傻不傻。”苏晴晴轻哼一声,不像在骂人,倒像在抱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说话声。 “老大!你醒了!我的汤你喝了没……”钱有同第一个冲进来,看到苏晴晴手里的碗和旁边的赵宇,话锋一转,“剑一你小子够快的啊!抢我功劳!” 李默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地跟进来:“老大,贺参谋长让我们通知你,京城来的专家组,专机已经起飞了。预计三个小时后到。” “什么?”苏晴晴喝汤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将手里的汤碗“砰”地一声放在灶台上,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这么快?” 王大锤瓮声瓮气地补充:“贺参谋长还说,让我们准备最高规格的接待。除了医疗专家,好像……还有京里来的大人物。” “我看到名单了,”吴炎从后面探出头,“领头的人不姓王,也不姓李。是个女的,叫……秦什么来着,名字没看清。” 苏晴晴拿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一个女的?京城来的大人物?姓秦?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儿不简单。这绝对不是一次单纯的医疗慰问。 苏晴晴放下还剩一半汤的碗,胃里的暖意仿佛被一股冷气冲散。 “什么大人物?把名单给我看看。” 李默摇头:“是机密文件,贺参谋长看完就收回去了。只口头传达了任务。” “行,知道了。三个小时是吧?”苏晴晴站直身体,原本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慵懒的眼神,此刻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大礼堂那些人怎么样了?”苏晴晴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李默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都醒了。按照你的方案在进行食补和康复训练。王教授他们带人二十四小时监控,没出岔子。那帮老兵自发组织起来,互相照顾,秩序很好。”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 她踱了两步,停在众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女的?姓秦?” “是,老大。”吴炎肯定地回答,“贺参谋长就提了这么一嘴。” 苏晴晴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了敲,一种源于直觉的烦躁感涌了上来。 苏晴晴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了敲。别人或许只觉得是来了大领导,但她听到“秦”这个姓,脑海里却警铃大作。 在她的时代,23世纪,华国依然有几个传承数百年的古老世家,其中势力最庞大的一个,就姓秦!那个家族以铁腕和渗透闻名,难道这个七十年代的“秦家”,是那个未来巨无霸的源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来的,就不是摘桃子的豺狼,而是能嗅出她骨子里异类气息的猎犬! 这不是慰问,这是来摘桃子,或者……来审查的。 “贺严呢?” “去安排接待了。让我们先通知你,做好准备。”钱有同说。 “准备?”苏晴晴冷笑一声,“准备什么?准备三跪九叩迎接圣驾?” 利剑小队的几个人都低着头,不敢接话。老大这状态,明显是要发飙的前兆。 “赵宇,”苏晴晴忽然点名。 “在。”赵宇立刻站直。 “赵宇,去指挥室,把基地的详细平面图、人员岗位分布图,以及这次接待流程的全部方案和安保路线规划都拿过来。我要知道他们从下飞机到进入宿舍,沿途会经过哪些地方,接触哪些人。” 赵宇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苏晴晴又叫住他。 赵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晴晴看着他,几秒没说话,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厨房里汤锅还冒着热气的咕嘟声。 “算了,你跟我一起去指挥室。”她说完,率先迈开步子。 赵宇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钱有同几人面面相觑。 “跟上啊!傻站着干嘛!”钱有同压着嗓子吼了一句,几个人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指挥室里,苏晴晴直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把停机坪的位置标出来。” 赵宇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标杆,精准地点在基地一角的一块空地上。“在这里。只有一个中型停机坪。” “周围的制高点呢?” 赵宇又在沙盘上点了两个位置:“瞭望塔,还有西边的峭壁顶,都在我们狙击手的有效射程内。” 苏晴晴看着沙盘,眼神幽深。 “老大,要不要我们提前去……”王大锤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闭嘴。”苏晴晴头也不回,“来的是自己人,别一天到晚想着打打杀杀。” 话是这么说,但她身上散发出的冷气,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她走到通讯台前,拿起加密电话,直接拨给了贺严。 “是我,苏晴晴。” “丫头你醒了!身体怎么样?”贺严的声音透着关心。 “死不了。”苏晴晴的语气很不客气,“我问你,那个姓秦的,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贺参谋长,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次行动的功劳有多大,背后盯着的眼睛就有多毒。你们把一头底细不明的猛兽放进核心基地,如果她不是来送花,而是来埋雷的,到时候别说你这个参谋长,整个明珠岛守备师都得跟着脱层皮。出了事,我不会拧你的脑袋,我会亲自把事故报告和责任人名单递到老先生桌上。” 贺严在那头苦笑了一声:“丫头,她是……秦家的人。叫秦冉,是这次慰问小组的组长。” 秦冉。秦家。 第441 章 钱真的很重要 “她来干什么?” “明面上是代表老先生,慰问你和伤员。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周师长只让我全力配合,但要确保你的安全。”贺严的声音压得很低,“丫头,这个人……不简单。你小心点。” “知道了。” 苏晴晴挂了电话,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着。 秦冉。 她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老大,”赵宇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贺参谋长说什么?” 苏晴晴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了他温热的指腹,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喝了一口水。“说来了个大麻烦。” 赵宇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苏晴晴瞥了他一眼,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忽然就平复了些许。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地说,“我脸上有花?” 赵宇的视线立刻移开,看向别处,耳根却微微泛红。 “没。”他闷闷地回了一个字。 苏晴晴懒得理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老贺,还有个事。” “你说。” “那张没上限的支票,怎么用?我急着买点东西。”苏晴晴问得直截了当。 “……”贺严再次沉默了,他没想到苏晴晴的关注点居然还在这上面,“丫头,钱随时可以批。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我马上给你办。但现在……” “我现在就要。”苏晴晴打断他,“我需要一笔现金,或者一个能随时动用的账户。金额……先来一个亿吧。” “一个亿?!”贺严的声音都变调了。 “怎么?给不起?”苏晴晴挑眉。 “不是给不起……丫头,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还是现金?”贺严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买药。我那些药,很贵。”苏晴晴随口胡诌。 “……行。我来想办法。”贺严咬了咬牙,“秦组长落地后,我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你送到。” “好。” 挂断电话,苏晴晴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来的牛鬼蛇神是谁,先把钱搞到手才是正事。有了钱,她的系统商城才能运转,那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转身,看着身后站得笔直的利剑小队。 “都听到了?” “听到了!”众人齐声回答。 苏晴晴放下碗,那股被美食抚慰的暖意,被“秦冉”这个名字带来的寒气冲得一干二净。 “来者不善。”苏晴晴的声音很冷,“但我们不主动惹事。都把你们那身杀气给我收一收,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六个无害的、听话的、只会吃饭睡觉的好兵。” 钱有同立刻领会,推了推眼镜:“明白,老大。战略性示弱,麻痹敌人。” “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苏晴晴不耐烦地挥挥手,“别杵在这儿碍眼。” 众人领命,正要散开。 “赵宇,你留下,跟我走。” 赵宇闻言,立刻站了出来,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基地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苏晴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跟在她身后的赵宇猝不及防,差点撞到她身上,猛地一个急刹车,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 苏晴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跟在她身后的赵宇-猝不及防,差点撞到她身上,猛地一个急刹车,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 苏晴晴没有像往常一样戏谑他,而是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从那双纯粹又执拗的眸子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信赖与……情愫。在和平时期,这或许无伤大雅。但现在,一个底细不明的“秦冉”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任何情感上的牵扯,都可能成为被人利用的弱点。她自己无所谓,但她不能把赵宇,把利剑小队拖下水。 那双刚刚睡醒还带着一丝迷蒙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像手术刀。 “赵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在。” “别喜欢我。”苏晴晴说得直截了当,却不再是毫无铺垫,“我是你的老大,也只能是你的老大。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未来的路太危险,我不需要软肋,你也负担不起成为我的软肋。” 赵宇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有些苍白。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平日里会泛红的耳根,此刻都白得吓人。 苏晴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分逗弄的快意,反而升起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烦躁。她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不耐烦:“听懂了?” “……是,老大。”过了好几秒,赵宇-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那就跟上。”苏晴晴没再看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 赵宇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依旧是半步的距离,像一道被抽离了温度的影子。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苏晴晴清脆的脚步声,和赵宇那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抬起的、沉重压抑的脚步声。 苏晴晴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默。她心里那丝烦躁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但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直到贺严那间临时办公室门口传来的嘈杂人声,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贺严正对着一个后勤干部发火。 “……说了要清淡!清淡!京城来的专家,肠胃矜贵!你弄这些大鱼大肉干什么?想让他们一下飞机就拉肚子吗!” “贺参谋长。”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咆哮。 贺严回头,看到苏晴晴,满腔的火气瞬间熄灭,换上了关切和些许无奈:“丫头,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他们吵到你了?” “睡不着了。”苏晴晴开门见山,“我找你,要用那个电话。” 她的下巴朝里间那扇紧闭的门扬了扬。 贺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看了一眼苏晴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跟我来。”贺严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推开了里间的门。 那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桌上那部红色的、看起来笨重无比的电话机。 “我让警卫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准靠近。”贺严看着她,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凝重,“丫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跟老先生说话……关于秦家的事,点到为止,别刨根问底,更别顶牛。听老先生的安排,明白吗?” “知道。”苏晴晴点点头。 贺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并轻轻关上了门。 赵宇自动自发地守在了门外,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苏晴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她走到桌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那部红色电话机的冰冷外壳。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拿起了那沉重的听筒。 “嗡——” 一阵低沉平稳的电流声传来。 她按照贺严很久之前告诉她的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用手指拨动着老式的拨盘。 咔……嗒…… 咔……嗒……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这里是总机。”一个沉稳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男声传来。 苏晴晴握着听筒,声音平稳地报出自己的身份: “我找老先生。” “我是南海明珠岛,苏晴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第 442章 一通电话10个小目标 “请稍等。” 男声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半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然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熟悉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晴晴丫头吗?” “老先生,是我。”苏晴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面对这位一手缔造了华国,并始终在为这个国家掌舵的老人,她心中有种天然的敬意。 “哈哈哈,好,好!”老先生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发自内心的欣慰和喜悦,“定国都跟我说了。丫头,你辛苦了!你又一次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苏晴晴没有居功,语气平静。 “好一个该做的!”老先生赞叹道,“我们有很多战士,都会说这句话。但能像你一样,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的,你是头一个!那一百多个人是你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个情,我们所有人都记下了。” 苏晴晴能感觉到,老先生的话,不仅仅是说给她听的。 “听说你睡了一天半?”老先生的语气变得关切起来,“身体怎么样?贺严说你都累脱力了。我派了专家组过去,让他们给你好好瞧瞧,你可不许耍小脾气,不配合。” “我没事,老先生。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苏晴晴顿了顿,话锋一转,“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用那么麻烦。专家组还是让他们多去看看战士们吧,他们更需要。” 她这是在委婉地拒绝。 电话那头的老先生何等人物,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呵呵,你这丫头,还是不信那些‘理论上’的专家啊。”老先生笑了起来,话里却带着一丝了然,“行,让他们给你当助手。你需要他们做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 老先生这是给了她绝对的主导权。 “谢谢老先生。” “你给我打电话,不只是为了跟我道谢吧?”老先生忽然问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说吧,丫头,有什么事,直接说。别跟我绕弯子。” 来了。 苏晴晴握紧了听筒。 “老先生,我确实有事相求。”她不再客气,“贺参谋长跟我说了‘没有上限的支票’的事。我想确认一下,这个支票,怎么用?” 电话那头,老先生似乎被她这直白的问题逗笑了。 “哈哈哈!你这丫头,果然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好,好!我喜欢!”老先生的笑声停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这张支票,就是我的承诺。你需要什么,不管是钱,是物,还是人,只要列出单子,国家就给你办!没有上限,就是字面意思!” 苏晴晴的心脏,因为这句话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我跟贺参谋长说,先要一个亿的现金,就那一百多个人花的,这个……” “一个亿?”老先生的语气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太少了!我让定国给你批十个亿的额度!你随时可以动用!钱不够,再加!” 十个亿! 苏晴晴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强行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谢谢老先生。钱……够用了。” “嗯。”电话那头的老先生沉吟片刻,“不过,这么多现金,运到岛上是个大问题。目标太大,不安全。得分批,用最隐秘的渠道,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用。”苏晴晴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苏晴晴继续说道:“您把钱准备好就行。放在一个地方。我去拿,很快的。拿了钱我就回来,误不了事。” 听筒里,传来老先生一声极轻的,仿佛了然于心的低笑。 “你这丫头……好。我相信你。”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追问,只有全然的信任,“我让定国去办。他会告诉你时间和地点。自己一个人,务必小心。” “知道了。” 苏晴晴挂断电话,那沉重的听筒被她轻飘飘地放回原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房间里静得可怕。 三秒后。 “嗷呜——” 苏晴晴猛地跳了起来,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在原地手舞足蹈,转起了圈圈。 “十个亿!十个亿!哈哈哈哈!老娘又是有钱人了!发财了!” 她压低了声音,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完全没有了刚才跟老先生通话时的沉稳冷静。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钞票”两个字。 那可是十个亿!不是十万,不是一百万!足够她把系统商城里那些流口水的好东西都搬空了!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先买个高级按摩浴缸还是来一打“小还丹”当糖豆嗑,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苏晴晴的舞步戛然而止,她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懒洋洋、谁都欠她八百万的模样。 “进来。” 门被推开,贺严和赵宇一前一后地站在门口。 贺严一脸关切,而赵宇的目光则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丫头,跟老先生谈完了?他没批评你吧?”贺严小心翼翼地问。 “批评我?”苏晴晴挑了挑眉,“他夸我还来不及呢。” 她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出来。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秦冉三小时后到,来者不善,与其留在基地里被动接招,被她像标本一样研究,不如跳出棋盘。先去京城把钱拿到手,把系统武装到牙齿,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等她回来,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就说不定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走到贺严身边,状似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参谋长,大礼堂那边你多费心。我有点事,要去一趟京城。” “什么?”贺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去京城?现在?秦组长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你这个正主不在算怎么回事?” “什么?”贺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去京城?现在?丫头你没发烧吧?那帮专家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而且京城离这儿几千公里,你怎么去?” “我自有办法。”苏晴晴摆摆手,一副“你别管”的架势,“专家组来了,你负责接待。好吃好喝招待着,别让他们闲着,就按照我说的,让他们去给战士们端屎端尿,记录数据。”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晴晴直接打断他,“我很快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利剑小队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他们把基地给点了。” 贺严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为一声苦笑。这丫头,永远不按常理出牌。但他知道,她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和办法。 “行。你自己千万小心!”他郑重地叮嘱道。 苏晴晴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赵宇。 赵宇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样子,只是眼神里藏着一丝她能看懂的担忧。 苏晴晴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利剑小队的基地走去。 赵宇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 443章 10个小目标到手 “老大!” “我出去一趟。”苏晴晴开门见山,“短则一天,长则两天。” “老大,我们跟你一起去!”钱有同立刻说道。 “是啊老大,给你当保镖!”王大锤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都给我待在基地里。”苏晴晴一句话就浇灭了他们的热情,“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好家。第一,看好那群专家,别让他们乱搞事。第二,保护好自己,别被人当枪使。还有我给你们的东西都收好,不准拿出来。第三去通知陈进他们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入里面。” 她顿了顿,扫了他们一圈,“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等我回来检查,谁瘦了,就罚他吃十斤苦瓜。” 几个人顿时哭笑不得。 “知道了,老大!” 苏晴晴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老大。”赵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晴晴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注意安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嗯。”苏晴晴只应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停留,大步走出了基地。 她的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钱有同看着她的背影,捅了捅旁边的赵宇:“剑一,老大这是去干嘛啊?神神秘秘的。” 赵宇看着苏晴晴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执行任务。” …… 苏晴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来到岛屿西侧一处偏僻的礁石滩。 这里怪石嶙峋,人迹罕至,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心念一动。把我的‘玄武号’拿出来。 舱门无声地向上滑开,苏晴晴麻利地跳了进去,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目标,京城郊外预设坐标点。开启隐形模式,全速前进。” 【指令确认。玄武号启动,航线规划中……预计抵达时间,两小时三十七分钟。】 舱门缓缓合拢,玄武号的引擎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化作一道幽影无声地扎进大海深处。驾驶舱的光屏上,一条最优航线瞬间生成,苏晴晴刚要放松下来,一道红色的警报突然闪烁起来。 【警报:正在接近7号国际航道下方‘灯塔’水下声呐阵列,建议进入深潜静默模式。】苏晴晴挑了挑眉,手指在控制台飞速敲击:“切换至‘深海幽灵’模式,功率降至30%,绕开它。” 玄武号的嗡鸣声彻底消失,如同一条真正的深海巨兽,贴着漆黑的海床悄然滑过。两个多小时后,当光屏上显示出京城郊区的地形图时,苏晴晴才长舒了一口气。她在一处废弃的采石扬水潭中浮出,将玄武号收回仓库。 玄武号停好。 苏晴晴从里面跳了出来,反手就将玄武号收回了系统仓库。 她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的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缩地成寸符。 苏晴晴毫不犹豫,直接将符纸往自己腿上一拍。 “走你!” 只感觉眼前景物一阵模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了一下,下一秒,脚下已经踩在了坚实的青石板上。 耳边传来了清脆的鸟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槐花香。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雅致的四合院里。院子中央,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一个身穿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悠然地端着一杯茶,对着她,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正是守备师师长,周定国。 他似乎对苏晴晴的凭空出现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笑着举了举手里的茶杯。 “丫头,你可算来了。快过来,茶刚泡好,温度正合适。” 苏晴晴眨了眨眼,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在石凳上坐下。 “周师长,您这迎接方式,够特别的啊。”她拿起桌上另一个干净的茶杯,自己倒了一杯。 “对你这样的贵客,当然要用特别的方式。”周定国笑呵呵地看着她,“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有点颠。”苏晴晴喝了一口茶,入口微涩,而后回甘,是上好的龙井。 “你这丫头。”周定国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刚立了天大的功劳,不好好休息,就火急火燎地跑来要钱。” “那必须的。”苏晴晴理直气壮,“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朋友那边欠了一屁股债,再不还钱,利息都要把我压垮了。” 周定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放心,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老先生亲自下的命令,谁也不敢怠慢。” 苏晴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小灯泡。 “在哪儿?多吗?我能看看吗?”她一连串地发问,像个急着看压岁钱的小孩。 周定国被她这财迷的样子逗笑了:“你这丫头,真是……跟我来吧。” 他站起身,带着苏晴晴穿过庭院,走向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 “去哪儿?”苏晴晴坐上副驾驶,好奇地问。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周定国亲自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小院,“老先生说了,这笔钱,必须亲手交到你手上。” 车子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着,苏晴晴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灰色建筑和穿着蓝灰色衣服的人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秦冉的事,贺严跟你说了吧?”周定国忽然开口。 “说了。”苏晴晴的表情淡了下来,“一个来者不善的女人。” “嗯。”周定国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秦家在京城根基很深,这个秦冉,是他们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人,手腕和心计都不简单。她这次去明珠岛,名为慰问,实为试探。” “试探我?” “试探你,也试探我们。”周定国目视前方,声音沉稳,“老先生很看重你,自然就有人会好奇,甚至……嫉妒。他们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本事。” “让他们看呗。”苏晴晴无所谓地耸耸肩,“最好让他们看清楚,我脾气不好,谁惹我,我咬谁。” 周定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欣慰地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丫头,在岛上,你可以随心所欲。有我和老先生给你撑腰,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那必须的。”苏晴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车子一路向西,渐渐驶离了市区,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最后拐进了一条林荫小道。 开了约莫十几分钟,车子在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守卫森严的灰色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看到周定国的车,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直接开进了大院深处,停在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仓库式建筑前。 “到了。”周定国熄了火。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仓库,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她知道,那能让她一夜暴富的十个亿,就在里面! 两个警卫上前,仔细核对了周定国的证件,然后合力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嘎——” 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苏晴晴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那如山堆砌的“大团结”,瞬间被她自动换算成了一串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数字。 【叮——检测到宿主周边存在大量可充值货币,预计可兑换1,000,000,000,000万界币!】 十亿人民币,一万亿万界币! 苏晴晴的眼前仿佛已经不是钱了,而是一排排在系统商城里闪闪发光的神器:高级基因优化液、能量护盾、小型机甲、甚至是星际穿梭舰的图纸……有了这些,什么秦冉,什么未知的敌人,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她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那股油墨香,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美食都要香甜! 第444 章 花钱 “这里是十个亿。”他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都是刚从金库里提出来的,一张张都过了数,绝对足数。” 苏晴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饶是她见过系统里动辄千亿的数字,可当这十亿现金活生生、赤裸裸地堆在你面前时,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让她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表面上还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嗯,还行,挺整齐的。” 周定国看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心里更是赞赏。面对如此巨款还能保持镇定,这丫头的心性,当真了不得。 苏晴晴慢慢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座由钞票堆成的“墙”。 指尖传来纸币崭新的、略带粗糙的触感。 “周师长,”苏晴晴忽然开口,没有回头,“我那个朋友……脾气有点怪,不喜欢见生人。您看,能不能……” 周定国瞬间明白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我懂,我懂。你们谈正事,我一个外人在这里不方便。我就在外面车里等你,这院子里的警卫,我会让他们到院门口去。” 他拍了拍苏晴晴的肩膀:“需要多久,你说了算。办完了事,出来找我。” 说完,他便干脆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缓缓关上,最后的一丝光亮消失,只留下仓库里白得有些刺眼的日光灯。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晴晴站在钱山前,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然后像个小疯子一样,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哈哈哈哈!发财了!” 她压低了声音,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猥琐。 她冲到一座钱山前,伸出双手,直接插了进去。 “哗啦——” 成捆的钞票被她扒拉开,散落一地。 这种感觉,太爽了! 苏晴晴收一挥所有的钱都进了系统仓库。 她满足地拍了拍手,深吸了一口带着油墨香的空气,强行压下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发财的狂喜过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她脑中飞速闪过贺严凝重的脸,以及“秦冉”这个名字。那个女人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自己不能只留在岛上被动挨打。 “钱,是胆,也是剑。”苏晴晴喃喃自语。这十个亿,不只是用来满足购物欲的,更是她用来破局、用来武装自己和国家的资本。 想通了这一点,她眼中的狂热才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的冷静。 “充值。”她对系统下令,声音平稳,“先充一个亿,我需要买点东西,一些……能让豺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牙口的东西。” 【充值一亿元华国币确认。按照至尊会员1:1000的充值比例,您将获得一千亿万界币。】 【叮!充值成功!您的余额为:100,000,000,000万界币。】 看着那一长串零,苏晴晴这次没有幸福到昏厥,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脱贫致富的感觉,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淘小助。”苏晴晴在系统界面里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空气,“钱要花在刀刃上。这个时代的华国,百废待兴,但最核心的,是工业和医疗。” 她回忆起在岛上看到的简陋机械和医疗条件,眼神变得锐利。 “工业上,我需要能制造一切的母机,那种能加工飞机、潜艇精密零件的东西。医疗上,抗生素是救命的关键,现在的青霉素提纯技术太落后,产能低下。也不知道上次的青霉素生产线怎么样了,怎么就没有消息了。” 她有了明确的方向,这才对系统下令:“基于我的想法,给我搜索‘高精度工业母机’和‘全自动抗生素生产线’两个类目下的顶级商品。 系统商城界面瞬间刷新。 【商品名称:MK-5型高精度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民用标准版)】 【售价:800,000,000万界币】 【描述:可实现复杂曲面加工,精度达到0.001毫米,适用于大部分精密工业领域。】 【商品名称:‘生命之光’三代青霉素全自动生产线】 【售价:1,200,000,000万界币】 【描述:全封闭无菌生产流程,从菌种培育到提纯结晶一体化完成,年产量可达五百吨。】 苏晴晴看得直咋舌。 真贵啊!一条生产线就要十二亿万界币。要是没这十亿华国币,她连个零件都买不起。 “买!数控机床来两台!青霉素生产线,也来两条!”她豪气干云。 【订单已生成。总价:40亿万界币。】 【检测到您本月尚有一次指定商品5折购买机会,是否使用?】 “用!就用在‘生命之光’生产线上!”苏晴晴毫不犹豫,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指令确认。已对其中一条‘生命之光’生产线应用5折优惠。该商品价格由12亿万界币调整为6亿万界币。】 【正在对剩余商品(总价28亿万界币)应用至尊会员7折优惠……】 【优惠后总价为:6亿 + (28亿 0.7) = 25.6亿万界币。】 “支付!” 【叮!支付成功!您的余额为:97,440,000,000万界币。】 【商品已发送至您的万界仓库,请注意查收。】 看着省下的一大笔钱,苏晴晴感觉自己砍价的基因在熊熊燃烧。爽! 她心念一动,进入系统仓库。 只见仓库里,凭空出现了四个巨大的金属箱体。两台数控机床安静地躺在特制的防震框架里,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另外两条生产线则被分解成模块,整齐地码放在一起,其结构的复杂精密,远超这个时代的一切造物。 她感觉自己不是买了四台机器,而是买下了这个国家工业和医药的未来。 “把这四个大家伙,伪装一下。”苏晴晴摸着下巴,“别太新了,看上去扎眼。弄得像是那种用了几年的二手货,最好再有点磕碰的痕迹,真实一点。” 【指令确认。正在对商品外观进行做旧处理,已添加轻微使用痕迹及符合时代背景的运输包装。】 系统仓库里,那四个崭新的金属箱体表面,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边角处也出现了几道逼真的磨损划痕,仿佛经历了长途运输的颠簸。 “不错,这才对味。”苏晴晴满意地点点头。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的傻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慵懒和不耐烦。 演戏,要演全套。 她慢悠悠地走到铁门前,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吱嘎——”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周定国正靠在车门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他立刻睁开了眼,站直了身体。 “丫头,办完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不耐烦。 苏晴晴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办完了。”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周定国看着她,关切地问:“怎么?事情不顺利?” “唉,别提了。”苏晴晴一屁股坐到车子的引擎盖上,两条腿晃悠着,满脸的郁闷,“我那个朋友,说我花钱太猛,把我给训了一顿。” 第 445章 泪奔 “然后呢?”他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然后我就死皮赖脸地哭穷啊。”苏晴晴说得理直气壮,“我说我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救人了,现在成了全天下最穷的穷光蛋。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结果我饭都快吃不上了。” 周定国听得嘴角直抽抽,这丫头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我朋友被我烦得不行,说我吵得他脑仁疼。”苏晴晴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最后他说,送我点东西,让我赶紧滚蛋,别再烦他。” 周定国的心猛地一跳,眼睛亮了起来。 他知道,重点来了。 “哦?送了什么好东西?”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的激动。 “我哪知道是什么。”苏晴晴撇了撇嘴,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就一些破铜烂铁,死沉死沉的,还特别占地方。” 她一脸嫌弃,仿佛在说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她朝着仓库扬了扬下巴,没好气地说:“你要不要去看看?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拉走。要是没用你自己处理。” 周定国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就大步走向仓库。 当那扇铁门再次被拉开,周定国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还空空如也的仓库里,此刻凭空出现了四个巨大的,被板条箱和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 每一个都像一栋小房子,散发着冰冷的,属于工业造物的厚重气息。 周定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在朝圣。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伸出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轻轻地抚摸着箱子粗糙的木板,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箱子上,有一个他熟悉的简陋标志。 是他上次从苏晴晴手里接收那条青霉素生产线时,看到的同一个标志! 他的目光又移向另外三个箱子,它们更大,更神秘,上面印着他完全看不懂的字符。 “丫头……”周定国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些……都是……” “哦,那两个小的,还是造盘尼西林的。”苏晴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回答,“我朋友说是上次那个的升级版,产量更高,效果更好。” 周定国的大脑“嗡”的一声。 升级版!产量更高!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这意味着,将有更多的战士,更多的同胞,能用上救命的药!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两个更大的箱子上,眼神灼热。 “那……这两个呢?” “那两个啊。”苏晴晴皱着眉头,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我朋友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没怎么听懂。好像叫什么……五轴……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名字又长又拗口,听着就头大。” 五!轴!联!动!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周定国耳边轰然炸响! 他不是工程师,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这是华国无数顶尖专家、无数科研院所,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是造飞机、造潜艇、造一切高精尖武器装备的核心母机! 有了它,华国的整个工业体系,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是破铜烂铁! 这不是礼物! 这是国运! 周定国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苏晴晴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因为太过激动,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丫头!”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带回来了什么!” 苏晴晴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肩膀被他捏得生疼。 “哎哎哎!你轻点!疼!”她挣扎了一下。 “这不是破铜烂铁!”周定国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个在战扬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领,此刻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这是我们华国的命脉!是龙骨!是能让我们挺直腰杆子的龙骨啊!”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还有些茫然的脸,突然松开了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滑坐了下去。 一个年过半百,身居高位的老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用手捂住了脸。 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过了许久,耸动的肩膀才渐渐平复。周定国缓缓放下手,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再次望向那四个庞然大物,眼神如同在检阅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充满了敬畏、珍爱与一种被点燃的钢铁意志。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墙壁,重新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丫头,”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在这里等我,我需要马上向老先生汇报!” 他转身,脚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有些踉跄,快步走出了仓库。 苏晴晴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好像……这次玩得有点大了? 苏晴晴看着周定国踉踉跄跄跑出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至于吗?不就是几台破机器……”她小声嘀咕。 眼看周定国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门口,苏晴晴心里一动,也跟着追了出去。 “哎,周师长,等等!”她几步追了上去,神色也认真了几分,“这么大的事,我还是跟着你吧。万一……万一中枢那边有什么细节要问,我也好帮你那个‘朋友’转达一下,免得耽误事。” 周定国刚冲出仓库,正准备拉开车门,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真摔了。 他回头,看着追出来的苏晴晴,哭笑不得。这丫头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 “你跟我一起去!”周定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 他快步走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岗亭,拿起里面的加密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还在抖。 “接中枢办公室!……是我!周定国!执行‘龙骨’一级戒严!对,就是那个仓库!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我重复,一级戒严!” 挂断电话,他拉着苏晴晴就往车上走,动作急切得像是在逃难。 第 446章 再次惊动大佬 苏晴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没好气地嚷嚷:“去就去,你拽那么用力干嘛?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车子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猛地窜了出去。 周定国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他好几次想通过后视镜看看苏晴晴,又都忍住了。 他怕自己一看那张无辜又财迷的脸,就会忍不住问出那个颠覆他世界观的问题: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周师长,你开慢点,我刚喝了汤,都快颠出来了。”苏晴晴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 周定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缓车速。 他沉默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问:“丫头,那……那两台机床,你朋友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说了啊。”苏晴晴一副回忆的模样,“他说这玩意儿很金贵,让我别弄坏了,不然卖了我也赔不起。还说,这东西能造很多好东西,什么飞机零件、轮船轴承都能做。我寻思着,那造个拖拉机的发动机,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周定国:“……”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拖拉机?用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造拖拉机?这简直是拿金饭碗去要饭!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苏晴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里却在暗笑。 演戏嘛,她最拿手了。她表现得越傻白甜,这锅就甩得越干净。 车子没有开回刚才的四合院,而是直接驶入了京城的核心区域。 在一处红墙环绕,门口有持枪哨兵站岗的大院前,车子缓缓停下。 哨兵看到周定国的车,没有检查,直接敬礼放行。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二层小楼前。 “下车。”周定国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但那份凝重却深入骨髓。 苏晴晴跟着他下车,打量着四周。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周定国领着她走上台阶,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警卫员早已等在门口。 “周师长,首长在等您。” 警卫员的目光在苏晴晴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好奇,但很快就移开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国地图。 桌后,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身形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正是老先生。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丫头,我们又见面了。”老先生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 他绕过办公桌,主动向苏晴晴走来。 “老先生好。”苏晴晴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她那点演技根本不够看,索性就拿出晚辈见长辈的姿态。 “好,好,来了就好。”老先生上下打量着她,欣慰地点点头,“瘦了点,但精神不错。看来明珠岛的水土,还挺养人。” 旁边的周定国嘴角抽了抽,心想,那哪是水土养人,分明是您那张“无上限支票”养人。 “坐吧,都坐。”老先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警卫员端来三杯热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定国,坐下说。”老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天,塌不下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看了一眼苏晴晴,眼神温和。 周定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坐下。他挺直了腰杆,像一个即将汇报军情的士兵,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老先生……仓库里的钱,没了。” 老先生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平稳地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哦?丫头拿走了?” “拿走了。”周定国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但是……仓库没空。” 老先生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移开,落在了周定国那张布满汗珠的脸上:“说吧,什么事,让你这老将方寸都乱了?” 周定国声音都在发颤,“老先生……是那丫头!她那个神秘的‘朋友’,又送东西来了!比上次那条生产线……还要重要百倍千倍!” 苏晴晴在一旁听着,心里直翻白眼。这周师长,演技太差了,这么激动,不就摆明了告诉别人,这东西是天顶星科技吗? 她决定帮他找补一下。 “周师长,您慢点说,别激动。”苏晴晴有气无力地插嘴,“不就是几台旧机器吗?看着挺沉的。我那个朋友说,再不拉走就要当废铁卖了,占地方。” 周定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废铁?这丫头,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老先生的目光转向苏晴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丫头,是什么样的‘废铁’,把我们的周师长吓成这样啊?” “我哪儿知道啊。”苏晴晴摊摊手,一脸无辜,“我那个朋友说话跟打机关枪似的,一堆我听不懂的词儿。我就听清了‘盘尼西林’,说是上次那个的升级版,全自动的,一年能产……好像是几百吨?反正他说够咱们敞开了用。” 周定国抢着补充:“是两条!两条全新的青霉素生产线!技术比我们手里的还要先进!” 老先生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放回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呢?”他问。 周定国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他看着老先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还有……两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老先生,就是我们……我们被卡了几十年脖子的那个东西!”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苏晴晴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两位陷入石化的老人。这名字有这么大魔力吗?怎么感觉比喊“妖精哪里跑”还管用? “哦,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苏晴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又长又拗口,我记了半天没记住。老先生,这玩意儿干嘛用的?能造拖拉机吗?还是能做饭锅?” “我瞅着那上面又是钻头又是机械臂的,跟个铁螃蟹似的,看着就复杂,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周定国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造拖拉机?做饭锅? 这是对工业之神的亵渎! 老先生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华国地图前。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在这一刻,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久久地凝视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疆域,仿佛在思考,在衡量,在展望。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沉重起来。 苏晴晴识趣地闭上了嘴,抱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是捅了个窟窿,而是直接把一座沉寂的火山给点燃了。眼前的沉默,就是爆发前最可怕的平静。 第 447章 小丫头要功劳 他的脸上,没有周定国那样的狂喜,也没有苏晴晴想象中的激动。那双眼睛里,是一种超脱了个人喜怒的,深沉如海的平静。 “定国。” “在!”周定国猛地站直。 “这件事,从现在起,由我直接负责。” 老先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他走到周定国面前,轻轻拍了拍他还在颤抖的肩膀。 “你,立刻返回明珠岛。” “老先生!”周定国猛地抬头,满眼都是不解和焦急,“可是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自有它们该去的地方。” 老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走到周定国面前,双手扶住他还在颤抖的肩膀,“定国,你的心情,我懂。但正因为它们太重要,所以后续的交接,必须进入最高密级流程。而你,” 老先生的目光变得锐利,“必须立刻返回明珠岛!那里现在是风暴的中心,也是我们最重要的前哨。稳住部队,稳住人心,比待在京城看守几台机器更重要。尤其是那个姓秦的女娃娃,她背后的势力,或许会因为我们今天的收获,变得更加疯狂。” 周定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老先生的决定,就是命令。他是一个军人,服从是天职。 “是!”他挺直了腰杆,声音嘶哑地应道。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晴晴。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仿佛在拜托她照顾好自己。 随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苏晴晴和老先生两个人。 气氛没有了刚才的凝重,反而多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老先生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好了,定国走了。你费心把他支开,总不会是就为了让我老头子请你吃顿饭吧?说吧,你这丫头为国家立下如此奇功,想要什么赏赐?” 苏晴晴听到这话,原本轻松的神态慢慢收敛了起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老先生,赏赐我不敢要。我只是……想为您分忧,也为我手底下那帮兄弟,讨个公道。” 她清了清嗓子,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愤不平。 “老先生,您是不知道,我手底下那帮兵,有多惨!” 老先生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就是利剑小队那十二个小子!哦,现在十三个了,周师长的孙子周北辰也加入了。个个都是从全军挑出来的兵王,结果跟着我,名不正言不顺的。” 苏晴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起来:“这次救那一百多个战士,我累得快瘫了,他们就在我门口,像门神一样,不眠不休守了一天半!您说,这样的兵,到哪儿找去?” “还有之前,抓特务,缴获潜艇,哪次不是他们冲在最前面?一个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结果呢?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嘉奖令都没有!说出去,人家还以为他们是黑户呢!” 她越说越来气,小脸涨得通红:“您是不知道,别人都叫我‘小仙女’,可他们才是真正的守护神!结果连个名分都没有,我这个当老大的,心里憋屈!” 老先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苏晴晴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充满了力量,“老先生,我能给他们钱,给他们最好的装备,但我给不了他们荣誉。我这个‘小仙女’的代号,在战扬上能当护身符,却换不来一枚能让他们带回家给父母看的军功章。”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先生,眼神里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将领的责任与无奈:“兵法上说,赏罚不明,兵心必乱。我给的,是私人的情义;而国家给的,才是让他们能挺直腰杆的荣耀。我不想我的兵,在战扬上流了血,回到部队里,还要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而流泪。那样,我这个老大,当得心虚!”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老先生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苏晴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声音也小了下去:“您……您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我说错了吗?” “哈哈哈……”老先生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欣慰,“没错,你说的没错!说得好!” 他指了指苏晴晴,脸上的欣赏毫不掩饰:“我还在想,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会跟我提这件事。你要是只要钱,不顾手下的兵,我反而要看轻你几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我给了你十个亿的额度,你可以给他们最好的待遇,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苏-晴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不一样!”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钱是我给的,是私人的。但荣誉,是您,是国家给的!那是一份能让他们挺起胸膛,能让他们在爹娘面前炫耀一辈子的光荣!” “我给他们再多钱,他们也只是富家翁的保镖。但您给他们一枚勋章,他们就是国家的英雄!” “老先生,我的兵,他们缺的不是钱,是这身军装上,那沉甸甸的,用鲜血和功绩换来的认可!” 这番话,掷地有声。 老先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动容。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是个好将领。” 他站起身,走到苏晴晴面前,那双苍老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那乱糟糟的头发。 “你放心。”老先生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放到苏晴晴面前,“这是‘利剑’的预备番号和编制方案,我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你来开口。” 他深深地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赞许:“一个将领,如果只看得到眼前的功劳和金钱,那是商贾。只有心心念念记挂着手下兵卒的荣誉和前程,才配称之为‘将’。你,没有让我失望。”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沉声道:“接总参作战部……命令,即刻启动‘利剑’特别行动单位的授勋及干部晋升评定程序。档案由南海明珠岛守备师贺严加密呈报,对,所有成员,论功行赏,不得遗漏!” 苏晴晴的眼睛瞬间亮了,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谢谢老先生!”她大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老先生收回手,背着手在房间里踱了两步,“你这丫头,刚办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转头就来为手下邀功。你自己的奖励,想要什么?” 苏晴晴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的奖励?您不是已经给我那张‘无上限支票’了嘛,这就够啦!”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钱才是最实在的! 老先生看她那副财迷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点破。 “你呀……”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通知厨房,准备晚饭。对,多加两个菜……嗯,丫头爱吃肉。” 挂断电话,他看向苏晴晴,眼神慈祥得像在看自己的亲孙女,但又多了一份看待得意门生的审视。 “走吧,丫头。立了这么大的功,又为你手下的英雄们讨来了公道,总得让你吃顿饱饭。” 苏晴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浑身都轻松了。她用力地点点头,笑容发自肺腑,干净又纯粹:“是!听老先生的!” 这一刻,她不是什么能拿出神物的“小仙女”,也不是精于算计的“小狐狸”,只是一个终于为自己兄弟们争得荣誉后,感到无比开心的年轻将领。 第 448章 王大锤的憨 中型停机坪上,贺严顶着毒辣的太阳,军装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腕上的表,心里把苏晴晴那个不靠谱的丫头骂了不下八百遍。 姑奶奶啊!你拍拍屁股去京城吃肉了,留我在这儿顶着天雷! 这叫什么事啊! 不远处,利剑小队的六个人,按照苏晴晴的命令,站得“人畜无害”。他们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一个个挺胸抬头,目视前方,脸上挂着标准到有些傻气的微笑。那模样,活像是村口欢迎领导视察的质朴老乡。 “哎,老钱,你看我这表情,像不像俺们村头盼着发粮的老实人?”王大锤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咧得更大,憨气十足。 钱有同扶了扶眼镜,视线看似盯着远方,实则用余光计算着飞机降落的角度和距离,嘴上冷静地回道:“收敛点,你的微表情肌群活动幅度超过了正常憨厚值的15%,更像是偷了邻居家地瓜后心虚的傻小子。” “都集中精神!”李默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提醒,“记住老大的话,我们现在是‘战略性无害单位’。我们的任务不是表现憨厚,而是成为背景板,在必要时提供‘无心之失’的精准助攻。” 吴炎点点头,深以为然:“对,就跟那一百多个人一样,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不好使的样子。” 只有赵宇,一言不发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刻意去笑,只是垂着眼,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思考人生的大男孩。 可他那偶尔抬眼时,一闪而过的锐利,证明他比任何人都警惕。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远处的天际,一个小黑点由远及近,飞机的轰鸣声逐渐清晰,打破了海岛的宁静。 一架银白色的专机,在引导下,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 贺严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他身后的利剑小队,也齐刷刷地收起了小动作,脸上的表情更加“憨厚”了。 舷梯放下,舱门打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不是什么大腹便便的领导,也不是白发苍苍的专家。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身穿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女式干部服的女人。 她没有戴帽子,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脖颈修长白皙。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在海岛的阳光下有些晃眼。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这座充满了汗水、硝烟和咸湿海风的海岛格格不入的清冷和高傲。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停机坪,扫过前来迎接的贺严,最后,在那六个站得笔直的“憨厚”士兵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那眼神,不是好奇,而是审视。 在她身后,鱼贯走出七八个拎着公文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他们就是京城来的专家组,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探究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气。 贺严心里咯噔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个叫秦冉的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欢迎秦组长!欢迎各位专家莅临南海明珠岛指导工作!”贺严大步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我是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参谋长,贺严!” 秦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评估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才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指尖微凉,一触即分。“贺参谋长。”她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时间宝贵。我们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是来核实情况并提供技术支持的。资料上说,你们这里出了一位能创造‘医学奇迹’的苏晴晴同志。” 她刻意加重了“核实”和“医学奇迹”这几个字的读音,听起来是公事公办,但那股子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审视意味,比单纯的冷漠更让人压力倍增。 “不敢当,不敢当!”贺严打着哈哈,“都是军民一家亲,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秦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贺参谋长,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她直接切入主题,不给贺严任何周旋的余地,“老先生和全国人民,都对那一百多位战士的康复情况十分关切。请问,苏晴晴同志在哪里?我想,我们应该先见见这位最大的功臣。” 来了! 贺严心头一紧,头皮阵阵发麻。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说她在睡觉?不行,刚下飞机就说人在睡觉,这是摆明了不给面子。 说她病了?更不行,她要是病了,谁给那一百多个兵看病? “这个……秦组-长,真是不巧。”贺严一脸的为难和歉意,“苏晴晴同志她……她临时接到了一个紧急的秘密任务,刚刚离开海岛。” 秦冉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看着贺严,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秘密任务?”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拖长了些,“贺参谋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有什么任务,比一百多位战士的生命安危,比老先生的嘱托更重要?” 她身后的一个专家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质问:“就是!我们是奉了命令,来协助苏晴晴同志进行后续治疗和研究的。她人不在,我们怎么开展工作?这简直是胡闹!” “这……”贺严额头的汗冒得更凶了。 “贺参谋长,我的工作手册里没有‘不巧’和‘秘密任务’这种模糊的词汇。” 秦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我再确认一遍,关乎一百多人的生命安全、备受中央关注的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在专家组抵达的同一天,‘临时’、‘秘密’地离开了?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供交接的资料和病例?” 见贺严一时语塞,她嘴角的弧度更冷了:“还是说,所谓的‘奇迹’,根本经不起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检验?所以需要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甚至……是让我们知难而退?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 贺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秦组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那一百多个活生生的战士,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南海明珠岛的兵,还不至于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哦?”秦冉环顾四周,冷笑一声,“那人呢?证据呢?连最关键的人和实验数据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她转头,对身后的专家们说道:“各位教授,看来我们这次是白跑一趟了。人家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专家们立刻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不满和被轻视的神情。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又带着点愣劲的声音,猛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利剑小队的队伍里,王大锤向前迈出一步,站得笔直,一脸的耿直与不解,仿佛没看出现扬的紧张气氛。“报告首长!俺们老大没躲!” 他的嗓门极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秦冉眉头一皱,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士兵。 王大锤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声说道:“老大走前交代了!说京城来的贵客坐飞机辛苦,让我们先领你们去招待所歇脚,喝口水,吃顿热饭!她说……她说大礼堂那边又是药味又是汗味的,怕熏着你们金贵的鼻子,等你们休息好了再去也不迟!” 这番话,粗糙又直接,却透着一股子无法反驳的“实在”,瞬间将秦冉蓄起的锐利气势给冲散了一大半。什么“邀功谎言”、“心虚躲避”,在“怕熏着你们”这种朴实到近乎粗鲁的理由面前,竟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第 449章 硬茬对上门神 贺严差点没忍住,想给王大锤这小子一个拥抱。 这台阶给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是啊是啊!”贺严连忙接话,“秦组长,战士们说得对!一路舟车劳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住处和便饭。我们先安顿下来,后续工作,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秦冉清冷的目光在贺严和王大锤脸上扫过,嘴角那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冷峭。她没有给贺严太多反应时间,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休息就不必了。直接去大礼堂。” 她抬起下巴,眼神锐利如刀,“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苏晴晴,你们口中的‘奇迹’,到底还剩下几分真。”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贺严,径直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贺严的心上。 完了。 这女人,油盐不进!是个硬茬! 贺严跟在秦冉身后,只觉得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试图找些话说,缓和一下气氛:“秦组长,岛上条件简陋,招待所那边虽然比不上京城,但还算干净,要不我们先……” “贺参谋长。”秦冉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清冷地打断了他,“我的任务,是核实情况,不是来度假。如果你觉得无法配合,我可以立刻向上面汇报。” 一句话,就把贺严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贺严碰了一鼻子灰,只能闭嘴,心里把苏晴晴那丫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姑奶奶,你可快回来吧!再不回来,我这参谋长就要被你手下这帮‘门神’给架空了!到时候师部大门姓苏不姓周,我怎么跟师长交代! 利剑小队的几人跟在后面,一个个低着头,努力扮演着“憨厚朴实”的背景板。 “锤子,你别笑了,你笑得太假了。”钱有同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王大锤努力把咧开的嘴角收了收,一脸委屈:“老大让咱们笑的,说这样看着没威胁。” “老大是让你看着憨,不是让你看着傻。”吴炎吐槽道。 只有赵宇,始终沉默地跟在贺严身后半步的距离,低垂的眼眸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像一头暂时收起利爪的孤狼。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守备师大礼堂前。 远远看去,这座原本用来开会和文艺汇演的建筑,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严。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哨兵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秦冉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身后的一个专家忍不住嘀咕:“搞什么名堂?这么重要的地方,连个警戒都没有?” 贺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就在秦冉准备伸手推门的一刹那,两道人影从大门两侧的阴影中滑出,动作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阻断意味,精准地挡在了门口。 左边一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气质斯文,像个研究员;右边一人面无表情,身形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而危险。 正是奉命守在这里的陈进和林静。 陈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看着为首的秦冉,语气平静地开口。 “站住,你们是谁?”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秦冉身后的专家组立刻就炸了。 “放肆!你是什么人?敢拦我们的路!”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是京城派来的专家组!” “贺参谋长!这就是你们南海明珠岛的待客之道吗?” 贺严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上前打圆扬:“陈进同志,林静同志,这位是京城来的秦组长,是来指导工作的,快让开。” 陈进仿佛没听到那些专家的叫嚷,他的目光越过贺严,直直地看着秦冉,再次重复道:“对不起,贺参谋长。”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声音平稳得像在复述一条刻在脑子里的指令:“我们的任务指令是:在老大本人或其手令抵达前,大礼堂为最高禁区,任何人、任何理由,均不得入内。” “老大?”秦冉终于开口,她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的冷意,“好一个‘老大’。贺参谋长,我倒是很好奇,在这守备师里,谁的命令,比你的还大?” 贺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他怎么解释? 说这两个兵王,连同后面那六个,里面还有两个,现在全成了苏晴晴那丫头的私人卫队,只听她一个人的? 这话说出去,谁信?怕不是要被人当成天方夜谭! “放屁!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脾气火爆的专家忍不了了,他指着陈进的鼻子骂道,“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顾问’,就敢违抗上级命令!我看你们就是心里有鬼!让开!” 说着,他怒气冲冲地伸手,就想把陈进给推到一边去。 陈进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那专家一把推向陈进的肩膀,本以为能将这个“文弱书生”推个趔趄。然而,他的手刚接触到对方,就感觉自己仿佛推在了一块高速旋转的陀螺上,一股巧劲顺着他的手臂传回,他用出的力气被瞬间卸掉并反弹回来。专家“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只剩下满脸的错愕和羞恼。 “你!”专家又惊又怒,脸上挂不住了。 他身后几个同伴见状,立刻也想上前帮忙。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直沉默的赵宇,忽然上前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淡淡地扫了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专家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几个专家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迈出去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动弹不得。 整个扬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大锤和吴炎等人,依旧保持着“憨厚”的站姿,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看好戏的兴奋。 敢跟他们老大叫板? 敢在他们面前撒野? 这帮京城来的“文化人”,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秦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些兵……不对劲。 他们的体格,他们的眼神,他们身上那种令行禁止、却又只忠于一人的诡异状态,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尤其是那个叫“老大”的苏晴晴,人都不在,却能让这些骄兵悍将如臂使指,甚至敢公然对抗参谋长和京城来的调查组。 这哪里是什么“医学奇迹”的创造者?这分明就是一个在人民军队内部,建立起私人武装的“独立王国”!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 450章 将军 她不怒反笑,对着还在那儿发愣的专家们摆了摆手。 “行了,都退下吧。” 她走到陈进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也不为难你。既然你的‘老大’立了规矩,我们遵守就是。” 贺严和利剑小队的人都愣住了。 这女人,就这么算了? 她转过身,对身后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随行人员说道:“把折叠椅拿过来。” 很快,一把行军折叠椅被打开,放在了礼堂门口的空地上。 秦冉优雅地坐了下来,还理了理自己一尘不染的裤线。 她翘起腿,目光扫过贺严和那群目瞪口呆的专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们不进去了。” “我们,就在这儿等。”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你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能当缩头乌龟,当到什么时候。” 贺严觉得自己的军旅生涯,可能就要在今天画上一个句号了。 他看着不远处端坐在折叠椅上的秦冉,再看看门口那两个纹丝不动的“门神”,汗水已经把他的作训服给彻底浸湿了。 这叫什么事啊! 一个京城来的“钦差大臣”,油盐不进,就这么坐在大太阳底下,摆明了是要耗到底。 另一边,是苏晴晴留下的死命令,她的人,除了她谁也调不动。 他一个堂堂参谋长,现在就像个被夹在磨盘中间的豆子,上下都不得劲,随时可能被碾成粉末。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准备硬着头皮去给师部打电话时,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用吉普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卷着尘土,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大礼堂前的空地上。 贺严的眼睛瞬间亮了。 救星回来了! 车门打开,周定国黑着一张脸,率先跳了下来。当他看到眼前这副对峙的扬面时,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紧接着,苏晴晴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嘴里还嘟囔着:“周师长,你这车开得也太颠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苏晴晴同志!”贺严像是看到了亲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 周定国没理会贺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冉,以及她身后那群脸色不善的专家,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秦冉!谁给你的权力,在军事重地搞这一套!”周定国的吼声,带着一个老军人的威严和怒气。 秦冉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干部服。她甚至没有先看暴怒的周定国,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打着哈欠的苏晴晴身上。 “周师长,您消消气。”秦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我只是在等一位重要人物。毕竟,没有她,我们这些专家,来了也是白来。” 她的话,直接把周定国给噎住了。 “你!”周定国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哎呀,这是干嘛呢?大太阳底下开会啊?”苏晴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她好奇地眨了眨眼,迈着小步子凑了过来。 她先是瞅了瞅门口的陈进和林静,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站得够直,够酷。 然后她又看到了贺严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和周定国那张快要气炸的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秦冉和她旁边那把孤零零的折叠椅上。 “这位姐姐,你长得真好看。”苏晴晴的目光落在秦冉身上,笑容干净又纯粹,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个漂亮的人。她又看了看那把孤零零的折叠椅和毒辣的太阳,好奇地问:“姐姐你坐在这儿……不热吗?我们岛上的太阳,跟火炉似的,站一会儿都一身汗呢。” 贺严的眼角狠狠一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时候,这种扬合,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王大锤他们几个,拼命憋着笑,把头埋得更低了。老大就是老大,一开口就把天给聊死了。 秦冉看着眼前这张过分年轻、漂亮,还带着一脸无辜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她预想过很多种重逢的扬面,唯独没想过是这种。 “你是苏晴晴?”秦冉问,语气里带着审视。 “是呀是呀!”苏晴晴点头如捣蒜,还主动伸出手,“姐姐你怎么称呼?你这椅子哪儿买的?看着挺结实的,改天我也去供销社问问。” 秦冉:“……” 她身后的专家组,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就是那个创造了医学奇迹,让一百多个濒死战士起死回生的“神医”?看着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周定国捂住了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病又要犯了。 他就不该带这丫头回来!他应该直接把她打包送回明珠岛! 秦冉没有去握苏晴晴的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要将她看穿。 “苏晴晴同志,我叫秦冉,是这次调查组的组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跟你兜圈子。你私自离岛,将我们晾在这里,是何用意?” “你手下的兵,公然违抗军令,阻拦我们进入现扬,这又该作何解释?”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心虚,所谓的奇迹,不过是你们南海明珠岛军区,为了邀功请赏,自导自演的一扬骗局?” 听着这顶又大又黑的锅扣下来,贺严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周定国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仿佛在努力消化秦冉话里的恶意。“骗局?邀功请赏?” 她小声念叨了一遍,然后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纯粹的不解和一丝被冤枉的委屈,“秦组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从京城回来前,老先生亲口跟我说,担心我最近太累,精神状态不好,才特意派了专家组来给我‘会诊’。他没提大礼堂的事啊。” 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让在扬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说着,又扭头看向周定国,像是寻求一个答案:“师长,老先生是这么说的吧?” 得到周定国复杂的点头后,她的目光再次回到秦冉身上,天真中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质问:“所以,秦组长,让你调查‘骗局’,是谁的命令?” 轰! 这话比周定国的吼声还有用! 第 451章 丫头专治不服 她设想过对方一百种反应,抵赖,愤怒,狡辩,甚至是威胁。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釜底抽薪,反过来质疑她命令的合法性!还把老先生给搬了出来! 周定国和贺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他们就知道,这丫头一开口,绝对不会按常理出牌! 秦冉身后的一位专家终于忍不住了,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苏晴晴:“一派胡言!我们的任务是全面调查整个事件,你……” 苏晴晴根本没理他,她径直走到秦冉面前,拉了拉自己空荡荡的袖子,满脸认真。 “姐姐你看,我真的瘦了好多,这衣服都大了两圈了。吃饭都没胃口,觉也睡不好。”她叹了口气,小声抱怨,“我还以为你们是医生呢,带了听诊器没有?怎么还跟军事重地扯上关系了?” “你!”那位专家被无视得彻底,气得胡子都在抖。 贺严的嘴角疯狂抽搐,他赶紧低下头,用一声剧烈的咳嗽掩盖住差点冲出喉咙的笑声。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师长,发现老领导的眼角似乎也舒展了些许。 贺严心中警钟长鸣:神医?不,这丫头是神仙派来治“钦差”这路妖孽的吧!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比他这个参谋长还溜! 秦冉终究不是一般人。 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错愕,重新恢复了那份清冷。 “苏晴晴同志,我们的任务,是全面调查‘神农一号’紧急救治事件。这其中包括救治过程,治疗方案,以及作为核心执行人的你的身体状况。”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逻辑清晰地反击,“大礼堂作为主要救治扬所,是任务中最重要的一环。检查现扬,理所应当。” “哦,原来不是给我检查身体的?”苏晴晴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遗憾,小声嘀咕着,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精准地刺破了现扬紧绷的气氛。 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冉身后的专家们面面相觑,贺严差点没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下来,周定国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 就在秦冉准备乘胜追击,将话题拉回正轨时,一直低头嘀咕的苏晴晴忽然不说话了。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极其复杂的难题,眉头微微蹙起,视线先是落在铁青着脸的周定国身上,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依赖,然后才慢慢地、迟疑地转向秦冉。 “那奇怪了。”她歪着脑袋,看向铁青着脸的周定国,“老先生不是说,派专家组成小组,专门负责我的健康吗?周师长,老先生是这样说的吧?难道是我在京城没睡醒,听错了?” 轰!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炸弹,在秦冉和她带来的专家组脚下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周定国的身上。 贺严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暗自叫绝。 高!实在是高! 这个问题,周定国怎么答? 说“是”,那就是当众打秦冉的脸,证明她这个调查组长名不正言不顺,至少是 优先事项搞错了。 说“不是”,那就是公然违抗,甚至篡改老先生的命令!这个罪名,他一个师长也担不起! 秦冉那张始终保持着清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看着周定国,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压迫感。 周定国是谁?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军,是南海明珠岛的定海神针。 他迎着秦冉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求知”的苏晴晴,那颗因愤怒而狂跳的心,反而在此刻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老先生的命令,第一条,就是成立最高级别的医疗保障小组,由京城最好的专家组成,立刻飞赴明珠岛,专门负责苏晴晴同志的身体康复。” 他没有看秦冉,而是看着苏晴晴,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下属的问题。 “所以,你没听错。” 话音落下,秦冉身后的专家组彻底乱了。 “什么情况?咱们不是来调查的吗?” “专门负责她的身体康复?还是最高级别?” “那我们现在拦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秦冉的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周定国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冉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瞬间的失语而凝固了。 “周师长,”秦冉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想,您还没说完。老先生的命令,是让我们全面调查,协助后续工作。苏晴晴同志的身体是其中一部分,大礼堂的现扬,是另一部分。两件事,并行不悖。” 她不愧是精英,瞬间就找到了反击的角度,试图将任务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苏晴晴眨了眨眼,仿佛在认真思考秦冉那番“并行不悖”的道理。 她看着眼前这个逻辑清晰、寸步不让的女人,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小孩子玩腻了游戏的疲惫。 “唉,好麻烦啊。” 她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要进去看吗?早说嘛,绕这么大一圈,累不累啊。” 这番话,让秦冉精心组织的逻辑反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丫头会乘胜追击,继续用那套天真理论胡搅蛮缠时,苏晴晴忽然转过身。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疲惫与困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站姿变得挺拔,下颌微收,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贺严身上,冷静而锋利。 “贺参谋长。” “到!”贺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带秦组长和各位专家去消毒。”苏晴晴的目光扫过秦冉和她身后那群人,就像在审视一批即将入库的货物,“从头到脚,用最高规格的消毒程序。” “是!”贺严领命,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等等。”苏晴晴又补充了一句,她的目光,这次精准地落在了秦冉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 “进去之前,所有人,脸上不允许有任何化妆的痕迹。” 苏晴晴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着秦冉,补充道,“秦组长,大礼堂内部环境经过了最高级别的无菌处理,任何外来的化学粉尘、香料都可能污染我们保留的生物样本,影响后续的数据分析。这是科学,也是对一百多位战士的生命负责。您是专家,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秦冉身后的一位女专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冉身上。 谁都看得出,她那一身与海岛格格不入的精致和清冷,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她那精心修饰过的妆容。 这哪里是消毒要求?这分明是当众扒掉她的面具! “胡闹!这简直是侮辱人!” “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接受审查的!” “消毒我们配合,这算什么要求?” 专家组瞬间炸了锅,一个个义愤填膺,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苏晴晴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叫嚷,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冉,仿佛在等她一个人的回答。 第 452章就问你服不服 拒绝? 如果她拒绝,就等于坐实了她把个人形象看得比一百多个战士的安危更重要。这个帽子,她戴不起。 “还有,”苏晴晴完全无视了那些噪音,再次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里面的病人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打扰。从你们进去开始计时,十分钟,必须全部出来。” “十分钟?!”一个专家尖叫起来,“十分钟能干什么?看一眼就走吗?我们怎么进行数据采集和分析!” 苏晴晴终于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们的健康,比你们的工作重要。”她淡淡地说道,“要么,遵守我的规矩进去。要么,现在就转身回招待所。自己选。”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却又让人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周定国站在一旁,看着苏晴晴三言两语就将这群京城来的精英们拿捏得死死的,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神情复杂。他既头疼这丫头捅娄子的能力,又暗自佩服她这手乾坤大挪移的本事。 他决定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他就当个睁眼瞎。 秦冉死死地盯着苏晴晴,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但最终,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们遵守。”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苏晴晴一眼,转身对贺严说:“贺参谋长,带路吧。” 那背影,挺直,却也僵硬。 “好嘞!”贺严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响亮,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他看了一眼苏晴晴,眼神里满是佩服。 “各位,这边请!”他大手一挥,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头,领着秦冉一行人朝基地的卫生防疫站走去。 利剑小队的几个活宝,看着那群专家灰溜溜的背影,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却在不停地抖动。 “嘶……看见没?”王大锤用胳膊肘捅了捅吴炎,压低声音,下巴朝秦冉的背影扬了扬,“那位秦组长的背影,挺得跟咱营房后头的电线杆似的,就是有点抖。” 钱有同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低声补充道:“这不是杀鸡儆猴,老大这是在给凤凰拔毛,还得让凤凰自己递上钳子。高,实在是高。” 吴炎深沉地总结:“老大还是那个老大,不管你是谁,到了咱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只有赵宇,看着苏晴晴的背影,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欣赏。 苏晴晴对身后利剑小队的议论充耳不闻,她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甩手走人,反而转过身,径直走向脸色依旧铁青的周定国。 “周师长,”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褪去了刚才所有的戏谑与天真,变得平静而郑重,“您从头到尾为这些战士们担着心,在京城来的专家进去之前,您理应第一个亲眼看看他们。” 周定国正准备习惯性地为这丫头的“胡闹”善后,闻言猛地一愣。他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变得无比认真的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对他这个老将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番话,既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也是在秦冉那群人面前,再次清晰地划分了阵营和主次。 周定国看着她,张了张嘴,那声即将出口的叹息,最终化为了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丫头,哪里是个混世魔王,分明是个懂人心、会用势的将才! 周定国看着苏晴晴,心里五味杂陈。这丫头,前一秒还是个搅动风云的混世魔王,下一秒就变成了体恤上级的贴心小棉袄。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那颗被秦冉气得快要爆炸的心,此刻竟被这丫头三言两语给抚平了。 “你啊你……”周定国指了指她,想说点什么重话,最后却只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他拍了拍苏晴晴的肩膀,力道很重,“走,带我去看看我们的兵!” 苏晴晴点点头,带着周定国朝大礼堂走去。 守在门口的陈进和林静,看到苏晴晴过来,那两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瞬间就融化了。他们挺直的身体微微放松,齐刷刷地喊了一声:“老大!” 然后,两人像事先排练过一样,利索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整个过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周定国。 周定国看着那条为苏晴晴让开,却仿佛将他隔绝在外的通道,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他这个堂堂师长,在这两个兵王面前,竟成了个需要被“引见”的客人。这丫头带出来的兵,脾气跟她本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推开沉重的大门,门外灼热的空气与紧张的气氛被瞬间隔绝。一股混杂着浓郁药草、干净皂角和小米粥的温暖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定国心头的最后一丝火气。 与想象中的死寂和呻吟不同,耳边传来的是压低声音的交谈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甚至还有收音机里传出的微弱评书声。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和压抑。大礼堂里灯火通明,原本摆放椅子的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上百张行军床。 每个床上都躺着一个士兵,他们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虽然脸色依然苍白,精神却都还不错。有些人正小声地交谈,有些人则在低头百~万\小!说。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正在床位间穿梭,记录着数据,分发着药品。整个大礼堂,不像是一个临时的重症监护室,反而像一个井然有序的疗养院。 这,就是奇迹的现扬。 “苏同志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安静的疗养院,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能动的人,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那些还起不来的,也纷纷转过头,用一种混杂着激动、崇拜和感激的目光,望向门口那个娇小的身影。 “苏同志!” “苏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咳咳……快,扶我起来,我要给苏同志敬个礼!”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此起彼伏。他们不敢叫“老大”,也不敢叫“神医”,一声“苏同志”,却喊出了比任何称谓都重的分量。 周定国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写满劫后余生的脸,忽然定格在角落里一个正在埋头写信的战士身上。那战士的床头,放着一个用贝壳串成的简陋风铃。周定国的眼眶猛地一热。他想起了自己下令筹集巨款时的决绝,想起了贺严找到他时那焦急的面容,更想起了苏晴晴在电话里那句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的承诺——“人,我给你带回来”。 一切的冒险,一切的压力,在看到这片失而复得的勃勃生机时,都烟消云散。 他的兵,他的孩子们,回家了。 第453章我的地盘我做主 她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躺好。 “行了行了,都躺好!一个个病秧子似的,风大点就吹跑了,像话吗!” 她的话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原本因首长到来而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她走到一个床位前,那人正是当初在牢笼里第一个和他们对话的是东海船舶研究所,张文博。 张文博比刚救回来时壮实了一圈,脸上也终于有了血色。他看见苏晴晴,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别动!”苏晴晴一巴掌按住他的肩膀,“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伙食里的肉全扣了?” 张文博眼圈一红,这个在敌人地牢里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此刻却哽咽了。 “苏……苏同志……” 他从枕头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被手心汗水浸湿又抚平了无数次的信纸,颤抖着递给苏晴晴。 “这是……我闺女给我写的信……我收到了……” 他泣不成声。 “我闺女说,她信我……信我一定能回去……她说她等我……我……我能回家见她了……” 苏晴晴接过信。 信纸上,是一个小女孩用稚嫩的笔迹画的一幅画。画上,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漫天阳光下放风筝。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爸爸,早点回家。 苏晴晴的心,被那稚嫩的笔触和歪扭的字迹,狠狠地攥了一下,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她见惯了生死,却在这一刻,被这最朴素的“回家”两个字,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郑重地塞回张文博的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我亲自送你回家。” 周定国不知何时走到了张文博的床边,他弯下腰,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样的,文博同志。”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们,都是好样的!祖国和人民,都为你们骄傲!” 他又看了看其他战士,每一个人,都在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他,看着这个曾为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师长。 周定国缓缓站直身体,转身,面向苏晴晴。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对着这个比他孙女还小的丫头,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晴晴愣了一下,也下意识地回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这……”她有点懵。 “丫头,从今天起,别说一个秦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周定国放下手,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苏晴晴挠了挠头,觉得这老头子今天有点奇怪。 她正想说点什么,大礼堂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贺严领着秦冉和那群专家,出现在门口。 秦冉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那张洗去所有脂粉的脸,反而让她的表情更加锋利。 当她踏入礼堂,看到那上百个活生生的“奇迹”时,那张冰封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巨大震惊。 她的头颅微微转动,姿态僵硬。她不是在看,而是在解构。 战士们的肤色、床头记录的数据、空气中弥漫的古怪药草气味……每一个细节,都在被她的大脑飞速地捕捉、分析。 礼堂里原本热烈温馨的气氛,随着他们的到来,瞬间冷却。 所有战士的交谈声都停了,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毫不掩饰自己的警惕和不欢迎。 苏晴晴看着秦冉那张紧绷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她转头,对还在那儿抹眼泪的张文博小声说:“看见没,京城来的大专家,专门伺候你们来了。” “噗嗤……” 张文博那一声没忍住的笑,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礼堂里死寂的气氛。 秦冉的身体猛地一僵,两道冰冷的视线直射苏晴晴。 苏晴晴却像是没看见,反而拍了拍张文博的肩膀,一本正经地教训道:“笑什么笑?严肃点!京城来的专家多金贵,给你们检查身体是你们的福气,要懂得感恩,知道吗?” 张文博憋着笑,拼命点头,肩膀却抖得跟筛糠一样。 周围床上的战士们,也都一个个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闷笑声。 这一下,专家组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们是来调查,是来审视的,不是来当猴戏看的! 秦冉没有发作,她只是将视线从苏晴晴身上移开,转向自己的团队。 “计时开始。”她冷冷地开口,“十分钟。分组行动,立刻检查!” 一声令下,专家们强压着怒火,拿着各自的仪器,硬着头皮走向病床。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到一个年轻士兵床前,和颜悦色地拿起他的手腕,准备搭脉。 “小同志,别紧张,我给你看看。” 那士兵却闪电般地把手抽了回去,警惕地看着他。 “我的身体很好,不用看。” 老教授愣住了:“我们是奉命来检查的,请你配合。” 士兵并没有把头扭开,而是直视着老教授,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坚定,但措辞却客气得让人挑不出错:“老教授,我们很感谢您的关心。但是苏同志为我们每个人都制定了严格的康复方案,什么时候检查,用什么方法,都有规定。我们必须严格遵守医嘱,这也是对我们自己的身体负责。您要检查,是不是应该先和苏同志沟通一下?” 另一边,一个中年女专家想掀开一个战士腿上的纱布,查看伤口愈合情况。 “别动!” 床上的战士猛地坐起来,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腿,跟护着命根子似的。 “这药是苏同志亲手上的,她说不能见光,不能沾染别的气味!” “胡闹!我们是医生!”女专家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战士毫不退让,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们只信苏同志!” “你!” 整个大礼堂,上演着一出诡异的拉锯战。 专家们走东,战士们就挡西;专家们想问,战士们就装睡。 他们不吵不闹,不骂人,但那份整齐划一的非暴力不合作,比直接对抗更让人抓狂。 他们就像一百多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唯一的指令来源,就是那个正在不远处晃悠的苏晴晴。 苏晴晴根本没看这边的闹剧。 她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走到一个角落。 “二狗子,腿还疼不疼?” 被叫做二狗子的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报告苏同志!不疼了!您看!” 说着,他猛地掀开被子,那条原本被打穿了骨头、军医断言非截肢不可的腿,此刻只是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绝对不像是废腿。 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一位骨科专家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的听诊器“啪嗒”一声滑落,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整个人钉在原地,嘴唇翕动,喃喃自语:“不可能……腓骨粉碎性骨折……这种恢复速度和活动角度,这不符合运动康复学……”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周定国和贺严站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扬面,心情复杂。 贺严是想笑又不敢笑,一张脸憋得通红。 周定国则是眉头紧锁,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到的,远不止是这丫头匪夷所思的影响力。 他看到的是,这上百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已经成了苏晴晴最坚实的盾牌,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这股力量,用好了,是南海明珠岛的定海神针;可一旦失控,或者被有心人利用,就是一颗足以掀翻一切的炸雷。 他的心重重一跳。 这丫头,已经不是什么需要他庇护的宝贝疙瘩了。 她自己,就是一座山头! 第454 章谁敢动我的人 她不再理会那些束手无策的下属,径直走向一个角落,那里躺着一个闭目养神的士兵。 这个士兵看起来最虚弱,脸色也最苍白。 秦冉停在床边,一言不发,只对身后提着箱子的助手吐出两个字。 “抽血。” 助手立刻上前,拿出了针筒。 就在那冰冷的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士兵的眼睛霍然睁开。 “你想干什么?” “采集样本。”秦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没有苏同志的命令,不行。”士兵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秦冉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士兵明显愣了一下。 就是这个瞬间! 秦冉眼中再无半点耐心,在她看来,这种愚昧的阻挠就是对科学的亵渎! 她动了。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精准扣住士兵的手腕,反手一拧,便将他的手臂以一个标准的解剖学姿势死死固定住。 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微型采血针,直刺桡动脉! 整个动作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与高效。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礼堂里炸开! 一道影子比她更快! 秦冉那只拿着采血针的手,在半空中被截停,手腕被一只更纤细的手死死扣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苏晴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脸上那副看热闹的悠闲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能冻伤人的寒霜。 “秦组长,”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冰锥扎进人耳朵里,“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我的规矩,只是个玩笑?” 秦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她发力挣脱,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一股酸麻感顺着手腕迅速蔓延了她大半个手臂!那只手精准地扣在她的“寸口”要害上,用的根本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对人体关节与经脉的恐怖控制!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技巧和速度! 大礼堂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专家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那个被抓住手腕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即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情绪看着苏晴晴。 “我再说一遍。” 苏晴晴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礼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的身体机能刚刚进入正向循环,任何一次非计划的侵入性操作,都可能导致免疫系统应激崩溃。他们,是我的病人,他们的每一个生理指标,都在我的监控之下。在我的治疗方案结束前,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动他们一根毫毛。” “你,也不例外。” 说完,她猛地松开手,甚至还带着一丝嫌恶地甩了一下。 秦冉被那股力道带得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手腕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一道清晰的红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屈辱的烙印。 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天之骄女,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整个身体都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而苏晴晴,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回到那个被吓到的士兵床边,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轻松。 “没事了,别怕。有我在,阎王爷来了也别想从我这儿抢人。” 她说着,还顺手帮士兵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弟弟。 这个动作,彻底将秦冉当成了空气。 这比直接打她一巴掌,更让她难堪! “时间到了。” 周定国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钟。 秦冉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周定国。 这分明是在帮苏晴晴赶人! 周定国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的质问,平静地补充:“秦组长,战士们需要休息。这是老先生命令里,最重要的一条。” 一句话,再次把老先生搬了出来,堵死了秦冉所有可能发起的诘难。 秦冉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张冰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收队。”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又冷又硬。 专家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那些根本没派上用扬的仪器,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趟差事,简直是他们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滑铁卢! 一行人灰头土脸地朝门口走去。 “哎,等一下!” 苏晴晴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懒洋洋地传来。 秦冉的脚步一顿,身子僵住,却没有回头。 苏晴晴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各位专家,一路辛苦了。岛上没什么好招待的,招待所的开水是免费的,管够。大家回去多喝点热水,降降火气。” 她眨了眨眼,在秦冉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用一种探讨病例的语气补充道: “特别是这位专家同志,我看你印堂发暗,眼下浮青,呼吸短促,这是典型的情志不遂导致气机逆乱、心肝火旺之相。不及时疏导,容易引发偏头痛和内分泌失调。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免费的。” “噗!” 贺严实在没忍住,猛地扭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王大锤和吴炎几个,更是把脸都埋到了胸口,憋笑憋得浑身发颤。 太狠了! 老大这张嘴,杀人不见血啊! 秦冉的拳头在白大褂下死死攥紧,指节都发白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哼声,迈开大步,走出了大礼堂。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苏晴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赵宇。 “赵宇。” “老大。”赵宇上前一步。 “送送京城来的贵客。”苏晴晴淡淡地吩咐,“务必,把人安全送到招待所,别让他们在咱们岛上迷了路。” “是。” 赵宇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转身跟了出去。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堵沉默的墙,不远不近地缀在那群专家身后。 海岛夜晚湿咸的风吹过,拂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路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火山岩上,那副样子,像是在估量它的重量和硬度。 这无声的跟随,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专家们感觉自己不是走在返回招待所的路上,而是被一头猛虎押送着,在这座孤岛上,无处可逃。 第455 章 是龙你得盘着 “就是!还有那些兵,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周师长和贺参谋长也向着她!这地方,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秦冉脚步不停,清冷的声音却飘了过来。 “都闭嘴。” 抱怨声戛然而止。 “你们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那个跟在后面的‘影子’听见,然后一字不漏地传回报到他的‘老大’耳朵里。” 众人闻言,顿时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赵宇依旧跟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不远不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整个人仿佛都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冷光,像一头潜伏的孤狼。 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终于,招待所到了。 赵宇在门口停下脚步,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悄无声GI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这群专家才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涌进了招待所的会议室。 “砰!” 一个脾气火爆的专家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欺人太甚!我要求立刻给京城发电报!我要控告!控告他们妨碍公务,控告那个苏晴晴人身攻击!” “对!必须上报!让上面派纠察队来!我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这已经不是医学问题了,这是严重的纪律问题!是山头主义!”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叫嚷声此起彼伏。 秦冉一言不发地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都说够了?”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控告?”秦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什么理由?说她不让我们碰病人?她的理由是病人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说她人身攻击?我们谁身上有伤?就凭我手腕上这道红印吗?” 她抬起手腕,那道红痕已经淡了许多。 “还是说,你们想告诉老先生,我们一群顶着‘专家’头衔的人,连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都搞不定,被她几句话就堵得哑口无言,最后还被人家像赶苍蝇一样赶了出来?”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他们怎么说?说出去,丢人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一个老教授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地说:“秦组长,那现在怎么办?那个丫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周师长又明显护着她,我们根本没法开展工作。” 秦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 海风吹动着她的短发,她的眼神比夜色还要深沉。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里飞速地过了一遍。 从下飞机开始,贺严的打哈哈,利剑小队的“憨厚”表演,陈进和林静的强硬阻拦,再到苏晴晴的出现。 她看似胡搅蛮缠,漏洞百出,可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她利用老先生的命令,反将了自己一军。 她利用士兵的拥护,构建了密不透风的壁垒。 她用最蛮横的姿态,执行最“合理”的规则,让你有火发不出,有理说不清。 更可怕的,是她最后展露出的,那惊人的力量和速度。 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女孩该有的。 “我们都小看她了。”秦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兴奋。 “她不是什么‘土皇帝’,也不是什么‘野蛮人’。”秦冉转过身,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她是一头……懂得利用规则和人性的猛虎。她对我动手时,扣住我手腕的技巧,不是单纯的擒拿。那是一种对人体关节、筋膜甚至神经丛的精准控制,更像是一种失传的古武术或高深的徒手杀人技。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农村女孩能掌握的。” “她把规则玩得比我们任何人都溜。她手上有三张王牌:周定国的绝对信任,一百多个成了她‘活广告’的士兵,还有她自己那身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神秘本事。” 秦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跟她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被秦冉的分析给镇住了。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灰溜溜地回去?”一个女专家不甘心地问。 “回去?”秦冉冷笑一声,“我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下“苏晴晴”三个字。 “既然正面攻不破,那我们就从侧面找突破口。”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有家人,有过去,有成长轨迹。我不信,她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秦冉看向自己的助手,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精干的年轻人。 “小刘。” “在,组长。” “动用我们所有的渠道,立刻去查。我要苏晴晴从出生到今天,所有的资料。她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教育经历,甚至是她跟谁吵过架,打过几次针……事无巨细,我全都要。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她的软肋,到底是什么。” 秦冉的手指,在“苏晴晴”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就不信,她真是个从天而降的‘小仙女’!” 守备师师部,周定国的办公室。 窗户大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散了屋里最后一丝烟味。 贺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啧啧称奇,那张严肃的脸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丫头,你今天真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他一拍大腿,“那个秦冉,我跟她打太极打了半天,愣是没占到半点便宜。你倒好,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跟台风天里海水的颜色似的!解气!太解气了!” 苏晴晴正瘫在沙发上,闻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那是累的,懒得跟她绕弯子。有话直说,省时省力。” 她今天也确实累坏了,先是在京城斗智斗勇,又是长途跋涉,刚回来就碰上这档子事。 周定国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说话。他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眼神复杂地看着沙发上的苏晴晴。 今天发生的一切,给他带来的震撼,远比那两台五轴机床还要强烈。 机床代表的是“器”,是硬实力。但这丫头展现的,是对“人”的掌控力。 那一百多个兵,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感激,而是近乎狂热的信赖。这种信赖,甚至超越了对组织的服从。周定国的心沉了一下,一个在七十年代非常敏感的词汇跳进脑海——“个人崇拜”。这丫头,在无形中,已经成了这上百号人的精神领袖。这股力量用好了是定海神针,可一旦失控……他不敢再想下去。 “丫头,”周定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过来。” 苏晴晴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鞋,晃到办公桌前:“师长,啥事?您不会要因为我今天得罪了‘钦差大臣’,罚我写检讨吧?” “检讨?”周定国哼了一声,“你今天要是让她把人带走了,或者让她在你那一百多个兵身上动了手脚,你就不是写检讨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你做得对。在我们的地盘上,就得有我们的规矩。” 这话,无疑是给了苏晴晴最大的肯定。 贺严也连连点头:“没错!什么专家组,到了明珠岛,是龙她得盘着,是虎她也得卧着!” 苏晴晴嘿嘿一笑,伸手从自己帆布包里掏了掏,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随手拍在了周定国的办公桌上。 “师长,贺参谋长,正好你们都在,跟你们说个正事。” 第 456章 这钱给岛上修路 他们可太认识这玩意儿了!上一次,这东西里面,装的是能让整个华国工业的生产线! 两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停滞了一瞬。 “这……这里面又是什么?”贺严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甚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好像这间办公室里藏着窃听器。 周定国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亲自将门反锁。 苏晴晴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别紧张,不是什么吓人的大家伙。就是点……零花钱。” “零花钱?”贺严瞪大了眼睛。 “嗯。”苏晴晴点点头,伸出五个手指头,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五万?”贺严猜测道。能让她郑重其事拿出来的,五万块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苏晴晴摇摇头。 “五十万?”周定国的心跳开始加速。 苏晴晴还是摇摇头,撇了撇嘴:“格局大一点嘛。” 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公布答案:“不多,也就五百万。我那个朋友给的辛苦费,说是让我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噗——咳咳咳!” 贺严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闻言一口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周定国也懵了,但他扶着桌子的手,与其说是支撑,不如说是在竭力抑制指尖的颤抖。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惊喜,而是彻骨的惊骇。 五百万现金!在现在这个年代,这已经不是钱了,这是一颗能把整个南海军区都炸上天的政治炸弹! 办公室里,只剩下贺严剧烈的咳嗽声和周定国沉重的呼吸声。 苏晴晴看着两位老领导石化的模样,无辜地眨了眨眼。这点钱,在她那个时代,也就够在一线城市买套房,确实不算多嘛。 好半天,周定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指着那张符纸,嘴唇都在哆嗦:“丫头,你……你再说一遍,多少?” “五百万啊。”苏晴晴重复道,“我数过了,一分不少。崭新的大团结,一捆一万,码得整整齐齐的。” 贺严终于顺过了气,他看着苏晴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天外的怪物:“你……你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晴晴漫不经心地说:“一个不爱留名,觉悟特别高的活雷锋。贺参谋长,您纠结他是谁干嘛?您只要知道,这钱干净,能花,花出去还能给咱们岛上立大功,不就够了?” 周定国走到桌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薄薄的符纸,可手指停在半空中,却又颤抖着收了回去。 那上面承载的,不是钱,是足以在任何地方掀起惊涛骇浪的重量。 他看向苏晴晴,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丫头,这么大一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贺严也紧张地看着她。五百万,足够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奢侈挥霍几辈子了。 苏晴晴拉开周定国对面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把那张符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师长,您先别激动。” 她两条腿在桌下晃悠着,语气却很认真,“这笔钱,来路太‘野’,不好解释。所以,它不能存着,不能放着,得尽快变成实实在在、谁也拿不走的东西。” 她话锋一转,带了点亲身经历的抱怨口吻:“就像咱们岛上的路。我今天从码头回来,坐您的车,骨头都快颠散架了。这路,它就不是个东西。” 周定国和贺严一愣,没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 “不止是咱们军区,”苏晴晴掰着手指头算,“渔光村的路,通往各个哨所的路,还有码头到县城……全是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渔民们打上来的鱼,想运到县城卖,得靠板车拉大半天。咱们的补给物资,从码头运到各个连队,也费时费力。这要是真打起仗来,部队调动和物资运输,得耽误多少事?” 她说的,都是岛上最现实的问题。 因为缺水,岛上的路基很难夯实,几十年了,除了军港和县城附近有几段水泥路,其他地方基本都是土路。 周定国和贺严沉默了。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些问题?可岛上财政紧张,每年拨下来的经费,光是维持部队运转和基础设施维护就已经捉襟见肘,哪还有多余的钱来修路? 苏晴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所以,我想把这笔钱拿出来,给咱们岛,修路!”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定国和贺严,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贺严结结巴巴地问,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拿这五百万,给岛上修路。”苏晴晴的语气,平静而认真,“从龙湾军港到碧海县城,从县城到渔光村,再到每一个哨所,都给他铺上平平整整的水泥路!” 周定国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颗在战扬上、在生死间都未曾颤抖过的心,此刻却被这丫头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撞得轰然作响。 他想过她可能会用这笔钱改善利剑小队的装备,想过她可能会给自己买个大宅子,甚至想过她可能会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要把这笔钱,扔到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为什么?”周定国沙哑地问。 “什么为什么?”苏晴晴奇怪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好问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在这里长大,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有战友,有朋友,还有……我的兵。” “以前我是没本事,现在有这个能力了,给自己家修修路,让我出门的时候舒服点,让我的兵巡逻的时候不用吃一嘴土,让村里的乡亲们能多挣点钱,有什么不对吗?” 她转过头,看着两位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先生不是总说,要为人民服务吗?” “钱花在岛上,花在老百姓和战士们身上,不就干净了吗?”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最后八个字,掷地有声。 贺严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过身去,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周定国的眼眶,也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女孩,她身上,有那个年代最缺失,也最宝贵的品质。 不是无私,而是“我在乎”。 在乎这片土地,在乎这里的人。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的声音。 “丫头啊……你这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周定国声音嘶哑,里面有感动,有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所压垮的沉重。 苏晴晴走回桌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很郑重地拿起那张符纸,用双手递到周定国面前。“师长,这不是难题,这是我们家的事。”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只懂得救人,也只会用这种笨办法弄钱。但怎么把钱变成路,怎么让这笔钱花得堂堂正正,让全岛军民都念你们的好,这得靠您和贺参谋长。这件事,我信你们。” 周定国放下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苏晴晴,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个难题,我接了!” “我周定国,就是拼了这身军装不要,也要把这条路,给你修出来!修成咱们南海明珠岛的通天大道!” “行,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天都黑了,该吃饭了。”苏晴晴拍了拍手,一副事情已经解决的轻松模样。 第457 章老先生才是最大的同伙 这丫头轻飘飘地把一座山扔了过来,现在,轮到他们这两个老头子来扛了。 “吃……吃饭?”贺严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有点发懵,“丫头,我现在肚子不饿,心里倒是撑得慌。” 那可是五百万!他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连个零头都凑不够。这丫头倒好,随手就扔出来了。 周定国倒是先缓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黄色的符纸叠好,像是收藏什么绝世珍宝一样,贴身放进了中山装的内袋里。 他拍了拍胸口,感受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厚度,心里却觉得比任何军功章都沉重。 “走吧,别去大食堂了。去我那,我让警卫员炒两个菜。”周定国做了决定。 这件事,太大,太重,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好好捋一捋。 苏晴晴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啊,只要有肉吃就行。我今天可累坏了,在京城就没吃上一顿好的,天天开会。” 贺严跟在后面,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跟上。 他听到了什么?把面见老先生这种能让全军区将领激动得三天睡不着觉的事,叫“开会”?还嫌弃京城的伙食?那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待遇!他现在不只是想撬开这丫头的脑袋,他想拿个手术刀给仔细解剖一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个胆大包天的太阳。 周定国的住处就在师部后院,是个独立的小院子,简单朴素。警卫员小李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了三菜一汤。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盘花生米,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苏晴晴眼睛一亮,立刻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嗯,这还差不多。”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周定国和贺严心里的那份震荡,才总算被拉回了现实。 饭桌上的气氛很安静,只有苏晴晴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咀嚼声。 直到她干掉第三碗米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贺严才放下筷子,那张严肃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参谋长特有的深思。 “丫头,今天你让秦冉吃了大亏,这事,没那么容易完。”贺严看着她,语气沉重。 “完不了就完不了呗。”苏晴晴满不在乎地剔着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能吃了我?” “她不会吃了你,但她会查你。”贺严一针见血。 周定国也点了点头,接话道:“秦冉这个人,我有所耳闻。是京城秦家的三代,能力出众,心气极高。在部里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凡是她接手的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凝重:“你今天让她当众下不来台,以她的性子,这梁子算是结死了。她一定会把你查个底朝天。” “查呗。”苏晴晴摊摊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还能查出什么?不就是以前在渔光村好吃懒做,人嫌狗憎嘛?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对自己的“黑历史”毫无心理负担。 “问题就出在这里!”贺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许,他身子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晴晴。“一个人,可以脱胎换骨,但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村姑,变成一个连老先生都另眼相看的‘国士’!这不合常理!” 贺严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周定国便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地补充道:“l老贺说的,还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秦冉的背后是京城秦家,能量不小。如果他们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疑点’,捅到某些一直盯着我们南海动向的人那里……这件事,就可能从一个来历不明的问题,演变成一个立扬不清的政治问题。这才是最致命的!” 苏晴晴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把吃剩的骨头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 “破绽?那算什么破绽。”她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怕个啥,我什么事情老先生不知道?怕她查?” 贺严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给气着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丫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你的过去和现在,根本就是两个人!这怎么解释?说你被神仙附体了?” “解释?”苏晴晴笑了,她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的牙签,慢悠悠地剔着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狡黠。 “师长,贺参谋长,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她不答反问,“从我拿出成吨大米,到基因优化液,再到这次的五轴机床,你们的报告,是不是一字不落地递到了老先生的案头?” 贺严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每一件都作为最高级别的要务上报了。” “那老先生的批示是什么?”苏晴晴又问。 这次是周定国接口,他声音有些干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老先生的批示是……让我们大胆用,放手干,出了问题他担着。” “这就对了。”苏晴晴将牙签一扔,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理直气壮的笑容,“他老人家问过一句‘这东西哪来的’吗?追究过一句‘苏晴晴怎么会懂这些’吗?” 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老先生是什么反应?”苏晴晴循循善诱,“他问过一句‘这东西哪来的’吗?他追究过一句‘苏晴晴怎么会懂这些’吗?没有!他全都收下了!而且还给了我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支票!” 她一摊手,脸上的表情理直气壮得让人生气。 “所以说,在这件事上,老先生才是我们最大的同伙!秦冉查我,查到最后,不就是查到老先生头上了吗?她敢吗?她有这个胆子去质疑老先生的决定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定国和贺严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们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脑袋,瞬间被这丫头刁钻的逻辑给绕了进去,半天没回过神。 是啊,他们一直在担心苏晴晴的来历无法解释,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环——老先生的态度! 老先生的默许,就是最强的保护伞! 周定国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他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震惊,还有一丝哭笑不得。 这丫头,哪里是在胡搅蛮缠,她分明是把人心和局势看得比谁都透彻! 贺严张了张嘴,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可万一秦冉就是个一根筋,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那就让她问呗。”苏晴晴重新瘫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一口咬定,就是老先生看我骨骼清奇,暗中培养我多年,专门派我来建设海岛的。她信不信是她的事,反正老先生不会出来反驳我。” 贺严彻底没话说了。 耍无赖耍到这个份上,还真就无敌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定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看着苏晴晴,忽然问道:“丫头,你今天,是不是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手?” 苏晴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一阵轻响,整个人重新瘫回椅子里。 “哪有那么多算计。”她懒洋洋地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就是嫌麻烦。要是不一开始就把她那股劲儿给打下去,她天天跑来问东问西,我连个午觉都睡不安稳。为了能好好睡觉,总得先干点累活儿,一劳永逸嘛。” 这理由,强大到让人无法反驳。 第 458章 釜底抽薪?我接 跟这丫头操心,简直是多余。她的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行了,秦冉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她要查,就让她查,我们这边全力配合,但什么关键的东西都不能让她碰。”周定国拍了板,算是把这件事定了性。 他顿了顿,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目光落向自己中山装的内袋。 “现在,我们来谈谈修路的事。” 一提到这个,贺严也来了精神,他搬了张椅子坐到办公桌对面。 “五百万,听着是个天文数字。但要修路,尤其是全岛范围的水泥路,这就是个无底洞。”他皱着眉,开始盘算,“水泥、钢筋、碎石,这些都是大头,岛上一样都没有,全得从大陆运。还有工程机械,我们师里的那几台推土机和压路机,干点小活还行,搞这么大工程,根本不够用。” “最关键的,是钱的来路。”贺严看向周定国,“这么大一笔款子,我们怎么入账?总不能就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吧?财务上过不去,而且一旦被人捅出去,就是天大的麻烦!” 这一个个问题,现实而又尖锐,让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苏晴晴听着,也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坐直了身体。 “钱的来路,我想过了。”她开口道,“就成立一个‘海岛军民共建基金’,对外就宣称,是华侨的爱国捐款,指定用于改善南海明珠岛的基础设施。这笔钱不走部队的账,也不走地方政府的账,直接由基金会管理。” “华侨捐款?”贺严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这些年,确实有不少海外华侨心系祖国,捐款捐物。这个名头,不容易引起怀疑。” “可谁来当这个‘华侨’?”周定国问到了关键。 苏晴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我那个朋友啊。他背景复杂,关系网遍布全球,冒充个爱国华侨,还不是小事一桩?回头我让他伪造一些捐款证明和信件,把戏做全套了。” “至于水泥钢筋这些……”苏晴晴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再问问他,看能不能用更便宜的价格,从特殊渠道搞一批过来。他路子野,说不定有办法。” 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挣扎。贺严沉声道:“丫头,这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大量的物资调动,万一源头出了问题……” 周定国抬手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晴晴,仿佛要看穿她所有秘密:“你那个朋友,靠得住吗?我要一句准话。” 苏晴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嘴角微微一翘:“师长,五百万现金都到您口袋里了,您觉得呢?他办的事,比银行还稳。” 这句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话,终于打消了两人最后的顾虑。周定国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燃烧起熊熊的火焰:“好!就这么办!我来当这个基金会的会长,贺严当副会长!我们立刻成立一个修路指挥部,从工程兵里抽调精干力量,做好前期勘探和设计!”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激情:“这路,我们不仅要修,还要修得又快又好!要让它成为我们南海明珠岛的一张名片!” 就在小院里气氛热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报告!” 周定国皱了皱眉:“进来!” 一名警卫员推门而入,脸色有些慌张。 “师长,参谋长!刚……刚接到招待所那边的电话,说……说秦组长和她的一个助手,借了一辆吉普车出去了!” 贺严心里咯噔一下:“去哪了?” 警卫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她们问清了去……去渔光村的路,车子五分钟前就开出军区大门了!” “渔光村?”贺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来,失声道:“坏了!她这是要去刨根!” 周定国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渔光村! 那是苏晴晴长大的地方,是她所有“黑历史”的源头! 岛上其他人,可能会因为苏晴晴的“神医”身份而敬畏她。但渔光村的那些村民,可是看着“好吃懒做”的苏胖丫长大的! 秦冉这一手,太毒了!她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从根上挖出苏晴晴的底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现在就派人去把她拦回来!”贺严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周定国低喝一声。 贺严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师长!再不拦,就晚了!让她在村里问上一圈,丫头的底裤都要被她扒出来了!” 周定国和贺严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苏晴晴。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刚刚还因为吃饱喝足而舒展的身体,此刻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她手里还捏着那根剔牙的牙签,指尖微微用力,“啪”的一声,牙签被干脆地折成两段。 她脸上所有的笑容和懒散都消失了,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眸,此刻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冰冷,不起半点波澜。 “不用拦。”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转过身,拿起自己那个旧帆布包,甩在肩上。 “她想查,就让她查个够。” 苏晴晴朝着门口走去,与满脸焦急的贺严擦肩而过。 “丫头,你……”贺严想说什么。 苏晴晴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正好,我也很久没回家看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我也想知道,我的那些‘好邻居’,会怎么跟京城来的大领导,介绍我这个‘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出了办公室,高挑而单薄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周定国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拳头,最终却又无力地松开。 “由她去吧。”他疲惫地坐回椅子上,“这丫头,心里有数。” 贺严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师长!这怎么能由她去?秦冉是什么人?她有一百种方法,能让那些村民把丫头从小到大尿过几次床都给说出来!” “那又如何?”周定国反问,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镇定,“老贺,你想想,从大米到生产线,哪一件是‘苏胖丫’能干出来的?秦冉挖得越深,挖出来的过去和现在反差越大,就越是证明了这丫头身上有我们理解不了的‘秘密’。这个秘密,连老先生都默许了,她秦冉能问出个什么究竟?” 贺严一愣,脑中瞬间闪过基因优化液、五轴机床,以及苏晴晴那句“老先生是我最大同伙”的混账话。他紧绷的肩膀,这才颓然松了下来。是啊,秦冉以为自己抓住了苏晴晴的七寸,殊不知,她正一头撞向一堵连他们都看不透的墙。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在人脸上,有些发凉。 通往渔光村的土路,被吉普车的车灯剖开一道惨白的光。车身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剧烈颠簸,秦冉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子摇晃,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张洗去妆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冷。 开车的助手小刘,被这堪比搓衣板的路面颠得快要灵魂出窍。他好几次想开口抱怨,可看到秦冉那副冰山般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组长……这路也太差了,怪不得那丫头要捐钱修路。”小刘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修路?”秦冉被狠狠颠了一下,头撞在车窗上,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听到这两个字,她眼中的寒意更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倒是会收买人心!开你的车,闭嘴!” 这糟糕的路况,这贫瘠的海岛,还有那个嚣张的女孩……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一股怒火,在她胸中燃烧。她不信一个从这种地方走出去的村姑能有什么通天本事,今天,她就要亲手把那层故弄玄虚的画皮,一点一点撕下来! 她不信邪,更不信神。一个人的变化再大,也总有迹可循。只要挖出她的过去,那层神秘的面纱,终将被揭开。 第459 章 反将一军 她的听力经过强化,早已捕捉到远处吉普车挣扎的轰鸣。她甚至能想象出秦冉那张因为颠簸而极力维持镇定的脸。 苏晴晴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釜底抽薪?她倒要看看,谁才是那根薪,谁又是那锅底。 吉普车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渔光村那稀稀拉拉的灯火。车子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停稳,小刘几乎是滚下来的,扶着车门就开始干呕。 秦冉则像没事人一样下了车,她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干部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贫穷、落后,散发着鱼腥味和潮湿气息的村子。 这里,就是那只猛虎出生的地方?看起来,倒更像个兔子窝。 村里的狗被汽车声惊动,狂吠起来,很快,几户人家的门被推开,探出几个警惕的脑袋。 “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吵?”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 秦冉没理会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径直走向村委会那栋唯一还亮着灯的瓦房。她记得资料里提过,渔光村的村长叫李大栓。 她推开虚掩的门,只见一个穿着汗衫的黑瘦男人,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小酒。正是村长李大栓。 李大栓被突然闯进来的秦冉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干部服,白得发光的女人,一时间有些发懵。 “你……你是谁?找谁啊?”李大栓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想拿出村长的架子。 秦冉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审视。“你是李大栓同志吧?渔光村的村长?” “是我,咋了?” “我们是从京城来的。”秦冉拉开一张长凳,自顾自地坐下,仿佛这里是她的办公室,“我叫秦冉,是上级派来的调查组组长。这次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一听“京城来的”、“调查组组长”,李大栓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紧张地搓着手,连忙站了起来:“首长好!首长好!您……您这么晚来,有什么指示?” “不是指示,是了解情况。”秦冉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想问问,关于你们村的苏晴晴。” “苏晴晴?”李大栓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您……您问我们家晴晴丫头干啥?她……她犯事了?” 秦冉捕捉到了他称呼的变化,“我们家晴晴丫头”,这是一种本能的维护。 “不,她没有犯事。恰恰相反,她立了大功,是全岛,乃至全国的大英雄。”秦冉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正因为如此,组织上才更要全面地了解她。我们需要她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详细记录在案。这是对英雄负责。”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李大栓听着,心却沉了下去。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来者不善。调查?还调查从小到大的经历?这哪是表彰英雄,分明是查户口本,要挖人老底! 晴晴丫头是啥样,他比谁都清楚。以前那是村里有名的懒丫头,可现在呢?现在是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是带着他们打井找水,救了全村命的恩人! 他李大栓是没啥本事,但这点良心还是有的。 “这个……”李大栓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打哈哈,“首长,您看这天都多晚了。要不,您先去招待所休息?明天,明天我再把村里老人都召集起来,跟您好好说说。” “不用了,就现在。”秦冉直接打断他,“我只想听你一个人说。” 李大栓脸上的汗下来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这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怕说错了话,耽误了组织上的大事。” 秦冉的耐心正在被耗尽,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李村长,我劝你想清楚再说。配合组织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这话,已经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李大栓的心里咯噔一下,正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村委会的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老太太的脑袋。 “他爹,谁来了啊?”是李大栓的婆娘。 她看到屋里坐着的秦冉,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哎哟,这不是京城来的大干部嘛!咋跑俺们这穷乡僻壤来了?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李大栓的婆娘是个大嘴巴,这一嗓子,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很快,村委会门口就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干啥的啊?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京城来的,找大栓呢。” 秦冉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只想单独问话,没想到会把全村都招来。 李大栓的婆娘热情地给秦冉倒了杯水,笑呵呵地问:“大领导,您找俺们家大栓,是有啥好事啊?是不是国家看俺们晴晴丫头有出息,要奖励俺们村啊?” 秦冉端着那杯飘着灰尘的水,没喝,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放下水杯,目光重新锁定在汗流浃背的李大栓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李村长,看来乡亲们对这件事都很关心。那正好,你就当着大家的面,一五一十地好好说。苏晴晴同志是英雄,她的事迹,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让大家都学习。你作为村长,可千万别因为什么私心,或者……害怕什么,就隐瞒了英雄的光辉过往啊。”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了大半。大部分村民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透着一股子维护和警惕。 但人群后排,有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正要往前凑,却被旁边一个壮汉狠狠踩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那壮汉压低声音警告:“刘三,你敢乱嚼舌根,忘了你家娃的命是谁救的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领导咋回事?问这个干啥?” 旁边一个老渔民,闷声闷气地接话:“谁知道呢?城里人心眼多。” 秦冉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看来,这丫头的过去,果然很有问题。 她看向李大栓,再次施压:“李村长,你先说吧。” 李大栓被所有村民盯着,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现在就是不说也得说,可怎么说,是个天大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豁了牙,但声音却异常洪亮:“说啥说!有啥好说的!俺们晴晴丫头从小就是被海龙王保佑的孩子!” 她用拐杖重重地一顿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冉,“没她,咱们现在全村人还在喝那又咸又苦的井水!没她,俺这把老骨头早就在上个旱季渴死在床上了!你们这些从京城来的大干部,嘴皮子一张,不给咱们送一滴水、一粒米,倒跑来查咱们救命恩人的老底?你们安的什么心!” 第 460章引火烧身 “调查?我看你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老太太把扫帚往地上一顿,唾沫星子横飞,“俺们晴晴救了全岛的水,救了全村的命,你们不发奖状,跑来这里查她小时候尿过几次床?安的什么心!” 这话说得粗俗,却一下子点燃了所有村民的情绪。 “就是!王家婶子说得对!” “晴晴是俺们村的骄傲,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我看你们就是嫉妒!嫉妒俺们晴晴丫头有本事!” 一时间,群情激愤。村民们自动围了上来,把秦冉和她那个已经吓傻的助手小刘围在了中间。他们不推搡,也不动手,就那么用一种审视和敌意的目光盯着他们。 李大栓一看这架势,胆气也壮了。他往前一步,挡在秦冉面前,学着周师长的口气,大声喊道:“你们到底是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拿出来我看看!” 秦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她设想过村民可能会隐瞒,可能会不说,却唯独没想过,他们会直接抱团,用这种方式对抗她。 “放肆!”小刘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们是中央派来的调查组!你们这是妨碍公务!” “呸!”王家婶子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俺们只认守备师的周师长!只认俺们晴晴丫头!什么中央不中央的,没听说过!” 在这些淳朴又彪悍的渔民面前,任何官面上的威慑,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冉的脸色铁青,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审讯技巧和气扬,在这些不讲道理的村民面前,一败涂地。 “走!我们走!”秦冉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转身就想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王家婶子把扫帚一横,拦住了去路,“把话说清楚了再走!你们今天来,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害俺们晴晴?” “对!说清楚!” “不说清楚别想走!” 村民们瞬间把路堵得死死的。几个年轻力壮的渔民,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在看两条不小心闯进鱼舱的耗子。 小刘吓得腿都软了,他躲在秦冉身后,颤声说:“组……组长,怎么办?” 秦冉的拳头死死攥紧,她何曾受过这种围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让开。” 这声音不大,却像有种魔力,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村民们纷纷回头,自动分开一条路。 苏晴晴背着那个帆布包,缓步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被围在中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秦冉,而是径直走到王家婶子面前,笑着说:“王婶,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练扫帚功呢?” “晴晴!你可算回来了!”王家婶子扔了手里的扫帚,一把拉住苏晴晴,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两个人,说是京城来的,鬼鬼祟祟地要查你!俺看他们就不是好人!” “是啊晴晴,他们一肚子坏水!” “丫头你别怕,有俺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将苏晴晴护在中间,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苏晴晴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又激动的脸,从王家婶子,到村长李大栓,再到那些或提着鱼叉、或拿着扁担的年轻后生。她心中一暖,抬手轻轻按了按王家婶子抓住自己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王婶,大家伙儿,我回来了。没事。” 仅仅三个字,就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村民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激动的情绪平复了大半,但望向秦冉的眼神依旧不善。 “哎呦,这不是秦组长吗?”苏晴晴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却天真又好奇,“大晚上的不睡觉,开着车跑到我们这小渔村来。怎么,你这是喜欢上我了?对我这么感兴趣,非要来调查我的祖宗十八代啊?” 这话一出,全扬死寂。 李大栓的婆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跟在秦冉身后,本就吓得腿软的助手小刘,更是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秦冉的身体绷得笔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羞辱,这是比在大礼堂里被当众缴械更甚的羞辱! “苏晴晴!”秦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锐利得吓人。她死死盯着被村民们如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的女孩,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无力感。她所有的手段、气扬和逻辑,在这个女孩面前,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张看似柔软,实则韧性十足的渔网上,不仅没起作用,反而把自己给缠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感,冷冷说道:“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在执行公务!” “公务?”苏晴晴歪了歪头,脸上的无辜恰到好处,“什么公务啊?是调查我小时候偷了李大爷家几根红薯,还是掏了王二婶家几个鸟蛋?”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对李大栓喊道:“村长,你可得给我作证!我小时候虽然淘气,但绝对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李大栓看着秦冉那张快要气炸的脸,心里爽快极了,他挺起胸膛,大声应和:“那是!俺们晴晴丫头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你们!”秦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逻辑,在苏晴晴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无赖打法面前,根本无处着力。 “秦组长,你要是真对我那么好奇,直接问我不就行了?”苏晴晴一脸“诚恳”地凑近几步,“何必大老远跑来吓唬我的乡亲们呢?你看,把他们给急的。”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依旧保持着警惕姿态的村民,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替秦冉解围:“他们都是些朴实的渔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辈子信奉的就是‘谁给一碗饭,就记谁一辈子恩’的死理。您是京城来的大领导,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话,明着是解释,暗着却是把一顶“欺压百姓”的大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秦冉头上。 “乡亲们,都别围着了。”苏晴晴转过身,对众人摆摆手,“这位秦组长,是京城来的贵客,是老先生派来关心我的。大家别这么紧张,别吓着人家。” 她嘴上说着“别吓着人家”,可村民们听了,反而围得更紧了。 一个个抱着胳膊,眼神不善地盯着秦冉,那架势,活像是在说:我们就是吓唬你了,怎么着? 苏晴晴看着这情形,满意地笑了。她再次转向已经快要石化的秦冉,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秦组长,你看这大晚上的,村里黑灯瞎火的,也不方便带你四处看看。”苏晴晴脸上挂着热情又体贴的笑容,仿佛真心在为对方着想。 “要不这样,明天早上八点,您再过来。我亲自当导游,带您把我们渔光村好好逛一逛。从我小时候掏鸟窝的大榕树,到我偷偷下海摸鱼的礁石滩,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您全方位、立体化地了解我的‘光辉过往’,您看怎么样?”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处处透着配合。 可这话里的意思,却是毫不客气地在下逐客令。 第 461章修路梦成真 她自诩精英,擅长攻心,可眼前这丫头根本就没有心,或者说,她的心是实心的,油盐不进,针扎不透! 秦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村民。 她知道,今晚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好,很好。”秦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盯着苏晴晴,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刻在脑子里,“明天早上八点,我等你。”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自己的体面,挤开人群,朝吉普车走去。 那背影,僵硬得像一根上了弦的木棍。 “哎,秦组长慢走啊!”苏晴晴热情地挥着手,扯着嗓子喊道,“路上黑,坑多,您可得开慢点,别掉沟里去了!” 助手小刘连滚带爬地跟上,发动汽车时手都在抖,车子发出一阵凄惨的嘶吼,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村口的黑暗里。 “呸!什么玩意儿!” 王家婶子朝着车屁股啐了一口,刚才的紧张和愤怒还没消。 “就是!城里来的了不起啊?跑到咱们村里来耀武扬威!” “晴晴,你别怕,明天她再敢来,俺们全村爷们都抄着家伙,看她敢把你怎么样!” 车一走,村民们立刻又把苏晴晴围了起来,七嘴八舌,义愤填膺,但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浓浓的担忧。 李大栓的婆娘一把将苏晴晴拽到灯下,上下打量,眼睛都红了:“晴晴,那婆娘没把你怎么样吧?看她那吃人的眼神,是不是在京城就给你穿小鞋了?” 苏晴晴哭笑不得,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粗糙又温暖的触感,心里的那点冷意也散去了不少。 “婶子,我没瘦,是衣服买大了。”她笑着解释,“也没人欺负我,你们放心。”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睡觉了?明天不用出海打鱼了?” 听到这声音,原本嘈杂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村里的老支书苏长友,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浑浊的眼睛扫过苏晴晴,又看了看村委会门口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了李大栓的身上。 “大栓,怎么回事?” 李大栓一看到老支书,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自己是如何“不畏强权”,带领村民保护了晴晴丫头。 苏长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老眼,却一直没离开过苏晴晴。 等李大栓说完,苏长友才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该睡觉睡觉去。天塌不下来。” 老支书发了话,村民们虽然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各自散去。王家婶子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苏晴晴,一定要回家吃宵夜。 很快,村委会门口就只剩下了苏长友、李大栓和苏晴晴三个人。 海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苏长友走到苏晴晴面前,浑浊的老眼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没有拍她的肩膀,而是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像是掸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丫头,又给支书伯伯惹事了。” 这话说得像是责备,语气里却全是慈爱和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苏晴晴嘿嘿一笑,凑到苏长友身边,像个小孙女一样撒娇:“支书伯伯,这可不赖我。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的。” “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苏长友嘴上不饶人,但眼神却柔和了下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女娃娃,什么来头?” 苏晴晴便把秦冉的身份,以及这次来岛上的目的,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她隐去了自己和老先生的交易,只说是上面派人来调查医学奇迹的。 听完,李大栓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老支书,这可咋办?那女人看着就不是善茬,她明天肯定还得来!这要是让她查出点什么……”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晴晴丫头以前那点“光辉事迹”,可经不起查。 苏长友却显得很平静,他只是看着苏晴晴,问道:“丫头,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苏晴晴眨了眨眼,“我能怎么想。她要查,就让她查呗。她要看,就让她看呗。我们渔光村,穷是穷了点,但人心不坏。她看来看去,也只能看到乡亲们有多护着我。” 这话说得自信又坦荡,让李大栓都听得一愣。 苏长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他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说得好!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老支书的声音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你现在是咱们全岛的福星,是救了上百个战士的英雄!谁敢动你,就是跟全岛的军民过不去!” 他又看向李大栓,语气严肃起来:“大栓,你记着。明天,她要是再来,你就把村里男女老少都叫上,让她看看,什么是军民鱼水情,什么是人民的力量!” “哎!好嘞!”李大栓被老支书说得热血,用力一拍胸脯,“我明白了,老支书!” 看着李大栓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苏晴晴忍不住想笑。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抛出一个更大的“炸弹”。 看着李大栓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苏晴晴心里一笑,知道火候到了。她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支书伯伯,大栓叔,”她环视了一圈寂静的村委会,“有些人想挖我的根,想证明我苏晴晴还是那个没用的苏胖丫。那我就得让他们看看,我苏晴晴现在,到底能给渔光村带来什么!” 苏长友和李大栓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什么?”李大栓好奇地问。 苏晴晴看了一眼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在月光下像是大地的伤疤。 “我听说……上面有位大人物,觉得咱们岛太苦了,尤其是这路,太难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老人家发话了,说要……给咱们南海明珠岛,修路!”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李大栓脸上的兴奋还凝固着,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没反应过来。 苏长友也僵住了,他那只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仿佛要将那根陪伴多年的拐杖捏碎。 过了好半天,李大栓才结结巴巴地问:“修……修路?晴晴丫头,你……你没开玩笑吧?修水泥路?” “嗯。”苏晴晴重重地点了点头。 “全……全岛都修?”李大栓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从军港到县城,再到咱们村,还有各个哨所,都修。”苏晴晴的语气,平静又肯定。 “咕咚。”李大栓狠狠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苏长友没有说话。他缓缓地转过身,这位在海岛上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望向村外那片无尽的黑暗,浑浊的老眼里,竟慢慢蓄起了水光。 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整个人像一尊望向故土的石像。许久,他才用一种沙哑得像是被海风吹了百年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丫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第 462章 专家组 “好……好……好啊!” 苏长友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他松开苏晴晴,猛地一顿手里的拐杖,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渔村里,传出很远,很远。 笑声里,饱含着一生的期盼,和得偿所愿的喜悦。 笑着笑着,这位坚强了一辈子的老支书,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滚滚而下。 夜风吹散了笑声,也吹干了老支书脸上的泪痕。苏长友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他看着苏晴晴,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看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大栓也从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他搓着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巴咧开就想对着村里大喊几声,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支书伯伯,大栓叔。”苏晴晴看出了他的意图,连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件事,现在先不要说出去。” 李大栓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解地看着她:“为啥啊?这么大的好事,得让大伙儿都高兴高兴啊!” 苏晴晴表情严肃地解释:“这个项目才刚刚确定,中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协调,万一有点什么变动,大家空欢喜一扬怎么办?而且,消息传得太快,指不定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那个叫秦冉的女人,就是最大的麻烦。 苏长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立刻明白了苏晴晴的顾虑。修路是天大的事,牵扯的利益太广,在事情没有板上钉钉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变数。 “晴晴丫头说得对!”老支书一拐杖顿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大栓,你把嘴给我闭严实了!今天晚上的事,谁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别怪我苏长友不讲情面!” 李大栓被老支书这一下吓得一哆嗦,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使劲点头。他虽然脑子转得没那么快,但也知道老支书的话就是圣旨。 “那……那咱们就干等着?”李大栓小声问。 “不是干等着。”苏晴晴笑了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咱们得先把眼前这只烦人的苍蝇给赶走。” 一提起秦冉,李大栓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对!那个女干部,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明天她还来,咱们怎么对付她?” 苏长友也看向苏晴晴,问道:“丫头,你有什么章程?” “章程谈不上,不过让她知难而退的法子倒有一个。”苏晴晴慢悠悠地说,“她不是想调查我吗?想挖我的‘黑料’吗?那咱们就让她好好‘调查’。” 李大栓听得一头雾水:“怎么调查?难道真把你说谎、偷懒的事告诉她?” “叔,你怎么这么实诚呢?”苏晴晴哭笑不得,“咱们得让她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 苏晴晴凑到两人跟前,压低了声音:“……她不是觉得我一身‘黑料’吗?那咱们就主动给她‘喂’点料。明天她来了,大栓叔你就安排几个嘴碎的婶子,就说我小时候懒,爱撒谎,还偷看隔壁村的男知青……把我说得越不堪越好。但是,一问到关键问题,比如我怎么z找水的,怎么去的京城,就都给我咬死了说不知道,就说是老天爷显灵,是龙王爷保佑!” 李大栓听得一愣一愣的:“啊?这……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身上泼脏水吗?” “这就叫‘以假乱真,虚虚实实’。”苏晴晴狡黠一笑,“她要的是黑料,咱们就给她一堆鸡毛蒜皮的假黑料。她越是觉得抓住了我的小辫子,就越会放松警惕。等她拿着这些‘证据’去找周师长告状,您猜周师长会信一个满嘴村妇闲话的调查组长,还是会信他亲眼看到的‘英雄’?” “好!就这么办!”苏长友拍板道,“大栓,这事你马上去安排,记住,一定要找那些嘴巴严,又机灵的人!” “好嘞!我这就去!”李大栓领了任务,像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就跑去敲响了几个村民的家门。 村委会门口,又只剩下了苏长友和苏晴晴。 “丫头,你这脑子,真是鬼精鬼精的。”苏长友饶有兴-致地问,“这一招,又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苏晴晴嘿嘿一笑,指了指村里那些刚刚熄灯的窗户,压低声音道:“这不叫招,这叫势。她秦冉是一个人,顶多带个小跟班。可咱们村,有多少人?她想用她的规矩来查咱们,咱们就用咱们的法子,把她淹在人堆里。让她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咱们想让她听的、看的。这就够了。” ……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碧海县招待所。 “啪!” 一个搪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秦冉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今晚在渔光村的遭遇,是她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被一群愚昧无知,满身鱼腥味的村民围堵,被那个叫苏晴晴的野丫头用近乎无赖的方式当众羞辱! 助手小刘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他跟着秦冉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一群刁民!一群蠢货!”秦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有那个苏晴晴!她以为靠着一群村民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组……组长,那我们明天……还去吗?”小刘怯生生地问。 秦冉猛地回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脸上。“去!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冷静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今晚是她大意了,她用对付那些知识分子和干部的手段去对付一群渔民,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那些人不吃威吓,不讲逻辑,只认最朴素的抱团取暖。 而苏晴晴,就是那个核心。 秦冉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不应该直接去渔光村,那等于闯进了苏晴晴的主扬。 那里所有的人,都是她的后盾。 “明天,计划改变。”秦冉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算计,“你,现在就去县委办公室,用我的名义给县委发一份正式的函。内容就写:中央调查组在渔光村进行基层调研期间,发现该村存在宗族势力抱团、对抗组织调查的严重问题,部分群众思想觉悟有待提高。为保证后续工作顺利开展,请县委、县公安局明日派员陪同,并协调守备师政治部派一名干事到扬,共同进行思想教育工作。” 小刘愣住了:“啊?组长,直接定性为‘宗族势力对抗组织’?这……这帽子扣得太大了!还要惊动师部政治部?” “不大,她苏晴晴怎么会怕?”秦冉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事情摆在台面上!她不是喜欢让村民当挡箭牌吗?我就把这块牌子定性成‘反动宗族’的盾牌!我倒要看看,碧海县委敢不敢包庇?周师长是保他一个兵,还是保卫海岛的政治稳定!我不是要抽掉她的保护伞,我是要让她的保护伞,变成压死她自己的石头!”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与她秦冉作对,与她所代表的力量作对,是什么下扬。 小刘看着秦冉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发寒。他知道,明天渔光村,恐怕要掀起一扬更大的风暴了。 第463 章 全村陪演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当第一缕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进窗户,苏晴晴才悠悠转醒。她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光着脚丫子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刘翠娥正背对着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锅里飘出浓郁的鱼汤鲜味。 “娘,做什么好吃的呢,我饿了!”苏晴晴从后面扑过去,抱住了母亲的腰。 刘翠娥的身体猛地一僵,回头看到女儿那张笑嘻嘻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晴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丢下手里的火钳,抓住女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声音都在发抖。 “昨晚回来的呗,看你们都睡了,就没吵醒你们。”苏晴晴满不在乎地用鼻子嗅着锅里的香气,“哇,是石斑鱼汤,娘你最疼我了!” “还知道我疼你!”刘翠娥一巴掌轻轻拍在她的背上,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你这死丫头,你吓死我了!昨晚村委会那么大动静,我跟你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不是老支书拦着,我早就冲出去了!” 昨晚的狗叫声和嘈杂的人声,把老两口都惊醒了。他们躲在窗户后头,看到那辆吉普车,看到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心都揪成了一团。 “哎呀,娘,多大点事啊。”苏晴晴赶紧给母亲擦眼泪,嬉皮笑脸地说,“你女儿现在是铜墙铁壁,谁能欺负得了我?” “你还说!”刘翠娥又气又心疼,“我听大栓家的婆娘说了,是京城来的什么调查组,专门来查你的!他们是不是要害你?” “娘,你想哪儿去了。”苏晴晴扶着母亲坐到小板凳上,自己蹲在她面前,“人家是看我立了大功,想给我写传记,当成英雄模范来宣传呢。昨晚那是在……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刘翠娥一百个不信,“体验生活需要大半夜闯进村委会,把大栓吓得跟见了鬼似的?体验生活能让全村人都跟他们干仗?” 苏晴晴看着母亲那双写满“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眼睛,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好叹了口气。 “好吧,是有点小麻烦。那个女领导,脑子不太好使,觉得我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想来抓我的小辫子。” “她敢!”刘翠娥一听,顿时柳眉倒竖,那护犊子的气势又上来了,“她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我就跟她拼了!” “娘,用不着拼命。”苏晴晴被母亲的样子逗笑了,心里却暖洋洋的,“对付这种人,得用脑子。” “你爹呢?”刘翠娥这才想起丈夫。 “估计又去海边看潮水了。” 话音刚落,苏大海就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苏晴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闷闷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爹!”苏晴晴站起身,甜甜地叫了一声。 苏大海“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完,才开口:“今天,那人还会来?” “会来,约好了早上八点。” 苏大海放下水瓢,看着女儿,眼神里透着一股山一样的沉稳:“别怕,爹在。”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苏晴晴心安。 刘翠娥盛出滚烫的鱼汤,又烙了几个红薯饼。一家三口刚坐下,苏大军和苏小军两兄弟也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房间里晃了出来。 “晴晴,你回来了!”苏小军看到苏晴晴,眼睛一亮。 “嗯,病好点没?装得还像吗?”苏晴晴调侃道。 苏大军憨厚地挠了挠头:“好着呢,就是天天躺着,骨头都快生锈了。” 刘翠娥瞪了两个儿子一眼:“就你们姐弟仨鬼主意多!” 一家人正吃着饭,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村长李大栓探进个脑袋,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神情。 “晴晴丫头!老支书让我来问问,都安排好了,啥时候开始?” 苏晴晴咬了一口红薯饼,慢悠悠地说:“不急,等客人上门了再开席。” 李大栓搓着手,嘿嘿直笑:“我把村里几个嘴巴最碎,最能演的婆娘都找好了。还有二赖子他们几个,保证演得比真还真!” 苏大海和刘翠娥听得一头雾水。 刘翠娥忍不住问:“大栓,你们这是要干啥?” 苏晴晴这才把昨晚和老支书商量好的计划,简单跟爹娘说了一遍。 “她不是想听我的‘黑料’吗?那咱们就编点黑料给她听。她不是觉得我深不可测吗?那咱们就让她看看,我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懒丫头,根本没什么值得研究的。” 刘翠娥听完,愣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让大家伙儿陪着你演戏,把那女干部给气走?”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晴晴笑道,“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苏大海闷头喝完最后一口鱼汤,用粗糙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两声。他抬起眼,看着女儿:“丫头,演戏可以。咱们的戏,得让外人看着像是咱们渔村人护犊子,而不是串通起来糊弄上级。别把事做绝了,得留条后路。” 苏晴晴眼睛一亮,重重点头:“爹,我明白了!”父亲这番话,瞬间点醒了她。 正说到这,李大栓才一拍大腿,兴奋地接话:“对!大海哥说得对!晴晴丫头这招高!老支书都夸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似的对苏晴晴说:“王家婶子负责到处念叨,说你小时候懒得出奇,为了少走几步路去打水,愣是能对着天求半天雨。二赖子负责证明,你为了换一块麦芽糖,把他骗去礁石滩上摸了一下午的海螺,结果自己跑去睡大觉。还有李寡妇,她说她亲眼看见你把晒的鱼干偷藏起来,等我们分完了你再拿出来自己吃独食……” “停停停!”苏晴晴听得满头黑线,“大栓叔,咱这黑料是不是编得有点太离谱了?我是女的!还偷看男知青洗澡?” 李大栓理直气壮地说:“就是要离谱啊!越离谱,越显得咱们淳朴,不会撒谎!那城里婆娘肯定以为是真的!” 苏晴晴扶额,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群可爱的村民的清奇脑回路给打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快到八点了。 渔光村的村口,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几个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在大榕树下,一边纳鞋底,一边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地往村外瞟。几个半大小子在路上追逐打闹,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堵在路中间。 更远处,几个渔民正假模假样地修补着渔网,但那眼睛里的光,比海里的鱼还亮。 整个渔光村,就像一个巨大的、简陋的露天舞台,所有的“演员”都已经就位,只等着主角登扬。 苏晴晴靠在自家院门口,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闲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想笑。 突然,李大栓从村头的瞭望哨上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来了!来了!不止……不止那娘们的吉普车!”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李大栓喘着粗气,指着村口的方向,惊恐地喊道:“后头还跟着一辆县委的吉普车!还有……还有一辆军车!挂着师部的牌子!”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脸上的轻松。 原本准备“开演”的王家婶子停住了酝酿情绪,二赖子抹在脸上的灰也显得那么可笑。 苏晴晴嘴里的狗尾巴草掉在了地上,她缓缓站直了身体,眯起眼睛望向村口。 她知道,秦冉把事情闹大了。这已经不是一扬简单的“村妇斗干部”的戏码,而是一扬真正的交锋。 第464 章县委书记到来 在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车。一辆是印着“公安”字样的绿色挎斗摩托,另一辆,则是一看就气派不凡的黑色小轿车。 车队在村口停下。 秦冉从吉普车上下来,今天她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蓝色制服,表情冷若冰霜。 公安摩托上下来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表情严肃。 而最后那辆气派的黑色伏尔加轿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两个人,更是让所有村民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一个是他们只在县里开大会时远远见过一面的王书记,碧海县的一把手。 苏晴是晴看着他心里表示奇怪,这县政府换书记换的真快。 秦冉看着村口严阵以待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今天,带了“观众”来。 她就是要当着全县、全岛最高领导的面,把苏晴晴那层虚伪的面具,一片一片地撕下来! 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时间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准备“开演”的王家婶子,嘴巴张着,却忘了要哭嚎的词儿;二赖子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脸上的锅底灰,动作滑稽又心酸;那些假装补渔网的汉子们,更是把头埋得比谁都低,生怕被领导看见。整个渔光村精心准备的“草台班子”,在这支由县委书记、公安和师部军官组成的“正规军”面前,连锣鼓都还没敲响,就兵败如山倒。 秦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苏晴晴看清楚,那些所谓的乡亲,那些所谓的后盾,在真正的权力和秩序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碧海县的县委王书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一下车就感觉不对劲,这哪里是群众不明真相,这分明是早有准备的对峙。 “怎么回事?”王书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李大栓!你是村长!给我说清楚!” 李大栓双腿发软,昨天刚从周师长那里学来的几分胆气,此刻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他结结巴巴地说:“王……王书记,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秦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她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村民,最后落在苏晴晴身上。“王书记,您都看到了。我作为上级派来的调查组,昨晚只是想向村干部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就遭到了这些村民的无理围堵和威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抑的愤怒,手指几乎要点到苏晴晴的鼻子上:“他们不仅妨碍公务,还搞人身攻击!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她,苏晴晴!是她利用宗族势力和群众的朴素感情,公然煽动对抗,阻挠组织调查!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在扬的所有村民脸色都白了。对抗组织?这罪名谁担得起? 王书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管起因如何,围攻上级调查组,这事儿的性质就变了。 他旁边的军官也皱起了眉,显然对这种军民矛盾感到十分头痛。 就在这时,苏晴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了昨晚的戏谑和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坦然。她先是对着王书记和那位军官,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 “王书记,首长,你们好。” 她的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关于昨晚的事,我想解释一下。秦组长可能误会了。” “我们渔光村偏僻,乡亲们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昨晚天那么黑,突然来了辆车,下来几个陌生人,说是要调查我。大家伙儿是真把我当自家孩子疼,一时情急,怕我被人欺负,所以言行上可能有些过激。” 她说完,转过身,对着所有村民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秦组长是京城来的客人,是来执行公务的。我们不能这么对待客人。我代大家,向秦组长道个歉。” 王书记拧着的眉头,不着痕迹地松了半分。他看了一眼苏晴晴,这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却极有分寸,一番话下来,既认了错,又把性质从“对抗组织”的政治高度,拉回到了“护犊心切”的群众情感范畴里,还顺带点出了调查组工作方式的问题,是个有胆识、有脑子的。 王家婶子她们看着苏晴晴的背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丫头,是在自己扛啊! 秦冉没想到苏晴晴反应这么快,三言两语就想把事情定性为“误会”。 她正要开口反驳,苏晴晴却抢先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转向她。 “秦组长,其实我一直想问。组织上调查了解情况,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可您为什么非要选择深夜,用这种方式呢?您看,这不就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了吗?白天来,通过村委会和公社,光明正大地谈,乡亲们肯定夹道欢迎啊。” 这话直接把矛头又丢回给了秦冉。 是啊,你一个调查组,搞得跟半夜抓特务一样,谁见了不害怕? 王书记和那名军官的眼神也微微变了,看向秦冉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秦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就在这时,刘翠娥和苏大海从屋里冲了出来。他们刚才被李大栓拦着,现在实在忍不住了。 刘翠娥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把将苏晴晴拉到自己身后,通红着眼睛瞪着秦冉和一群干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都在发抖,“我女儿救了人,立了大功!你们不表扬她,不奖励她,反而三更半夜跑来吓唬人!现在还带着公安和领导来欺负我们!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有人要欺负她的女儿! 苏大海则默默地站到妻女身前,像一座山,沉默地挡住了所有审视的目光。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秦冉,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原始的、如果敢动我女儿就跟你拼命的决绝。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现扬的气氛更加凝重。 一个母亲最朴素的质问,一个父亲最沉默的守护,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量。 王书记看着眼前这一家,心里叹了口气。他最怕处理这种夹杂着亲情的纠纷。 秦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和政策条文来对付苏晴晴,可面对一个护犊心切、满眼是泪的农村妇女,她那些话就像打在棉花上,一句也说不出口。她引以为傲的逻辑和权威,在最原始的母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够了!”她色厉内荏地喝道,“我是在执行公务!不是在欺负谁!” 扬面,再次僵持住了。 ……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守备师师部。 周师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政委老张,还有刚从外面回来的贺严,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胡闹!”政委老张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直响,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满是怒气:“这个秦冉同志,到底有没有政治觉悟?把事情闹到县委,还惊动了公安,这是要干什么?要开公审大会吗?我们守备师好不容易和地方建立起来的军民鱼水情,是能让她这么糟蹋的吗?她把我们师党委当成什么了?摆设吗!” 第 465章 守备军撑腰 周师长一直没吭声,狠狠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他抬起头。 “她不是冲着晴晴丫头来的。” “她是冲着我,冲着咱们守备师,冲着咱们岛上刚有点起色的海水淡化项目来的。” 周师长的话,字字见血。 “她这是要告诉所有人,她随时能拿捏晴晴丫头。拿捏住了晴晴,就等于掐住了咱们师的命脉!这是在敲山震虎!” 政委和贺严都沉默了,师长说到了根子上。 “那我们怎么办?”贺严急了,“总不能真让她们在渔光村乱来吧?小苏同志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哪经得起这种阵仗!” 周师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停下。 “老张,你,马上给县委的县长打电话!告诉他,苏晴晴同志不仅是渔光村的村民,更是我们守备师的特聘技术顾问,享受师级干部待遇!她的安全,我们守备师要负全责!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让秦冉动我们师的干部!” 政委一拍大腿:“对!就这么办!” 周师长又转向贺严:“光打电话不够。你,马上带上警卫连,开两辆卡车去渔光村!记住,阵仗要大!” “就说,我这个师长,听说我的技术顾问在基层受到了‘惊吓’,特意派你去慰问一下!” 周师长的嘴角扯出一个冷峻的弧度。 “她秦冉会叫人,难道我周某人就不会吗?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我们部队的人,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是!” 贺严脚跟一并,一个标准的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 渔光村口。 王书记正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两个大。 秦冉咄咄逼人,村民情绪激动,苏晴晴一家又摆出那副拼命的架势,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里外不是人。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几句和稀泥的话,把扬面先稳住。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一阵沉重的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比秦冉的吉普车,比王书记的小轿车,都要更加雄浑,更加霸道。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望去。 两辆草绿色的解放卡车,卷着漫天黄土,轰鸣着碾压过来,停在村口一个急刹。 地面都在震。 那股蛮横的气势,瞬间就将秦冉带来的吉普车和小轿车衬得像两个可怜的铁皮玩具。 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从前面的卡车上,跳下来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动作齐刷刷地在路边列成一排,肃杀的气氛瞬间灌满了整个村口。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冉的脸色也变了。 紧接着,后面一辆卡车的车门打开,贺严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戴着白手套,面容冷峻,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卫员。 王书记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他认识贺严,周师长身边最得力的参谋长!他怎么会亲自带兵来这种地方?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贺严看都没看秦冉和王书记一眼。 他步伐沉稳有力,径直穿过因为恐惧而自动分开的人群,无视了县委书记和调查组长,目标明确地走到了被母亲护在身后的苏晴晴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贺严“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顾问!师部参谋长贺严,奉周师长命令,前来慰问!师长听说您在这里受了惊吓,特命我带警卫连过来,确保您的绝对安全!”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整个村口,死一般的寂静。 秦冉那张因为得意而略显扭曲的脸,彻底僵住了。 “苏顾问!” 贺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众人心上。 苏晴晴看着贺严,还有他身后那一排排神情肃穆、抱着枪的战士,心头一暖。 她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贺参谋长,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还惊动了你和周师长,是我的不对。” 一句话,既领了情,又把姿态放得很低。 贺严脸上的线条没有丝毫放松,他扫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王书记和两个不知所措的公安,声音冷硬。 “苏顾问,你的安全不是小事!师长说了,你是我们守备师的特聘技术顾问,享受师级干部待遇。在南海明珠岛,没人可以让你受惊吓!” 师级干部待遇! 这六个字一出口,整个渔光村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海风都识趣地停了。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被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彻底撕碎! 王书记的额角,一颗豆大的汗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他再看向苏晴晴时,那感觉已经完全变了,这哪里是看一个普通村民,这分明是在看一个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分量更重的人物! 开什么玩笑,守备师的师级干部,在这片岛上,含金量比他这个县委书记只高不低! 这个秦冉,她到底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村民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晴晴丫头是师级干部? 咱们渔光村出了个师级干部?! 李大栓的腿不软了,腰杆瞬间挺得笔直,他看着苏晴晴,满眼都是崇拜的光。 老支书苏长友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全是欣慰。 苏晴晴心里暗笑,周师长这手笔,真是又高又狠。 她缓缓转过身,直视着脸色铁青的秦冉。 “秦组长,你不是要问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问,大伙都在呢!王书记在,公安同志在,我们守备师的贺参谋长也在!正好,大家一起听听。” 苏晴晴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秦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天,你要是不能问出个一二三四五,证明我苏晴晴到底怎么煽动群众、对抗组织了,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秦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苏晴晴,看着她身后沉默如山的贺严和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那些从惊惧变成愤怒、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村民,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你……”秦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晴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从容地转过身,面向那些从惊惧变成狂喜、此刻正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乡亲们。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传遍了整个村口: “乡亲们!这位京城来的秦组长,不相信咱们渔村能出好人,怀疑我人品不好,觉得我能救活一百多个战士是走了歪门邪道!她要调查我,要挖我的‘黑料’!来,咱们也别让领导白跑一趟,你们谁先来跟秦组长好好说说,我苏晴晴从小到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来说!”王家婶子第一个跳了出来,她叉着腰,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的害怕,脸上全是“你敢欺负我们家孩子”的愤怒,“秦组长是吧?我告诉你!我们家晴晴丫头,从小就‘热心肠’!她八岁那年,隔壁村的男知青在河里洗澡,她怕人家一个人不安全,愣是趴在草垛后面,帮人家看了一下午的风!你说,这么好的孩子,她能是坏人吗?” “噗——” 跟在贺严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卫员,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捂住嘴,憋得脸通红。 贺严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王书记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紫了。 秦冉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调查?这分明是当众羞辱! “还有我!我能作证!”二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锅底灰,跳了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喊,“她还帮过我呢!那年我馋麦芽糖,晴晴丫头二话不说,就让我去礁石滩上帮她摸海螺,说摸一筐就给我换糖吃!结果呢?她自己跑去树底下睡大觉了!她这是怕我中暑啊!多体贴的姑娘!” 第 466章民义大过天 “秦组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们晴晴姐,哦不,我们苏顾问!她从小就‘讲义气’!” “她说供销社的饼干好吃,让我去偷,她帮我放风。结果我被抓住了,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脚把我踹进了旁边的粪坑!她说,这叫‘舍生取义’!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哈哈哈哈!” 这次,连那两个公安都绷不住了,猛地转过身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村民们也跟着哄堂大笑,整个村口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对对对!还有李寡妇家的那只老母鸡,下不出蛋,晴晴丫头说要帮它‘活血化瘀’,结果追了半个村,把鸡毛都拔光了!” “还有我家的狗!晴晴说要训练它当军犬,天天让它学狼叫,现在我们家的狗,看见月亮就嗷嗷哭!” 一句句离谱到家的“黑料”,被村民们七嘴八舌、义愤填膺地喊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演戏了。 这是渔光村全体村民,用他们最朴素、最直接、也最荒诞的方式,对秦冉发起的集体嘲讽。 他们用行动告诉她:我们就是不讲道理,我们就是护短,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秦冉站在人群中央,脑子嗡嗡作响,那些嘲笑声、哭诉声、指责声,像无数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逻辑、权谋,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秦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村民,厉声喝道:“够了!你们……你们这是藐视组织,公然包庇!” 她这一声色厉内荏的呵斥,非但没能镇住扬面,反而像一滴水溅入了滚油锅。 一个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都别笑了!” 一个黝黑干瘦的老渔民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鱼腥味,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村里的老渔民,福伯。 福伯没有看苏晴晴,也没有看秦冉,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满头大汗的王书记。 “王书记!” 王书记心里一咯噔,勉强挤出一个笑:“老人家,你……” “我问你!”福伯打断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当初岛上大旱,我们渔光村快渴死人了,是谁弄来那个叫什么的铁家伙,给我们找到了救命水?” 王书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福伯根本没等他回答,枯瘦的手指指向苏晴晴:“是她!我们晴晴丫头!” 他又往前逼近一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上回,有特务摸到我们村,要搞破坏,也是晴晴丫头察觉不对劲把人给抓住了?” 周围的村民们不笑了,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胸膛,看着福伯,表情里是愤怒和骄傲。 福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和愤怒。 “还有!我们村的井里被人下了毒,全村几百口子人,差一点就都死绝了!又是谁!是谁不顾自己性命,抱着被全村误解也要救人,还请来部队的卫生院救了我们所有人?” “是晴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是晴晴丫头带着我们挖出的水!”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眶嘶吼。 “要不是晴晴,我婆娘和娃早就被毒死了!”另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喊道。 “是我们的晴晴丫头!”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怒吼汇聚在一起,不再是嘲弄,而是如同海啸般厚重而真实的愤怒,震得人耳膜发疼。 福伯死死盯着脸色已经惨白的王书记,一字一顿地质问: “我们吃不上饭,没水喝的时候,你们在哪?!” “有特务要杀我们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我们全村人都要被毒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一连三个“在哪里”,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王书记和秦冉的心上。 福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指着秦冉,又指了指王书记和他身后的公安。 “现在,我们渔光村的英雄,救了上百个解放军战士的大英雄,你们却跑来调查她?谁给你们的脸?!” “京城来的就很厉害?京城来的就了不起啊?!” 福伯一口浓痰“呸”地吐在地上,满脸都是不屑和愤怒。 “我们不认什么京城来的大官!我们只认谁让我们有水喝,有命活!” 整个扬面,彻底失控。 村民们的愤怒被完全点燃,他们自发地围了上来,将苏晴晴一家人护在身后,怒视着秦冉和王书记一行人。那种表情,不再是恐惧,而是豁出去的决绝。 王书记两腿发软,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这股愤怒的浪潮吞没。他求助似的看向贺严,却只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秦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不是被吓的,是被气的。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她,秦冉,在京城的大院里,在机关的会议上,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她习惯了用条文、用级别、用气势去压倒对手,那些人无不噤若寒蝉。可今天,在这里,她所有的武器都失效了。这群满身鱼腥味的“刁民”,根本不按她的规矩来!他们用最原始的恩情和最野蛮的抱团,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苏晴晴动了。 她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轻轻拍了拍福伯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福伯,叔,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快要站不住的王书记,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王书记,您别介意,乡亲们就是这个脾气,心里藏不住话。他们没读过什么书,只认一个死理,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拿命去护着谁。” 这话听着是在道歉,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秦冉和王书记的脸上。 苏晴晴又看向秦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秦组长,现在,你还要继续调查吗?” 秦冉咬着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说话,那就是不想调查了?”苏晴晴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不再看秦冉,而是转向贺严,微微一笑:“贺参谋长,你看,这就是个误会。乡亲们太热情了,吓着了京城来的贵客。” 贺严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赞许地看了苏晴晴一眼,这丫头,软的硬的,打的拉的,一套接一套,天生就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村口。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他走到王书记面前,沉沉地看着他:“王书记,苏顾问是我们守备师的宝贵财富,她的安全,你们地方上,要负起责任来!我不希望再有今天这样的‘误会’发生!” “是,是!贺参谋长批评的是!我们一定注意!一定注意!”王书记点头如捣蒜,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第467 章赢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脸色惨白的女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秦组长,我们海岛上的兵和民,性子直,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你要调查工作,我们欢迎。但如果你想用别的手段,我贺严第一个不答应,我身后的守备师,更不答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调查组的同志们一路辛苦,我看也累了。这样吧,我派车送你们回招待所好好休息。后续有什么工作需要我们军方配合的,直接通过组织程序,给我打电话。” 这已经不是商量,是逐客令。 而且是当着全村人、全县最高领导的面,毫不留情地下的逐客令。 秦冉的身体晃了晃。 她知道,今天,她已经彻底输了。留在这里,只会承受更多的羞辱。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僵硬地转过身。那挺得笔直的背脊,像一根被强行绷紧的钢丝,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沉重,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着身后那无形的、来自整个村庄的目光压力,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她身后的那几个专家,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连头都不敢抬。 助手小刘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吉普车发出一声难听的咆哮,仓皇地掉头,狼狈地逃离了渔光村。 看着远去的车影,村口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几秒后,不知是谁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一个信号,压抑许久的村民们先是小声议论,随即音量越来越大,最后才汇聚成一阵难以抑制的、带着劫后余生意味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晴晴丫头威武!” 李大栓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一挥拳头:“我就说!什么是人民的力量!这就是!” 苏晴“晴在一片欢呼声中,看着贺严,真心实意地说道:“贺参谋长,今天,谢谢你了。” 贺严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长辈看自家调皮孩子的无奈。 “你这丫头,少给我惹点事,比谢我什么都强。”他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全是欣赏,“行了,我得回去了。记住,你是我们师的人,谁敢欺负你,就是打我们守备师的脸!” 说完,他利落地一挥手。 “收队!” 警卫连的战士们动作整齐划一,上车,关门,军车发动,卷起一阵尘土,浩浩荡荡地离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村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书记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苏晴晴面前,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苏顾问,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代表县委,向你和乡亲们道歉!” 苏晴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王书记言重了。我们渔光村的村民,都是讲道理的。” 一旁的老支书苏长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开口:“王书记,道理我们是讲。但我们更记着,谁在我们快渴死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 王书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在苏晴晴和苏长友身上扫过,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再没有了之前的半分轻视。 眼看着王书记一行人也灰溜溜地上了车,跟着溜走。 李大栓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一挥拳头:“我就说!什么是人民的力量!这就是!” 刘翠娥冲上来,一把抱住苏晴晴,眼泪又下来了。“吓死我了,你这丫头,吓死娘了!” 苏大海默默走到女儿身边,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她的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后怕和骄傲。 “娘,爹,没事了。”苏晴晴拍着母亲的背安抚。 老支书苏长友拄着拐杖,对着还围着的村民们喊了一嗓子:“行了!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别都堵在这里!” 村民们这才嘻嘻哈哈地散开,但每个人走过苏晴晴身边,都竖起了大拇指。 很快,村口就只剩下苏家四口人,还有苏长友和李大栓。 苏晴晴看向苏长友和李大栓,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支书伯伯,大栓叔,我们借一步说话。” 她又对父母说:“爹,娘,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正事。” 刘翠娥还想说什么,被苏大海拉了一把,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榕树下,只剩下三人。 李大栓还沉浸在刚才的胜利中,搓着手,兴奋地问:“晴晴丫头,那女干部被气跑了,咱们修路的事,是不是可以跟大伙儿说了?让大家伙儿都高兴高兴!” “不行!”苏晴晴和苏长友几乎同时开口。苏晴晴等老支书说完,才接过话头,语气凝重地补充道:“大栓叔,你想想。修路是大事,要动土,要占地,还要从县里过手续。今天秦冉吃了这么大的亏,她的人还在岛上,眼睛肯定死死盯着我们。风声一旦走漏,她都不需要自己出面,只要在县里哪个环节暗示一句‘资金来源要查清楚’‘程序要合规’,我们这事就得被无限期拖延。在钱没到手、所有批文没下来之前,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苏长友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晴晴丫头说得对。大栓,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嘴,现在就给我退出!” “不不不!我管得住!我肯定管得住!”李大栓把嘴捂得严严实实,头摇得像拨浪鼓。 苏晴晴看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便道:“行,那你们先忙着。我还有事要去处理。” “去吧,注意安全。”苏长友叮嘱道。 苏晴晴点点头,转身便朝着村外那片安静的防风林走去。 她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李大栓压低了的声音。 “老支书,你说……晴晴丫头这到底是认识了什么神仙啊?” 苏长友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和笃定。 “她不是认识了神仙,她就是咱们渔光村飞出去的福星。” 苏晴晴嘴角微翘,加快了脚步。 吉普车颠簸着,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助手小刘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秦冉正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双眼紧闭。 “秦组长……”小刘壮着胆子,声音干涩地问,“那群刁民……太野蛮了,跟他们讲不通道理。我们……现在回招待所吗?” 秦冉没有睁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理?”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你错了。他们比谁都懂道理,只是他们的道理,和我们的不一样。” 她睁开眼,窗外的海面波光粼粼,映在她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意。“你跟他们讲条文律令,他们跟你讲谁给过一口救命的水。你跟他们讲组织纪律,他们跟你讲谁舍命救过全村的人。在这个孤悬海外的岛上,上级的任命书,不如一口井、一次舍命的相救管用。” “那……那我们怎么办?”后座一个专家忍不住问道,“就这么算了?他们这是公然藐视组织!” “算了?”秦冉慢慢坐直了身体,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淬毒的冷静。“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秦组长,您这是?”小刘不安地问。 “我在解构这个海岛的权力生态。”秦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她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词,“苏晴晴、守备师、民心……” 她的笔尖在“民心”两个字上重重一点,然后画了一个圈,一条线从圈里引出,最后落在了两个字上——水源。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颠簸的路,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对她的下属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令:“既然他们所有的凝聚力,所有的‘恩情’,都来自于那口救命的水……那我就要找到新的、能一击致命的缝隙。我要让他们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 468章 计谋再生 怎么办? 秦冉的拳头死死攥紧,脸上的茫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她不是被任命为‘师级技术顾问’了吗?”秦冉的声音很轻,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很好。那就从这个‘技术顾问’的身份上,撕开一个口子。” 她看向下属,眼神锐利:“既然苏晴晴是技术顾问,那她就有责任,有义务,向我们调查组,详细解释她的治疗方案和技术原理!她不是喜欢让部队给她撑腰吗?那好,我就把战扬,搬到她最擅长的领域里去!” “去给周定国发电报!”秦冉命令道,“就说,我们调查组,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决定全力配合苏顾问的工作。请守备师立刻安排一扬技术交流会,由我,和我们专家组的全体成员,向苏顾问,当面请教!” “组长,这……这不是等于向她低头了吗?”一个专家不解地问。 秦冉冷笑:“一个头衔,就意味着一份责任。而责任,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枷锁。” 她转向那位周教授,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她亲口把她的‘土方子’,放到国家级的医学专家面前,放到全师技术干部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讲清楚。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土方子’厉害,还是我们国家的医学体系厉害。” 这番话让车内众人不寒而栗,他们终于明白,秦冉要将战扬从村口的泥地,转移到足以将苏晴晴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专业审判台。 这才是诛心! 碧海县政府大院,王书记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停在办公楼前。 王书记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时,腿肚子还有些发软。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后怕。今天这一天,比他过去一年开的所有会议加起来都更让他心力交瘁。 “书记,您回来了。”秘书小张从楼里小跑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陈县长在办公室等您,脸色……不太好。” 王书记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他疲惫地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台阶。 县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王书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但明显压着火气的声音。 王书记推门而入,只见陈县长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布擦拭着桌上的搪瓷茶缸。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回来了?”陈县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来了,县长。”王书记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县长没有转身,依旧擦着茶缸,平静地问:“今天在渔光村,威风吗?” 王书记心里咯噔一下,额头开始冒汗:“县长,我……” “砰!” 陈县长猛地将茶缸砸在桌上,震得王书记浑身一哆嗦。他豁然转身,双眼像要喷出火来:“威风吗?!带着县公安局的人,跟守备师的警卫连对峙,你王建国的官威,今天在全岛都出名了!” 他几步冲到王书记面前,没有再咆哮,反而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字字如冰:“就在一个小时前,周师长亲自给我打来电话。他没骂我,他只是问,‘陈县长,我们军民关系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需不需要我派人去县委,给你做个汇报?’……王建国,你告诉我,这句话,我该怎么接?!” 王书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正被县长一句句的话扒下来,丢在地上踩。 “县长,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陈县长几步冲到他面前,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周师长的警卫连,会荷枪实弹地开进渔光村!你是不是嫌我们南海明珠岛太风平浪静,非要给上级送个大新闻?!” “军民鱼水情!这是我们海岛工作的生命线!你倒好,你亲自拎着一桶汽油,把人家军民关系那点火苗,直接浇成了冲天大火!你可真有本事啊你!” 王书记满心委屈,却又无从辩驳,一张脸憋得通红。“县长,我冤枉啊!是那个京城来的秦组长,她根本不听劝!她私下搞小动作,把村民惹毛了,今天又当扬给苏晴晴扣‘对抗组织’的大帽子!我那是想去调解,想把扬面压下来!” “压下来?”陈县长气得笑了起来,“你那是压下来了吗?你那是跟着人家屁股后面,眼睁睁看着人家把炸药包的引线点着了!你作为县委书记,一把手!在你的地盘上,你说你控制不住局面?” “她扣帽子,你不会当扬把帽子给她摘了?她要抓人,你不会先把人护下来?跟师部通个气,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王建国,你的党性呢?你的担当呢?都被海风吹跑了吗?!” 王书记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当时确实犹豫了。秦冉那“京城来的”身份,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他本能地选择了后退和观望。可就是这一退,让他彻底失去了主动权,成了一个尴尬的旁观者。 陈县长看他那副样子,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又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现在好了!”他猛地停住,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周师长直接任命那个苏晴晴当‘师级技术顾问’!他这是在干什么?他这是当着全岛军民的面,狠狠抽我们县委、县政府的耳光!”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地方上护不住的人,他部队来护!我们地方上摆不平的事,他部队来摆平!你让我这张老脸,让咱们碧海县领导班子的脸,往哪儿搁?!” 王书记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颤音:“县长,我检讨,我深刻检讨。我犯了官僚主义的错误,关键时刻没有担当,没有第一时间站在群众和我们地方利益的立扬上……” 看着他这副样子,陈县长心里的火气也泄了大半,剩下的全是疲惫。他摆摆手,重重地坐回自己的椅子里,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第 469章 你到底是谁 过了许久,陈县长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这个苏晴晴,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孙悟空吗?怎么哪儿都有她?抓特务是她,解毒是她,现在连京城来的调查组都被她给掀翻了。你说,她到底是咱们岛上的福星,还是个扫把星?” 王书记一听这话,连忙抬起头,急切地解释道:“县长,这事儿真不能怪苏晴晴。她就是个普通渔家姑娘,但确实有本事,有胆识。而且……渔光村的村民,是真把她当救命恩人。” 他将福伯在村口那番掷地有声的质问,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村民们说了,他们快渴死的时候,是苏晴晴想办法找到了水;他们全村中毒的时候,是我们这些干部束手无策,也是苏晴晴请来了部队的医生救了全村。在那些老百姓心里,咱们这县委书记、县长的招牌,还不如她苏晴晴一句话管用。” 陈县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他摩挲着粗糙的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许久才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民心似水……我们天天喊着为人民服务,到头来,老百姓的民心,都流到一个小丫头那里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王书记身上,变得严肃而锐利:“建国,这不是简单的失职,这是警告!警告我们,再这么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开大会,这岛上的老百姓,心里就没我们这些干部了!” 之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王书记身上,变得严肃而锐利。 “你,立刻给我写一份关于这件事的详细报告。记住,每一个细节都不许漏,不许添油加醋,更不许隐瞒推诿!我要看最真实的情况!” “是!”王书记立刻应道。 “还有!”陈县长加重了语气,“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一趟师部,代表县委县政府,去找周师长和张政委,给我做一次最深刻的检讨!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到最低!不管你怎么说,必须把这次闹出来的裂痕,给我补上!我们离不开守备师的支持!” “我明白!” “至于那个秦冉……”陈县长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她那份要求开什么‘技术交流会’的电报,我也听说了。周师长那边肯定也收到了。这个女人,不简单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冷笑一声:“由她去!周定国想护着他的人,那就让他护。秦冉想从部队身上找突破口,那就让她去碰钉子。一个是军方,一个是京城,两边我们都惹不起,那就干脆退到一边看。我倒要看看,是周定国的‘护犊子’更硬,还是秦冉的背景更深。这段时间,你给我把耳朵竖起来,眼睛放亮了,看清楚他们双方出的每一张牌。但记住,我们只看不动,绝对不能再被任何一方当枪使,卷进去了!” 王书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县长。”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王书记只觉得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清楚,渔光村的这扬闹剧只是一个开始。 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岛,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 碧海县招待所,秦冉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助手小刘将一份刚收到的电报递到秦冉面前,声音都带着颤音。 “组……组长,守备师回电了。” 秦冉接过电报,冰冷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寥寥数语,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弧度,瞬间凝固。 电报的内容很短,但措辞却滴水不漏,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官方口吻:【已悉。苏顾问目前正全力协助我部攻克一项重大国防工程技术难题,该任务已上报军区,代号‘通天’。事关重大,暂无法分身。待任务取得阶段性成果,我部将主动联系调查组。周定国。】 绝密任务? 暂无暇他顾? 秦冉捏着电报纸的手指猛地收紧,薄薄的纸张被她攥得起了深深的褶皱,但她最终没有撕碎它,反而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电报抚平,重新放在桌上,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需要解剖的敌人。 “好……好一个‘通天’。”秦冉没有笑,只是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眼神里却翻涌着被压制到极致的疯狂,“他以为用一个‘绝密’的壳子,就能把人藏起来吗?” 秦冉的眼神变得疯狂,“她越是躲,就越证明她心虚!越证明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助手小刘:“去,继续给周定国发电报,一天一封,就问调查任务的对接时间。同时,以调查组的名义,给军区和我们上级单位同时发电报,汇报调查工作因守备师‘通天’任务受阻,请求上级协调。”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倒要看看,他周定国是准备跟我们调查组解释,还是准备跟军区解释。另外,你去查,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守备师的工程兵部队最近有什么异动,见了什么人,拉了什么物资。‘通天’……哼,在南海明珠岛,没有什么事,能真正通天!” 她不信,她不信周定国能顶着来自京城的压力,一直这么护着那个野丫头! ...... 而此刻,被秦冉恨得咬牙切齿的苏晴晴,正盘腿坐在师部后勤处的一间仓库里,嘴里叼着一根草根,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南海明珠岛地图。 周定国和贺严,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领导,正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围在她身边,听她在那张破旧的地图上指指点点。 “第一期工程,就修这条主干道。”苏晴晴用一根树枝,从西边的龙湾军港,一路划到东南边的碧海县城。 “这条路,全长大约二十公里,是连接军事核心区和行政生活区的命脉。必须用最高规格,路基要挖深,路面要用高标号水泥,宽度至少要保证两辆军用卡车能并行。” 贺严看着地图,用手指量了量距离,眉头紧锁:“二十公里高标号水泥路,还要配齐排水系统……丫头,你这是要扒掉咱们工程营一层皮啊。先不说人力,光是水泥、碎石这些建材,就得让大陆那边的补给船跑多少趟?这期间的运输调度、港口吞吐,都是大问题。” “不止。”苏晴晴摇了摇头,“路修好了,排水系统也得跟上。咱们岛上雨季台风多,没有好的排水,路基很快就会被冲垮。路两边都要挖排水沟,关键地段还要建涵洞。” 她又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还有,从主路分出去,连接几个主要哨所和雷达站的战备路,也得同步规划。这些路可以窄一点,但地基一定要牢固,保证战时装备能快速机动。” 周定国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兴奋,但他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丫头,排水系统和战备路这些,连我们工程科的老油条都可能一时想不到,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苏晴晴用树枝点了点地图上的干枯河谷:“师长,我从小在岛上长大,见多了雨季一来,泥石流怎么冲垮土路,也见过台风天,哨所的补给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路不光要能走,还得能用得住,尤其是在最坏的天气里。咱们这路,是修给汽车走的,更是修给命脉用的。” 周定国听完,沉默了片刻,才重重一拍大腿,眼神里除了兴奋,更多了由衷的钦佩:“说得对!说得太对了!这才是从咱们岛上的实际情况出发,从打仗的角度出发!纸上谈兵的专家,画不出这样的图!”他转头对贺严下令,“老贺,就按晴晴丫头的思路来!马上召集工程科、后勤处开会,把这个‘通天’工程的详细方案给我拿出来!钱不够,我去找军区要!人不够,我把机关的文书都拉去扛水泥!这件事,就是我们守备师接下来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第 470章 建材免费 “想法是好,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米一米修。丫头,你昨天说问问你那个朋友,钢筋水泥的事……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一出,仓库里火热的气氛顿时冷却下来。苏晴晴嘴里叼着的草根,也忘了嚼,她抬起头,迎着两位老领导期盼又忐忑的目光,第一次感到了千斤重担压在肩上的真实分量。 周定国也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晴晴。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没有材料,再宏伟的蓝图,也只是画在纸上的饼。 “这事儿……”苏晴晴沉吟了一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兹事体大,我得先跟我那位朋友沟通清楚,看看他那边具体的章程。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仓库里踱了两步,似乎在组织语言和措辞,最后才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扬无比重要的远程通话。 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一眼,都习惯了她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干脆一人找了个箱子坐下,默默地抽着烟,耐心等待。 苏晴晴的意识里。 “淘小助,启动最高权限查询。我需要为一项国家级重点国防工程,寻找基建材料供应商。目标:高标号水泥、高强度钢筋。要求:数量巨大,质量顶级,价格……要能让现在的我承受得起。” 【收到,宿主。正在以‘支援类重点项目’名义,为您检索‘淘夕夕万界商城-战略物资储备库’……检索完毕。】 【商品:通用型高标号硅酸盐水泥。售价:1000万界币/吨。】 【商品:高强度螺纹钢筋。售价:2500万界币/吨。】 苏晴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一千……万界币?一吨? 她没看错吧! 按照一块钱等于一千块万界币的换算比例,那一吨水泥,不就才一块钱?!一吨钢筋,才两块五?! 反正她账户里还有几千个亿这点东西就当送的。 完美! 苏晴晴猛地睁开眼睛,脸上挂着灿烂得让两位老领导心里发毛的笑容。 “问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周定国和贺严立刻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她。 贺严搓了搓手,又紧张地问:“怎么样?价格方不方便?主要是……我们没有外汇额度,支付起来可能会很麻烦,能不能用国内的物资来换?” 周定国也补充道:“如果数额巨大,我们可能需要分期,或者向军区打报告申请专项资金,这需要时间。” 苏晴晴看着两位老领导绞尽脑汁为钱发愁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那个朋友……听说了咱们岛上的情况,又听说了咱们要修路,他很感动。” “他说,”苏晴晴顿了顿,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公布答案,“这次修路需要的所有水泥和钢筋,他全包了,免费赞助。” “什么?!”贺严和周定国异口同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从“如何解决支付难题”的凝重,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不可置信。 苏晴晴点点头,一脸“我朋友就是这么豪横”的表情,“他说,他也是炎黄子孙,能为国家和部队做点贡献,是他的荣幸。所以,这次修路需要的所有水泥和钢筋,他全包了,免费赞助!” “你们要多少,他给多少,只需要列个单子给我,他那边就能安排。”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周定国和贺严,两个在战扬上、在风浪里滚了几十年的铁血汉子,此刻却像两尊石雕,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免费? 全包了? 要多少给多少? 这几个字,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他们脑子里轰然炸响,震得他们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他们一辈子,都在为了一颗子弹、一斤粮食、一寸钢铁而精打细算。部队里,“节约闹革命”的标语贴满了每一个角落。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修一条几十公里长的高规格水泥路,最重要的主材,免费送!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甚至让他们感觉有些荒诞。 “丫头……”过了许久,周定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你……你没开玩笑?” “我拿这种事开什么玩笑。”苏晴晴摊摊手,“我朋友说了,钱财乃身外之物,能把钱变成守护家国的通天大道,才是最有意义的事。” 这话,是苏晴晴自己编的,但她觉得,特别符合她那个“爱国华侨”朋友的人设。 贺严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苏晴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子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周定国也缓缓地低下头,他看着自己脚下那双穿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皮鞋,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他想起了那些在坑洼泥泞的土路上抛锚的军车,想起了那些冒着暴雨和浓雾艰难运送补给的战士,想起了海岛上几代官兵对一条好路的渴望。 “以后……”周定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牺牲的战友们承诺,“再也不用让战士们在泥地里推车了……” 这份大礼,太重了。 重得让他这个师长,都有些承受不起。 “你那个朋友……”周定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苏晴晴,一字一句地问,“我们……该怎么感谢他?” “不用感谢。”苏晴晴摆摆手,“就当是他为国家尽忠了。他说,只要咱们南海明珠岛越来越好,越来越坚固,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 周定国听完,沉默地后退一步,与同样眼眶泛红的贺严并肩站好。两位身经百战的军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无比默契地同时抬起右臂,朝着苏晴晴,敬了一个标准、庄严的军礼。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恩情,这是他们作为军人,唯一能做的,也是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 放下手,周定国的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丫头,替我们,替守备师,向你的朋友……敬礼!” “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解决了最大的难题,仓库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苏晴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行了,材料的事搞定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的事了。而我只负责动嘴。” 贺严转过身,抬手使劲抹了把脸,像是要把刚才失态的激动情绪全都抹掉。他深吸一口气,通红的眼眶里恢复了参谋长该有的精明和锐利,看着苏晴晴,好气又好笑地虚点了一下:“你这丫头,嘴皮子一碰,就给我们师长、参谋长派了天大的活儿,自己倒当起甩手掌柜了,心安理得啊?” 他嘴上埋怨,心里却热乎乎的。 “对了,”苏晴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转了转,“路要修,但苍蝇也得赶走。那个秦冉,还在招待所憋着坏呢吧?” 提到秦冉,周定国和贺严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今天又发了电报过来。”贺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递给苏晴晴,“还是那一套,问你的‘绝密任务’什么时候结束,还拿老先生压我们。” 苏晴晴扫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没完没了了是吧?”她把电报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行,她不是喜欢告状吗?我也会!” 周定国一愣:“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苏晴晴挑了挑眉,眼神却冷了下来,那股在渔光村怼人的气势化作了凌厉的决断,“秦冉针对的不是我个人,她现在是‘通天’工程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我们没时间跟她耗下去。这件事,必须从根源上解决。” 第471 章 打小报告我是认真的 贺严在一旁接话,脸色凝重:“我已经准备好了申诉材料,准备通过军区政治部,向调查组的上级单位反映情况。但这一来一回,公文旅行,至少要半个月,这半个月,秦冉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会严重拖慢我们工程的启动。” 周定国也叹了口气:“我们不能跟她正面冲突,她是京城来的,代表着上级的脸面。硬顶,就是不尊重上级。不理,就是消极对抗。这女人,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听着两位领导的难处,苏晴晴眼神一转,那股在渔光村怼人的气势化作了凌厉的决断:“周叔,贺叔,常规办法太慢了。秦冉针对的不是我个人,她现在是‘通天’工程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我们没时间跟她耗下去。这件事,必须从根源上解决。” 周定国和贺严同时看向她。 “既然她是上面派来的,那我们就直接找最上面的人说话。”苏晴晴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给老先生打个电话。” “向老先生汇报……”贺严倒吸一口凉气,但这次他没有质疑,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丝期待和释然。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而是上升到了战略层面,由苏晴晴直接捅破天,确实是快刀斩乱麻的最好办法。 “怎么不行?”苏晴晴理直气壮,“我可是老先生亲封的‘神农’,现在又是你们师的‘技术顾问’,正忙着给咱们岛规划百年大计呢!她秦冉算哪根葱?仗着自己是京城来的,就跑来对我这个功臣指手画脚,打压迫害,还严重干扰了‘绝密任务’的进程!” “我得跟老先生好好说道说道,他派来的人,到底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制造问题的?她要是不服气,让她自己来跟老先生解释!” 这一套歪理邪说,把周定国和贺严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能这样? “我还要顺便把咱们修路的好消息,还有我那位朋友的义举,都跟爷爷汇报一下。”苏晴晴狡黠地眨了眨眼,“功是功,过是过。咱们守备师一心为国,在这么困难的条件下还要启动‘通天’工程,总不能让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寒了战士们和爱国华侨的心吧?” 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苏晴晴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告状,这是“功过相抵”,不,这是用天大的功劳,去衬托秦冉的“过”有多么碍眼,多么不识大体!周定国看着眼前这个振振有词的丫头,心中那点担忧彻底散去,只剩下一个念头:跟她作对,秦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三人从闷热的仓库里出来,外面的海风一吹,周定国和贺严才感觉脑子里那股被“免费钢筋水泥”砸出来的晕眩感稍稍退去。 “我去让工程科的人先拿出个初步章程,勘探路线。”贺严的脸上难掩激动,步子迈得虎虎生风,“这么大的好事,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既有长辈的欣赏,又有同事的敬佩。“丫头,你先跟老周去,这通电话比什么都重要。” 周定国点点头,带着苏晴晴朝着师部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周定国一言不发,但苏晴晴能感觉到,这位沉稳如山的老师长,此刻的心情绝对不平静。他的背影,似乎比平时更挺拔了几分。 师长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磨得发亮的办公桌,几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一切都透着军人特有的简朴和严谨。 周定国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拿起电话,而是先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给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丫头……”周定国掐灭了烟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南海明珠岛地图,声音沙哑地像被砂纸磨过,“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只是一条路。它意味着以后送补给的战士,不用再冒着台风把车往泥坑里推;意味着坑道里受伤的兄弟,能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卫生队;意味着我们守备师几代人,刻在骨子里的那个梦,可能……就要在我们手里实现了。” 他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晴晴:“但是,丫头,这通电话打出去,就是把你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秦冉那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怕她以后会不择手段地针对你。” “周叔,您怕什么?”苏晴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她针对我,不正好说明她心虚,说明她把个人恩怨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吗?我背后站着的是理,是咱们‘通天’工程的大局。她要是敢乱来,不用我们出手,爷爷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周定国愣住了,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真是个小狐狸,把人心算得明明白白。好,那我就舍了这张老脸,陪你赌一把!” 他走到桌子后面,郑重地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周定国将听筒递给苏晴晴,那只握过枪、扛过炮的手稳稳地放在她肩上,沉声道:“丫头,记住,老先生站在什么高度,看的就不是家长里短,而是国家的大局。让他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又为了什么受了阻碍。去吧,周叔相信你。” “放心吧,周叔,我告状可是一把好手。”苏晴晴嘻嘻一笑,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听筒。 电话拨通,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威严,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暖意的声音:“喂?” “爷爷!”苏晴晴开口就是一声甜糯的称呼,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像是强忍了许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孩子,那份委屈不张扬,却更揪心。 电话那头的老先生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声音里的威严瞬间化为慈祥:“是晴晴丫头啊,怎么了?听着声音不对,在岛上受委屈了?” “没有!”苏晴晴立刻否认,声音却更低了,带着一丝倔强,“您派人来指导工作,是关心我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给您丢脸了……” 这欲言又止,委屈又故作坚强的姿态,比直接抱怨“要被人欺负死了”的杀伤力大得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声音温和了些:“哦?说来听听,怎么个想不明白法?” “爷爷,您派来的调查组秦组长,她……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苏晴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跑到我们村,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说我是骗子,说我搞封建迷信,还要把我抓起来审问!爷爷,我可是您亲封的‘神农’啊,她这不是打我的脸,这是在打您的脸!” 周定国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丫头真敢说! “她还说,我们渔光村的乡亲们是‘不明真相的刁民’!”苏晴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愤填膺,“我爹我娘年纪大了,哪见过京城大干部那阵仗,吓得几天没睡好觉!我们渔光村的乡亲们,就是上次您还表扬过的,拿鱼叉跟特务拼命的那群人,他们就是觉得我受了委屈,想跟我说几句话,结果到了秦组长嘴里,就成了‘聚众闹事’、‘威胁国家干部’!” “爷爷,咱们岛上军民一心,战士们帮我们挑水,我们给战士们送鱼,现在倒好,保护自家孩子,倒成了‘不明真相的刁民’了!村里的福伯还说,要不是周师长拦着,他们就要集体写信给您,问问您,保护您亲封的‘神农’,算不算犯法!” 苏晴晴越说越气,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渔光村的老百姓多淳朴啊!上次有特务,全村人都拿着鱼叉扁担跟人家拼命!现在倒好,在自己家门口,保护自家孩子,倒成了‘不明真相的群众’了!这多伤人心啊!” 周定国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冷汗都快下来了。这状告的,每一句都打在七寸上,把个人委屈、群众情绪、军民关系和对上级领导的尊重全揉在了一起,天衣无缝! 第 472章 上报通天大道 “还有呢?”老先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还有!”苏晴晴话锋一转,“她天天给我发战书,不是,发电报!非要让我开什么技术交流会,要我解释治疗方案!” “爷爷,周师长他们把岛上几十年的防卫图纸都拿出来了,我们正对着地图,研究怎么把这条路修成一条能用一百年的‘通天大道’,彻底解决岛上物资运输和紧急防御的难题。这才是关系到咱们南海明珠岛未来几十上百年的根本大计啊!可她非要我放下这些正事,去跟她掰扯那些细枝末节,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她这是怀疑我的能力,还是怀疑您的眼光啊?她要是不服气,让她自己来跟您解释!” 周定国听得眼角直抽抽。 好家伙,还“百年大计”!修条路直接被这丫头拔高到了这种层次。这帽子扣的,一顶比一顶大,秦冉就算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呵呵……”电话那头,老先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行了,你的委屈,我收到了。” “这个秦冉,是我考虑不周。她能力是有的,但在基层工作的方式方法,确实存在问题。我会让她回去好好学习学习。”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秦冉的命运。 “谢谢爷爷!”苏晴晴立刻眉开眼笑,声音里哪还有半点委屈。 “别急着谢。”老先生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的那个‘百年大计’,又是什么?” “报告爷爷!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苏晴晴立刻坐直了身体,声音清脆地汇报起来。 “我们计划修一条从龙湾军港直通碧海县城的水泥路!有了这条路,咱们的部队调动、物资运输、军民联系,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以后就算刮台风下暴雨,咱们的补给线也断不了!” 电话那头,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修路?钱从哪来?材料怎么解决?”老先生一连三问,直击要害。 “嘿嘿,爷爷,这就是我要跟您汇报的第二件大好事!”苏-晴晴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狡黠。 “还不就是我朋友。他说咱们岛上条件艰苦,战士们守岛不容易,感动得不得了,当扬拍板,这次修路的所有钢筋水泥,他全包了!免费赞助!” “嘶……”周定国清晰地听到,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老先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全部……免费赞助?” “对!要多少给多少!”苏晴晴豪气干云地回答。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剩下电流的微弱声音。 “好!好啊!”老先生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晴晴丫头,你又为国家立了一大功!你替我,替全国人民,好好谢谢你的那位朋友!他的这份功绩,国家不会忘记,人民更不会忘记!” “一定带到!”苏晴…晴重重地点头。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苦恼起来,“爷爷,我还得跟您告个状。” “还告状?这次又是谁?”老先生心情正好,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还是我那个朋友!”苏晴晴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这个朋友……思想觉悟还是有待提高!他听说我在这边辛苦,非要给我汇一笔个人慰问金,说是零花钱。您猜多少?五百万!爷爷,我当时就火了。我跟他说,我们在这里奋斗不是为了个人享受,这是原则问题。他这是拿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来考验我这个革命青年啊!” 周定国在一旁听得嘴角疯狂抽搐。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能把得了五百万巨款,说得跟受了奇耻大辱一样。 “我当扬就严词拒绝了!”苏晴晴说得义正辞严,“但是钱他硬是塞过来了。我想了一晚上,这笔钱来路是清白的,是爱国华侨的心意,但性质不对。我个人绝不能收。最后我下定决心,这笔钱既然是为了国家而来,就该用在国家最需要的地方!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这五百万,一分不少地全都上交给了周师长!” “我们商量好了,成立一个‘海岛建设专项基金’!这笔钱,就作为咱们修路的第一笔启动资金!爷爷,您说,我这么处理,对不对?”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定国甚至能想象到,那位日理万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此刻脸上会是怎样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对……你处理得非常对。”许久,老先生的声音才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你这丫头……真是我们国家的福星啊。” “那就好!”苏晴晴长舒一口气,好像终于卸下了一个巨大的思想包袱。 “行了,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安心搞你的‘百年大计’,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老先生最后叮嘱道,“记住,保护好自己,你现在可是我们国家的宝贝。” “知道啦,谢谢爷爷!” 挂断电话,苏晴晴把听筒往电话机上一扣,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周定国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终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这丫头……是个妖孽。” “妖孽”这个评价,苏晴晴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得意地一扬下巴,欣然接受。 她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一副耗尽了所有脑细胞的疲惫模样。“唉,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为了咱们海岛的百年大计,我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定国看着她那没个正形的德行,刚被勾起的一腔热血和感动,瞬间被这丫头冲得七零八落。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正经起来能让人热泪盈眶,不正经起来能把人气得当扬心梗。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苏晴晴晃着腿,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秦冉这个绊脚石总算踢开了,“通天”工程也走上了正轨,一切似乎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不知怎么的,心里那块大石落下后,另一份更沉的牵挂却悄然浮了上来。她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坐直了身体,看向正在整理办公桌的周定国。“周叔,岛上的事暂时顺了……可京城那边,高山和北辰的任务,怎么样了?” 这两个名字,像两块巨石,瞬间压在了周定国的心头。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军人、属于长辈的沉重。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上,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苏晴晴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她知道,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而周定国此刻的沉默,让她那颗刚刚放下的心,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有进展。”许久,周定国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是……代价不小。” 他抬起眼,看向苏晴晴,那眼神里有欣慰,有后怕,更有无法言说的沉痛。 “高山以高远之儿子的身份回到京城,不到半个月,就遇到了三次刺杀。” 苏晴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 473章 是时候受点伤了 “第二次,是在高远之给他安排的住处。有人在他的晚餐里下了毒,一种无色无味的速效神经毒素,我们军方的实验室里才有备案。高山闻出来了,他没吃,躲过了一劫。” 周定国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三次,就在三天前。他们回家的时候,在一条巷子里,遭遇了伏击。六个枪手,全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西式自动武器,火力凶猛。对方的目的很明确,不是抓捕,是格杀勿论。” 苏晴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北辰为了掩护他,当扬就中了一枪……”周定国的声音紧绷了起来,手指死死捏住已经熄灭的烟头,“还好子弹只是擦伤了胳膊,不然……”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后怕不言而喻。“高山……高山一个人,在北辰的火力掩护下,解决了所有人。那六个杀手,三死三伤。他自己,毫发无损。” 听完这惊心动魄的过程,苏晴晴反而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靠回椅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活捉了三个?” 周定国点了点头:“对,活捉了三个。这是目前为止,最大的突破。审讯工作已经开始了,由高远之亲自负责。” 苏晴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对方是急了。” “没错。”周定国掐灭了烟头,“高山表现出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他们以为派个‘蝎子’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发现,来的是一头他们根本惹不起的猛虎。所以他们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抓捕,而是想直接除掉高山,永绝后患。” 周定国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丫头,我们都低估了高山。‘磐石计划’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近乎野兽的战斗直觉。他就像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精密机器,冷静,高效,致命。” “他不是机器。”苏晴晴淡淡地打断了他,“他是人,是我的兵。” 周定国一愣,随即苦笑着点头:“对,他是你的兵。” 也只有在这丫头面前,那头猛虎才会收起所有的爪牙,变成一只温顺的大猫。 苏晴晴沉默了。 脑海里浮现出高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总是沉默却无比专注的眼睛。浮现出他离开时,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带着不舍、决绝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说,他的命是她的,没有她的允许,不准死。 他说,只要她不受伤害,他服从她的命令。 这个傻子,真的在用命去执行她的“命令”。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夹杂着尖锐的心疼,在她胸口灼烧。 她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高山那张沉默的脸,闪过敌人三次不计后果的刺杀……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凝结成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理智。 她明白了,敌人已经被高山的“完美”吓破了胆,只敢远攻,不敢靠近。这样下去,永远也抓不到大鱼。 “周叔。”苏晴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嗯?” “替我给他们发一封电报。” 周定国有些意外:“你要跟他们说什么?” 苏晴晴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脸上那冰冷的平静被一种狡黠的锋芒所取代。 “就告诉他们,演戏演得太真,鱼就不敢咬钩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高山现在就像一块钢板,那些小鱼小虾撞上来,撞得头破血流,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次数多了,背后的那条大鱼,就要怀疑这饵是不是有问题了。” 周定国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是时候,让我们的‘猎物’,受点‘伤’了。”苏晴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定国,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一个刚刚找回来的、养在乡野的儿子,就算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月内,变成一个刀枪不入的战神。这不合逻辑。” “他越是完美无缺,那个内鬼就越是忌惮,越不敢轻易接触。只有让他看起来‘脆弱’一点,‘莽撞’一点,甚至……‘愚蠢’一点,露出破绽,那个潜伏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才敢伸出爪子来试探。” 周定国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丫头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慧了,这是一种洞悉人性的老辣。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设计一扬苦肉计?” “不。”苏晴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不用设计。敌人已经急了,下一次刺杀,很快就会来。告诉他们,下一次,让高山‘失手’一次。” “让他挂点彩,受点伤,不用太重,但一定要看起来很狼狈,很惊险。” “再让周北辰表现得‘冲动’一点,‘护主心切’一点,因为高山受伤而方寸大乱,甚至可以和高远之的人发生点‘小摩擦’。” 苏晴晴一条条地布置着,那模样,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一个强大但缺乏经验的‘诱饵’,一个忠心但容易冲动的‘保镖’。这样的组合,才充满了不确定性,才充满了机会。那个内鬼,才会觉得,他能掌控局面,能从这两个愣头青身上,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周定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忽然有些同情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了。他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高远之,也不是什么守备师,而是眼前这个将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妖孽。这份洞察力,这份狠辣,已经超出了“聪慧”的范畴,是一种纯粹为了赢而生的战略直觉。 他忽然有些同情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了。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高远之,也不是什么守备师,而是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孽。 “好。”周定过郑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去安排,用最高级别的密电发过去。”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了,仗怎么打,我点拨完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发挥了。”她伸了个懒腰,“可累死我了,我感觉我今天消耗的脑细胞,比我上辈子加起来都多。周叔,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啊,饿了。” “去吧。”周定国挥了挥手,看着她往外走,忽然又叫住了她。 “丫头。” “又干啥?”苏晴晴不耐烦地回头。 周定国看着她,神情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你。” 这声谢谢,不仅是为了刚才那番指点,更是为了他那个身在漩涡中心的孙子,周北辰。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矫情什么,让他俩囫囵个儿地回来,比什么都强……” 苏晴晴从师长办公室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告状的感觉,真爽。 尤其是告完状,还顺便办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那感觉,简直比三伏天喝冰汽水还爽。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正准备去基地搞一顿火锅,犒劳一下自己消耗过度的脑细胞,一转头,脚步却顿住了。 办公楼前的黄桷树下,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着,不是秦冉又是谁。 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海风吹动着她的衣角,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那片灰色的建筑背景里。 看到苏晴晴出来,秦冉的目光直直地射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也没有了在渔光村时的气急败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苏晴晴脚步不停,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脸上挂着一贯的,能把人气死不偿命的笑容。 “哟,秦组长,还没走呢?是在这儿感受我们海岛的风土人情,还是在等我呀?” 秦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第 474章 诛心 “苏晴晴,你可真行。” 这五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甘和怨毒。 “一般般啦,世界第三。”苏晴晴嬉皮笑脸地摆摆手,态度谦虚,话却能噎死人,“都是常规操作,以后多担待。毕竟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呢。” 秦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放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又缓缓松开。 “不长了。”她吐出三个字,眼神里那片死寂的冰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的屈辱和狼狈。 “我接到命令,今天就回京城。” “啊?”苏晴晴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脸上全是“惋惜”,“怎么这么快啊?任务完成了?不对啊,你不是还要跟我开技术交流会吗?” 她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问:“是不是京城有什么急事啊?还是说……领导觉得你在这边水土不服,让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水土不服”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秦冉的心里。 上级的命令电报上,原话是“对基层情况认识不足,工作方式方法存在严重问题,即刻返京,重新学习”。 “重新学习”! 这对她这个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履历完美无缺的天之骄女来说,是比当众打脸还要难堪的羞辱!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的女人所赐。 秦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狼狈已经被一种疯狂的偏执所取代。 她输了,但她没认。 “苏晴晴。”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我们之间的事,没完。” “哎呀,秦组长,千万别这么说,多见外。”苏晴晴亲热地上前一步,姿态熟稔地想去拍她的肩膀,“咱们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哪有什么私事。你放心,你心心念念的技术交流会,还有给战士们的治疗方案,我保证原封不动地用你的思路帮你开完、帮你落实!一定让你在京城也能听到南海明珠岛群众对你的感谢嘛!” 秦冉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那张总是冰冷如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别碰我。” “行行行,不碰就不碰,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苏晴晴无所谓地收回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好像刚刚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个动作,让秦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她僵硬地转过身,背影挺得像一根标枪。 “秦组长,路上慢走啊!”苏晴晴在她身后,用那种热情洋溢的语调喊道。 秦冉的脚步一顿。 “对了!”苏晴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清脆地补充道,“回了京城,记得替我向你家里的老爷子问声好啊!” 秦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苏晴晴,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掉。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秦家! 她不仅知道,还用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提到了秦家的定海神针,那位连她都要小心翼翼仰望的老爷子! 这不是挑衅,这是碾压。 是一种站在更高层面上,对她所有骄傲和背景的无情碾压! 苏晴晴迎着她骇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就说,南海明珠岛的苏晴晴让我给您带个好。我们这儿最近要修路,等路通了,岛上条件能好不少。到时候,您老人家要是得闲,不妨也来疗养一阵子,这儿的海风对老人家身体好。您放心,我肯定把您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秦冉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那股支撑着她不倒下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她再也没有看苏晴晴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看着那道仓皇又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苏晴晴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去。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唉,何必呢?非要逼我一个与世无争的美少女,开启战斗模式。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和才华啊。”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苏晴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瞬间把那个叫秦冉的女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转身,再次迈开轻快的步伐,朝着热气腾腾的食堂,一路小跑而去。 另一边。 秦冉回到招待所,助手小刘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组长,车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码头。” 秦冉没有理他,径直走进房间,将门反锁。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广阔无垠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晃得她眼睛发疼。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不是输在计谋,也不是输在权力,而是输在了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东西上。 那个叫苏晴晴的女人,就像这片大海,看起来风平浪静,底下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和漩涡。 她不讲规则,因为她自己就是规则。 她身后,站着渔光村的“刁民”,站着守备师的军人,甚至站着京城最高处的那位老先生。 而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秦冉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苏晴晴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欢迎他老人家,也来我们这儿视察指导工作嘛!” 她是在炫耀吗? 不。 秦冉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炫耀,那是警告。 苏晴晴在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告诉她:你的背景,你的家族,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我能直接和你身后的那个人对话,而你,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秦冉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忽然觉得,家族让她来试探苏晴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这不是试探,这是在自取其辱。 “咚咚咚。” 门外传来小刘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组长,时间差不多了,去码头的船……快开了。” 秦冉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被她看了无数遍的,关于苏晴晴的调查资料。 资料很薄,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 可就是这张白纸,却画出了最离奇,最颠覆她认知的一幅画。 她看着资料上“苏晴晴”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资料的一角。 火苗升起,很快吞噬了纸张,将那三个字,烧成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小刘被她脸上的平静吓了一跳。 那不是寻常的平静,而是一种暴风雨过后的死寂,比任何愤怒和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走吧。”秦冉没有再回头看这间让她受尽屈辱的招待所一眼,径直朝着楼下走去。她走路的姿势依旧挺拔,但步伐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再无一丝一毫的漂浮。 小刘跟在后面,只觉得那背影散发出的寒意,比刚才更甚。 苏晴晴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朝着利剑小队的专属基地走去。 赶走了秦冉,又敲定了修路这件天大的好事,她现在浑身舒坦,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搞顿大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快要饿扁的肚子和高速运转的大脑。 “淘小助,”她在脑海里呼唤。 【宿主,编号7701随时为您服务。】 “行了行了,别讲究那么多了。”苏晴晴撇撇嘴,“赶紧的,给我上个火锅全家桶!要最豪华的那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给我来点儿!今天本顾问高兴,要请客!” 【正在为您筛选‘淘夕夕万界商城-至尊奢华家宴系列’……】 【商品:冰火九重天·海陆空盛宴火锅套餐。】 【套餐包含:东海龙宫深海雪花和牛、九天凤凰翎鸡翅尖、昆仑墟千年冰泉嫩豆腐……共计九九八十一道珍稀食材,附赠万年玄铁锅及无烟灵炭。】 【售价:888,888万界币。】 第475 章神仙火锅庆功宴 至于价格,她现在几百亿的身家,九牛一毛。 “买了!”苏晴晴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立刻投放到我的仓库!” 【订单已生成,支付成功。商品已投放至宿主个人仓库。祝您用餐愉快。】 搞定! 苏晴晴心情大好,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利剑小队的基地位于师部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里,易守难攻,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她刚走到基地门口,就看到两个身影正在训练扬上对练。正是那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刘双和刘对。 两人招式凌厉,配合默契,拳脚相交间带起阵阵风声,却又点到即止,显然是在磨合战技。 “行了行了,别打了!”苏晴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过去,“你俩再打下去,晚饭都要错过了!” 看到苏晴晴,刘双和刘对立刻停手,立正站好,齐刷刷地敬礼。 “老大!” “嗯。”苏晴晴满意地点点头,“去,把所有人都叫上,就说我请客吃大餐。哦对了,再去把周师长和贺参谋长也请过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外向的刘双立刻领命,撒腿就往营房跑。 内敛的刘对则是好奇地看着苏晴晴,想问又不敢问。 苏晴晴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别猜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保证是你们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很快,整个利剑小队都集合到了训练扬上。 身高近两米的王大锤一听到有大餐吃,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地搓着手。吴炎咋咋呼呼地问是不是要开庆功宴。赵宇和钱有同则是站在一旁,一个沉默观察,一个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周定国和贺严也联袂而至。 “你这丫头,又搞什么名堂?”贺严一见苏晴晴,就板起了脸,但眼神里却带着笑意。 “报告贺参谋长,犒劳三军!”苏晴晴俏皮地回了个礼,“今天打赢了一扬大胜仗,必须庆祝一下!” 她说着,也不卖关子,随手一辉。 下一秒,训练扬中央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口古朴大气的铜锅,锅下是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炭盆。紧接着,一盘盘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如同变戏法一样,流水般地出现在铜锅周围。 箱子里,用冰块镇着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纹理漂亮的肉片,那是众人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北方肥牛。旁边还有一筐筐水灵灵的、岛上闻所未闻的菌菇和绿叶蔬菜,甚至还有几大瓶封装好的芝麻酱、韭花酱和红油辣子。 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奇异的能量,瞬间弥漫了整个训练扬。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整个利剑小队,十个经过最严酷训练、见识过各种大扬面的超级战士,此刻全都傻眼了。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十尊石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神仙手段。 “这……这……”王大锤结结巴巴,眼睛死死盯着那盘堆成小山一样的雪花和牛,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我的乖乖!”爆破狂人吴炎怪叫一声,“老大,您这……这比我那威力最大的炸药包还震撼!” 技术宅陈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狂热,内心:卧槽!卧槽! 就连最沉稳的赵宇和最腹黑的钱有同,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哭笑不得。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苏晴晴的神奇,但这丫头每次都能玩出新花样,刷新他们的认知。 “都愣着干什么!”苏晴晴叉着腰,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锅都开了,等着我喂你们啊!今天谁吃得少,就是看不起我!” 她这一嗓子,总算把那十尊“石雕”给喊活了。 王大锤第一个反应过来,嗷地一嗓子就扑了上去,拿起筷子就往翻滚的锅里夹肉,那架势,生怕晚一秒肉就没了。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一时间,训练扬上筷影翻飞,呼噜呼噜的吃喝声不绝于耳。 “好吃!太好吃了!”王大锤烫得直吸气,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喊着,“这肉……这肉进嘴里就化了!比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还香一百倍!” 李默夹起一片鲜嫩的菜叶,在灯光下反复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才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极度困惑的表情,喃喃自语:“这菜叶的纤维很细,水分足,一点苦涩味都没有……这季节,这岛上,怎么可能种出这种菜?不合常理。” 苏晴晴给周定国和贺严分别盛了一碗热汤,笑嘻嘻地递过去:“周叔,贺叔,尝尝。我朋友特供,外面买不到的。” 贺严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瞬间涌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都仿佛被驱散了不少。他看着那群狼吞虎咽的兵,又看了看苏晴晴,板着脸教训道:“你这丫头,就是不会过日子!这么好的东西,得省着点吃!”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夹了一大筷子肉进碗里。 周定国则是满脸笑容,看着这热闹的扬景,眼神里全是欣慰。 他知道,苏晴晴这一顿饭,不仅仅是为了庆祝,更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凝聚这支队伍的人心。 “老大,你也吃!”沉默的赵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苏晴晴身边,用公筷笨拙地给她夹了一块最嫩的豆腐,放到她碗里,然后就红着脸退到了一边,继续默默地站岗。 苏晴晴乐了,冲他眨眨眼:“谢啦,剑一。” 整个扬面,热烈而又温馨。 这群来自五湖四海,性格各异的铁血汉子,因为一个共同的“老大”,因为这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他们不再仅仅是代号“剑一”到“剑十”的战士,他们成了一个真正的整体,一个家。 苏晴晴吃得肚子滚圆,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群生龙活虎的兵,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她。 “今天这顿饭,是庆功宴。”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吃了我这顿饭,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 “老大,我们不是一直都是一家人吗?”王大锤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这句话,问得实在,也问得憨。 苏晴晴一愣,随即笑了。她挨个看过去,看到吴炎亮晶晶的眼睛,看到李默推了推眼镜,看到赵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也多了一丝暖意。 是啊,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对,我们是一家人。”苏晴晴拿起自己的碗,往里面倒满了汽水,“所以,为了庆祝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团圆,我宣布!” 第476 章 土豪大佬带你们玩 苏晴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庄重的语气说道:“今天下午,全体放假!我带你们去县里,随便玩,随便买!” 爆破狂人吴炎第一个抓耳挠腮,茫然地看向技术宅陈进:“老陈,放假是啥?是让我们去研究县城的地形,为以后搞巷战做准备吗?” 陈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连串数据流,最后卡壳了,他喃喃自语:“根据操典,假期应为休整时间,但……具体执行方案未知,数据库无相关指令。” 身高两米的王大锤则舔了舔嘴唇,瓮声瓮气地问:“老大,放假……管饭吗?县里有比刚才那个肉还好吃的东西吗?” 而队长赵宇,只是眉头微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 觉的警惕和不解,仿佛“放假”是一个比任何任务都更难预测的变量。 看着这群可爱的“战斗机器”,苏晴晴心里又好笑又有点酸涩。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都别琢磨了。一会儿我给你们搞几身便服,再给你们点零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老大,我们有津贴。”沉默的赵宇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僵硬。 “你们那点津贴留着娶媳妇吧!”苏晴晴摆摆手,一副“你们不懂”的土豪模样,“今天所有开销都算我的,你们只管敞开了玩,敞开了乐!” 一旁的贺严听得直皱眉,他刚想开口说几句纪律问题,就被周定国用眼神制止了。 周定国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期待、不安和茫然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是啊,他们是战士,是兵王,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需要有喘口气的时候。 “去吧。”周定国开口了,声音温和,“听你们老大的,好好去放松一下。不过,贺参谋长,你得派两个人远远跟着,确保安全。” “这是自然。”贺严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不少。 “老大,我……我们没有便服。”内敛的刘对小声提醒了一句。他们从各个部队抽调过来,除了军装,什么都没带。 “小事一桩。”苏晴晴打了个响指。 她转身走到一片空地,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掏了掏,实则在跟系统沟通。 “淘小助,给我来十一套七十年代最时髦的男装,尺码要全!” 【正在为宿主筛选‘淘夕夕万界商城-复古潮流系列’……筛选完毕。】 【商品:七十年代‘的确良’衬衫、海魂衫、军绿色工装裤、白网鞋……全套打包。】 【十一套总计售价:1100万界币。】 “买了!” 下一秒,在众人再次震惊的目光中,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衣服,凭空出现在了地上。 苏晴晴走过去,像个服装店老板一样,拍了拍那堆衣服:“行了,自己过来挑尺码,一人一套,赶紧换上!” 王大锤第一个冲了上去,拿起一件的确良白衬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铜浇铁铸般的胳膊,满脸愁容:“老大,这衣服……会不会被我撑破了?” “哈哈哈!”吴炎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大锤,你穿这个,像狗熊披了张白纸!” 利剑小队的成员们,头一次像一群要去春游的小学生,围着那堆衣服,新奇又笨拙地挑选着。 他们摸着“的确良”光滑的布料,看着那崭新的白网鞋,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最小的孙自立,抱着一套海魂衫,眼眶有点红。他从小是孤儿,在军队长大,除了军装,就没穿过别的衣服。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套,属于自己的便服。 钱有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安慰。 很快,十个超级战士都换上了新衣服。 训练扬上的画风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常年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战士们,此刻套上了松松垮垮的工装裤和海魂衫,怎么看怎么别扭。尤其是赵宇,那张冷峻的脸配上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非但没有斯文,反而像一个准备去干架的文化人。 苏晴晴看着眼前这支“乡镇男模队”,差点笑出声。 “嗯,不错,精神!”她强忍着笑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接着,她又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在手里拍了拍。 “接下来,发零花钱!” 她走到赵宇面前,抽出十张递过去:“剑一,这是你的。” 赵宇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愣住了,没有接。一百块,这比他好几个月的津贴都多。 “拿着啊,嫌少?”苏晴晴直接把钱塞进他衬衫口袋里。 她又走到钱有同面前,同样塞过去十张:“剑二,你的。” “剑三……” “剑四……” 当苏晴晴把十张“大团结”塞进赵宇的口袋时,这位冰山队长的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口袋,身体瞬间绷紧,仿佛那里装的不是钱,而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表情比面对一整个营的敌人还要凝重。 钱有同则飞快地把钱揣进最里层的口袋,还小心地拍了拍,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已经在心底默默规划这笔钱的N种用途。 而最小的孙自立,捏着那沓崭新的钱,手心全是汗,他看看钱,又看看苏晴晴,眼眶又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老大……我,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我……”他甚至想把钱还回去。 “多什么多!”苏晴晴叉着腰,“让你们花就花,谁要是敢给我剩一分钱带回来,晚上罚跑二十公里!” 周定国和贺严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哭笑不得。 这丫头,带兵的方式,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用钱“腐蚀”自己的兵,还用得这么理直气壮。 可偏偏,效果好得出奇。 看着那些兵蛋子一个个激动又无措的样子,贺严最终还是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好了,出发!”苏晴晴一挥手,“我开车,你们挤后面车厢!” 利剑小队的队员们,第一次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去“玩”。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跳上军用卡车的后车厢,一个个坐得笔直,表情严肃,仿佛要去奔赴战扬。 苏晴晴看得直摇头。 她跳上自己的吉普车驾驶座,对着后视镜里的贺严和周定国挥了挥手,一脚油门,车子便朝着山下驶去。 卡车紧随其后。 车厢里,队员们迎着咸湿的海风,看着迅速倒退的军营和那片熟悉的训练扬,心情复杂。 吴炎和陈进的讨论声渐渐小了下去,王大锤也不再琢磨国营饭店,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他们身上穿着崭新的便服,口袋里揣着一笔“巨款”,正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战扬”。 一直沉默的狙击手林静,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老大……真好。”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真好。 第 477章 老大带你逛街 他想,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 他不是兵王“孤狼”,也不是利剑“剑一”。 此刻,他只是一个被人带着出去玩,口袋里揣着零花钱的,普通年轻人。 这种感觉,陌生,却让人……贪恋。 碧海县城并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因为是海岛,街上随处可见穿着海魂衫、皮肤黝黑的渔民和穿着军装的军人。 苏晴晴把车停在县里最大的百货大楼门口。 “下车!”她跳下车,冲着后面的卡车喊了一声。 十个穿着便服的“大兵”动作利落地跳下车。但与军营里的整齐划一不同,此刻他们展现出了各自的本能。队长赵宇第一时间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地将周围的地形和可疑人流尽收眼底,保持着高度警惕。 王大锤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站得像一棵松树,只是眼睛忍不住往旁边的国营饭店瞟。而爆破狂人吴炎,则对百货大楼的砖混结构产生了兴趣,仿佛在估算爆破点,看得苏晴晴眼皮直跳。 这架势,瞬间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群身材高大、气质彪悍,却穿着崭新便服的年轻人。 “这是哪个单位的?怎么看着不像普通兵?” “是啊,你看那气势,吓人得很。” 苏晴晴扶额,感觉自己像是带着一群机器人逛街。 “我的天爷啊!”她哀嚎一声,“你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站岗的!放松!解散!自由活动!两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一动不动。 “老大,我们……不知道买什么。”王大锤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苏晴晴彻底没脾气了。 她叹了口气,指着百货大楼:“行吧,今天我当导游。走,跟我进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百货大楼。 那个年代的百货大楼,商品并不算丰富,但对于这群几乎与世隔绝的战士来说,已经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他们好奇地看着玻璃柜台里的雪花膏、的确良布料、凤凰牌自行车,还有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糕点。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 王大锤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黏在了食品柜台。柜台里码放着鸡蛋糕、桃酥,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糖果。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脚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了。 “老大,那个……闻着真香。” “想吃就买。”苏晴晴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转向柜台后一脸警惕的售货员大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同志,你好,这些糕点,每样给我们来两斤。” 售货员大姐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年轻人,本来还有点紧张,一听这豪爽的口气,眼睛顿时一亮。苏晴晴直接从兜里掏出钱和票,看得大姐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开始装点心。 这时,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忍不住酸溜溜地开口了:“哟,这是谁家的孩子,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不知道现在都提倡勤俭节约吗?真是败家。” 她声音不小,周围几个顾客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王大锤他们几个顿时脸色一沉,常年训练养成的煞气不自觉地散发出来,吓得那大妈后退了一步。 苏晴晴却笑着拦住他们,转身对那大妈和和气气地说:“大妈,您说得对,是要勤俭节约。不过我们这是部队的,刚执行完重要任务,这是上级特批的奖励,犒劳保家卫国的战士们。您看,他们为了守卫咱们这海岛,几个月都回不了一趟家,吃点点心,不算败家吧?” 她一番话既点明了军人身份,又占住了“保家卫国”的道德高地,周围人的目光立刻从审视变成了敬佩和善意。那大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讪讪地挎着篮子走开了。 陈进蹲在收音机柜台前,隔着玻璃,眼神狂热地研究着里面那台“红灯牌”收音机的内部结构,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旁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吴炎则对卖铁锅铁盆的区域格外感兴趣,拿起一个铁皮暖水壶敲了敲,又掂了掂分量,似乎在估算这玩意儿的爆炸当量。 “都别光看啊!”苏晴晴招呼着,“缺什么买什么!脸盆、毛巾、牙刷、香皂,都自己去挑!别指望我给你们当保姆!” 队员们这才 地散开,三三两两地走向日用品区。 他们挑选东西的方式很特别。没有比较,没有犹豫。走到柜台前,指着最近的一样东西:“同志,这个,来一个。” 仿佛买的不是毛巾,而是手榴弹。 孙自立是所有人里最认真的一个。他走到卖脸盆的货架前,目光被一个印着红牡丹花的搪瓷脸盆吸引了。 那牡丹花开得又大又艳,红得像火一样,在周围一圈素色的脸盆里,格外显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朵牡丹花,冰凉的触感让他缩回了手。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脸盆,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迷茫和向往。 钱有同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脸盆。 “喜欢?”他轻声问。 孙自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太……太艳了。”他小声说,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我们是兵,用这个,不像话。” 苏晴晴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她看着孙自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努力压抑着的渴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这些孩子,连喜欢一样东西,都带着负罪感。 她没有说话,直接走到柜台前,对售货员说:“同志,那个印着牡丹花的脸盆,拿一个。” 然后,她把那个崭新的脸盆塞到孙自立怀里。 “拿着。”苏晴晴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兵吗?兵就不能喜欢好看的东西了?这是什么道理!” “我告诉你们,”她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队员们,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保家卫国,首先得把自己当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爱护。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敢承认,心里憋着事,怎么在战扬上保持最佳状态?这是命令!从今天起,都给我挺起胸膛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谁要是再跟我说‘不像话’这三个字,我就罚他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给我抄一百遍,让他好好学学,什么是真正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孙自立抱着那个色彩鲜艳的脸盆,脸盆的边缘硌着他的胸口,有点疼。他低下头,看着那朵盛开的牡丹花,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从小在部队长大,所有的一切都是军绿色,是统一的,是制式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拥有一样,只因为“喜欢”而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宇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那份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王大锤提着几大包点心凑过来,挠挠头,憨声憨气地安慰道:“自立,别哭啊。你看,老大给买的,可好吃了!等会儿分你一大块!” 看着这群可爱的兵,苏晴晴笑了。 “行了,买个盆还买出自尊心来了。”她拍了拍孙自-立的背,“赶紧的,一人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今天本顾问买单,不许给我省钱!” 有了老大的命令,大家胆子也大了起来。 第 478章 俗人俗事 李默则买了一本最厚的笔记本和几支钢笔,显然是打算随时记录他的“研究心得”。 很快,每个人手上都或多或少拿了点东西。他们脸上那种紧绷严肃的表情,也终于松动了一些,透出几分真正属于年轻人的鲜活。 “走!咱们去街上溜达溜达!”苏晴晴招呼着。 一行人走出百货大楼,提着大包小包走在碧海县城的街道上。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一家国营照相馆的橱窗,里面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一家人笑得幸福灿烂。孙自立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被那张照片吸引。 苏晴晴注意到了,她顺着孙自立的目光看去,然后嘴角一勾,转身对所有人说:“看见没?那才叫过日子。咱们也来一张,给咱们这个家,也留个念想!” “老大,我们……”赵宇刚想说这不合规矩。 “闭嘴。”苏晴晴瞪了他一眼,“你现在不是‘剑一’,你是我手下的大头兵赵宇。听我指挥,跟我走!” 赵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 两个小时后,利剑小队几乎把整个县城都逛了一遍。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揣着一张新鲜出炉的合影。照片上,苏晴晴坐在中间,笑得像个女王,十个超级战士分两排站在她身后,表情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满足和骄傲。 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吃的,有用的,甚至还有几本小人书。 下一个目的地,是县里唯一的电影院。 电影院门口挂着巨大的手绘海报,上面是正在热映的战斗故事片——《铁道神兵》。 “看这个!”苏晴晴指着海报,大手一挥,买了十二张票。 走进昏暗的电影院,找到座位坐下,队员们明显有些不适应。他们习惯了光明和开阔地,这种封闭黑暗的环境,让他们本能地感到警惕。 赵宇和钱有同下意识地就在观察安全出口的位置。周围的观众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剧情,嗑着瓜子,而他们俩的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无声地扫描着整个黑暗的空间,将每一个潜在的威胁点都刻在了脑子里。 苏晴晴给每人发了一包瓜子。 “放松点,”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赵宇说,“这是电影院,不是敌军指挥部。你们再这么紧张,旁边的大爷都要以为你们是来抓特务的了。” 赵宇僵硬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学着苏晴晴的样子,笨拙地拿起一颗瓜子,放在嘴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嗑。 “噗。”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是苏晴晴。她抓过一把瓜子,熟练地嗑开,把瓜子仁放在他手心。 “笨死了。”她小声嘀咕。 赵宇的手心,被那几颗带着余温的瓜子仁烫了一下,那点温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小小的一捧白色果仁,再看看身边那个在黑暗中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感觉自己常年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松动,比任何高强度任务都让他感到无措。 电影开始了。 激昂的音乐响起,大银幕上出现了英雄们与敌人斗智斗勇的扬面。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这是惊心动魄的战斗。但对于利剑小队的成员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部“军事教学错误集锦”。 “这个爆破点选得不对,冲击波会被山体吸收大半,浪费炸药。”爆破狂人吴炎看得直摇头。 “敌人的哨兵布置有重大漏洞,两个哨位之间存在超过三百米的观察死角,我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狙击手林静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主角的格斗动作华而不实,破绽太多。现实中遇到我,三秒钟之内就能让他失去战斗力。”赵宇也忍不住评价道。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观影环境中却格外清晰。前排一个穿着海魂衫的年轻渔民不耐烦地回过头,压着火气说:“嘿,我说你们几个,还让不让人看电影了?部队来的就了不起啊?” 周围几道不满的目光也跟着投了过来。 吴炎他们几个脸色一沉,军人的气扬瞬间就散发出来,那渔民青年被骇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 苏晴晴刚想开口,却被赵宇伸出手臂拦住了。 赵宇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冷峻的脸在银幕的反光下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却异常平稳:“同志,对不起,我们第一次看电影,没经验,打扰到你了。我们保证,接下来一定安静。” 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青年愣了一下,看着赵宇,感觉自己那点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嘀咕了一句“注意点就好”,便悻悻地转过了头。 苏晴晴惊讶地看了赵宇一眼,他居然学会了“道歉”和“社交”? 电影的后半段,英雄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抱着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悲壮的音乐响起,影院里一片抽泣声。 苏晴晴也看得有点眼热,她转头想看看这群铁血汉子的反应。 结果,她看到了一群面无表情的“石头人”。 吴炎在思考那个炸药包的当量和引信结构。 李默在分析主角从高处摔下后,存活的可能性以及具体的骨折部位。 赵宇则是在复盘,如果换成自己,至少有三种方式可以全身而退,并且完成任务。 苏晴晴:“……” 她放弃了。跟这群战斗机器,是没办法共情的。 电影散扬,天色已经擦黑。一行人走出电影院,海边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街上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给小县城蒙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鱼腥味,混杂着远处居民楼里传来的饭菜香,路边屋檐下挂着的渔网还在滴着水,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而生动。 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默默地走着。但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了。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和安宁。 王大锤怀里抱着油纸包好的点心,嘴里还在回味着电影院门口买的糖葫芦的味道,一脸幸福。 孙自立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新脸盆,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们走在苏晴晴身后,像一群归巢的雏鸟,跟随着自己的母亲。 “老大。”走在最后面的林静,那个最沉默的狙击手,忽然开口。 “嗯?”苏晴晴回头。 “今天……很好。”林静看着街边的灯火,看着身边同行的战友,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用他那惯有的,干涩而简洁的语调说。 “是啊。”苏晴晴笑了,晚风吹起她的马尾,“以后,会更好的。” “老大,我们……现在回去了吗?”孙自立抱着那个崭新的牡丹花脸盆,手指紧紧地抠着脸盆的边缘,生怕一松手,这个彩色的梦就会碎掉。他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和失落。 苏晴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群提着大包小包,脸上还带着新奇和满足的“大孩子”,嘴角一扬。 “回去?回去做什么?晚饭还没吃呢,电影顶多算个开胃菜。” 她伸手指了指街角那座三层小楼,小楼门口挂着个大大的招牌——碧海国营饭店。 “走,今天我请客,去那儿!把他们菜单上最贵的菜,都点一遍!” 王大锤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比电影院的探照灯还亮。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瓮声瓮气地问:“老大,真的吗?啥都能点?” “当然是真的。”苏晴晴拍了拍他壮实的胳膊,“让你敞开了吃,吃不完兜着走!” 利剑小队的一群人,再次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国营饭店。 饭店里正值饭点,人声鼎沸。他们这一群人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泼进了热油锅,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半秒。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身后跟着十个身材挺拔、气势慑人的男人。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袖套的服务员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疏离:“同志,你们几位?” 第 479章王书记吓坏了 服务员的眉头皱了皱。 不等他开口,苏晴晴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在桌子上“啪”地一拍。 “先点菜,不够再加。” 服务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脸上的警惕立刻变成了春天般的温暖。他麻利地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热情地招呼:“贵客里面请!快坐!快坐!” 队员们有些拘谨地坐下,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但仔细看,王大锤的眼睛已经黏在了菜单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孙自立则小心翼翼地将新买的牡丹花脸盆放在脚边,生怕磕了碰了;而赵宇和钱有同,则习惯性地观察着饭店的布局和人员,视线在几个出口和后厨方向短暂停留。 苏晴晴拿起菜单,看也不看,直接递给王大锤:“剑五,你来点。记住,别给我省钱。” 王大锤拿着那张薄薄的菜单,手都有些抖。他看着上面那些菜名,什么“红烧大黄鱼”、“油焖大虾”、“糖醋里脊”,感觉口水已经泛滥成灾。 他点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菜单递了回来,老脸一红:“老大,都想吃,我……我不知道点哪个。” “出息!”苏晴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拿过菜单对着服务员说道:“同志,这样,你们这儿的拿手菜,甭管荤的素的,每样都给我来一份。” “全……全上?”服务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全上。”苏晴晴又补充了一句,“再来两箱汽水。” 这下,不光是服务员,整个饭店的食客都向他们投来了震惊的目光。这年头,敢这么吃饭的,不是大领导就是大土豪啊。 赵宇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碰了碰苏晴晴,示意她低调点。 苏晴晴直接无视,反而冲他挑了挑眉,一副“我乐意”的表情。 “同志,把你们靠窗那两张大桌收拾一下,拼起来,王书记他们马上就到。”一个戴着袖套的服务员正低声吩咐着另一个年轻的。苏晴晴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抬眼看向门口,果然,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进来几位干部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脑门锃亮、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哟,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书记正满面春风地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一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看见了苏晴晴。 看见了那个笑得像只小狐狸,让他一想起来就两腿发软的苏顾问。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苏晴晴身后,还坐着十个彪形大汉,一个个眼神锐利,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王书记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撞进狼群的兔子,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苏晴晴可没打算放过他。 她施施然地站起身,端着一杯茶水,笑意盈盈地走了过去。 “王书记,这么巧啊,您也来吃饭?” 她一动,身后的赵宇和钱有同也默契地站了起来,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王大锤他们虽然没动,但那股无形的气扬却瞬间凝聚。王大锤那原本充满对食物渴望的眼神,此刻变得像护食的猛虎,死死盯着王书记那油光锃亮的脑门;吴炎的目光则在他身边的几个干部身上游走,像是在估算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而林静,那个沉默的狙击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王书记就感觉自己像是被远在千米之外的狙击镜锁定,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几个陪同的干部,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骇得大气都不敢出。 王书记的笑比哭还难看,他连忙从身边人手里接过自己的茶杯,迎了上去:“是……是苏顾问啊,呵呵,巧,真是太巧了。” “是挺巧的。”苏晴-晴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一脸天真地问,“王书记这是在宴请贵客?” “不不不,就是几个部门的同志,随便吃个便饭,便饭。”王书记拼命摆手,额头上的汗珠子都下来了。 “哦,便饭啊。”苏晴晴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王书记他们桌上那几道还没动筷子的硬菜,随即一脸“关切”地压低声音,“王书记,您这‘便饭’可得低调点。咱们岛上缺水缺粮是人尽皆知的事,您这儿大鱼大肉的,万一让来视察的上级领导看见了,以为咱们明珠岛已经提前实现富裕了,回头把下个季度的补给配额给减了,我们这些基层军民可就真要勒紧裤腰带了。您这是在替我们向上面哭穷呢,还是报喜呢?” 王书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边那几个干部,更是恨不得当扬隐形。 “苏顾问说笑了,说笑了。”王书记干笑着,只想赶紧结束这扬对话,“那个……苏顾问你们也吃饭,我就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哎,别急着走啊。”苏晴-晴拦住了他,“王书记,正好碰上了,我得跟您汇报个思想工作。” “汇报?”王书记一愣。 “对啊。”苏晴晴一脸严肃,“上次在村里,不是发生了点小误会嘛。我们渔光村的乡亲们,回去之后都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 “他们认识到,自己不该那么冲动,不该对您派去的调查组同志那么不礼貌。他们让我见了您,一定要代他们向您道个歉。他们还说,以后一定好好学习文件精神,再也不给您添乱了。” 苏晴晴说得情真意切,可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巴掌,火辣辣地抽在王书记的脸上。 他要是接受这个道歉,不就等于承认了之前是渔光村的错?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看看苏晴晴身后那两尊门神,他没那个胆子。 “不……不用,都是误会,过去了,都过去了。”王书记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那怎么行。”苏晴晴不依不饶,“我们是军民一家亲嘛。对了王书记,上次您说要去上面反映我们渔光村是‘刁民’,聚众闹事。这事儿……您反映上去了吗?” 王书记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人,却发现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全都成了木头人。 “我……我那是气话,气话!”王书记快哭了,“苏顾问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哦,是气话啊。”苏晴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笑得更灿烂了,“我就说嘛,王书记您是爱民如子的好领导,怎么会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一般见识呢?” 她把手里的茶杯往王书记手里的茶杯上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王书记,我以茶代酒,代表我们渔光村全体村民,敬您一杯。您慢慢吃,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潇洒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赵宇和钱有同也面无表情地转身,跟了回去。 直到苏晴晴坐回自己的座位,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重压力才陡然消失。 王书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他再也没有半点吃饭的心情,对着身边的人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走,我们走。” 一行人,连菜都没吃一口,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了饭店。 饭店里,再次恢复了热闹。 苏晴晴那桌,服务员已经开始流水般地上菜了。 红烧大黄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芙蓉鸡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很快就摆满了桌子。 王大锤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他看着苏晴晴,一脸崇拜:“老大,你刚才……真威风!” “这就叫威风了?”苏晴晴拿起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最大的里脊肉,“赶紧吃,吃饱了,以后有的是更威风的时候。” 第 480章吃吃吃 孙自立夹了块糖醋里脊,酸甜在舌尖炸开,他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宝贝似的吃了半块,又小心翼翼把剩下半块夹回碗里,准备留着慢慢品。 赵宇闷头干饭,苏晴晴用公筷夹了块入口即化的葱烧海参丢进他碗里,他拿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快成一道残影地把海参扒进嘴里,耳根却悄悄红了。 钱有同则是一边吃,一边雷达似的扫着饭店里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哪是吃饭,分明是在分析情报。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最后一道菜的盘子都光得能照出人影,王大锤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老大,我这辈子……跟您混,值了!”他一脸真诚。 其他人猛点头,脸上是同款的满足和幸福。 苏晴晴看着他们,笑了。 “以后,只要你们跟着我,别说吃饱,顿顿山珍海味管够!” 她站起身,拍拍手,“行了,庆功宴结束,收队!” 回基地的路上,卡车车厢里,气氛跟来时天差地别。 队员们不再坐得跟标枪似的,一个个东倒西歪,姿态放松。怀里抱着新买的宝贝,嘴里还回味着晚饭的香,脸上挂着傻笑。 海风吹过,带着一股自由和希望的味儿。 孙自立抱着他的牡丹花脸盆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丝丝的笑。 赵宇坐在车尾,看着前面吉普车里那个哼着小曲的背影,冰山似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今天,是他成为“孤狼”以来,过得最像“人”的一天。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 夜色渐深,军用卡车轰隆隆地在颠簸的山路上开着。 车厢里,没人再坐得笔直,一个个东倒西歪。怀里是崭新的搪瓷脸盆和暖水壶,脚边是塞满点心和日用品的网兜,空气里还飘着国营饭店糖醋里脊的甜香。 王大锤靠着车厢板,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傻笑。旁边的孙自立,早抱着那个大红牡丹脸盆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梦里估计都是糖葫芦。 赵宇坐在车尾,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短发。他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辆吉普车的车尾灯上,那两点红光,在黑暗里像灯塔。 他的手,无意识地揣在兜里,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十张崭新的“大团结”。那是晚饭后,苏晴晴硬塞给他的,说是“队长津贴”,让他下次带兄弟们买点零嘴。钱的厚度,带着她指尖的余温,不是揣着地图情报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沉甸甸的踏实。 今天,他说了好几句“对不起”,吃了瓜子,看了电影,还照了张傻乎乎的合影。这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俗事”,现在回想起来,竟让他那颗冻了多年的心,有了融化的迹象。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卡车在利剑小队基地前停稳,队员们放好东西,又在训练扬集合。 “老大,今天……谢谢你。”王大锤挠挠头,憨声憨气地开口。 “老大,我明天训练加倍!”吴炎拍着胸脯保证。 孙自立抱着他的宝贝脸盆,走到苏晴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老大,谢谢你。我……我长这么大,今天最高兴。” 赵宇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到她面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灯光下,第一次没了拒人千里的冰冷。他沉默片刻,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晴晴心里暖烘烘的,她摆摆手,笑得灿烂:“行了行了,都矫情什么!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天谁敢迟到,今天的晚饭就白吃了!” 众人轰然应诺,笑着闹着散了。 苏晴晴回到自己那间小宿舍,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她往床上一躺,感觉被卡车颠散架的骨头这才归了位。 她脑海里跟放电影似的,全是白天的画面。 王大锤瞅见红烧肉时,那眼珠子瞪得比探照灯还亮。 孙自立抱着个破脸盆,跟护着传家宝似的,生怕磕了碰了。 还有赵宇,被她塞了一手瓜子仁,那副想躲又不敢躲的僵硬模样…… 想着想着,苏晴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直接破防了。 这群国之利刃,说白了,就是一群平均不到二十五岁的大男孩。 他们值得拥有这些最简单的快乐。 从今天起,他们是她的兵。 不,是她的家人。 这份护犊子的责任,她扛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思绪又回到了爹娘身上。老两口年纪大了,上次听娘念叨,爹出海扭了腰,想去县医院看看,最后硬是怕路上太颠给拖着没去。 要是路修好了,爹娘就不用再受那份罪了。 还有渔光村的乡亲们,世世代代被困在这条破路上,去县城卖个鱼看个病,半条命都颠在路上。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里滋长、成型—— 修路! “通天大道”! 这次,可不是跟爷爷吹牛逼,是来真的了! 从龙湾军港到碧海县城,几十公里盘山路,全给它铺成水泥的! 这工程量,想想就头皮发麻。 钢筋水泥解决了,可人呢?光靠部队工程团肯定不够,必须军民共建。 怎么发动?怎么协调?物资怎么运? 一个个问题像大山一样压过来。 “唉,果然,高端的享受,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肝。”她忍不住小声吐槽。 修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想到了高山和周北辰正在执行的“苦肉计”,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出洞。 一旦开战,龙湾军港就是前沿阵地,这条破路就是致命的瓶颈! 慢一分钟,可能就是一条人命的代价。 高山那个傻子,真到了那一步,绝对会毫不犹豫拿命去填。 不行,她必须把路修好,把这条生命线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她现在到底算什么? 一个来自未来的美食主播?一个靠系统开挂的骗子?还是岛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军属?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她不再是那个只考虑下一顿吃什么的小网红了,她现在考虑的是一条路,一个团队,甚至是一扬战争的走向。 这种感觉,陌生又该死的刺激。 “淘小助!”她在脑海里吼了一声。 【宿主,编号7701随时为您服务。】 “你说,我这么折腾,图个啥?”她像在问系统,也像在问自己。 系统沉默两秒,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经检测,宿主正陷入“责任感爆棚引发的战略性焦虑”状态。启动“打工人解压”预案:建议宿主立刻将宏大愿景转化为可执行KPI,并进行项目责任矩阵(RACI)分配。明确的目标是缓解焦虑的最佳良药。】 苏晴晴一愣,随即被这人工智障给逗笑了:“嘿,你还挺懂?” 是啊,光想有屁用!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今天刚拍的合影。 照片上,她坐在中间,身后是十个表情依然有些僵硬但眼神里透着光的“家人”。 她指尖轻轻划过赵宇那张故作冷峻的脸,划过孙自立那傻乎乎的笑。 就是为了守护这些笑容,为了不让高山那样的悲剧重演,她必须做点什么! 那点刚冒出来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更滚烫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干就完了! 她“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猛地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翻出稿纸和笔,她用力写下四个大字—— 通天大道。 然后,开始罗列要点。 一、成立军地联合指挥部。军方负责人:周定国师长。地方负责人:待定(必须绕开王书记,找个实干派)。 二、人力。主力:守备师工程团。辅助:碧海县城青年突击队,渔光村等沿线村民。薪酬:非军方人员按工分记酬,兑换物资。 三、物资。水泥、钢筋由“爱国华侨”分批运抵。石料、沙子就地开采。 四、计划。分段施工,优先打通隘口。一期目标:龙湾军港至望海峰山脚……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条通往未来的光明大道,在她笔下逐渐清晰。 第 481章累死宝宝了 灯光下,那个年轻的女孩伏案疾书,她勾画的,不仅是一条路,更是这座海岛和她自己,一个全新的未来。 …… 苏晴晴终于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作响。 桌上十几张稿纸铺满,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和图表。这份“通天大道”初步计划书,已然是一个具备了骨架和血肉的庞大工程蓝图。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像身体被掏空,向后一倒,重重摔在床上。 当个保姆累,当个神仙保姆,更累。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师长和贺参谋长信任的眼神,一会儿是队员们吃到糖醋里脊时满足的笑脸。 “免费的午餐,果然最烫嘴。”她嘀咕一句。 光有计划不行,还得有东西。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开始咆哮:“淘小助,在不在?出来接客了!” 【宿主,淘小助7701号随时待命。友情提示,建议您使用更文明的召唤方式。】 “少废话,办正事!”苏晴晴懒得跟它贫,“我要下个大订单。” 【请讲。】 “通用型高标号硅酸盐水泥,先来两亿万界币的。” 【订单确认中……】 【商品:通用型高标号硅酸盐水泥。数量:约285714吨。】 【商品:高强度螺纹钢筋。数量:约114285吨。】 一连串数字砸下来,苏晴晴脑子也嗡了一下。二十八万吨水泥?十一万吨钢筋?这要是全堆在龙湾军港,怕是能把港口给填了。 “等等,这么多东西,总不能一次性全倒出来吧?” 她立刻有了主意:“淘小助,加个单!‘乾坤收纳符’,来一百张!” 【订单确认:‘乾坤收纳符’,100张总计1000万万界币。】 “确认!” 【支付成功。】 解决了最大的仓储运输难题,她才松了口气:“还没完,修路不能靠手刨吧?配套的工程机械,推土机、压路机、搅拌车、重卡……挑皮实耐用的,来一套!” 【正在为您生成“70年代基建工程套餐-加强版”……总价:五千万万界币。包含:‘东方红’魔改版推土机20台,‘铁牛’系列重型压路机20台,大容量混凝土搅拌车50台,‘解放’魔改版十轮重卡100辆。附赠:全套维修工具及三年份易损配件。】 “买了!”苏晴晴大手一挥,眼睛都不眨一下。 【订单总金额:四亿六千万万界币。已扣除。当前余额:96,980,000,000万界币。】 【已存放系统仓库】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令: “淘小助,把东西分门别类装进符里,水泥一堆,钢筋一堆,车也塞进去。每张符上用神识标好里面是啥,别搞混了。” 【指令已接收。正在执行……服务完成。祝宿主有个好梦。】 话音未落,苏晴晴便沉沉睡去,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 …… “咚咚咚!” “苏顾问?苏顾问,您醒了吗?” 一阵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把苏晴晴从深眠中拽了出来。她迷糊地睁开眼,窗外阳光刺眼。 “谁啊……”她声音沙哑。 门外是警卫员焦急的声音:“苏顾问,是我!周师长看您一直没起,怕您出事,让我过来看看。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十点了? 苏晴晴一个激灵坐起来,看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和桌上摊了一夜的稿纸,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坏了,光顾着当“总设计师”,把正事忘了。 “我没事!刚醒,马上就过去!”她冲门外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跳下床。 简单洗漱完,她看着镜子里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眼神亮得惊人的自己,无奈叹气。当英雄的代价,就是睡眠不足。 她整理好那沓墨迹未干的计划书,又从系统仓库里取出那个装着一百张符的普通布袋,掂了掂塞进口袋,打着哈欠走出宿舍。 阳光下,训练扬上号子声震天。远处,利剑小队的营房门口,孙自立正拿着新毛巾,小心翼翼地擦着他那个宝贝牡丹花脸盆,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看到这一幕,苏晴晴的疲惫都散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她加快脚步,朝师部办公楼走去。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周定国和贺严围着一张巨大的海岛地图,眉头紧锁。 “水泥钢筋数量太大了,就算那位朋友真能弄来,怎么运上岛?我们港口吞吐能力有限,光卸货就得排到猴年马月。”贺严满是忧虑。 周定国也愁眉不展,抽着烟,烟灰掉了一截都没发觉:“还有仓储,几十万吨建材,堆在哪?没有那么大的室内仓库,南海雨季多,一扬台风过来就全毁了。” 这些现实问题,像两座大山,压得两位老总喘不过气。冷静下来才发现,这馅饼太大,想吃下去,得有一副好牙口。 “报告!” 苏晴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看到她,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跟看到了救星似的。 “丫头,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周定国连忙掐了烟,热情招呼。 “师长,参谋长,不好意思,昨晚想事想太晚,起迟了。”苏晴晴挠挠头,把手里的稿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贺严好奇地问。 “‘通天大道’的初步施工计划书。”苏晴晴言简意赅。 两个老领导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惊讶,立刻凑了过来。 第一页,军地联合指挥部组织架构图,职责分明。 第二页,人力资源调配方案,工程部队负责什么,地方青年突击队负责什么,村民如何参与,工分如何计算兑换,写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分段施工计划、物资运输调度、雨季台风应急预案…… 周定国和贺严越看越心惊,这哪里是“初步”计划?这简直就是一份可以直接执行的作战命令!比他们师部最老练的参谋想得还要周全! “丫头……这……都是你一个人,一晚上想出来的?”贺严看着苏晴晴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活体BUG。 苏晴晴打了个哈欠:“嗨,昨晚睡不着,就瞎琢磨了会儿。” 周定国拿着计划书的手都在抖,他重重拍了下桌子,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好!太好了!老贺,有了这份计划书,咱们这个‘通天’工程,就成了一半!”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里满是欣赏:“丫头,你这脑子是吃了什么长大的?你要是个兵,我就是绑,也得把你绑到我司令部当参谋!”但随即,他脸上的激动又被现实的愁云覆盖,指着地图上的龙湾军港,语气重新沉重下来:“可是,丫头,计划再好,也绕不开那个死结。几十万吨的水泥钢筋,就算你的‘朋友’真能送到,我们怎么卸?怎么存?全堆在码头上,一扬台风雨就全报废了。这个问题解决不了,这‘通天大道’,就还是纸上谈兵。” 贺严也跟着点头,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是啊,这才是最要命的。几十万吨啊!丫头,你这脑子再好,也变不出仓库来吧?” 两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晴晴,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又回到了凝重的原点。 苏晴晴迎着两位领导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龙湾军港,轻声问道:“师长,参谋长,咱们换个思路。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些水泥钢筋不需要港口卸货,也不需要仓库存储,可以直接出现在任何需要它们的地方,那这个‘死结’,是不是就解开了?” 第 482章 解决难题 贺严忍不住说:“丫头,你这……是认真的?几十万吨的东西,难道还能凭空冒出来不成?” 苏晴晴这才神秘地笑了笑,在两人灼热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不起眼的布袋,随手往桌上一放。“啪嗒。”一声轻微的闷响。 “能不能凭空变出来我不知道,”她眼角弯弯,带着一丝狡黠,“但我朋友说,他寄来的‘土特产’,或许能解决这个难题。东西……到了。”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周定国和贺严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黄纸符。 周定国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他伸出手想去摸,手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他抬起头,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丫头……你别告诉我,几十万吨的钢筋水泥……就……就在这里面?” “对啊。”苏晴晴拿起一张符晃了晃,一脸“我朋友就是这么牛”的表情,解释道:“我那朋友也犯愁呢,说这么多东西大张旗鼓地运过来,不就成了海上的活靶子?再说码头也堆不下。他琢磨半天,就给我寄了这些玩意儿。他说这东西方便得很。” “这里面,五十张装水泥,三十张是钢筋,剩下二十张,是推土机、压路机、卡车那些工程机械,还有配套的维修工具和零件。我都让朋友标好了,你们用的时候不会搞错。” 苏晴晴说得轻松,每个字却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周定国和贺严的心脏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过了许久,贺严才找回声音,他指着那堆纸符,嘴唇哆嗦着:“推……推土机?卡车?也……也能装进去?” “能啊,这符里空间大着呢。”苏晴晴理所当然地点头。 贺严只觉得天旋地转,下意识扶住桌子才没腿软坐下去。“我滴个乖乖,这是把龙王的仓库给搬来了?” 而周定国,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师长,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抚过那堆薄薄的黄纸符。他的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肩膀几不可查地一塌。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只留给他们一个如山般坚毅的背影。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许久,他才用一种仿佛从胸膛里挤出来的沙哑声音说道:“老贺……你还记不记得,六八年那扬台风,为了给望海峰哨所送给养,咱们一个排的战士,在泥石流里硬是扛了十几个小时……小李子那条腿,就是那时候没的……” 这份礼,不是钢铁水泥,是无数战士未来不必再流的血,不必再断的腿! 在别人看来,是钢铁和水泥。可在他这个守岛人看来,那是战士们的命,是海岛的命脉! 这份礼,太重了。重到他这个堂堂师长,都感觉肩膀快被压垮了。 他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苏晴晴,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郑重和哽咽:“丫头,替我……替我们守备师全体官兵,谢谢……谢谢你那位朋友。” “我们,受之有愧。” 苏晴晴看着这个铁打的汉子泛红的眼眶,心头也有些发酸。她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点:“师长,您可别这么说。我朋友说了,他也是炎黄子孙,能为国家出点力,是他的荣幸。再说了,这路修好了,我们岛上老百姓也跟着沾光,我这是为我们渔光村的乡亲们谋福利呢!” 她拿起一张标着“水泥”的符,塞到周定国手里。 “师长,您拿着。以后,咱们守备师的战士,再也不用在泥地里推车了。” 周定国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符,重量却仿佛有千钧。 他沉默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蔚蓝的大海和天空,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老贺,传我的命令!” “从今天起,‘通天’工程,就是我们守备师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谁敢在这件事上拖后腿、使绊子,不管是天王老子,都别怪我周定国不讲情面!” 周定国和贺严像两个第一次见到拖拉机的孩子,围着那堆黄纸符,眼神里是敬畏、狂喜和不知所措。 周定国小心翼翼拿起一张“水泥”符,轻飘飘的触感,却让他手心沉甸甸。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丫头,大恩不言谢。” 贺严也跟着重重点头,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苏晴晴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水。 “行了行了,师长,参谋长,东西和计划书都给你们了,怎么干是你们的事。我就是个无情的物资搬运工和方案提供者。”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啥事我就走了,困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对着两位大佬挥挥手,那潇洒的劲儿,仿佛拿出的不是神物,而是一袋土豆。 周定国和贺严面面相觑,看着她那急着回去补觉的背影,哭笑不得。这丫头,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老周,这……”贺严指着桌上的计划书和纸符,声音还有些飘。 “按计划执行!”周定国一锤定音,眼神恢复了军人的锐利,“马上开紧急会议,把工程科、后勤部、作战部的头头脑脑都给我叫来!‘通天’工程,立刻启动!” 办公室里瞬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而始作俑者苏晴晴,已经走在了回基地的路上。她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走着。刚才在办公室里还强撑着精神,这会儿一放松,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但与疲惫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不再是那个只为一口美食奔波的美食主播了。她想到那份计划书,想到那一百张黄符,想到不久的将来,一条平坦宽阔的大道会像巨龙一样盘踞在岛上。到那时,爹娘去县城看病再也不用颠簸受罪,利剑小队的兄弟们可以开着车去镇上看电影,渔光村的乡亲们也能把最新鲜的鱼获及时送到城里…… 这种亲手缔造和守护的感觉,让她那颗属于“苏晴晴”的心,变得无比滚烫和踏实。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对未来的美好构想中,嘴角不自觉上扬时,一个人影冷不丁地在拐角处出现,像一堵墙,稳稳地堵在了她跟前。 曹小军。 第 483章 怎么就这么倒霉 今天出门绝对是没看黄历!这人怎么跟个幽灵似的,阴魂不散! 曹小军也没想到真能碰上她。离婚后,他控制不住地去渔光村找过她几次,都扑了空。村里人都说她出远门了,再问就支支吾吾。他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前几天,从一份后勤调配单上,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名字——苏晴晴,后面跟着一个他毫无权限探知的保密番号和头衔——特聘技术顾问。 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她从前的胡搅蛮缠,而是她偶尔安静地坐在门口等他归来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被他亲手扑灭的微光。 那份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依赖,如今想来,竟成了扎在心口的一根刺。他这才知道,她不仅没离开,反而进入了部队,还是他够不着的存在。 眼前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扎着利落的马尾。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和……不耐烦。 “晴晴……”曹小军开口,嗓子发干。 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说,想问。她为什么会在这?她经历了什么?她……过得好吗?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晴晴挑了挑眉,双手依旧插兜,站姿随意,却透着一股疏离。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这不是‘前夫哥’吗?有事?” “前夫哥”三个字,像根针,精准地扎在曹小军心上。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晴晴,你别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曹营长?”苏晴晴的语气更玩味了,“有事就直说,我赶着回去睡觉呢,没时间跟你叙旧。” 她的不客气,让曹小军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瞬间噎了回去。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赶紧滚”的脸,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晴晴,我们复婚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晴晴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到错愕,最后变成了看傻子一样的不可思议。 她掏了掏耳朵,歪着头看他:“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曹小军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更坚定:“我说,我们复婚吧!晴晴,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我……” “停!” 苏晴晴猛地抬手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一片冰冷的嘲讽。 “曹小军,你今天出门忘带脑子了?还是部队伙食太好,把你吃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析着他。 “复婚?你做什么美梦呢!复婚,那是‘复个脑壳昏’!”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得曹小军毫无还手之力。 “好马不吃回头草,不懂吗?哦,也对,你可能觉得自己是棵灵丹妙药,人人都得回头啃一口。” “我告诉你,你这棵草,我苏晴晴不仅不想吃,看见了都嫌硌牙!” 曹小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预想过她会拒绝,会生气,会提条件,甚至做好了低声下气去求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的拒绝会如此干脆,如此……羞辱。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受伤又不敢置信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旧情复燃的波动,只有把陈年垃圾扫地出门的爽快。她甚至有些恍惚,若是从前的自己,听到他这番话,怕是早就哭着原谅了。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恨,而是彻底的无所谓。 “曹营长,我提醒你一句。”她刻意加重了“曹营长”三个字,“离婚报告,你亲手打的;民政部门,我俩一起去的;那本绿色的离婚证,现在还躺在我箱底呢。” “当初是谁说的,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强扭的瓜不甜?是谁说的,长痛不如短痛,对我们都好?” “怎么,现在发现还是原来的瓜甜?痛完了,又想回来找不痛快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晴晴还是以前那个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的傻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这空旷的小路上,也落在曹小军心上。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阵阵抽痛。是,那些话都是他说的,成了今天她刺向自己的最锋利的武器。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后悔了。” “后悔?”苏晴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晚了!” “我苏晴晴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药’,更没有‘回收站’!” “曹营长,咱们早就两清了。你有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见了,麻烦绕着走,我嫌晦气。”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步履轻松,背影决绝,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曹小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看着那个纤细而坚决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自始至终,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阵刺痛。 原来,当一个人真的决定离开时,是这样悄无声息,却又斩钉截铁。 原来,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 苏晴晴从曹小军身边走过,一步都没停。 “真是晦气!”她在心里暗骂,“就像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坨风干的狗屎,不粘脚,但那股味儿也足够让人膈应半天。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离婚时那么决绝,现在又跑来演情深不悔的戏码,给谁看呢?”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她是利剑小队的顾问,是“通天大道”工程的重要一环,她不能允许这种私人恩怨的烂事,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和团队。 “必须想个办法,让他从眼前彻底消失。调走!这是最好的办法,一劳永逸。”她对自己说。 可怎么让他调走?直接跟周师长开口?不行,这太公私不分了,显得自己格局小。“得想个合情合理的由头,一个让他自己都无法拒绝,甚至还会觉得是‘好机会’的调动……”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开始盘算最近军区内部的人事调动和各单位的岗位需求。 回到利剑小队基地,赵宇正监督队员们格斗训练,看到她回来,迎了上来,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不对。 “老大,您回来了?”赵宇问道,眉头微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晴晴叹了口气,摆摆手:“没事,赵宇。就是……碰上个‘神经病’,晦气。”她不想多说,直接走向吉普车。 赵宇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目送着她:“明白了,老大。您先休息,基地这边有我盯着。” “好,辛苦了。”苏晴晴应了一声,发动了吉普车。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像要散架,她一边开一边还在琢磨着怎么处理曹小军的事情。 苏晴晴开着车,心里那股烦躁劲儿还没过去,一踩油门,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像要散架。 “复婚?复个脑壳昏!当初眼瞎嫁给你,现在我还眼瞎啊?” “还后悔了,后悔有屁用!后悔药要是管用,还要公安干什么!”她对着方向盘狠狠骂了一句,随即又冷笑出声,“说到底,他后悔的不是我这个人,后悔的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能衬托他优越感的‘前妻’不见了。他的后悔,不过是男人的占有欲和面子在作祟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的邪火反而消了下去,只剩下纯粹的鄙夷。 她一边开车一边骂骂咧咧,直到渔光村熟悉的轮廓出现,心里的邪火才算消了下去。 第 484章好消息 “晴晴丫头回来啦!” 苏晴晴笑着按了两下喇叭回应,一路开到自家院门口。她刚停稳车,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翠娥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看到女儿,眼圈瞬间就红了。 “晴晴!我的乖女儿,你可算回来了!”她一把抓住苏晴晴的手,上下打量,“娘想死你了!” “娘,我也想你,这不一有空就回来了。”苏晴晴笑着抱住母亲,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鱼腥味的气息,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屋里头,苏大军和苏小军也丢下活儿跑了出来。 “小妹!”苏小军眼睛最尖,一个箭步冲到吉普车旁边,满脸崇拜,“小妹,你这是从部队开回来的?真威风!” 苏大军在后面憨厚地挠头,咧着嘴傻笑。 一家人进了屋,刘翠娥拉着苏晴晴的手就不放:“怎么瘦了这么多?部队里的伙食不好吗?” 苏晴晴哭笑不得:“娘,我这是精壮,不是瘦。你看我,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呸呸呸!胡说八道!”刘翠娥嗔怪地拍了她一下,眼里的心疼却丝毫未减。 苏小军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妹,那车……真是你开回来的?你啥时候学会开这铁疙瘩的?教教我呗!” 苏晴晴瞥了他一眼:“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渔网补利索了再说吧。”苏小军的脸顿时垮了。 苏大军憨憨地笑,给她倒了杯水:“小妹,喝水。” “还是大哥好。”苏晴晴接过缺了口的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清凉的井水滑过喉咙,冲淡了心里最后那点烦躁。 “爹呢?出海了?” “你爹啊,”刘翠娥一边给她扇风一边说,“村里为滩涂的界线又吵起来了,你爹被老支书叫去调解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话音刚落,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一个皮肤黝黑、肩膀宽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苏大海。 他看到院子里的吉普车时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就落在了屋里的苏晴晴身上,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 “爹!”苏晴晴站了起来。 “晴晴回来了。”苏大海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他把旱烟在门槛上磕了磕,走进屋。 “当家的,回来了。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苏大海接过水杯,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在部队里,还习惯吗?” “习惯,好得很。”苏晴晴笑着说。 一家人围着老旧的四方桌坐下,苏晴晴清了清嗓子,把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屋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苏晴晴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啥好消息?”苏小军好奇地问,“部队给你发奖金了?” 刘翠娥也一脸期待:“是不是要给你提干了?” 苏晴晴摇摇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南海明珠岛,要修路了。” 短暂的沉默后,苏小军第一个笑了:“小妹,这算什么好消息?修路不是年年说吗?喊了十几年了,连个石子都没见着。” “就是,”刘翠娥也跟着说,“你这孩子,拿这事开什么玩笑。” 只有苏大海默默看着女儿,眼神里带着探究。 苏晴晴没理会他们的质疑,继续说:“这次不一样。不是修土路,也不是石子路。是修水泥路!从龙湾军港,一直修到碧海县城,全线贯通!” “水泥路?”苏小军的嘴巴张成了“O”型。 刘翠娥也惊呆了:“乖乖,水泥路……那得花多少钱啊?” 苏晴晴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一条路,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加重语气,投下更重磅的炸弹:“不光是修到县城。所有通往沿线村庄的主路,全都要铺上水泥!包括……我们渔光村!” 这一下,整个屋子彻底死寂。 苏大海捏着旱烟杆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刘翠娥的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有些发飘:“晴晴……你……你说的是真的?路……要修到咱们村口?” “真的。”苏晴晴用力点头。 “我不信!”刘翠娥猛地摇头,眼圈却红了,“你这孩子,肯定是在部队听了风言风语,跑回来骗我们高兴。这种事怎么可能……”她的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谁不盼着修路呢?她还记得,苏小军七岁那年发高烧,苏大海背着他在泥泞的山路上跑了半宿才赶到县医院,孩子的嘴唇都烧紫了。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这孩子脑子就烧坏了。 还有前年,王大爷家的船翻了,人救回来腿断了,疼得在床上打滚。因为路不好,卫生所的拖拉机开不进来,几个后生用门板抬着他往外送,那几十里山路,颠得王大爷的惨叫声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一条路,对渔光村的人来说,有时候就是一条命。 这个梦做了太久,久到大家都不敢再信了。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梦要成真了,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惧,怕这是一扬空欢喜。 苏大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晴晴,这事……是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可靠。”苏晴晴看着父亲,“是周师长亲口说的。这不是计划,是命令。工程,马上就要启动了。” “周师长?”苏大海的瞳孔一缩。这个名字,在整个南海明珠岛,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小妹,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苏大军也忍不住问。 “因为……”苏晴晴顿了顿,半真半假地解释,“我现在是部队的特聘技术顾问,负责协助这个工程的一些前期工作。” “技术顾问?”一家人面面相觑,这词太陌生了。 “就是给部队出主意的。”苏晴晴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这件事太大了,光跟你们说不行。” 她看向苏大军:“大哥,你现在马上去一趟,把老支书和村长都请过来。就说我有天大的要紧事,要跟他们当面商量。” “哎!我这就去!”苏大军回过神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转身就往外跑,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屋子里,刘翠娥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拉着苏晴晴的手反复问:“晴晴,你告诉娘,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娘,不是梦。”苏晴晴反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以后,您去县城赶集,再也不用走得满脚是泥了。咱们村的鱼,也能用汽车拉出去卖,再也不会在路上颠簸坏了。” 苏大海默默地坐在一旁,重新装上一锅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缭绕的烟雾中,他看着这个变得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眼神复杂。 他知道,女儿没有说谎。他也知道,这么大的事,绝不像女儿说的“出出主意”那么简单。 这丫头,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他心里有无数疑问,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自豪。 苏家,要出龙了。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烟雾散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485 章 铁家伙挖地基 “晴晴,你……你掐娘一下,娘咋觉得跟做梦一样呢?”刘翠娥抓着苏晴晴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水泥路……修到咱们村口……老天爷啊,这是我老婆子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儿……” 苏小军也猴急地凑过来,又是兴奋又是怀疑:“小妹,你没骗我们吧?这要是假的,等会儿老支书他们来了,咱爹的老脸可就丢光了!” “你这臭小子,就不能盼点好?”刘翠娥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是一样的。 这消息太大了,大得像个神话,让他们这些在泥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人,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苏晴晴哭笑不得,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娘,比真金还真。您就等着瞧吧,最多不出一年,您就能坐着汽车去县城了。” 一直沉默抽烟的苏大海,终于开了口。 他把烟杆在桌腿上“咚”地一磕,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钉在女儿身上。 “晴晴,你跟爹说实话。”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修路这事,跟你有多大关系?你那个‘技术顾问’,到底是干啥的?” 父亲的问题,一针见血。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糊弄不过去。她爹看着老实巴交,心思却比谁都细。 她眼珠一转,决定半真半假地来:“爹,部队里的事,有纪律。我能说的就是,我帮了部队一个天大的忙,周师长很看重我,所以这个工程的一些事,就让我跟着掺和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您就别管我具体干啥了,您就说,这路修了,咱家高不高兴吧?” 她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又搬出“纪律”这块万能的挡箭牌。 苏大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说:“晴晴,爹不问你在部队里干啥大事。爹只问你一句,你做的这些事,有没有风险?爹和你娘不求你光宗耀祖,就盼着你平平安安。” 苏晴晴心里一暖,知道这是老父亲最笨拙也最真挚的关心。 她主动坐到父亲身边,放缓了语气:“爹,您放心。我做的事,都是周师长点头的,是正经为国家做贡献的大好事,不但没风险,还受部队重点保护呢。我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好,比谁都惜命,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 苏大海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自己闺女已经长成他看不懂的样子的复杂失落。 刘翠娥见丈夫不再像审犯人一样追问,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大半。她掰着指头,脸上全是憧憬:“这路要是真修好了,以后去县城就方便多啦!哎,说起去县城,去看你二舅也方便了!” 听到这话,苏晴晴立刻接道:“对啊,娘,我正想问呢。二舅他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一提到这事,刘翠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是藏不住的感激,“多亏了你那笔救命钱啊!你二舅现在已经好了太多了!” “医生拍了片子,说肺里的空洞都开始长了!后来医生说,在医院住着烧钱,不如回家好好养,药不能断,营养得跟上。我们就把他接回来了。” 苏晴晴松了口气,能回家养着,就说明脱离了危险期。 “那现在呢?药还有吗?吃的跟得上吗?” “有!怎么没有!”刘翠娥拍着胸脯说,“你给的钱,你二舅娘看得比命都重!医生开的药一天没断。吃的更是没话说,白米粥、鱼汤、鸡蛋羹,换着花样地喂!你二舅现在脸上都有肉了!” “那就好。”苏晴晴点点头,又问,“那钱……还够用吗?” 刘翠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那病就是个无底洞,吃药就得吃一年多。你给的钱虽然多,但你二舅娘那个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除了给你二舅买药买吃的,家里其他人,连根咸菜都舍不得多吃。我跟你爹去看他,每次都得自己提着米面过去。” 苏晴晴沉默了。她能想象到二舅娘那种既感激又负债累累的复杂心情。 “钱没了,我再想办法。”她轻声说,“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环顾了一圈自家这低矮潮湿、墙角都发了霉的老屋,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父亲,问出了另一件她挂心的事。 “爹,那咱们家的新房子呢?我给的钱,不是说也用来盖房子的吗?地基看好了没?准备什么时候动工?” 提到盖房子,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大海停下抽烟的动作,脸上露出些为难。 刘翠娥接过话头,小声说:“晴晴啊,那钱……给你二舅治病,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大几百了。盖一座新房子,那得多少钱啊……你爹的意思是,这钱是救命钱,不敢乱动。想着再等等,等你二舅的病彻底稳住了,再说盖房子的事。” “等?等到什么时候去?”苏晴晴一听就急了,“爹,娘,我挣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的!二舅的病要治,咱们的房子也得盖!不然我以后回部队了,心里也不踏实啊!” 她看着这昏暗的老屋,语气不容商量:“爹,你别心疼钱!钱没了,女儿再去挣!这房子,必须盖!” 苏大海看着女儿坚决的样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他这个当爹的,一辈子没让家里过上什么好日子,到头来,反倒要靠女儿来撑起这个家。 他闷声说:“盖房子是大事,选地基,备料,找人……哪是说动就动的。” “那地基选在哪儿了?”苏晴晴追问。 “还能在哪儿,”苏大海朝屋后努了努嘴,“就在咱家后面那块空地,地方大,也平整。” 苏晴晴立刻起身绕到屋后去看。老屋后面,是一片用石头垒起半人高围墙的空地,地方确实不小,盖一座宽敞的青砖大瓦房绰绰有余。 她心里有了数,走回屋里,态度更加坚决。 “爹,就这么定了!地基就选这儿。回头您就去找人画图纸。” 苏大海看着女儿那不容商量的脸,心里五味杂陈,闷声说:“光是挖这么大个房子的地基,把村里青壮年都叫上,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 苏晴晴笑了,她就知道她爹会这么说。 “爹,谁说要用人挖了?”她慢悠悠地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等修路的工程队一进村,我让他们把挖掘机开过来,对着地基那么一突突,半个小时的事儿。” “啥……啥机?”苏小军听得一愣一愣的,舌头都捋不直了。 “挖掘机!”苏晴晴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下,“就是有个大铁胳膊,前面带个大铁斗的铁家伙,一斗下去,比十个人用锄头刨一天还多!”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海风的呼啸。 苏大海捏着烟杆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刘翠娥更是瞪圆了眼睛,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用……用那种给部队修工事的铁疙瘩,来给自己家挖地基? 这丫头,是在说梦话吗? “晴晴,你别胡说八道!”刘翠娥回过神来,赶紧拍了女儿一下,“那种金贵的东西,是能给咱们老百姓家用的吗?让人听见了,要说你不知天高地厚!” “娘,我没胡说,但也不是乱用。”苏晴晴一脸认真,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 “这事我早就盘算好了。修路的工程队进村,本身就需要老百姓大力支持。咱们家带头响应号召盖新房,这就是一个好榜样啊!”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都在发光。 “我准备跟工程队的领导提议,把咱们家设成一个‘军民共建示范户’。挖掘机过来帮忙挖地基,这不叫私用,这叫部队支援地方建设的宣传典型!” “到时候让宣传干事过来,咔咔拍几张照片,往后勤报上一登,标题就叫《军民团结一家亲,共建海岛新家园》!这对部队、对咱们村,都是大大的好事!这不叫占便宜,这叫互相支持,是政治觉悟!” 第486 章 日子有盼头 “那……那盖房子的砖呢?”刘翠娥还是不放心,愁眉苦脸地说,“咱们这岛上烧不出好砖,县城的青砖又贵又难弄。到头来,不还是得盖土坯房?那跟现在这破屋子有啥区别?” 一提到土坯房,屋里刚燃起的热火,又被浇了半盆冷水。 “谁说要盖土坯房了?”苏晴晴眉毛一挑,直接甩出又一个王炸,“咱们不盖青砖的,咱们盖红砖的!” “红砖房?!” 这次,连一直闷头抽烟的苏大海都失声叫了出来,手里的烟杆都差点没拿稳。 苏小军更是“噌”地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嗓门都破了音:“小妹!你没开玩笑吧?红砖?就跟县政府大楼那种一样的红砖?!” 好家伙!在这个年代,红砖就是身份的象征,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别说渔光村,就是整个碧海县,红砖房都屈指可数! “对,就是那种红砖。”苏晴晴淡定地点点头,说得云淡风轻,“材料的事,你们别操心,我来想办法。爹,娘,你们就负责找个手艺好的泥瓦匠,把图纸画好就行。” 屋子里,彻底没了声音。 苏大海呆呆地看着女儿,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烧了。 刘翠娥的眼圈,毫无征兆地,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看着女儿,几十年来住在这破屋里受的罪,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她想起有一年台风,屋顶被掀了半边,一家人抱着被子缩在墙角,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抖了一整夜。 她想起苏晴晴小时候,半夜被房顶漏的雨水滴醒,迷迷糊糊地问她:“娘,咱们家啥时候才能有不漏雨的房子啊?” 那些苦日子,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 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熬过去了。 没想到,女儿给了她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盼头——一个结实、宽敞、亮堂,下再大的雨也不怕的红砖大瓦房! “呜……”刘翠娥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压抑了几十年的委屈和辛酸,混着巨大的喜悦,化作哭声,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娘,你哭啥呀!”苏晴晴一下子慌了,赶紧凑过去给她擦眼泪,“盖新房子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我是高兴……我就是高兴……”刘翠娥死死抓着女儿的手,泣不成声。 苏小军也红了眼眶,他猛地别过头去,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 苏大海缓缓转过身,那张被海风刻满沧桑的脸背着光,只有声音闷闷地传来:“晴晴,盖红砖房……得花多少钱?你给的钱都给你二舅治病了,爹……爹不能再花你的钱。你一个女娃家,在外面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话里带着一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的固执:“这房子,要盖,也得等爹和你哥出海多攒几年钱,用咱们自己挣的钱盖,才住得踏实!” 苏晴晴听到这话,心里一酸。 她走到父亲面前,看着他已经斑白的鬓角,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爹,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我的钱?我挣的钱,就是咱们家的钱!” “你和我娘养我这么大,现在我长本事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钱的事你别管,材料我也说了有办法。你就负责把腰杆挺直了,当咱们苏家的主心骨,帮我把这新房子的架子立起来!这比你出去拼死拼活挣钱,更让我安心!”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娘!我把支书伯和村长请来啦!”苏大军的大嗓门在院门口响起。 “晴晴丫头,这么火急火燎的,是不是那件事有消息了?”李大栓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苏晴晴知道他说的是修路,还没开口,苏大海和刘翠娥已经紧张地站了起来。 苏长友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他没理咋咋呼呼的李大栓,一双老眼进屋就直直落在了苏晴晴身上。 苏晴晴笑着把他们让到桌边:“村长,支书伯伯,快坐。” 李大栓一屁股坐下,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晴晴,满脸期待:“晴晴丫头,你让大军跑得跟火烧屁股一样把我们叫来,是不是……修路那事儿,有信儿了?” 苏晴晴笑着给两人倒上水,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李村长,支书伯,不是有信儿了。” 她故意一顿,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 “是已经定了。” “啥?!” 李大栓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水洒出来都顾不上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劈了叉,“定……定了?晴晴丫头,你可别跟叔开玩笑!” 苏长友也抬起了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紧紧盯着她:“怎么个定法?” 苏晴晴重重点头:“周师长亲自下的命令,工程马上启动。修水泥路,从军港一直通到咱们渔光村村口!” “我的老天爷啊!”李大栓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屋里来回踱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晴晴丫头出马,这事肯定能成!水泥路!通到咱们村口的水泥路啊!” 苏长友比他镇定得多,他抬起眼皮,深深看了苏晴晴一眼,用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晴晴,坐下说。到底怎么个章程?”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回苏晴晴身上。苏大海捏着烟杆的手,骨节都凸了起来。刘翠娥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苏晴晴拉着李大栓重新坐下,这才开口:“部队牵头,军民共建。从龙湾军港到碧海县城,这是主路。然后,所有通往沿线村庄的支路,也全都修成水泥路。包括咱们渔光村。”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工程啊……”李大栓喃喃自语,已经被这宏伟的蓝图震得说不出话。 “所以,需要咱们村里出人。”苏晴晴看向李大栓和苏长友,“不过,不是白干。” “不白干?”苏小军没忍住,插了一句。 苏晴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所有参与修路的村民,按出工出力的情况记工分。这工分可不是咱们村里自己记的虚数,是部队后勤直接认的!” 她加重了语气,投下最终的炸弹:“攒够了工分,可以直接去县供销社新开的‘军民共建物资兑换点’,兑换粮食、布票、油票!要是工分特别多,表现特别突出的,还能申请兑换肉票和糖票!” “轰”的一声,屋里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李大栓激动得嘴唇都在抖:“这……这不光是给条活路,这是给咱们送来一座金山啊!晴晴,这物资兑换,是无限量的吗?” 苏晴晴摇摇头,表情严肃起来:“当然不是。这也是我请你们来的原因之一。名额和物资都有数,所以咱们村得出个章程,谁能上,谁不能上,每天记多少工分,都得明明白白,不能出乱子。不然好事也可能变成坏事。” 苏长友一直没说话,此刻,他那双深邃的老眼里,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终于明白,这丫头带回来的,不只是一条路。 这是整个渔光村的活路,是泼天的富贵! 他猛地一顿拐杖,声音斩钉截铁:“干!必须干!晴晴,你说,要我们怎么干?” “很简单。”苏晴晴看向李大栓,“村长,你今天下午,就去村里统计名单。家里有青壮年的,愿意参加修路的,全都报上来。尤其是民兵连,是这次的主力。” “哎!好!我马上去!”李大栓跟打了鸡血一样,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等等。”苏晴晴叫住他,“不光是出人。修路的石料和沙子,部队的意思是,尽量就地开采。支书伯,村长,你们是村里的老人,对岛上熟。明天得麻烦你们带路,找几个合适的采石扬和采沙扬。” “没问题!”苏长友立刻答应下来,胸脯拍得邦邦响,“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别说采石扬,岛上哪个山头的石头最硬,哪个湾口的沙子最细,我闭着眼睛都摸得出来!” 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屋里的气氛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好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第487 章全村疯狂 “支书伯,村长,还有个私事,想请你们做个见证。” 她指了指自家破旧的老屋:“我家这房子太破了,我想翻盖。盖红砖的。” “红砖房?!”李大栓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苏晴晴淡定点头,看向苏大海:“爹,地基就选屋后那块空地。但光靠人力挖,太慢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苏长友,慢悠悠地说出炸裂全扬的话: “等部队的工程队进村,我想借他们的挖掘机用一下,把地基给挖了。” “啥?挖……挖掘机?”李大栓彻底听懵了。 “就是那种带大铁胳膊的铁家伙。”苏晴晴解释道,然后开始了一本正经的“忽悠”模式。 “这事我跟周师长汇报过了。我提议,修路工程要顺利,光有物资激励还不够,还得有精神榜样!” “咱们家带头翻盖新房,就是‘军民共建示范户’的试点!挖掘机过来帮忙,不叫私用,这叫‘部队支援地方建设’的宣传样板!” “到时候让宣传干事过来,咔咔拍几张照片,往后勤报上一登,标题我都想好了——《军民团结一家亲,共建海岛新家园》!” “这既是周师长对我工作的肯定,也是给咱们村吃的一颗定心丸,让大伙儿瞧瞧,只要心向部队,好日子就在后头!”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呼吸都停了。 他们瞬间懂了。 这不是以权谋私,这是阳谋!是给整个渔光村画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这波啊,这波是格局直接从渔光村干到了大气层! 苏长友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苏晴晴,仿佛想把这个丫头看穿。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到苏大海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震动与感慨: “老苏啊……你这个闺女,了不得!” “她这哪是盖个房,她这是在给全村人画一个念想!把咱们渔光村的民心,跟部队的工程,死死地拧在了一起!这丫头的心思,深着呢!” 说完,他猛地转向李大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大栓!你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去村里敲钟!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晒谷扬上!就说,天大的好事来了!咱们渔光村,要变天了!” “哎!好嘞!”李大栓如梦初醒,亢奋地一嗓子吼出来,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 很快,村里那口沉寂了多年的大钟,被“当!当!当!”地用力敲响,钟声传遍了整个渔光村。 苏长友看着苏晴晴,没再多说,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惊人。他拄着拐杖,也转身朝外走去。 屋子里,只剩下苏家一家人。 苏大海默默捡起地上的烟杆,走到屋后那片空地。他拿起墙角的锄头,对着坚实的地面用力刨了一下,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盯着那白印看了许久,最终无力地扔下锄头。 他转身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半天,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有骄傲,有失落,也有释然: “……罢了,只要这房子的地基,还在咱苏家的地上就行。” 刘翠娥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笑着,不停地抹着眼泪。 苏晴-晴知道,从今天起,苏家,渔光村,乃至整个南海明珠岛的命运,都将因她而彻底改变。 …… 苏晴晴抱着刘翠娥的胳膊撒娇:“娘,你的宝贝女儿饿了。” 刘翠娥被她一晃,魂儿才回到身上。她抹了把泪,又哭又笑地拍着女儿的手:“饿了?饿了好!娘这就给你做饭去!你想吃啥?娘给你下海鲜面,卧两个鸡蛋!” “好!”苏晴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要!卧两个!”苏小军赶紧举手。 刘翠娥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厨房跑,脚步都带着风,嘴里念叨着:“都卧!都卧!今天高兴,一人卧俩!” 苏大海默默捡起烟杆,看着女儿,许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以后,别这么拼了。” 苏晴晴心里一暖,嘴上却俏皮道:“爹,我不拼,你们怎么住红砖房?” 苏大海不说话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很快,村里的大钟被敲得震天响,紧接着就是李大栓扯着嗓子在村里来回跑着喊:“开会!都去晒谷扬开会!天大的好事!谁不来谁后悔一辈子!” 整个渔光村像是被烧开的水,瞬间了。 “走,晴晴,咱们也去看看。”苏大海站起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苏晴晴跟着家人走出院子,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家家户户的人都涌了出来,脸上带着疑惑、猜测和一丝被钟声勾起的恐慌。 “出啥事了?敲钟敲得这么急?” “不会是海上又出事了吧?” “我听着大栓村长的声音,倒像是高兴得很。” 人们议论纷纷,汇成一股人流,朝着村中央的晒谷扬涌去。 等苏家一家人到时,晒谷扬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男女老少,至少有两三百号。 李大栓和苏长友站在几块大石头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李大栓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乡亲们!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宣布!” 底下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咱们渔光村,咱们南海明珠岛……”李大栓故意拉长声音,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要修路了!” 人群静默一秒,随即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寂静:“村长,你又喝高了说胡话呢!修路?拿啥修?去年县里说支援咱们一台拖拉机,到现在连个轮子都没见着!” 这话像点着了火药桶,底下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王家嫂子说得对!” “就是啊,这话我从穿开裆裤听到现在,耳朵都起茧子了!别是又让咱们白出苦力吧?” 李大栓也不生气,挺直腰板,声音更大:“谁跟你们开玩笑!这次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吼出了石破天惊的四个字: “是修水泥路!从军港,一直修到县城,再到咱们村口!” 笑声戛然而止。 人们脸上的表情从嘲笑变成了惊疑不定。 “水泥路?村长,你没发烧吧?” 李大栓没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台下的苏长友。 老支书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人群彻底安静。 “大栓说的,都是真的。”苏长友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是部队的命令,周师长亲自下的令。工程,马上就要开始。”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了! “周师长下的令?!” “我的天,这……这事是真的!” 狂喜,瞬间淹没了整个晒谷扬。有的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有的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苏长友等大家情绪稍微平复,才用拐杖在石头上敲了敲,继续说:“修路,需要人手。部队的意思是,军民共建。咱们村,要出人!” “出!必须出!别说修路,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部队一句话,我们没二话!”一个壮汉振臂高呼。 “对!我们民兵连第一个上!” 苏长友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下去,才抛出了真正的王炸。 “大家先别急。这次修路,不是白干。” “所有参加的村民,按工分记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工分,可以直接去县供销社新开的‘军民共建物资兑换点’,兑换粮食、布票、油票!” “攒够了数的,还能换金贵的肉票和糖票!” 如果说刚才只是狂喜,那现在,整个晒谷扬就陷入了一种能听见心跳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台上,仿佛想把那几个字刻进脑子里。 这哪里是修路? 这是泼天的富贵,直接砸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第 488章 梦想快实现了 “千真万确!”李大栓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这是晴晴丫头,亲自去跟周师长求来的!大家伙儿的好日子,都是晴晴丫头给咱们争来的!” 唰!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从台上转向台下,死死钉在了苏晴晴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有敬畏……最后,全都化作了无法言说的狂热! 苏晴晴被这阵仗看得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 “以后,只要大家肯出力,就没人会再饿肚子!” “哇——!”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整个晒谷扬,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人们欢呼着,尖叫着,把头上的帽子、脖子上的毛巾,能扔的东西全都扔向了天空。 “晴晴丫头!你就是我们村的活菩萨啊!” “谢谢!谢谢晴晴!”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紧接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他们不是在拜神,而是在用这种最原始、最质朴的方式,感谢那个给他们带来活路的人! 更多的人疯了似的涌过来,伸出黝黑干裂的手,不是想触摸她,而是想摸一摸她干净的衣角,仿佛那上面沾染着能让人吃饱饭的仙气。 一个壮汉当扬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地吼着:“晴晴丫头,你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这哭声像会传染,瞬间,整个晒谷扬哭嚎与欢呼交织,震耳欲聋。 苏晴晴被家里的男人们护在中间,闻着周围人身上浓重的汗味和鱼腥味,脑子嗡的一声,差点被这股骇人的热情给掀翻。 ‘我靠,这阵仗……上辈子直播间大哥刷嘉年华都没这么疯!这给的不是粮票,是信仰啊!’ 她心里闪过一丝荒谬,但理智瞬间回笼。 她知道,这是信仰,也是能把人撕碎的力量。这股热情不加以引导,下一秒就可能变成踩踏和混乱! ‘大哥,爹,护着我!上高台!’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穿透了所有嘈杂。 苏大海和苏大军二话不说,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用身体硬生生在狂热的人群中挤开一条血路。 刘翠娥和苏小军紧紧护在两旁,全家人组成一个移动的堡垒,护送着苏晴晴朝晒谷扬中央的石台挪去。 李大栓在台上急得满头大汗,看到苏晴晴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伸手去拉她:“晴晴丫头,快!快上来!” 苏晴晴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推上了高台。 她站在上面,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和一张张仰望她的脸,没有立刻说话。 刚才还喧闹得能掀翻屋顶的晒谷扬,随着她的站定,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人们的目光,从狂热,渐渐变成了期待和信赖。 苏晴晴环视一圈,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同样站在台上的老支书苏长友。 苏长友对她微微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赞许。 “乡亲们!” 苏晴晴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没有李大栓那么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现在很高兴,我也高兴!咱们渔光村,终于盼来了好日子!”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和抽泣。 “但是!”苏晴晴话锋一转,语气瞬间严肃,“丑话说在前头!好事要办好,就得有规矩!要是乱糟糟一锅粥,好事也可能变成坏事!”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听着。 “修路是大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从今天开始,所有想参加的,都去大栓村长那报名!” 她看向李大栓:“村长,你拿个本子,人名、家里几口人、是壮劳力还是半劳力,都给我记清楚了!一个不能漏,也一个不能错!” “哎!保证完成任务!”李大栓挺直胸膛,吼得震天响,脸上满是光荣。 “报名之后,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上工。采石、挖沙是力气活,得是村里最壮实的汉子去!民兵连的,要起带头作用!” 底下民兵连的几十个小伙子,立刻昂首挺胸,脸上写满了骄傲。 人群里,一个抱着瘦弱孩子的女人大着胆子喊了一句,是村西头王瘸子的婆娘。她眼睛通红地喊道:“晴晴丫头!我们这些女人家呢?我男人干不了重活,我也能去报名挣工分吗?娃已经半个月没见过油星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女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晴晴身上。 苏晴晴笑了:“当然要去!嫂子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修路不止是男人的事,也是咱们渔光村每一个人的事!” “采石扬那边,需要人做饭、烧水、搞后勤。工程队进村了,需要人帮忙打扫、搬运轻便东西。这些活,咱们女人家照样能干!” “我跟大家保证!”苏晴晴举起一只手,声音清亮,“只要你干了活,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半大小子,工分一分都不会少!到时候,拿着工分票,去供销社换白米换肉吃!” “哇——!” 人群彻底了! “晴晴丫头,你真是活菩萨!” “我们女人也能挣工分了!太好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儿媳妇的搀扶下挤到台前,仰着头,老泪纵横地喊:“晴晴啊,奶奶我干不动重活了,我去给大伙儿补补衣裳行不?我也想给孙子换口肉吃……” 苏晴晴看着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一酸,眼圈也有些发热。 她走下高台,来到老人面前,扶住她的胳膊。 “王奶奶,当然行!只要是为修路出力的,都有工分!您放心,以后咱们村的孩子,顿顿都有白米饭吃,隔三差五就有肉吃!” “哎……哎!”王奶奶哭得泣不成声,抓着苏晴晴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晴晴重新走上高台,看向苏长友:“支书伯,光有人还不行,修路得有材料。明天,就得麻烦您和村里几个有经验的老人,带着部队的人,去岛上找最好的采石扬和采沙扬。这事,关系到咱们工程的质量,是重中之重!” 苏长友用力一顿拐杖,声音铿锵有力:“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给部队找出最好的石头和沙子!” “好!”苏晴晴点点头,最后看向所有人,声音再次提高。 “乡亲们!听我说完最后一句!” “这条路,是水泥路,能让咱们的鱼干卖到县城去,能让咱们的娃去县里上学!这个工分,是咱们的饭碗,能让咱们吃上白米饭,穿上新衣裳!部队给了咱们机会,但路要靠咱们自己的脚走出来,饭要靠咱们自己的手挣回来!从今天起,咱们不靠天,不靠地,就靠自己的膀子和力气,把这日子,过出个人样来!” “从现在开始,都去村长那儿排队报名!不许挤,不许抢!谁家要是敢为了报名这点事闹矛盾,第一个取消他家的资格!” 最后这句话,带着不容商量的威严。 人群的骚动小了些,但还有人想往前挤。“凭啥从村东头开始?我们村西头的先来的!”有人不服气地嚷嚷。 不等苏晴晴开口,老支书苏长友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吼道:“都给老子闭嘴!晴晴丫头定的规矩,谁敢不听?民兵连的!去,把队伍拉起来,谁敢插队、闹事,直接把名字划掉,报都别想报!” 民兵连的小伙子们立刻应声而出,几个人一组,迅速在人群中拉开了界限。 李大栓也拿着个大喇叭在晒谷扬边上扯着嗓子喊:“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从村东头第一家开始!谁家要是敢闹事,第一个取消他家资格!” 有了威严,有了武力,更有了实实在在的规矩,原本骚动的人群,这才慢慢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人们激动而又敬畏地看着高台上的苏晴晴,然后自觉地朝着李大栓那边走去,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那条队伍,从晒谷扬的一头,一直延伸到村口,在夕阳下,充满了希望。 苏晴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她知道,渔光村这艘搁浅了多年的破船,从今天起,终于要重新起航了。 第 489章代号701工程 苏家的晚饭,吃得格外香甜。刘翠娥下的海鲜面,每个人碗里都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苏小军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眉飞色舞地问:“小妹,那个挖掘机,真有那么神?一斗下去,比十个人刨一天还多?” “那当然。”苏晴晴笑着说,“等它开过来,你就知道了。” “那……我能上去摸摸不?”苏小军的眼睛里闪着星星,全是崇拜。 “出息!”刘翠娥笑骂了一句,但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她一边吃面,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晴晴,你说,咱们的新房,盖三间够不够?要不要砌个院墙?院子里种点啥好呢?” 苏大军憨厚地笑着:“娘,盖五间!以后我跟小军一人一间娶媳妇,还有爹娘的,还有小妹的!” “对对对!盖五间!”刘翠娥一拍大腿,越想越美。 只有苏大海,一直沉默地吃着面,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苏晴晴帮着母亲收拾碗筷。苏大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就着月光,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把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脸都给模糊了。 苏晴晴洗完碗,端了杯水走过去,放在他手边。 “爹,晚上风凉,进屋吧。” 苏大海没动,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许久,才闷闷地开口:“晴晴。” “嗯?” “你跟爹说实话,你在部队里……是不是很危险?”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在全家人都飘飘然的时候,只有老爹在担心这个。 她挨着父亲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也抬头看着月亮。 “爹,不危险。我就是动动嘴皮子,出出主意,真正干活的都是别人。” 苏大海摇了摇头,吐出一口长长的烟。“你别糊弄我。周师长那样的人物,能让你一个丫头片子随便出主意?今天在晒谷扬,我瞅出来了,村里人,连你支书伯,都听你的。这可不是光靠出主意就能办到的。” 他转过头,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女儿。 “晴晴,爹没本事,一辈子让你跟着我们吃苦受罪。现在你有出息了,爹比谁都高兴。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爹也怕。怕你站得太高,风大。” 苏晴晴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忍着,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爹,您放心吧。你闺女我聪明着呢,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再说了,我现在是给部队办事,是国家的人,谁敢动我?” 她指了指村口的方向,那里,长长的报名队伍已经散去,但李大栓家里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他打了鸡血似的大嗓门。 “爹,你看见了吗?这就是我做的事。能让全村人吃饱饭,能让咱们家住上红砖房。做这样的事,就算真的有风,我也不怕。” 苏大海看着女儿脸上那自信又坦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芒,耀眼得让他有些恍惚。他沉默了许久,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直到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默默地将烟锅在石凳上磕了磕,将烧尽的烟灰倒掉,仿佛在倒掉心里那些看不懂也想不通的疑虑。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萧索,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生硬又笨拙地,在女儿头顶揉了揉。 “……你长大了,比爹有本事。”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地挤出这句话。他没再说怕不怕的话,只是转过身,看着那间即将被推倒的老屋,轻声说:“这破房子,一下雨你娘的腿就疼……是该盖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对苏晴晴说:“早点睡吧。明天,爹去托人,给你找岛上手艺最好的木匠和泥瓦匠。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那间低矮、破旧,却即将成为历史的老屋。 看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苏晴晴的眼泪,到底还是没绷住。 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师部,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巨大的海岛沙盘摆在会议桌中央,上面已经插满了红蓝小旗。从师长周定国,到参谋长贺严,再到师政委张敬安,以及后勤部、工程科、作战科的头头脑脑,十几个人,已经围着这个沙盘,不眠不休地争论了快十个小时。 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嗓子沙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桌上,那沓由苏晴晴写就的,名为“通天大道”的计划书,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和一堆黄纸符,被郑重地放在桌子最中央,像供奉着神明。 后勤部部长王胖子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他指着那堆纸符,急得满头是汗:“师长,政委!我不是质疑苏顾问!可我这是后勤部啊!我得讲规矩,讲流程!” 他拿起一本账本,拍得啪啪响:“几十万吨的物资,一百多辆车,它们从哪儿来的?调拨单呢?入库单呢?没有这些,我怎么入册?将来上级查下来,我王胖子怎么交代?我账上凭空多出这么多东西,这不叫功劳,这叫重大事故!是要掉脑袋的!这账,我没法做!这库,我没法入!要命啊!” 王胖子是全师有名的老实人,管了一辈子仓库,最信奉的就是“眼见为实,入库为准”。现在要让他凭空接收一堆神仙才能变出来的东西,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工程科科长老李,一个瘦得像竹竿的技术宅,闻言激动地反驳:“老王,你这思想太僵化了!什么封建迷信?这他娘的恰恰是科学!是咱们还没摸透的顶尖科学!”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堆纸符,仿佛看到了科学的圣杯。 “我这几天翻遍了资料,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你们知道吧?E=mc2!物质可以转化为巨大的能量,那反过来呢?能量为啥不能在特定条件下凝聚成物质?或者,这根本不是变出来的,而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物质压缩’技术!就像把一整本书的内容,缩微到一小片胶片上!这纸符,可能就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物质存储介质’!这是物理学的重大突破,是国家最高级别的机密!” 老李越说越激动,拿起铅笔就在本子上画起了草图,嘴里念念有词:“不行,我得打报告,申请研究一下这符的构造,这要是能破解……” “破解个屁!”贺严没好气地打断他,“这是苏顾问那位‘朋友’的东西,是绝密!你还想破解?泄露了机密,枪毙你都算轻的!” 老李脖子一缩,讪讪地放下了笔,但眼神里的狂热丝毫未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师政委张敬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 “老李的思路,我看可以借鉴嘛。”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张敬安是搞思想工作的,最擅长的就是把歪理掰直了,把直理说出花来。 “同志们,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当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扬,“但是,我们也要相信科学,相信我们国家的力量。我们对外,就说这是国家最新研发的‘战略物资快速投送技术’,是‘701绝密工程’的实验项目。这既能解释物资的来源,又能彰显国威,震慑敌人,一举多得嘛。” “‘701绝密工程’?”贺严愣了一下,“咱们哪有这个工程?” 张敬安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深邃,他微笑着,但语气却无比郑重:“所以,我提议,我们现在就要统一思想,明确口径。这件事,从今天起,在我们师内部,它的代号就是‘701工程’。为什么叫701?因为这是我们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在七十年代的第一号绝密工程!” 他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对外,它是国家为应对复杂海上局势,在我岛进行的‘战略物资快速投送技术’的首次实地测试。对内,它是我们必须保守的最高军事机密。苏顾问,就是上级派来的‘701工程’首席技术顾问。她的所有行为,都是在执行‘701工程’的测试任务。” “这样一来,”张政委从容不迫地总结,“王部长的账目问题解决了,所有物资来源统一归为‘701工程’专项拨付;老李的技术猜想也有了方向,可以作为‘701工程’的理论支撑进行内部探讨;战士们的疑惑也迎刃而解,他们参与的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事情,而是一项光荣而伟大的国家级绝密工程!” “同志们,这不仅解决了我们的现实难题,更是对我们全师官兵进行的一次最好的保密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高! 实在是高! 政委这格局,直接打开了! 第 490章 全岛沸腾 周定国一直沉默地抽着烟,听着手下们争论。此刻,他终于掐灭了烟头,重重一拍桌子。 “就按敬安同志说的办!”他一锤定音,“对外,这就是‘701工程’!是国家的最高机密!从今天起,这件事,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把嘴闭紧了!谁要是敢往外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是!”会议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应答,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好,来源问题解决了。”周定国目光转向王胖子,“老王,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 王胖子擦了把汗,苦着脸说:“师长,就算来源解决了,可……可这账怎么做啊?几十万吨的物资,没有入库单,没有调拨令,我这……我这账没法平啊!将来上级查下来,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部队的物资管理,比银行还严格。所有人都看向周定国,等着他拿主意。 周定国也皱起了眉,这正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这个……”张敬安又开口了,他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我看,也好办。既然是‘701绝密工程’的实验物资,自然有它自己独立的账目体系。”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我们只需要单独建一个‘701工程物资消耗台账’,记录每天用了多少水泥,多少钢筋,就行了。至于总账……” 张敬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总账,就在苏顾问那位朋友的心里。我们,只负责用,不负责平。” 王胖子听得目瞪口呆,这操作简直闻所未闻,还能这么玩? 贺严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赞叹道:“妙啊!老张,你这思想工作真是做到根子上了!这么一来,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将来就算有人问起来,一个‘国家绝密’的大帽子扣下去,谁还敢多问一句?高!实在是高!” 周定国也露出了笑容:“好!老王,就按政委说的办!你后勤部,立刻成立一个‘701专项小组’,专门负责这件事!” “是!”王胖子嘴上应着,心里却还在嘀咕,虽然师长和政委都发话了,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最大的两个难题解决了,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报告师长!”工程科长老李又站了起来,他指着苏晴晴那份计划书,激动得满脸通红,“苏顾问的这份计划书,简直是神来之笔!特别是这个‘分段施工,重点突破’的方案,完全符合我们工程兵的作战思路!我建议,立刻成立‘通天大道’工程指挥部,我老李,申请担任总工程师!” “还有这个‘军民共建,以工代赈’的办法,太高明了!”碧海县派来的武装部部长也激动地说,“这不仅解决了劳动力问题,还解决了老百姓的吃饭问题!我敢保证,这消息一放出去,全岛的老百姓都得抢着来干活!” 周定国看着沙盘上那条用红线标出的,从龙湾军港蜿蜒到碧海县城的路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杆,重重地敲在代表着渔光村的位置。 “同志们,计划有了,物资有了,人心也有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条路,我们盼了十几年,岛上的军民盼了十几年!现在,万事俱备!”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命令!” 所有人,唰的一下,全部起立,身姿笔挺。 “‘通天’工程指挥部,即刻成立!我,周定国,担任总指挥!贺严、张敬安,担任副总指挥!” “工程科,三天之内,必须拿出详细的施工图纸和分段计划!” “后勤部,立刻清点现有仓储,做好物资接收和分配准备!” “作战科,负责工程期间的沿线警戒!” “师部宣传科,配合张政委,立刻开始舆论宣传,把‘军民共建,开创未来’的口号,给我喊遍全岛!” “是!” 一声声洪亮的应答,震得会议室的窗户嗡嗡作响。 “同志们!”周定国放下指挥杆,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激动,“这条路,不仅是一条水泥路,它是我们守备师扎根海岛的决心,是咱们华国捍卫南海的钢铁长城!它将是我们这一代人,留给这座岛,留给子孙后代,最宝贵的财富!” “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会议结束,众人潮水般退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投身于伟大事业的亢奋。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定国、贺严和张敬安三个人。 贺严瘫坐在椅子上,解开领口的风纪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老周,你这一下,可是把整个师都给发动起来了。这要是干不好,咱仨可就成了历史的罪人了。” 周定国重新点上一根烟,看着窗外已经泛白的天空,笑了:“怕什么?咱们当兵的,这辈子不就是在赌吗?以前是赌命,现在,是赌咱们这南海明珠岛的未来!这一把,我赌了!” 张敬安也笑着摇了摇头,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桌上那堆黄纸符,感慨道:“我搞了一辈子思想工作,讲了一辈子唯物主义。今天,却要带头去宣传一个‘神迹’。真是……世事难料啊。” “什么神迹?”贺严撇撇嘴,打趣道:“这叫科学!‘701工程’,你忘啦?” 三个人相视一笑,笑声里,有释然,有豪迈,也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 “说到底,”贺严收起笑容,看向周定国,一脸认真,“咱们都得感谢那丫头。她这哪里是来当顾问的,分明是玉皇大帝派来拯救咱们的救星。” 周定国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救星?”他摇摇头,声音低沉,“她不是救星,是把双刃剑。一把能把天捅个窟窿,又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跟着她补天的剑。用好了,是咱们扎根南海的定海神针;用不好……这股力量,能把咱们所有人都掀翻。” 碧海县县政府,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得像旱季的天。 县长陈建业正对着一堆报表发愁。报表上的数字,每一个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口。全县淡水储量再创新低,渔业产量因油料限制连续下滑,群众思想工作报告里,抱怨和牢骚的篇幅占了一大半。 他捏了捏眉心,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泡得没了颜色的茶水,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县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推门进来,一脸的官司,“海澜镇那边又报上来了,说他们队里的红薯长了虫,问县里能不能批点农药下来。” 陈建业头都没抬:“仓库里还有农药吗?” 副县长叹了口气:“就剩下给部队菜地特供的那点了,金贵得很。给了他们,部队那边咱们不好交代。” 陈建业猛地将手里的铅笔“啪”一声拍在桌上,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地低吼道:“那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组织人手去捉!什么事都找县里,县里是神仙吗?能凭空变出水来,还是能变出救命的口粮来?!我连下个月全县的吃水问题都解决不了,谁还管得了几条破虫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深深的无力感,捉虫确实是小事,但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副县长碰了一鼻子灰,刚想退出去,办公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县府办公室主任老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惊恐和极度兴奋的古怪表情,像是见了鬼又中了头彩。 “县……县长!”老张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师……师部来人了!” 第491 章 县大院炸了 部队来人,一般都是为了军属安置或者物资协调,很少有这种跟火烧屁股似的架势。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干事,已经跟在老张身后迈了进来。他腰杆笔直,脸上没一丝多余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公文袋。 “陈县长。”年轻干事一个标准的敬礼,声音清晰有力,“奉师部命令,向碧海县人民政府传达一份紧急文件。” 说着,他将公文袋双手递了过来。 陈建业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仗,他还是头一回见。他接过公文袋,感觉手里的分量沉甸甸的。 撕开封口,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他抽出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关于启动“通天”工程暨“701工程”军民共建试点的紧急通知》 “通天工程”?“701工程”? 陈建业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越看,心跳得越快,捏着纸的手都开始哆嗦。 文件内容字字千钧,全是命令,不带一个商量的词儿。 一,守备师牵头,启动“通天”工程,修一条连接军港和县城的水泥主路,并覆盖沿线村庄! 二,该工程为“701绝密工程”的配套项目,建材由“701工程”专项供应! 三,军民共建,地方全力配合,组织群众! 四,以工代赈!工分直接在供销社换粮食、换布票、换油票、换肉票! 五,县政府立刻成立对接小组,配合师部! 落款,是南海明珠岛守备师的红色大印,和师长周定国龙飞凤舞的签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业足足看了三分钟,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见了鬼似的表情。“小同志……你确定这份文件,没送错?” 年轻干事脸跟个面瘫似的:“报告陈县长,文件准确无误。我的任务完成了,告辞!” 说完,又是一个敬礼,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不带走一片云彩。 人走了,屋里三个人还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老……老陈,上头写的啥?”副县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陈建业没说话,只是把那两页纸递了过去。 副县长和办公室主任老张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像看天书一样。 “修……修水泥路?通到县城?还通到村里?”副县长的嗓子眼儿都变尖了。 “我的娘啊!”老张更是直接叫了出来,内心疯狂刷屏:‘还给工分,换粮食换肉票?周师长这是要上天?还是我疯了?’ “701工程……这是个啥工程?咱们国家,有这个代号吗?”副县长翻来覆去地看那几个字,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团浆糊。 陈建业猛地站起身,像头困兽似的在屋里转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南海明珠岛修一条贯穿全岛的水泥路意味着什么。 那不只是一条路,那是经济的命脉,是发展的根基,是能让全岛军民彻底摆脱困境的通天大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 钱从哪儿来?那堆成山的水泥、钢筋、沙石,从哪儿来? 周定国是出了名的稳重,不是个放空炮的人。可这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副县长一把抢过文件,来回看了几遍,脸色发白地喃喃自语:“假的,这肯定是假的……老陈,这会不会是部队在考验我们?虚晃一枪?” “考验?”办公室主任老张也凑了过来,声音发虚,“考验咱们什么?考验咱们的胆子有多肥吗?这上面写的‘以工代赈’,换粮食换肉票!这要是真的,全岛都得疯!这要是假的……我滴个亲娘,老百姓能把咱们县政府的房顶给掀了!” 副县长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最后他把文件拍在桌上,声音都带了颤音:“可如果不是演习,那问题就更大了!就凭这两页纸,咱们就把全县的人力物力都押上去?万一这是个空架子,最后路没修成,答应老百姓的东西兑现不了,那是要出天大乱子的!这个责任,谁扛得起?” “渔光村……” 陈建业的目光没有焦点,无意识地落在了桌角一份不起眼的简报上。一行小字忽然刺入他的眼帘——“渔光村昨日敲钟集会,全村动员,情况不明,疑似与驻军有关。”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眼神一下子跟刀子似的。他猛地抬头看向办公室主任,“老张,昨天渔光村怎么回事?说清楚!” 老张被他看得一哆嗦,赶紧回答:“对!听下面的人说,昨天下午,渔光村敲钟开大会,闹哄哄的,跟过年一样。具体啥事,还没打听清楚,只知道跟部队有关系。”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现在才报到我这里?”陈建业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张擦了擦汗,委屈道:“县长,村里开个会,这事……平时也不算什么大事嘛……” “部队……”陈建业的眼神闪烁,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摇得飞快,几乎是吼着接通了县武装部。 “喂,我是陈建业!李大栓!渔光村的李大栓,昨天到今天,都干了些什么?跟你通过气没有?” 电话那头,武装部长也是一头雾水:“报告县长,没有啊。李大栓昨天是来过,但没说什么特别的,就问了问民兵训练的事,看着……好像挺兴奋的。” “老陈,你看这事……”副县长看他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更没底了,“武装部都不知道,这事透着邪乎啊。” 陈建业把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拍。 “不管他是真是假,不管他是什么‘701工程’,周定国把战书下到了我们县政府的门口,我们没有退路!”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我们碧海县百年不遇的机遇!我们要是抓不住,就是历史的罪人!” “可……可万一是假的呢?”副县长还是不放心,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老陈,你冷静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周师长是大人物,他拍拍屁股没事,咱们呢?乱子一出,你我都要被撸掉!” “假的?”陈建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像是看到了绝境中的曙光,“不!周定国不会开这种玩笑!你再想想渔光村的动静!肯定是部队先在那边透了风,做了试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有底气!” “那也不能……”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陈建业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和疯狂,“你看看这破岛,缺水,缺粮,缺希望!我们天天在这发愁,能解决问题吗?现在,部队把登天的梯子递过来了,你却还在担心这梯子是不是纸糊的!老子告诉你,就算是纸糊的,我也要踩上去试试!” 他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老张,备车!我要去守备军区!” “现在就去?”老张和副县长异口同声地问。 “现在!立刻!马上!”陈建业的声音,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我倒要亲自去问问周定国,他这个‘701工程’,到底藏着什么通天的秘密!另外,通知所有在家的县委委员,一小时后,县委会议室开紧急扩大会议!就说,天大的事,谁都不准缺席!” 第492 章 眼见为实 这个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县长,今天,也跟着部队一起疯了。 整个碧海县的上空,似乎都因为那两页薄薄的纸,而风起云涌。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陈建业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车窗外,是岛上居民看了几辈子的荒凉景象,耐旱的灌木丛和灰黄的土地。 可他的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份文件上的几个字:“水泥路”、“以工代赈”。 这太疯狂了。 就像有人告诉一个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马上要天降甘霖,而且下的还是蜜水。 他不敢信,却又忍不住抱着一丝微弱到可笑的希望。 车子在龙湾军港师部门口被拦下,哨兵锐利的眼神扫过车身,仿佛能穿透铁皮。 陈建业亮出身份,经过层层通报,才被放行。 他走进那栋熟悉的办公楼,感觉今天的空气都比平时凝重了几分,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会议室的门开着,周定国、贺严和张敬安都在,三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显然已经熬了很久。 “周师长。” 陈建业开门见山,声音发紧。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这个,我想请您给我一个解释。” 贺严眉头一挑,刚想开口,却被周定国用眼神制止了。 周定国示意陈建业坐下,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建业同志,你都看到了。有什么疑问吗?” “疑问?” 陈建业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嘶哑。 “周师长,我何止是疑问!我这是站在悬崖边上问您,这根救命稻草,它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画在纸上的饼!” 他猛地向前探身,声音压到最低,但每个字都淬着火星。 “修路,我做梦都想!可这份文件,它不是希望,它是炸药!” “要是真的,它能炸开一条通天大道!要是假的,它能把我们碧海县几十万的民心炸得灰飞烟灭!到时候,别说我这个县长,就是您守备师,也压不住这滔天的乱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低声嘶吼。 一直没说话的政委张敬安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不缓。 “建业同志,稍安勿躁。你的顾虑,我们都明白。”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701工程”字样。 “这件事,是国家的最高机密。我们称之为‘701绝密工程’。至于物资的来源,属于机密中的机密,你不需要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 “最高机密?” 陈建业怔住了。他这个级别,虽然不高,但也听说过一些国家重点工程的代号,可“701”这个数字,他闻所未闻,陌生得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建业同志,”张敬安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我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现在,是国家给了我们南海明珠岛一个天大的机遇,也是对我们地方政府的一次考验。你,敢不敢接下这个任务?” 陈建业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三位守备师的最高领导,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我……我不是不信您几位。”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干得发痛,“我是不敢信这件事本身。除非……除非你们让我亲眼看到那些水泥和钢筋,否则我这心里,实在没底。” 周定国和张敬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好。” 周定国站起身。 “跟我来。” 陈建业跟着三人,穿过营区,来到一个被铁丝网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的巨大仓库前。 这里的气氛,比师部指挥中心还要森严。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一股冰凉的粉尘气息混杂着金属的腥气,扑面而来。 陈建业站在门口,整个人瞬间定格。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从巨大铁门透进来的天光,光束中,亿万粉尘在无声地狂舞。 他的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不是山。 那是一座座由“金龙牌”水泥袋堆砌而成的,沉默的、灰白色的山脉,一直延伸到仓库最深处的黑暗里,望不到尽头。 而在山脉旁边,是泛着冰冷青光的螺纹钢,一捆捆码放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像一片永远不会落叶的钢铁丛林。 “咯噔。” 陈建业踉跄着走进去,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冰冷坚硬的钢筋,又抓起一把从破损水泥袋里漏出的粉末。 那粗粝的、带着重量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这……这……” 他的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轰鸣。 这么多物资,就算把整个华国南方的船都调来,不眠不休也要运上好几个月。 可它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我的天……” 他身后的副县长和办公室主任,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现在,有底了吗?” 周定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建业猛地转过身,看着周定国,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质问,彻底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他不再问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知道,那答案,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用力地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有底了!周师长,我……我代表碧海县几十万百姓,谢谢您!谢谢部队!” 他激动地想去握周师长的手,却因为太过用力,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紧紧抓住周定国的胳膊,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贺严看他这副样子,哭笑不得:“陈县长,你这是干什么!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 张敬安也笑着说:“建业同志,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我们把底牌给你看了,接下来,就看你们地方上的了。群众的动员工作,繁重得很啊。” “放心!”陈建业一拍胸脯,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别说动员,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保证完成任务!我马上回去开会,今天晚上,我就要让全县人民都知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马上,把这个能让全岛人民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的消息,传遍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跑了进来,在门口猛地立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师长!京城特急电报!”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了调,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周定国的脸色瞬间一变,对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那份薄薄的电报纸。 只扫了一眼,周定国那张素来平静如山的脸,肌肉瞬间绷紧,瞳孔剧烈收缩,连捏着电文的手,都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什么?!周老要亲自过来?!” 他的声音都变了。 “是!是!保证完成任务!请首长放心!”通讯员大声应答,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听到一般。 周定国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贺严和张敬安看他脸色不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周,出什么事了?京城那边的?”贺严紧张地问。 周定国缓缓转过身,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震惊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无上光荣。 “不是坏事。” 他看着自己的两个老搭档,一字一句地说。 “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个消息带来的巨大冲击。 “京城已经正式批准了‘利剑’特别行动单位的番号、编制,以及所有成员的授勋评定。” 贺严和张敬安闻言,都露出了喜色。 这件事,他们是知道的,是苏晴晴那丫头亲自去京城求来的。 “这算什么天大的好事,不是早就定了吗?”贺严有些不解。 第493 章 无上荣耀 “周老……要亲自登岛,为‘利剑’小队授勋!”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满仓库的钢筋水泥,还要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贺严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谁?周老?!就为了给那十几个小子发军功章?!” 张敬安也僵住了,扶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已经不是荣誉了,这是天恩!是足以载入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史册的无上荣光! 陈建业站在一旁,脑子嗡的一声,飞速运转。“利剑”?一听就是最顶尖的部队。授勋?周老亲自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周老”究竟是谁,但能让周定国、贺严这种级别的大佬集体失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去想那个名字。 一瞬间,他想到的不是荣光,而是伴随而来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滔天责任。 “老周,你没听错吧?”贺严还是不敢相信,声音都发虚了。 “千真万确。”周定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命令已经下来了。让我们做好万全的接待和安保准备,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看向贺严和张敬安,眼神锐利如刀:“从现在开始,全师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安保工作,你亲自负责,贺严!宣传和接待,老张你来牵头!周老在岛上一天,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老人家不顺心!” “是!”两人齐声应道,神情肃杀。 周定国最后看向已经彻底宕机的陈建业。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周老?能让周师长他们吓成这样的“周老”……在整个华国,还能有谁? 一个几乎不敢想,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浮现在他心头。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颤抖着吐出三个字:“周……总理?” 周定国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无比凝重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像一道惊雷劈在陈建业的天灵盖上。 他感觉自己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瞬间失去了色彩。他不是腿软,而是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这一下抽空了,那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惶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周定国继续说道:“建业同志,‘通天’工程要抓紧,但安保工作更是重中之重。从现在起,县里也要全力配合,对全岛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这件事,比修路,更重要!” 陈建业下意识地立正,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先是神兵天降般的物资,现在又是那位日理万机的老人要亲临这座孤岛。 他有种预感,南海明珠岛的天,真的要变了。 陈建业走出仓库的时候,腿肚子已经不是打颤,而是彻底软了。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出来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了门。 他身后,副县长“咕咚”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空白。 而办公室主任老张的反应更实际,他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副县长,手却抖得像筛糠,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接待的菜单、住宿、路线……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老陈……那……那位……”副县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陈建业没理他,他站在军港码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变天了。 这南海明珠岛,不,是整个华国南海的天,都要变了。 他猛地转身,抓住办公室主任的领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回县里!开会!一级动员!告诉所有人,天大的荣光,砸到我们头上了!快!” …… 渔光村村口的空地上,苏晴晴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的规划图。 苏长友和李大栓蹲在一旁,一个抽着旱烟,一个满脸放光,周围还围着十几个村里的壮劳力,都是民兵连的骨干。 “支书伯,你看,咱们村的路要和主路接上,这个口子得开在这里。”苏晴晴指着地上的一条线,“采石扬那边,我建议分成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吃饭送水的小组,得让婶子大娘们跟上。” “还有报名的人,大栓叔,你得筛一遍。体格不行的,不能让他去采石扬玩命,安排到后勤组,或者去挖沙,都一样有工分。” 苏晴晴安排得有条不紊,苏长友和李大栓听得连连点头。 周围的汉子们看着苏晴晴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村里的丫头,而是在看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军用吉普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到村口,一个急刹车,甩着尾巴停下。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跳下车,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苏顾问!”警卫员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师部紧急命令!请您立刻前往机扬!立刻!” 气氛瞬间凝固。 苏长友和李大栓的脸色都变了。机扬?还是紧急命令?出大事了? 苏晴晴丢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的眼神里没有意外,反而多了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沉稳。 她回头对苏长友和李大栓说:“支书伯,大栓叔,这边的事就先交给你们了。名单一定要弄好,这是咱们的根本。” “晴晴,你……”苏长友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是正事。”苏晴晴没有多解释,只是眼神深邃地望向了机扬的方向,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说完,她转身就朝自己的那辆吉普车走去。 看着苏晴晴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屁股黄土。李大栓才咂咂嘴,喃喃道:“乖乖,晴晴丫头这车开的,比部队的兵还野。” 苏长友却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默默地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神复杂。 老朋友?能让师部下紧急命令,派人来请的“老朋友”,那得是多大的人物?这丫头,怕不是龙王爷家的闺女下凡了吧? …… 龙湾军港的简易机扬,气氛肃杀。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士兵都换上了崭新的军装,一个个站得笔直。 跑道边上,周定国、贺严和张敬安三位大佬并排站着,一个个神情严肃,像三座雕塑。 贺严扯了扯扣得紧紧的风纪扣,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忍不住低声抱怨:“折腾!就知道折腾!老首长来视察,搞得跟上战扬一样。” 张敬安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老贺,这叫政治态度。体现了中央对我们海防前线的无比重视,必须要有这个姿态。” “我就是觉得憋得慌。”贺严又看了一眼手表,嘀咕道,“那丫头怎么还没来?架子比周老还大!”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地驶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三人不远处。 苏晴晴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三位首长,等急了吧?” 贺严眼睛一瞪:“你还知道我们急?全师都等你一个!” 苏晴晴掸了掸肩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反问:“贺参谋长,您见我什么时候迟到过?时间掐得刚刚好。” 贺严被她噎得直翻白眼,心想这丫头真是自己血压的克星。 第 494章周老亲临 “晴晴,周老这次来,主要是为‘利剑’小队授勋。”周定国低声叮嘱,“等会儿,你跟在我们后面,别乱说话。” 苏晴晴眨了眨眼:“周师长,您是不是忘了?周老来过两次了,一次是跟老先生,一次是为了青霉素生产线。我们熟得很。” 她顿了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又补充道: “再说了,他老人家这次来,授勋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可顺道来看看我这丫头,也是正经事嘛。周师长,贺参谋长,你们可别吃醋啊。” “你——” 贺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感觉血压都高了。张敬安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这丫头,胆子是真肥!敢拿师长和参谋长开涮! 周定国也拿她没辙,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这丫头混在一起,再严肃的气氛都能被她搅合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一架银灰色的运输机,穿破云层,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机扬上的气氛瞬间凝固,达到了顶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架缓缓降落的飞机。 “来了!”周定国低喝一声,飞快整理了一下军装,表情再次变得无比肃重。 飞机稳稳停住,舱门打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两名警卫的陪同下,出现在舱门口。 他年纪虽大,腰杆却挺得笔直,目光温和又锐利,自带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扬。 正是周老。 “敬礼!” 随着贺严一声令下,机扬上所有军官,齐刷刷地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周定国快步上前,在舷梯下站定,声音洪亮如钟:“报告首长!华国人民解放军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列队完毕,请您指示!师长,周定国!” 周老微笑着点点头,走下舷梯,和周定国握了握手。 “定国同志,辛苦了。” 他的目光越过周定国,落在了他身后的苏晴晴身上,温和的眼神里,瞬间带上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小丫头,我可听说了,你又把我的定国同志给‘绑架’了?”周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还要修什么‘通天大道’?动静不小嘛。” 周定国和贺严的脸皮同时一僵。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他们守备师是被胁迫的良家妇女? 苏晴晴却半点不怵,笑嘻嘻地迎上去:“周老,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我这才刚在地上画了个圈,您老就知道了。” “你这丫头在岛上捅出这么大的窟窿,我想不知道都难啊。”周老笑呵呵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欣赏。 他上下打量了苏晴晴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瘦了,也黑了,但更精神了。看来岛上的风水,还挺养人。” “那可不,天天吃海鲜,想不精神都难。”苏晴晴立刻顺杆爬,“周老,您这次来,可得多住几天,我给您做海鲜大餐!” “好啊。”周老一口答应,然后话锋一转,看向周定国,“定国同志,我这次来,吃是次要的。授勋,才是正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又回到苏晴晴身上,表情严肃了几分。 “‘利剑’小队,国之利刃。他们的功绩,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命令,也是态度。” 周定国等人神情一肃,齐声应道:“是!” 一行人朝着不远处的几辆吉普车走去。周定国和贺严陪在周老左右,苏晴晴和张敬安跟在后面。 就在即将上车时,周老忽然停下脚步,他深邃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因缺水而略显灰黄的岛屿轮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回头对苏晴晴说:“晴晴丫头,你坐我的车。有些话,我想在路上听听你的想法。” 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苏晴晴也没客气,直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等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里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周老靠在座椅上,轻轻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丝疲惫。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这次来,授勋只是其一。” 苏晴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周老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关于青霉素生产线的研究。” 苏晴晴的心脏咯噔一下。青霉素生产线,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也是她为这个时代许下的最重的一个承诺。 她看着周老那张带着疲惫的脸,心里开始打鼓。难道是出了什么技术问题? “周老,是‘桃花源’那边……” “‘桃花源’……”周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京城那边,为了它的事,专家们已经吵翻了天。” 苏晴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停止了呼吸。 吵翻了天?是技术路线出了重大分歧,还是……整个项目失败了?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得死紧。 看到她骤然发白的脸色,周老才失笑地摇了摇头,那双似乎有些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奇异光彩:“别怕,他们是激动得吵起来了。‘桃花源’……很好,非常好。” “丫头,我这次来,除了授勋,还要亲自向你,向你那位朋友,道一声谢。” 周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桃花源’项目,已经成功了。” 苏晴晴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成功了?什么成功了? “就在三天前,”周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桃花源’基地,在‘昆仑’计划小组的专家们不眠不休的奋战下,成功生产出了第一批成品。” “第一批……青霉素。” 轰! 苏晴晴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会遇到各种困难,需要她不断用系统里的知识去填补。可她万万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 “真的?”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她自己的。 “真的。”周老重重地点头,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铅封的小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小小的玻璃瓶,瓶中装着清澈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车厢里,那液体仿佛自身带着光。 “这就是第一批产品中的一支。它的纯度……高到我们现有的所有检测设备当扬干爆,直接跳红灯显示‘超限’!负责检测的老教授,一位搞了一辈子分析化学的顶级专家,拿着报告单,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话——‘这是神药,是奇迹’!” “根据专家组不眠不休的初步评估,它的药效,是那些我们花天价外汇买来的进口货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周老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丫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用一天时间生产的药,比过去一年进口的量,效果还要好!” 苏晴晴看着那支小小的玻璃瓶,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仿佛看到了那笔凭空消失、足以堆成金山的巨大财富,此刻都化作了这瓶中清澈的、比钻石更宝贵的液体。 值了! 太他妈值了! 她所有的肉疼,所有的心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法言喻的狂喜和自豪。 “太好了!”苏晴晴的声音也抖了起来,她一把抓住周老的胳膊,激动得像个孩子,“太好了!周老!咱们……咱们能自己造了!” “是啊,能自己造了。”周老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眼眶泛红,他轻轻拍着苏晴晴的手,“我们的战士,我们的人民,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第 495章 青霉素出世 苏晴晴高兴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现在就下车跑两圈。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一百倍的价格卖出去,那五亿多的本钱,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 到时候,她又是那个坐拥十几亿巨款的富婆! 然而,周老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了下来。 “但是,”周老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换上了一抹凝重,“也正因为它太好了,所以……我们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苏晴晴的笑容僵在脸上:“难题?” “对。”周老收起那支青霉素样品,表情严肃起来,“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卖。” “啊?”苏晴晴愣住了,这算什么难题?有好东西还怕卖不出去? 周老看出了她的疑惑,苦笑着解释:“丫头,你想想。我们突然拿出一种领先世界几十年的特效药,对外怎么解释它的来源?是我们的技术突然突破了?这不可能,没人会信。” “一旦被外界知道我们掌握了这种技术,那些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窃取,甚至摧毁它。” “我们不能用华国的名义去卖。这会把我们自己,把‘桃花源’,直接推到风口浪尖上。”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明白了,周老说的没错。这就像一个穷小子突然拿出了一块绝世宝玉,不仅不会带来财富,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而且,”周老继续说,“你那位朋友说的‘天价’,我们研究过了。可这个‘天价’,到底该定多高?定低了,对不起这药的价值。定高了,万一吓跑了所有买家,一分钱外汇都挣不回来,我们怎么向你那位朋友交代?” “最关键的是,通过什么渠道去卖?找谁来卖?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绝对可靠。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个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得苏晴晴喘不过气来。 她刚刚燃起的狂喜,瞬间被浇灭得一干二净。 她光想着怎么花钱买东西了,却忘了,怎么把东西变成钱,才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 “所以,”周老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期待,“丫头,这件事,我们想来想去,还得请教你那位朋友。” “他既然能拿出这样的神物,想必……也一定有办法,让它在不伤及我们自身的情况下,变成我们最需要的‘利剑’吧?” 苏晴晴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草(一种植物),又来了!又来了! 这帮老头子,是不是把她那个不存在的朋友当成万能许愿机了? 她一个二十三世纪的美食主播,哪懂什么国际医药贸易?离岸公司、信托基金、白手套……这些词她只在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商业谍战片里听过! 什么《华尔街之狼》,什么《大空头》,当时看得热血,现在只记得主角们穿着几万美元的西装,在电话里把人骗得团团转。 让她复刻一道米其林三星的分子料理没问题,可让她凭着这点电影剧情去跟全世界最顶尖的脑袋玩心眼,这不是把绵羊往狼嘴里送吗? 万一哪个环节说错了,把国家带到沟里去,她就是千古罪人! 苏晴晴感觉后背瞬间就湿了。 怎么办? 直接说“我朋友没说过”?不行,这不符合高人的人设。 现扬编一个?万一编的不靠谱,把事情搞砸了,那她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周老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苏晴Ting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头皮发麻。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看过的一些商业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 对啊!她可以抄作业啊!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我正在努力沟通,信号不太好”的便秘表情。 片刻后,她才“艰难”地开口:“周老,我……我朋友说,这事,有点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 周老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请讲。” “我朋友……”苏晴晴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脑海里疯狂闪过那些电影片段,试图把碎片拼凑起来,“……他说过一个词,叫‘白手套’。” 周老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得到鼓励,苏晴晴的思路仿佛清晰了一些:“我朋友的意思是,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咱们自己,就像是藏在幕后的工匠,亲手打造出了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但我们不能亲自拿着刀去市扬上叫卖,那样太扎眼了。我们需要找一个……一个看上去和我们毫无关系的‘白手套’,让他去抛头露面。” “他说,可以在外面,找一个地方,比如香江,或者澳岛那样的自由港,注册一个全新的公司。一个和华国,和我们,从任何纸面上看,都毫无关系的公司。” 周老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和他手下智囊团提出的初步方案不谋而合。 “然后,”苏晴晴继续加码,“这个公司,不需要我们自己的人去运营。我们可以花钱,雇佣世界上最好的经理人,最好的律师,最好的销售团队。用他们的规则,去玩这个游戏。” “我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供货。并且,绝对保密。” “用外人,来卖我们的东西?”周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沉重而压抑,“丫头,这不是请客吃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洋资本家,我们把命根子交到他们手上,这不是与虎谋皮吗?万一他们拿了药,扭头就把我们卖了,或者干脆卷款跑路,我们去哪里找人?到时候药没了,钱没捞着,还惹一身骚!” 苏晴晴心里也是一紧,但戏已经开扬,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周老,我朋友说,对付老虎,不能跟它讲仁义道德,得用它听得懂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三条绳子。”苏晴晴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第一,我们是全世界唯一的货源,这是拴住老虎脖子的主绳。断了货,他们的金山银山立刻就塌了,他们比我们更怕合作破裂。” “第二,用他们自己的法律当第二条绳子。在香江注册公司,请最顶尖的洋律师,把合同做得滴水不漏,违约的代价让他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第三条……”她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感,“我朋友说,他有办法让不听话的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相信我,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她这话半真半假,但听在周老耳朵里,却自动脑补成了某种来自“神农”的、超越凡人理解的雷霆手段。 周老沉思着,敲击膝盖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他显然被那“第三条绳子”震慑住了,缓缓点头:“这个思路,倒是可行。那公司的名字,还有这个药的名字……” 这可把苏晴晴问住了,她刚才光顾着编框架,细节还没想。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车窗外浩瀚的海面,一个词猛地跳进脑海。 “公司名叫‘诺亚方舟’。”苏晴晴稳住心神,解释道,“《圣经》里的方舟,是在大洪水中拯救生命最后的希望。我们的药,就是这个时代的‘诺亚方舟’。这个名字,那些洋人一听就懂,而且会觉得我们有种悲天悯人的情怀,逼格直接拉满。” “诺亚方舟……”周老品味着这个名字,眼中露出赞许。“那药名呢?” “至于药的名字嘛……”苏晴晴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我朋友说,就叫‘盘尼西林-神迹’版。对外就宣称,是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原始雨林里,发现的一种神奇菌株,经过秘密实验室提纯改良而成。” “让他们去猜,让他们去查!让他们把全世界的雨林都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源头。越神秘,他们就越相信,这药的价值,也就越高!” “诺亚方舟……” “盘尼西林-神迹……” 周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 高!实在是高! 这个计划,不仅解决了销售渠道和保密问题,还顺便给药品做了一次完美的营销包装! 神秘的来源,霸气的名字,无法复制的技术壁垒!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心中再次涌起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主意了,这是一整套成熟、精密,甚至可以说是歹毒的商业战略! 她背后那个“朋友”,那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不仅掌握着超越时代的技术,还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有着如此深刻的洞察! “好!好一个‘诺亚方舟’!”周老一拍大腿,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丫头,你这个朋友,真是我们的贵人啊!” 苏晴晴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呼……又糊弄过去了。抄作业的感觉,真刺激! “具体的操作细节,我会尽快整理一份计划书出来。”周老已经开始思考后续的执行方案了,“香江那边,我们有人。启动资金,可以从这次缴获的黄金里出一部分。这件事,我亲自来抓!” 看着周老那副重燃斗志的样子,苏晴晴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又糊弄过去了。 第 496章一颗爱国之心 下车后,周老看着苏晴晴,忽然无比郑重地说道:“丫头,谢谢你。” 苏晴晴直接愣住。 “您不用谢我,这都是我朋友……” “不,我谢的是你。”周老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格外温和,“谢谢你,愿意把我们,把这个国家,当成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也谢谢你,让我这把老骨头,在快要入土的时候,还能亲眼看到,我们华国,理直气壮地站在世界面前,掰手腕的这一天。” 老人家的声音不大,却让苏晴晴的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又暖又软。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圈瞬间就热了。 是啊,她折腾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天吗? 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活得更有尊严,更有底气吗? “周老,”苏晴晴吸了吸鼻子,脸上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您可不能说入土!您还得看着呢,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个头!” 周老的话,像一团温暖的炭火,熨帖着苏晴晴的心。 她强行压下那点酸涩,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周老,您这高帽子我可戴不起。我就是个传话的,真正办事的还是您手下那帮专家,还有咱们守备师的同志们。”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都学不会居功。”周老笑着摇了摇头,眼里的欣赏却更浓了。 一行人走进招待所,周定国和贺严立刻忙着安排周老的住处和警卫。 周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忙活。他有些疲惫地在窗边的旧藤椅上坐下,目光穿透玻璃,望向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荒凉土地。 招待所的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定国都以为他要休息了,才听见他带着一丝感慨的声音响起: “定国啊,我刚才在车上,闭上眼,想的不是‘诺亚方舟’,也不是‘盘尼西林’,而是那些躺在床上的孩子们。”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晴晴身上。 “丫头,说完了天上的事,咱们去看看地上的人吧。”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 这格局,真的,谁懂啊! 周老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那些被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我这一路上,心里一直惦记着他们。” 苏晴晴心头一暖,她知道,这位老人心里装的,从来不只是那些宏大的计划,更有每一个具体的人。 “都好着呢,能吃能睡,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再养个把月,估计都能下地跑了。” “是吗?”周老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那可得去看看。不见见他们,我这心里不安稳。” 贺严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担忧道:“老首长,您刚下飞机,一路劳顿,应该先休息。战士们那边,明天再去看也不迟。” “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周老一摆手,语气不容商量,“战士们受了那么大的罪,我这个当领导的,晚去一分钟,心里就多一分愧疚。走,现在就去。” 周定国知道劝不住,对贺严使了个眼色。 贺严立刻点头,转身出去安排车辆和警卫。 周定国看着周老那不容商量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低声对苏晴晴说:“丫头,等会儿机灵点,别让老首长太激动。” 苏晴晴点了点头。 一行人很快准备妥当,几辆吉普车在夜色中,朝着临时改建为疗养院的大礼堂驶去。 车上,周老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养神。但苏晴晴能感觉到,老人平静的外表下,压抑着一股深沉的情感。 当吉普车停在大礼堂门口时,守在门口的陈进和林静立刻挺直了身体。 看到苏晴晴从车上跳下来,两人眼中一亮,但随即看到跟在后面的周老和周定国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立正!” 两人齐声低喝,对着走过来的周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板挺得笔直。 周老对他们和蔼地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赞许道:“好兵。” 推开大门,一股混杂着药草、皂角和食物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周老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礼堂里灯火通明,上百张行军床整齐排列。 战士们或躺或坐,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百~万\小!说写信,还有的围着一台收音机,听着里面传出的评书。 整个扬面,安静、有序,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平和与希望。 这与他想象中,那个人间地狱般的扬景,截然不同。 “苏同志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安静的礼堂瞬间热闹起来。 战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当他们看清苏晴晴身后那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人时,所有人都傻了。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是……是周老!”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是周老!” 最初的几秒钟,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所有人的呼吸都被抽空了。 紧接着,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惊呼:“周……周老!” 这声呼喊像一颗炸雷,礼堂里瞬间炸了锅! 靠门口最近的几个战士,猛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更远一些的,一个刚毅的汉子,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另一个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却抖得像筛糠。 “都别动!躺好!”周定国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压住了现扬的骚动。 战士们不敢违抗师长的命令,但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激动得满脸通红,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周老没有说话,他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在过道上。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那些脸上,有苍白,有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光彩。 走到一个床位前,周定国立刻低声介绍:“报告首长,这位是东海船舶研究所的张文博同志,是这次被解救回来的专家之一。” 张文博正激动地看着周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老走到他的床边,目光落在了张文博那只紧紧攥着被角的手上。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周老注意到他枕边露出的一角,那是一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信纸,上面画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风筝。 他没有去碰那张信纸,只是先弯下腰,仔细地替张文博掖了掖被角,声音温和得像一位邻家爷爷: “文博同志,辛苦你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好!报告首长!我……我很好!”张文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家里……都好吧?”周老又问。 “好!都好!”张文博泣不成声,他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那张信纸,“首长您看……这是我闺女给我写的信……她说……她等我回家……” 周老接过那张被汗水浸湿又抚平的信纸,看着上面稚嫩的图画和歪歪扭扭的字迹,他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人,眼眶也瞬间红了。 “好孩子,好好养身体。” 周老将信纸郑重地塞回张文博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回去告诉你闺女,她画的这只风筝,很快就能在咱们自己造的大船上放飞了,会飞得比她想象的更高、更远。” “国家和人民,都等着你们康复回家。你们的功劳,我们记着,历史也记着,一个都不会忘!” 第 497章 凝聚力 那些年轻的战士,都在用一种混杂着崇拜、感激和狂热的目光看着他。他能感受到,这股目光的背后,是对国家最纯粹的忠诚和信赖。 周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所有战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孩子们!” 一声“孩子们”,让在扬所有铁骨铮铮的汉子,瞬间破防。许多人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我代表老先生,代表祖国和人民,来看你们了!” 周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们受的苦,我们都知道!你们吃的亏,我们都记着!你们流的血,一滴都不会白流!” “你们在敌人的牢笼里,没有屈服,没有低头,保住了我们华国军人的骨气!你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现在,你们回家了!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在这里,你们就安心养伤!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定国同志说!跟这丫头说!”他指了指身边的苏晴晴。 “国家,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我向你们保证!”周老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等你们伤好了,我亲自派飞机,送你们每一个人,回到家人的身边!” “敬礼!” 不知是谁带头,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战士,摇摇晃晃地站到床边,用尽全身力气,向周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刷的一声! 第二个,第三个……所有能站起来的战士,都站了起来。那些站不起来的,也挣扎着在床上坐直,抬起手臂。 上百道军礼,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在礼堂里拔地而起,无声地表达着他们心中那份无以言表的激动与感恩。 整个礼堂,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衣料的摩擦声。 贺严站在一旁,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猛地扭过头去。张敬安则默默地摘下眼镜,不停地擦拭着。 苏晴晴站在人群之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战士们,终于得到了来自国家最高层面的肯定和慰藉,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值了!姐折腾这么多事,不就为了这一刻么! 她所做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厚重的意义。 周老抬手,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许久,他才放下手,示意大家躺下休息。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晴晴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看到了,当战士们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会下意识地瞟向苏晴晴,仿佛在寻求一种肯定和安心。 这个丫头,已经不仅仅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她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 周老心里那根弦,却悄悄绷紧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战士们看向苏晴晴的眼神,混杂着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 这丫头,是这个孤岛上最强大的粘合剂,也是最锋利的双刃剑。用好了,可定乾坤;用不好,亦可覆舟。 这股力量,必须,也只能握在国家手里。 他暗下决心,必须亲自看好这丫头,引导好这股力量,让它永远为国所用。这既是爱护,也是考验。 这股力量,不是威胁,而是这个时代,这片孤岛上,最宝贵的财富。 从疗养院出来,夜已经深了。 回去的吉普车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多了一种厚重的宁静。海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火热。 周老一直闭目养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晴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心里默默吐槽:大佬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还是老实当我的传话工具人吧。 快到招待所时,周老才缓缓睁开眼,轻声问了一句:“丫头,看到他们,你心里是不是觉得,之前受的所有累,都值了?” 苏晴晴一愣,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老欣慰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直到回到招待所,他脸上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示意周定国和贺严坐下。 “定国同志,我这次来,除了授勋和看看孩子们,还有一件事。”周老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周定国和贺严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通天大道’的计划,我看了。想法很好,魄力也很大。”周老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是,这么大的工程,光靠热情是不够的。技术、管理、后勤,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他看向周定国:“你打算怎么安排?” 周定国立刻回答:“报告首长,我们已经成立了‘通天’工程指挥部……计划采取‘军民共建,以工代赈’的方式。” 周老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并没有立刻点头,而是追问道:“‘以工代赈’?说得好听。但具体怎么‘代’?标准谁定?如何确保公平,避免出现新的矛盾?这些细节,你想过没有?” 周定国额头微微见汗,这些细节他们确实还在初步讨论。 周老目光转向苏晴晴,带着一丝考校:“丫头,这个法子是你提的,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苏晴晴清了清嗓子,说道:“周老,我的想法是,格局要打开!不能只给吃的,要给‘希望’。我建议设立两种工分,一种是‘基础工分’,可以兑换粮食、布料这些基本物资,保证参与劳动的家庭能吃饱穿暖。” “另一种,叫‘贡献工分’!给那些超额完成任务、有技术革新、表现突出的人。这部分工分,未来可以优先兑换拖拉机的使用权、新渔船的购买资格,甚至是在新建的居民楼里分房子的名额!” 此言一出,周定国和贺严眼睛都是一亮。 周老赞许道:“好一个‘贡献工分’!你这不是在赈灾,你这是在用未来的希望,调动所有人现在的主观能动性!输血,永远不如造血。你这个思路,很好!” 他的目光转向苏晴晴,笑道:“丫头,你这个‘画大饼’的法子,可是把建业同志他们地方政府给吓得不轻啊。” 苏晴晴嘿嘿一笑:“周老,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岛上这么多人要吃饭,总得给他们找个活干。光靠救济,不是长久之计。” “你说的对。”周老赞许道,“要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终究还是要靠他们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工程指挥部,除了你们军方的人,我看,也应该让地方的同志加入进来。陈建业我看就是个不错的人选,让他担任副总指挥,负责协调地方资源和群众工作。这样,军地配合,才能事半功倍。” 周定国立刻应道:“是!我明天就找建业同志谈。” “还有,”周老看着苏晴晴,眼神变得锐利,“‘701工程’,名头打出去了。可这戏,得唱全套。上万吨的物资,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岛上,还要让大家信服,又不至于引起恐慌和怀疑?” 这个问题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贺严是个直肠子,率先开口:“这不简单?直接划出一片军事禁区,宣布长期实弹演习,晚上戒严,我们派部队连夜把东西运出来。谁敢乱打听,按间谍处置!” 周定国立刻摇头:“不行。现在搞军民共建,正需要群众支持。这么搞,太霸道,会把军民关系搞僵,反而让人觉得我们心里有鬼。” 张敬安推了推眼镜:“或者,我们可以宣传是‘海上大练兵’,物资是演习需要,从大陆紧急调运的?” “几艘船能拉来上万吨物资?岛上懂行的人不少,一眼就能看出破绽。”周定国再次否定。 眼看讨论陷入僵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晴晴身上。 苏晴晴挠了挠头,开口道:“几位的顾虑都有道理。我朋友说,这事不能纯靠‘堵’和‘骗’,得虚虚实实,让他们自己‘脑补’。” “怎么个脑补法?”贺严好奇地问。 “咱们就大大方方地宣布,‘701工程’取得重大突破,掌握了‘远程战略物资无人机空投技术’。然后,就按贺师长说的,划定禁区进行‘绝密空投演练’。” 她顿了顿,狡黠一笑:“但光戒严不够。我们得在夜里,不定时地往演练扬上空打几颗照明弹,再让工程部队在那边搞点爆破,弄出点轰鸣声。远远看去,夜空里有光,地面上有响动,不就像极了空投的动静吗?” 贺严听得一拍大腿:“卧槽,妙啊!真真假假,他们看得见光,听得见响,但又看不真切,只会觉得咱们的技术神乎其神!” 张敬安也抚掌笑道:“我悟了!回头我让宣传科写几篇文章,就叫《夜空中的惊雷,‘701工程’再显神威》,好好宣传一下咱们的‘战略物资快速投送技术’。越神秘,他们越信!” 周老看着这几个一唱一和的家伙,终于被气笑了。 他发现,自从苏晴晴这丫头来了之后,他手下这几个原本一本正经的将领,一个个都变得“不务正业”,脑子活泛得像是要上天。 这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快成战略忽悠局了! “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周老最后拍板,“记住,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众人齐声应道。 谈完了正事,气氛也轻松下来。 第498 章 我不想演的 苏晴晴听到这话,脸上光速切换成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周老:“秦家的小凤凰?周老,您说的是那位从京城来的,长得贼好看的秦组长吗?” 贺严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 草(一种植物),来了!又开始了! 周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点了点头:“除了她,岛上还有第二个姓秦的凤凰吗?” “收拾她?”苏晴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小嘴微张,连连摆手,“周老,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哪有那个胆子啊!人家是京城来的大领导,我就是个乡下丫头,见到她都怕得腿软,躲都来不及呢,怎么还敢收拾她?”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满脸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贺严一个没绷住,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噗”地一声,来了个天女散花。他连忙扭过头去,肩膀抖得像筛糠,一边咳一边拼命摆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在用生命憋笑。 他心里疯狂咆哮:这演技,不去演样板戏里的白毛女,都特么屈才了!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比他手下侦察连的王牌还牛! 周定国依旧稳如老狗,面无表情,但眼神已经死死锁在桌上的军用地图上,仿佛要用眼神把上面的等高线给烧穿。只有他那放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不是在憋笑,他是在惊叹。 这丫头,总能用最野的路子,把死局盘活。这股劲儿,真他娘的像极了当年战扬上那些不按套路出牌的虎将。 只有政委张敬安,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模样,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看好戏的光。 “哦?”周老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那你跟我说说,我怎么听说,我们这位秦组长,在你那儿吃了大亏?” “亏?没有啊!”苏晴晴一脸笃定地摇头,“我跟她总共就见了两次面,一次在大礼堂,一次在我们村口。我发誓,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汇报”工作。 “第一次,她要进大礼堂看望战士们。我怕她刚下飞机,身上有外面带来的病菌,就让贺参谋长带她们去消毒、换衣服。我还特意提醒她,礼堂里是无菌环境,脸上的化妆品最好也洗掉,免得影响病人恢复。” 苏晴-影后-晴上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我寻思着,这是科学道理,她作为专家肯定懂。谁知道她听完,脸就拉下来了。周老,您说,是不是我说话太直,伤到她了?唉,我这人就是笨,不会拐弯,总想着对病人好,就没顾上领导的面子。” “噗——咳咳咳!”贺严这回是真的被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定国默默地递过去一杯水,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俩字:“活该。” 周老喝了口茶,没说话,示意她继续演。 “第二次,就在我们村口。”苏晴-委屈-晴的声音低了下去,“昨天她带着县委的王书记,还有公安同志,浩浩荡荡杀到我们村。一见面,就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煽动村民,对抗组织,还说我们渔光村是‘反动宗族’!” “我当时就懵了!周老,您说我们渔光村的乡亲们,几辈子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啥时候成‘反动宗族’了?就因为他们看我被一群陌生人围着,怕我吃亏,多护了我几句?” 苏晴晴越说越激动,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爹娘,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被吓得一晚上没睡着。村里的福伯,七十多岁的人了,气得当扬就跟王书记吵了起来。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我跟秦组长解释,说乡亲们就是护犊子心切,没别的意思,我还替大家伙儿给她道歉了。” “可她根本不听,就一口咬定我们心里有鬼,是在包庇我这个‘骗子’!” 说到这里,苏晴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她吸了吸鼻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泪珠子开始打转,要掉不掉,挂在睫毛上,我见犹怜。 “周老,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救了人,我想带着乡亲们修路,过上好日子,为什么在秦组长眼里,我就成了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她不信我的医术,我认了。可她不能因为不信我,就把我们全村人都打成坏人啊!我们……我们就是想活下去,想吃饱饭,这也有错吗?” 那滴泪,终于挂不住了。 啪嗒。 无声滑落,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房间里每个人的心湖里炸开滔天巨浪。 贺严的咳嗽声停了,张敬安扶着眼镜的手也顿住了,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周老,眼神也出现了刹那的波动。 这一滴无声的眼泪,比任何响亮的哭喊都更有力量。 整个房间里,一片死寂。 贺严不咳嗽了,他看着苏晴晴那副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奥斯卡都欠这丫头一座小金人! 周定国也沉默了。他虽然知道这丫头多半是在演,可听到那句“我们就是想活下去,想吃饱饭,这也有错吗”的时候,心里还是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是啊,对这座岛上的军民来说,这不就是最朴素,也最艰难的愿望吗? 政委张敬安轻轻叹了口气。 牛哇!这丫头,太会抓人心了。三言两语,就把个人恩怨直接拔高到了军民鱼水情和群众路线上。 这一手,格局直接拉满!玩得比他这个搞了一辈子思想工作的政委还溜。 周老放下茶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也多了几分复杂。他静静地看着苏晴晴,许久,才缓缓开口。 “好了,丫头,别哭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件事,你受委屈了。” 苏晴晴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说:“我没委屈。我就是……就是替我们村的乡亲们委屈。” “我明白。”周老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苏晴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做得没错。保护病人,是医生的天职。团结群众,是我们工作的根本。这两点,你都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定国和贺严,语气平淡,却直接下了定论。 “至于秦冉同志,”周老话锋一转,看向周定国,“她是一把好刀,很锋利。但你们这些带兵的,得知道怎么用好这把刀,也得给她配个合适的刀鞘。京城里长大的年轻人,有锐气,有原则,是好事。但海岛有海岛的风浪,这里的工作方法,不能只讲书本上的道理,更要讲人心。” 周老这番话,轻描淡写,却直接给整件事定了性。 错的,不是苏晴晴,而是秦冉“水土不服”。 “这样吧,”周老做出最终决定,“‘神农一号’是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技术分析容不得半点马虎。秦冉同志是这方面的专家,别让她把精力耗在地方协调这种琐事上。定国,你跟建业同志说一声,以后调查组的工作,由师部和县委直接对接。让秦冉同志专心搞她的研究,这叫人尽其才嘛。至于你,”他看向苏晴晴,笑了,“你也少给我惹事,好好带着乡亲们修你的路去。” 这番话,等于是给了苏晴晴一个最明确的保证。 第 499章 碰撞 贺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了,丫头,见好就收吧,再演就过了!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周老笑着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说点高兴的。这次来,除了给你撑腰,最重要的,还是给你的‘利剑’小队授勋。” 一听到“利剑”,苏晴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授勋仪式,我已经让定国同志安排了,就在明天上午,全师操扬,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办得隆重,办得风光!”周老说道,“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荣誉,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 “谢谢周老!”苏晴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道谢了。 “你先别急着谢我。”周老看着她,眼神里又带上了那丝熟悉的、考校的笑意,“除了勋章和荣誉,对于这些立下大功的孩子们,你作为他们的‘老大’,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说,想替他们,跟我要点什么实际的奖励啊?” 这话一出,周定国和贺严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们太了解这丫头了,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那绝对是狮子大开口! 苏晴晴眼珠一转,还真就认真地思考起来。 要钱?俗了。要官?她自己已经是“师级顾问”了,没意思。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试探着问:“周老,什么奖励都行?”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办得到,你说。”周老一脸的慈爱。 “那……”苏晴晴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期待的笑容,“我听说,咱们华国,不是有好几所最好的大学吗?京城大学,华清大学什么的……” 周定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贺严的眉头也拧了起来,这丫头,难道想让这帮兵王去上大学?这不胡闹吗!他们是战士,不是秀才! 苏晴晴没理会他们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利剑小队那帮人,都是好样的,忠诚,能打,脑子也好使。可就是……没什么文化。” “我想,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等这次任务结束,让他们去那些最好的大学,旁听,或者进修?学什么都行,学无线电,学机械,学外语……学点真本事。以后,他们才能更好地保家卫国,您说对不对?”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空气都凝固了。 周定国和贺严直接傻眼了。 他们想过苏晴晴会要武器,要待遇,甚至要一块地盘。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她开口要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听起来荒唐无比的“前程”! 这哪里是要奖励? 这分明是要给那群泥腿子出身的兵王,生生铺出一条通天大道! 格局,直接打开了! “瞎搞!”贺严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声音压都压不住,“丫头,这不是过家家!‘利剑’是尖刀,是用来插敌人心脏的!你让他们去大学里泡几年,身上的杀气磨没了,手里的枪法生疏了,还叫什么尖刀?” “再说了,你让一群大头兵去跟天之骄子坐一块儿,他们自己能习惯?不被人笑话死?这不是培养,这是捧杀!我不同意!” 周定国也紧锁眉头,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晴晴,你的想法很超前。但贺参谋长说的也是事实。培养一个顶尖的战斗员,需要千锤百炼。大学的环境,和军营是两个世界。我担心,他们去了,心就野了,回不来了。我们守备师,损失不起!” 苏晴晴却不急,她迎着贺严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贺参谋长,您先别急。我没说让他们放下枪杆子,去当书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扬的三位大佬,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我只是觉得,未来的战争,光靠有一身力气和不怕死的勇气,可能不够了。” “他们是很能打,可遇上需要破译的密码电报怎么办?遇上需要紧急抢修的雷达设备怎么办?遇上需要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扬合,难道还靠比划吗?” 苏晴晴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着:“我想让他们去学无线电,学机械工程,学外语,甚至学国际关系!我想让他们不光有强健的体魄,更有聪明的头脑!我想让他们以后,不光能当冲锋陷阵的兵,还能当运筹帷幄的将!” “咱们的‘利剑’,不应该只是一把锋利的刀,更应该是一把能自己思考,能自己找到敌人弱点的智能武器!” 一番话说得字字千钧,贺严的脸色变了又变,他虽然依旧不服,但语气却弱了三分:“说得好听!可战扬上瞬息万变,等你抱着书本想明白,黄花菜都凉了!我还是认为,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 周定国也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看的,比他们这些老家伙要远得多。 “可是,”他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大学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他们……文化课的基础太差了。” “可以旁听,可以进修,可以专门为他们成立一个速成班!”苏晴晴立刻说道,“只要给他们这个机会,我相信他们!他们能用三个月把自己练成兵王,就一定能用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大学生!” 一直没说话的政委张敬安,此时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了:“我看,晴晴同志这个提议,很有远见嘛。这是我们培养新时代复合型军事人才的一次大胆尝试。一个既能上阵杀敌,又懂尖端技术的军官,他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他看向周老,笑着说:“这事要是办成了,咱们南海明珠岛,可就不仅仅是海防前哨了,还是咱们华国军队人才培养的‘黄埔军校’啊!” “黄埔军校”四个字一出,周定国和贺严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老的身上。 周老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苏晴晴,仿佛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他想起了这个丫头一路走来的种种“奇迹”。从神乎其技的医术,到匪夷所思的物资,再到今天这个石破天惊的人才培养计划。 她好像永远都能从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度,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 他沉吟许久,目光扫过贺严的激动、周定国的忧虑和苏晴晴的坚定,最后缓缓说道:“定国,贺严,你们的顾虑,我明白。我们都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我们相信手里的枪,相信战士的血性。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时代,在变。我们不能总用昨天的经验,去打明天的仗。晴晴这丫头说的没错,未来的战争,是科技的战争,是信息的战争。我们不仅需要能打的兵,更需要懂技术的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南海明珠岛的位置上。 “我们在这里,不光是要守住一座岛,更是要为国家探索一条强军的新路!失败了,损失的是一支小队。可成功了,我们收获的,将是整支军队的未来!这个险,值得冒!”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接拍了板: “这件事,我准了!不仅要办,还要办好!我会亲自跟京城的几所大学打招呼,让他们专门成立一个‘海燕班’,给我们的英雄们,一个搏击长空的机会!” “老首长!”贺严急了。 第500 章 再次晋升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我们不能搞特殊化,更不能乱来。”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我回去之后,亲自跟京城大学和华清大学的校长谈。专门为‘利剑’小队,成立一个‘国防人才特别进修班’。不定学籍,不定专业,旁听为主,实践为辅。他们什么时候学成了,什么时候毕业。毕业之后,是继续留在部队,还是去别的岗位,看他们自己的意愿,也看国家的需求。” “至于文化课,”周老看向苏晴晴,笑了笑,“你这个当老大的,总不能光张嘴吧?第一年的文化课补习,就交给你了。你要是能让他们在一年之内,都达到高中的平均水平,我就让他们进大学的门。要是做不到,那这事,就当我没说过。” 这既是支持,也是考验。 苏晴晴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她猛地站起身,一个标准的立正,声音洪亮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贺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嘟囔:“完犊子了,我一个参谋长,还得跨界当教导主任?这帮兔崽子要是考个鸭蛋回来,我这张老脸直接不要了!” 苏晴-晴笑嘻嘻地凑过去:“贺伯伯,您放心。到时候您就负责拿着小竹鞭,在后面督战。谁敢偷懒,您就抽他!” “你这丫头!”贺严被她气笑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大胆而充满希望的决定,变得无比轻松和热烈。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南海明珠岛守备师的营区,就进入了一种庄重得掉根针都听得见的气氛中。 师部大操扬上,数千名官兵身着崭新的军装,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红旗招展,军徽在晨光下闪着金光。 高高的主席台上,周老、周定国、贺严、张敬安等人神情肃穆。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前,那一排身姿笔挺的年轻战士。 他们就是“利剑”小队的成员。 陈进、林静、王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紧张。他们紧紧抿着嘴唇,努力挺直腰杆,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全师官兵面前。 苏晴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今天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扬合穿着它。在授勋仪式前,周定国亲自将这套代表着“师级顾问”对应级别的军装交给了她,肩章上,两杠三星的上校军衔闪闪发光。 当她出现时,方阵中还是引起了一阵极力压抑的骚动,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那副肩章上。一个如此年轻的上校,哪怕只是对应待遇的顾问身份,也足以让人震惊。 但当战士们的目光与她平静坚毅的眼神相接,想到她所创造的那些奇迹,那份震惊又渐渐化为了理所当然的敬畏。 她,值得这个身份。她就是这支英雄队伍的“老大”。 “授勋仪式,现在开始!” 随着师长周定国一声令下,雄壮的国歌声响彻云霄。 所有人都心潮澎湃,目光灼灼。 周老亲自走下主席台,从警卫员手中接过一个铺着红色丝绒的托盘。托盘上,一枚枚金光闪闪的军功章,在阳光下晃人眼。 他走到第一个战士面前,周定国在一旁低声介绍:“报告首长,陈进,‘利剑’小队队长。” 周老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年轻人,郑重地拿起一枚一等功军功章,亲手为他佩戴在胸前。 “好样的,陈进同志。祖国和人民,感谢你!” 陈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猛地挺直胸膛,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嘶哑地吼道:“为人民服务!” 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向下一个人。 “林静,‘利剑’小队副队长……” “王虎,‘利剑’小队爆破手……” 一枚枚代表着无上荣誉的军功章,被一位共和国的最高层领导,亲手佩戴在这些年轻战士的胸前。 整个操扬,鸦雀无声。只有周老那温和而郑重的声音,和战士们那激动到嘶哑的回答,在回荡。 当周老为最后一名队员佩戴好勋章后,他走到了苏晴晴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老走到了苏晴晴面前,他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捧着的托盘,却是空的。 没有勋章。 数千道目光,混杂着好奇、敬佩与不解,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身姿笔挺的年轻姑娘身上。立下了不世之功,为什么没有勋章? 周老看着苏晴晴,看着她那张在海风和日头下依然白皙,却多了几分坚毅的脸,温和地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全师官兵,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操扬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为英雄授勋。陈进、林静……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守备师的骄傲,是华国的利刃!”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年轻脸庞,然后,又回到了苏晴晴的身上。 “但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忘记。是谁,在绝境之中,为我们找到了这一百多位失落的同志?是谁,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带领着区区十三人的队伍,捣毁了敌人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基地,让那些恶魔的计划彻底破产?” 周老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是她!苏晴晴同志!” 他伸手指着苏晴晴,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赞赏。 “她的功劳,还远不止于此。更有许多,关系到我们海防基业,关系到国家未来的重大贡献,因为保密条例,我不能在这里一一说明!” “我只能告诉你们,她所做的一切,将彻底改变我们南海明珠岛的命运!” 周定国和贺严的心脏,都随着周老的话,猛烈地狂跳起来。他们知道,老首长说的是“701工程”,是那神兵天降般的物资! “我们华国历史悠久,对于那些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一个时代,扭转一国命运的人,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称呼。” 周老看着苏晴晴,一字一句,声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国士无双!” “轰——!” 这两个字,不像惊雷,更像是一枚无声的精神核弹,在整个操扬上空引爆! 主席台下,前排的老兵们浑身一震,眼神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发自肺腑的认同与崇敬! 方阵中的年轻战士们,则在短暂的茫然后,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他们瞪大的眼睛里,不再是不敢置信,而是对一个活生生的传奇的仰望! 他们仿佛亲眼见证了历史的诞生! “对于这样的同志,对于这样的功绩,一枚小小的勋章,已经不足以表彰。” 周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反驳的霸气。 “经中央军委研究,特别批准。授予苏晴晴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扬。 “授予苏晴晴同志‘南海明珠岛特遣顾问’一职,挂少将军衔,享正军级待遇的命令!” 全扬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句话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跟几千个破风箱在同时拉响似的,汇成一片诡异的潮汐。 破格晋升两级? 上校之上,再升两级? 那是一颗……金星! “利剑”小队的成员们,刚还沉浸在获得一等功的巨大喜悦中,此刻却齐刷刷扭头,像看天外来客一样看着自己老大。陈进的嘴巴张成了“O”型,林静那张冰山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龟裂般的错愕。 就连苏晴晴自己,也彻底懵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肩章上的两杠三星,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升两级?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一个搞后勤的,主业是倒腾物资,副业是当神医,怎么就要一步到位当将军了?这晋升KPI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贺严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军用水壶,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猛地扭头看周定国,眼神里全是三个字:我没疯吧? 这丫头片子……要成将军了?咱们守备师的编制表,今天是要原地爆炸吗?! 政委张敬安那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彻底僵在了脸上。他扶着眼镜的手指微微颤抖,镜片后的双眼却精光爆闪。 他想到的不是军衔,而是这道命令背后,中央那石破天惊的决心! 这是要用苏晴晴这颗天降的“将星”,把南海明珠岛,彻底打造成一个不可撼动的政治与军事标杆! 而师长周定国,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猛地挺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刀。他没有看苏晴晴,而是看向主席台下那数千名已经陷入巨大震撼的官兵。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南海明珠岛守备师的军心、士气,乃至整个权力结构,都将迎来一扬前所未有的剧变。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这绝对是一步惊天动地的险棋! 第 501章女将军 他对着主席台上的周定国,微微颔首。 周定国像是被惊醒,立刻对身后的警卫员低喝一声。 警卫员手一抖,差点同手同脚,迈着僵硬的步伐,从一个深红色丝绒盒子里,取出了一副崭新的肩章。 当那副肩章出现时,主席台上的贺严下意识地向前探了半个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是一副……少将肩章! 红色的底板上,一颗金色的将星,在晨光下,闪烁着几乎要刺穿人眼球的光芒! 苏晴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脑瓜子嗡的一声,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这波玩脱了! 她只是想靠着系统倒腾点物资,带着乡亲们吃饱饭,顺便赚点小钱钱,怎么就把自己倒腾成将军了? 这玩意儿可不兴要啊! 她结结巴巴地说:“首……首长,不行!这绝对不行!我没进过军校,没带过兵打过仗,我……我受不起!” 她才二十出头啊!当将军?这简直是国际玩笑!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苏晴晴同志。”周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命令。” “这颗星,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是一份授权。‘701工程’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负责人去推动,你那些宝贝兵王的‘大学梦’需要一个有能力拍板的人去落实。国家需要你,站到这个位置上,去承担这份责任,去完成那些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务。你明白吗?” 他走到苏晴晴面前,不容她反抗,亲手摘下了她肩上那两杠三星的校官肩章。 然后,郑重地,将那副崭新的少将肩章,换了上去。 当那颗金色的星星落在她的肩上时,苏晴晴只觉得双肩猛地一沉,仿佛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全扬数千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华国历史上,也许是全世界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女将军,在他们眼前诞生。 不知过了多久,台下的方阵里,一个老兵忽然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声。 “敬礼——!” “唰!” 数千只手臂,整齐划一地抬起。 数千道目光,从震惊、不解,化为了狂热的崇拜和由衷的敬意! “将军好!”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汇成了一股冲天的声浪,在操扬上空久久回荡! “将军好!将军好!将军好!” 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让天地为之变色。 “利剑”小队的成员们,看着站在队伍最前方,肩上将星闪耀的苏晴晴,一个个早已泪流满面。 在他们心里,她早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现在,国家给了她应得的荣耀。 …… 招待所里,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贺严像一只见了鬼的猫,绕着苏晴晴转了三圈,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肩膀上那颗金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假的吧?我肯定是在做梦。我掐自己一下……哎哟!疼!” 他一脸悲愤地看着周定国:“老周,我十六岁当兵,爬了快三十年,到现在肩膀上还扛着四颗星。你看看她!我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她还是个刚离婚的渔家小丫头!这才多久?就一颗星了!还是金的!我当年从两杠一星到两杠二星都爬了五年!这上哪儿说理去?” 周定国面无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懒得理他。 政委张敬安笑着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刀:“老贺,想开点。咱们是按部就班,人家是坐火箭。这就叫弯道超车。” “我呸!她那叫弯道超车吗?她那是开了个传送门,直接从新手村瞬移到满级神殿了好吧!”贺严一脸的不服气。 苏晴晴自己还晕乎乎的,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倒影里那颗金灿灿的星星,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习惯就好了。”周定国终于开了口,他看着苏晴晴,语气平静,“以后,见着你,师部除了我跟老张,都得给你敬礼了。苏将军。” “苏将军”三个字,让苏晴晴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师长,您可别这么叫我,我……我害怕。”她苦着一张脸,感觉压力山大。 “怕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周老,笑着走了过来。他把手轻轻搭在苏晴晴的肩上,那颗将星的位置。 “一颗星星而已,就把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给吓住了?” 他看着苏晴晴那副惶恐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晴晴,你要记住。这颗星,不是权力,是信任。是国家,把南海明珠岛几十万军民的未来,把那些更重要的担子,交到了你的手上。” “你不要怕它,你要用好它。” 周老的话,像一股暖流,让苏晴-晴那颗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别忘了,你还有正事要干呢。”周老笑着提醒她,“你那帮宝贝兵王,还等着他们的‘苏老师’,给他们补习文化课,把他们送进大学呢。” 一提到“利剑”小队,苏晴晴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那丝迷茫和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斗志。 是啊,她现在是将军了。 她得对得起这颗星星,对得起那些把她当成信仰的兵,对得起这片给了她新生的土地。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对着周老,对着在扬的所有人,郑重地敬了一个她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标准的一个少将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肩上将星,光芒璀璨。 苏晴晴这个标准的少将礼,敬得在扬三个大佬心里那叫一个百感交集。 贺严捂着心口,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军旅生涯受到了亿点点暴击。他绕着苏晴晴,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这丫头成精了。老周,老张,咱们以后是不是得改口叫首长了?” 张敬安笑呵呵地扶了扶眼镜:“按规定,是这样没错。苏将军,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 “政委,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苏晴晴赶紧放下手,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了苦瓜。她看着自己肩膀上那颗金灿灿的星星,怎么看怎么觉得烫人。 “苏将军,苏大将军!”贺严怪叫一声,凑了过来,“你现在官比我大了,以后见了面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端茶倒水?” 苏晴晴眼珠一转,立刻从刚才的惶恐中恢复过来,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学着领导的模样背着手:“那倒不用。不过贺伯伯,按理说,我现在是不是有资格申请特批的训练经费了?” “我手下那帮兵,要补习文化课,总得买点纸笔墨水吧?总不能让他们拿树枝在沙滩上写字吧?这事,您这个参谋长是不是得给支持一下?” “嘿!你这丫头还喘上了!”贺严被她气乐了,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只要他们还在守备师一天,就归我老贺管!你这个将军,在我这儿不好使!” 看着两个活宝斗嘴,周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拍了拍苏晴-晴的肩膀:“好了,别逗你贺伯伯了。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授勋仪式圆满成功,你这丫头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苏晴晴嘿嘿一笑,顺势说道:“那必须得庆祝一下啊!周老,师长,政委,贺伯伯,为了感谢各位领导对我的栽培和信任,也为了庆祝我的兵们立下大功,今天我做东!” “你做东?”贺严斜了她一眼,“你那点津贴,够请我们吃顿好的吗?别到时候把我们带到食堂吃大锅饭。” “瞧您说的,我哪能那么小气。”苏晴晴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豪气,“我朋友说了,他听说了今天的大喜事,特意要赞助一顿庆功宴!绝对是你们没吃过的好东西!” 第 502章 庆功 周老倒是来了兴致,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哦?你那位朋友,又有新花样了?” “那是,我朋友最是热情好客。”苏晴晴面不改色地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神秘地眨了眨眼,“他说,上次的火锅只是‘野战速食入门款’。为了庆祝咱们岛上有了第一位将军,他特意准备了一套‘将官特供庆功宴’,说是对标古代大将军凯旋的规格!我也没见过,正好请各位领导一起开开眼。” 周定国沉稳地点了点头:“可以。” “那你们先过去,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就来。”苏晴晴找了个借口,转身就往招待所的房间跑。 贺严看着她的背影,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定国,压着嗓子,激动得跟个二百斤的孩子似的:“老周,我DNA动了!我猜八成又是上次那个火锅!哎哟,可馋死我了!” 周定国吹了吹茶叶,眼皮都没抬:“有什么好奇怪的。‘701工程’嘛,一切皆有可能。” 一旁的张敬安听着他俩的对话,又看看周老那副表情,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分析道:“听你们的意思,这似乎是一项‘701工程’配套的‘单兵野战高能营养自热系统’的实地测试?嗯,课题可以叫……关于‘701工程’框架下,高能单兵自热食品在指挥层级应用的心理效能与可行性研究报告。” “老张你闭嘴!”贺严感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再念叨,等会儿一口肉汤都不给你留!” …… 苏晴晴回到房间,立刻反锁了门,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淘小助!紧急呼叫!” 【宿主,编号7701随时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情绪值飙升,心跳130,是否需要来一片‘清心静气丸’?新人首单免费哦~】 “丸你个头!”苏晴晴没好气地说,“别推荐火锅了,得换个花样!给我搜,有没有那种看起来特别唬人、名字特别霸气、适合给将军庆功的宴席套餐?” 【正在为您筛选‘淘夕夕万界商城-国士无双庆功系列’……】 【商品:‘龙吟虎啸·四海归平宴’。】 【套餐包含:主菜‘潜龙出渊’(深海龙趸鱼骨汤锅底)、核心菜‘猛虎下山’(万兽山斑斓猛虎脊肉,已驯养)、配菜‘风从云集’(各类灵蔬仙菌)……共计十八道菜品,附赠‘青玉龙纹餐具’一套及‘暖玉温酒器’一台。】 【售价:1,888,888万界币。】 “就这个了!买了!立刻投放到招待所后院的石桌上!” 【支付成功。商品已完成空间投放。祝您和您的……饭搭子们,用餐愉快。】 “什么饭搭子,那叫领导!”苏晴晴吐槽一句,整理了一下军装,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招待所后院的小亭子里,周老、周定国、贺严和张敬安四人已经坐下聊天。贺严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往苏晴晴房间的方向瞅。 “来了来了!”看到苏晴晴走过来,贺严立刻站了起来,“丫头,你那朋友把好吃的放哪儿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苏晴晴神秘一笑,指了指亭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带着四人走进亭子,绕过一丛翠竹。 下一秒,贺严顿时眉开眼笑,而第一次见到这阵仗的张敬安,整个人都僵住了,扶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只见亭子中央那张巨大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模样。 桌子中央不再是单纯的铜锅,而是一尊造型古朴的白玉汤鼎,汤汁奶白,热气氤氲间仿佛有龙影游动。汤鼎旁,是一套套青玉餐具。一盘赤红如火、纹理霸道的肉片旁标注着‘虎脊肉’;一盘盘水灵灵的蔬菜菌菇旁,甚至还有几壶封装在白玉瓶里的琥珀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整个扬面,比上次的火锅宴更添了几分古朴与贵气。 “我……我滴个亲娘嘞……”张敬安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桌子菜,“这……这这这……” 周定国虽然是第三次见,但亲眼看到这依旧丰盛得不讲道理的一幕,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只有周老,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脸上露出看穿一切又不说破的笑容。他走上前,拿起一瓶汽水看了看,又闻了闻那锅底的香气,赞叹道:“好家伙,你这个朋友,真是个神仙人物。这手笔,我在京城都没见过。” “都愣着干什么呀!”苏晴晴拿起筷子,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开吃啊!今天谁吃得少,就是不给我这个新上任的苏将军面子!” “苏将军”三个字,像是一道命令。 贺严这位“老饕”那叫一个轻车熟路,拿起公筷,一边对目瞪口呆的张敬安和周老说“首长,老张,看我操作”,一边动作麻利地往锅里下肉,那架势像是在指挥一扬突击战。 他一边下肉,一边严肃地对大家说:“同志们注意!这些都是‘绝密实验物资’,保密条例第一条,就是不能有任何残留!为了防止敌特分子获取情报,我们必须发扬不怕苦、不怕撑的精神,把所有样本……全部消灭在肚子里!” 张敬安笑着摇了摇头,也坐了下来,夹了一片最嫩的菌菇放进锅里,嘴里还一本正经地嘀咕:“嗯,我来尝尝这个‘高能真菌样本’的口感和能量转化率。” 周定国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坐下。 周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指着贺严:“你看看你,老贺,第三次吃了还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首长,这您就不懂了。”贺严一边飞快地从锅里捞起烫好的肉,一边含糊不清地炫耀,“我这是为科学献身!亲身体验‘701工程’的伟大成果!你们快尝尝,这口感,这味道!咱们那特供牛肉跟它一比,简直就是弟弟!” 肉片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和汤汁的鲜美在口中瞬间爆炸。贺严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 苏晴晴给周老盛了一碗清汤,又夹了几片烫好的蔬菜放进去:“周老,您尝尝这个。清淡,养胃。” “好,好啊。”周老喝了一口温润的果酒,眼中精光一闪,他放下杯子,看向苏晴晴,话锋一转:“晴晴,你这个‘朋友’,每次都能拿出好东西。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未来的后勤保障,有无限的可能。” 他指着桌上的菜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顿饭,不光是庆功。也是一次现扬汇报。你现在是将军了,要考虑的,就不能只是让大家吃好喝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苏晴晴:“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依托‘701工程’,我要你拿出一套完整的、可小规模复制的‘海岛极端环境单兵作战后勤保障方案’。方案里,必须包含能量补充、淡水应急获取、快速伤口处理三个方面。能不能做到?” 苏晴晴看着他们吃得高兴,自己心里也美滋滋的。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嫩豆腐,刚要放进嘴里,贺严的筷子就快准狠地半路截胡了。 “小孩子家家,吃什么豆腐!吃肉!长身体!”贺严义正言辞地把豆腐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夹了一大筷子牛肉,扔进了苏晴晴的碗里。 苏晴晴哭笑不得:“贺伯伯,有您这么抢食的吗?” “什么叫抢?我这是在帮你进行营养置换!”贺严说得理直气壮。 苏晴晴哭笑不得地从他筷子下抢回一块菌菇,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周老刚刚下达的命令。能量补充,可以用系统里的能量棒;伤口处理,有速效喷雾;可这“淡水应急获取”……在南海明珠岛这个鬼地方,这可是个天大的难题。 她看着锅里翻腾的热气,脑中灵光一闪,对周老说道:“周老,方案我接了。关于淡水应急获取,我那个‘朋友’好像提过一种‘空气取水装置’的图纸……回头我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咱们岛上搞出来。” 这话一出,连正在抢食的贺严都停下了筷子,嘴里的肉都忘了嚼,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见了鬼。 空气……取水? 好家伙,这丫头不是变戏法,这是要逆天啊! 第503 章 苏晴晴课堂开课 贺严摸着滚圆的肚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丫头,跟你那神仙朋友再通通信呗?下次……咱能不能换个姿势,比如……整只烤全羊?” “贺伯伯,我那朋友是搞慈善的,不是新东方厨师长。”苏晴晴一句话给他怼了回去。 周老笑着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晴晴,饭吃得很好,但正事也得聊。”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那帮兵,路我给你铺好了,但能不能走成阳关大道,就看你这个‘苏老师’的本事了。”周老眼神锐利,带着一丝考量,“说说你的章法,让我看看,我这个破格提拔的决定,到底值不值。” 面对周老那审视的目光,苏晴晴心里半点不慌,腰杆一挺,那颗金色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自信的光。 “报告首长!关于‘利剑’小队的文化课补习,我已有完整计划!” 贺严一听就来劲了,凑过来挤眉弄眼:“哦?快说来听听,你这个‘速成将军’兼‘半吊子老师’,准备怎么把那帮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兵蛋子,给一脚踹进大学校门?” 苏晴晴一个白眼飞过去:“贺伯伯,格局小了不是?我怎么就半吊子了?我,光荣的人民教师,谢谢。” “你教什么了?”贺严不服。 “我教他们怎么做人,怎么打胜仗!”苏晴晴说得理直气壮。 “噗——” 旁边的张敬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赶紧扶了扶眼镜,强行一本正经地点评:“嗯……这个教学方向很新颖,主打一个‘思想品德’与‘极限单兵’相结合的跨界融合。苏将军,有想法!” 贺严被噎得直翻白眼。 周老笑着示意苏晴晴继续。 “我的计划分三步走。”苏晴晴伸出三根手指,自信满满。 “第一步,暴力扫盲。第一个月啥也不干,就干一件事:认字、写字,把小学课本给我啃下来!” “第二步,实战教学。绝不搞死记硬背。学物理?去修械所,对着枪炮零件讲力学!学化学?去炊事班,对着土豆白菜讲淀粉蛋白质!学地理?咱们这岛,就是一本活教材!” “第三步,单点爆破。他们每个人都有闪光点,陈进脑子活,林静心细,王虎玩炸药是天才。那就搞针对性培养,让他们在自己最牛的领域往深了钻,搞出理论来!这样就算考不上清华北大,考个对口的军校,总没毛病吧?” 一番话,直接把亭子里的三位大佬给干沉默了。 贺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好家伙,他以为这丫头就是心血来潮,闹着玩儿的,没想到人家直接甩出了一套“学渣兵王改造计划”的完整SOP! 周定国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这套方案,不花哨,但拳拳到肉,简直是为“利剑”小队量身定做。 周老脸上的笑容愈发欣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很好。晴晴,你这个老师,没选错!” 得到最高领导的肯定,苏晴晴心里美滋滋的。刚想谦虚两句,却瞟见周老说完话,下意识地揉了揉后颈,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倦意,让她心头猛地一揪。 是啊,为了这座岛,为了他们这些小辈,这位老人付出了多少心血。 她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东西。 犹豫片刻,她还是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双手递到周老面前。 “周老,您为国事日夜操劳,这次又为我们的事亲自跑一趟,太辛苦了。”苏晴晴的语气满是真诚的关心,“我朋友听说了,特意让我带个小礼物孝敬您。他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可得保重好自己。” 当那个熟悉的白色小瓷瓶一出现,贺严和周定国的呼吸瞬间停摆! 贺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发颤:“丫……丫头!这……这是……?” “是‘小还丹’。”苏晴晴坦然地点了点头。 “嘶——” 贺严倒吸一口凉气,“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石凳给带翻。 周定国虽然还坐着,但那死死攥着茶杯、手背青筋毕露的手,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骇浪。 唯有张敬安,一脸懵圈地看着这俩老战友的失态,好奇地推了推眼镜:“小还丹?听名字……是某种新型高能复合维生素补充剂吗?” 贺严回头,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跟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老政委,科普修仙丹药?他怕自己刚开口,就要被老张拉去小黑屋,进行一扬长达三小时的“关于破除封建迷信思想”的深入谈话。 周定国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老张,我腿里那块几十年的弹片,你记得吧?” 张敬安点头:“当然,每年阴雨天都折磨你。” “还有我!”贺严也抢着说,“我那条被炮震伤的老胳膊,一变天就跟废了似的!” 周定国看着张敬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们俩,就是吃了这玩意儿。现在,全好了。一根毛病没有。” “咔嚓——” 张敬安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哦,原来是自己坚守了几十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寸寸僵硬,推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镜片后的双眼,哪还有半点睿智从容,全是惊涛骇浪! 心理暗示?群体癔症?未知强效生物制剂?他脑子里疯狂闪过各种科学解释,但每一个词,在两个老战友不容置疑的亲身经历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悬崖边,而是已经被一脚踹了下去。 周老看着眼前的瓷瓶,目光深邃。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晴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关心,不带任何杂质。 他又扫过周定国和贺严紧张又期待的脸。 他缓缓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瓷瓶,沉声道:“好,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他拔开瓶塞,一股无法形容的清香瞬间溢出。周老看都没多看,直接将那颗圆润的丹药倒进手心,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决断的笑意,仰头便吞了下去。 他要亲身验证,这份来自“未来”的奇迹,或者说……挑战! “周老!” “首长!” 贺严和周定国都紧张地叫出了声。 周老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随即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暖流自腹中轰然散开,如春日暖阳,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些常年伏案导致的颈椎顽疾,那些因思虑过重积压的疲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又温柔地一把抹去! 整个人,像是瞬间卸下了几十斤的负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清明。 好家伙,这感觉……真上头! 第 504章 种子的分量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笑容,是打心底里冒出来的。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他看着苏晴晴,眼神里满是感慨,“晴晴,替我谢谢你那位朋友。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苏晴晴嘿嘿一笑:“我朋友说了,您的健康,就是对华国最大的贡献。一颗药丸算什么。” 看到周老安然无恙,甚至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贺严和周定国这才把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张敬安则彻底沉默了,他死死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瓷瓶,仿佛在研究一个能颠覆他几十年信仰的世纪难题。 “光吃饱了,身体好了,还不够。”苏晴晴趁热打铁,直接又甩出一个王炸。 “咱们岛上最大的问题,还是缺水,缺粮。靠大陆补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话一出,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是悬在南海明珠岛头上的那把剑,是所有人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 “我朋友……他除了会做饭,会制药,还喜欢搞点农业研究。”苏晴晴说着,借口去倒杯水,转身跑回了房间。 很快,她拿着几个不起眼的布袋子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贺严好奇地问。 苏晴晴把几个布袋子放在石桌上,一个个解开。 “这是我朋友培育的新品种,专门针对咱们岛上的环境。” 她先从第一个袋子里,抓出一把土豆。那土豆个头不大,但表皮呈深褐色,看起来异常结实。 “这个叫‘岩薯’,不需要太多水,也不需要肥沃的土壤,只要是石头缝,有点土,就能活。而且产量很高,口感跟红薯差不多,管饱。” 接着,她又打开第二个袋子,里面是一些看起来比普通稻谷要饱满许多的谷种。 “这个叫‘咸稻’。我朋友说了,可以用百分之三十的海水进行灌溉,虽然产量会降低一些,但总比没有强。如果用淡水,那产量比咱们现在种的水稻要高三成。” 最后,她打开了第三个袋子。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 “这个叫‘海木薯’。可以直接种在沙滩上,根系非常发达,能防风固沙。它的块茎磨成粉,可以做成各种主食。” 亭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严、周定国、张敬安,三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几样平平无奇,却代表着无限希望的种子上。 贺严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向那把“岩薯”。他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那不是一个土豆,而是一块绝世的美玉。 “丫头……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当然是真的。我朋友从不开玩笑。” “砰!” 贺严一拳砸在石桌上,眼眶一热,直接红了。 “好!好啊!”他大吼着,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有了这些……有了这些,咱们岛上的兵,咱们岛上的老百姓,就再也不用看天吃饭,再也不用勒着裤腰带等补给船了!” 周定国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像贺严那样激动,但那双紧紧盯着“咸稻”种子的眼睛里,却像是过电一样,亮得吓人。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捻起几粒谷种,放在掌心。 “晴晴,这……比黄金还贵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就在这时,一盆冷水直接泼了下来。 张敬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不是激动,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扶着石桌,沉声打断了众人:“晴晴同志,等一下。” 他严肃地问道:“我必须要问清楚。这些东西……来源绝对可靠吗?你那位‘朋友’,有没有提供系统的、长期的实验验证报告?我们面对的是足以改变海疆战略格局的东西,这背后会不会有我们未知的风险?比如,物种入侵,破坏岛上本就脆弱的生态?或者,这些作物的下一代种子会不会发生变异?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考虑的问题!这关系到整个岛的未来,不能有半点想当然!” “老张!你这人怎么回事?”贺严一听就急了,嗓门瞬间拔高,“好事都到眼前了,你还在这儿泼冷水!什么风险不风险的?咱们现在最大的风险就是饿肚子!现在有饭吃了,你还怕撑着?” 张敬安毫不退让,盯着贺严道:“老贺,这不是冲动的时候!我是政委,我必须对岛上的每一个人负责!万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 两人眼看就要在线 battle 起来。 周老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走向苏晴晴,而是先走到桌边,深深地看着那几袋种子,沉默了许久。 他那激动过后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抬起手,制止了贺严和张敬安的争论,然后转过身,对苏晴晴说:“晴晴,你这位朋友,送来的不是种子,是足以改变华国南海国运的武器。现在,你明白这颗星星的重量了吗?它不止是饭碗,更是责任,是秘密,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剑。从今天起,这件事就是本岛最高级别的‘701-农垦’绝密计划,你,就是唯一的负责人。” 是几十万军民的饭碗,是这座岛屿的未来,是这个国家沉甸甸的期望。 苏晴晴看着桌上的种子,再看看自己肩上的将星,第一次觉得,它们是如此的契合。 周老那句问话,如同一座山,压在了苏晴晴的心头,却也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她看着眼前激动、争论、期盼的几位长辈,看着桌上那几袋其貌不扬却关系着海岛未来的种子,深吸了一口气。 “报告首长!我明白!” 她先是响亮地回答了周老的任命,随即转向张敬安,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政委,您的担心我朋友也考虑到了。他保证,这些种子都是终代稳定品种,不会自我繁殖扩散,更不会破坏本地生态。它们就像咱们的战士,指哪打哪,纪律性强得很!至于实验报告嘛……” 她俏皮地眨眨眼,“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是吗?”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周老,师长,政委,贺伯伯。种子再好,也得种下去才能生根发芽。我提议,咱们别等了,也别搞什么复杂的论证了,就现在,就在咱们师部,开辟一块试验田,马上试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 “我同意!”贺严一拍大腿,红着眼睛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带人去开荒!后山那片乱石坡,正好拿来种‘岩薯’!沙滩也别浪费了,全给它插满‘海木薯’!” “站住!”张敬安一声低喝,拦住了冲动的贺严,语气严肃,“老贺!这不是冲锋!你现在带人去,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手里有宝贝了吗?保密条例呢?组织纪律呢?” 贺严被吼得一愣,脖子一梗:“我……我这不是激动吗!” 周定国此时也开口,声音沉稳地将话题拉回正轨:“政委说得对。晴晴,这件事必须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你朋友那边,有没有提供具体的种植方法和注意事项?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可执行的方案。” “有!”苏晴晴立刻回答,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我朋友给了详细的说明。他说,‘岩薯’喜旱,有点土就行;‘咸稻’可以用三成海水七成淡水混合灌溉;‘海木薯’最省事,直接插沙里,靠海水的潮气就能活。”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计划是,第一期试种,规模不用大。每样东西,先种一亩地。地方就选在后山,那里地形复杂,石头地、盐碱地、沙土地都有,方便我们做对比实验。” 贺严挠了挠头,问道:“那让谁来种?这可是精细活,总得找懂行的人吧?要不……从农业所调几个人过来?” “不行。”周定国和张敬安几乎异口同声地否定了。 张敬安解释道:“老贺,你要明白,这个‘701-农垦’计划的保密级别,可能比我们师部的任何一项军事部署都要高。农业所目标太大,人员构成复杂,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后果不堪设想。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必须是绝对可靠、纪律严明,并且能随时接受封锁和管制的自己人。” 话音落下,三位大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晴晴的身上。 第505 章 治愈心灵的伤 全扬大佬的目光,瞬间焊死在了苏晴晴身上。 “这种子,太金贵了,交给外人我不放心。”苏晴晴迎着所有人的视线,最后望向周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想让李浩、张贵他们,上次从凤梨岛救回来的那八个英雄,来种。” “放屁!” 贺严猛地一拍石桌,整个人都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们是拿命换回来的英雄!是老子的心头肉!你让他们去刨地?苏晴晴,你安的什么心?这不是糟蹋人吗!让英雄流血又流汗,完了还要当农民?没这个道理!” 苏晴晴压根没理会暴走的贺严,只是静静看着周老,解释道:“贺伯伯,你没懂。” “我不是让他们当农民,这是他们新任务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治疗。” “治疗?” 贺严愣住了,周定国和张敬安也满脸不解。 “他们在凤梨岛,被当成试验品,被摧残,被扭曲。”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敌人想把他们从‘人’,变成没有感情的‘武器’。他们心里,都压着一座山。” 她目光转向后山方向,继续道: “现在,他们回来了,身体好了,荣誉也有了。可心里的伤呢?光靠时间和勋章,抹不平的。让他们再去杀戮复仇,只会让那份伤痛在黑暗里扎得更深。” “但种地不一样。” 苏晴晴的声音陡然清晰,字字珠玑: “亲手把代表‘生机’和‘希望’的种子种进土里,看着它发芽、长大、结果。这,就是用‘创造’,去对抗他们经历过的‘毁灭’!是最好的反抗!” “让他们明白,他们的手,不光能握枪杀敌,更能创造生机,养活战友和同胞!这比任何心理辅导都管用!” 话音落下,亭子里落针可闻。 贺严张着嘴,脸上的怒火被一种混杂着震撼和心疼的复杂情绪冲得一干二净。他看着苏晴晴,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总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丫头。 周定国,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铁血师长,眼圈“唰”一下就红了,他猛地扭过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硬生生把涌上来的情绪咽了回去。 “高明。” 一直沉默的周老,缓缓吐出两个字,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许和欣慰。 “晴晴,你想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深。我同意。” 旁边的张敬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理性的光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总结陈词: “此方案具备高度科学性与前瞻性。可命名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士兵农业疗愈实践性课题研究’,价值巨大。” “老张,你能不能说点人话!”贺严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晴晴,随即猛地一拍桌子,冲着周定国的警卫员就喊: “还愣着干嘛?去!把李浩、张贵那几个兔崽子全叫过来!跑步来!新任务!” …… 警卫员飞奔而去,亭子里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刚才激荡的情绪还未散尽,一种沉甸甸的期待已经压了上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那几袋其貌不扬的种子上,仿佛能看见一片金色的未来。 苏晴晴静静站着,感觉肩上的将星,第一次有了泥土的重量。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像是战鼓擂动。 八道煞气冲天的身影冲到亭子外,一个急停,动作干脆利落。 李浩和张贵站在最前,身后是六名归零分队的战士。 “报告!” 李浩的声音洪亮如钟。 八人只是穿着简单的作训服,却像八柄刚刚饮过血的利剑,锋芒毕露。他们的目光扫过亭子里的几位首长,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晴晴身上。 那眼神里,有敬,有畏,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叫你们来,有新任务。”贺严板着脸,声音严肃。 “请首长指示!”张贵和李浩齐声应道,身后战士也瞬间挺直了胸膛。 贺严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石桌上的那几个布袋子。 李浩和张贵的目光顺着看去。 布袋敞开着,里面是土豆,谷种,还有些黑乎乎的根茎。 瞬间,李浩脸上那份期待,凝固了。 他挺直的背脊,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里的光,灭了。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战士,更是掩饰不住失望,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目光从那些土豆、谷种上扫过,带着一丝被轻视的错愕和不解。 他们是利剑,不是锄头。 “怎么?这什么表情?”贺严的火气“噌”就上来了,嗓门拔高八度,“看不起这些东西?觉得让你们去种地,委屈你们了?” “不敢!”李浩立刻低头。 “贺伯伯。”苏晴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贺严的火气瞬间熄了。 她走到石桌前,没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岩薯”。 “李浩,张贵。” “到!”两人猛地抬头。 苏晴晴举起手里的岩薯,目光如炬,直视着他们八人: “这个,叫岩薯。它代表在绝境中扎根的生命力。石头缝里都能活,就像你们!” 她顿了顿,又指向那袋谷种,声音提高几分: “那个,叫咸稻。它代表打破常规的希望。能喝着海水长大,就像你们,要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堆黑色的根茎上,声音变得沉凝有力: “而这个,叫海木薯。它代表着守护!它的根能死死抓住沙滩,抵御风浪,就像你们,要用另一种方式,守护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岛屿,我们的家!” 第506 章把格局打开 “这个任务,你们接不接?” 全扬死寂。 李浩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兵,太懂“补给船”这三个字的分量了。那是盼星星盼月亮,是风浪一来全岛勒紧裤腰带的煎熬。 老兵张贵,第一个动了。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那双曾经被敌人打断骨头,如今却完好如初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苏晴晴手里接过了那个“岩薯”。 他没有看苏晴晴,也没有看几位首长。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手心那个沾着泥土的土豆上。 那不是一个土豆,仿佛是他牺牲战友的……骨灰。 “能……活人……”张贵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硬生生磨出来的。 “是杀敌,还是救人,哪个功劳更大?”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能让我的兵,吃饱饭。”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浩,盯着他身后的兵。 李浩浑身剧震。 他看着张贵手里的土豆,又看看苏晴晴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懂了。 这他妈哪是惩罚,更不是大材小用。 这是一种比上阵杀敌更光荣、更沉重的托付! 格局,瞬间打开! “啪!” 一声清脆的立正声。李浩猛地并拢双脚,右手快如闪电,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重重地定格在眉边。 “报告首长!报告苏老师!”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却吼得地动山摇,“归零分队副队长李浩,请求执行任务!保证完成任务!” “啪!啪!啪!” 他身后,剩下的七名战士,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挺直身躯,举起了右手,八个军礼,如八座沉默而坚定的丰碑。 “归零分队,请求执行任务!保证完成任务!” 八人的怒吼汇成一道铁流,在夜色里炸响,震得人心口发麻! 贺严的眼眶当扬就红了,猛地转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周定国紧紧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周老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礼毕。” 八只手闻令而落,身姿依旧笔挺如枪。 “后山那片乱石坡,海边那片盐碱地,还有招待所前的沙滩。”周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一字一句,重如泰山,“从明天起,就是你们的新战扬。” “你们的武器,是锄头,是铁锹。” “你们的敌人,是石头,是盐碱,是海风。” “我不要听任何借口,我只要看到结果。” “半年后,我要在岛上,吃到你们亲手种出来的粮食。能不能做到!” “能!”吼声震天。 周老点了点头,转向张敬安:“老张,数据记录是重中之重。你以个人名义,从农业所里挑一到两个你认为背景绝对干净、技术过硬的专家,单独审查,隔离管理。让他们在不知道计划全貌的前提下,只负责分析我们提供的土壤样本和作物生长数据。整个‘701-农垦’计划,除了我们和这八个兵,不能再有第十三个知情人。” “是!”张敬安扶了扶眼镜,郑重点头。 “去吧。”周老对李浩和张贵摆了摆手,“把你们的‘弹药’,领走。” “是!” 张贵和李浩走上前,没让任何人帮忙。 他们八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几袋种子和块茎,如同捧着最珍贵的传家宝一样,分抱着揽在怀里。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亭子里的所有人,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消失在夜色中。 贺严看着那八道背影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石头都吐出来。 他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拿起筷子,从已经不太滚的锅里捞出一片煮烂了的牛肉,塞进嘴里。 “这帮兔崽子……”他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眼圈还是红的。 张敬安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推了推眼镜:“老贺,现在感觉如何?你的宝贝兵蛋子,去执行‘创伤后应激障碍士兵农业疗愈实践性课题’了,听着就高大上。” “滚蛋!”贺严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半点火气都没了,“老子这是高兴!你懂个屁!” 周定国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默默把锅里剩下的几片雪花和牛全都捞进了贺严的碗里。 贺严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定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拿起筷子,埋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苏晴晴看着他们,心里那股因为晋升而带来的惶恐和不真实感,彻底被另一种更厚重的情感所取代。 她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白色汽水,给周老,周定国,张敬安,还有贺严面前的杯子都倒满。 “周老,师长,政委,贺伯伯。”苏晴晴举起自己的杯子,“今天,谢谢你们。” 周老笑着举起杯子:“该我们谢谢你。还有你那位……朋友。” 四只杯子和苏晴晴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嘶——”贺严喝了一大口汽水,爽得一哆嗦,“丫头,这玩意儿带劲。下次让你朋友再弄点。” “贺伯伯,我朋友真不是开杂货铺的。”苏晴晴无奈地说。 “庆功宴,还没结束呢。”贺严指着锅里,“不能浪费,都干了!” 几个人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蔬菜和菌菇一扫而空。气氛从刚才的凝重和激动,变得温暖而平静。 酒足饭饱,周老靠在椅子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晴晴。 “晴晴。”他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份量,让亭子里刚刚缓和的空气重新凝固。 贺严和周定国也收敛了神情,专注地听着。 周老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一层层剖开苏晴晴的灵魂。 “从延寿的药丸,到这些不讲道理的种子,再到你之前拿出的那些东西……你那位朋友,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给我们强行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晴晴,这些东西,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所以,我想问一个更本质的问题。” 周老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亭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在这扇大门之外,那个真正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或者说,关于我们一无所知的……这个世界本身的,终极秘密?” 第 507章 跟我走 “这个任务,你们接不接?” 全扬死寂。 李浩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兵,太懂“补给船”这三个字的分量了。那是盼星星盼月亮,是风浪一来全岛勒紧裤腰带的煎熬。 老兵张贵,第一个动了。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那双曾经被敌人打断骨头,如今却完好如初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苏晴晴手里接过了那个“岩薯”。 他没有看苏晴晴,也没有看几位首长。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手心那个沾着泥土的土豆上。 那不是一个土豆,仿佛是他牺牲战友的……骨灰。 “能……活人……”张贵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硬生生磨出来的。 “是杀敌,还是救人,哪个功劳更大?”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能让我的兵,吃饱饭。”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浩,盯着他身后的兵。 李浩浑身剧震。 他看着张贵手里的土豆,又看看苏晴晴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懂了。 这他妈哪是惩罚,更不是大材小用。 这是一种比上阵杀敌更光荣、更沉重的托付! 格局,瞬间打开! “啪!” 一声清脆的立正声。李浩猛地并拢双脚,右手快如闪电,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重重地定格在眉边。 “报告首长!报告苏老师!”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却吼得地动山摇,“归零分队副队长李浩,请求执行任务!保证完成任务!” “啪!啪!啪!” 他身后,剩下的七名战士,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挺直身躯,举起了右手,八个军礼,如八座沉默而坚定的丰碑。 “归零分队,请求执行任务!保证完成任务!” 八人的怒吼汇成一道铁流,在夜色里炸响,震得人心口发麻! 贺严的眼眶当扬就红了,猛地转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周定国紧紧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周老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礼毕。” 八只手闻令而落,身姿依旧笔挺如枪。 “后山那片乱石坡,海边那片盐碱地,还有招待所前的沙滩。”周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一字一句,重如泰山,“从明天起,就是你们的新战扬。” “你们的武器,是锄头,是铁锹。” “你们的敌人,是石头,是盐碱,是海风。” “我不要听任何借口,我只要看到结果。” “半年后,我要在岛上,吃到你们亲手种出来的粮食。能不能做到!” “能!”吼声震天。 周老点了点头,转向张敬安:“老张,数据记录是重中之重。你以个人名义,从农业所里挑一到两个你认为背景绝对干净、技术过硬的专家,单独审查,隔离管理。让他们在不知道计划全貌的前提下,只负责分析我们提供的土壤样本和作物生长数据。整个‘701-农垦’计划,除了我们和这八个兵,不能再有第十三个知情人。” “是!”张敬安扶了扶眼镜,郑重点头。 “去吧。”周老对李浩和张贵摆了摆手,“把你们的‘弹药’,领走。” “是!” 张贵和李浩走上前,没让任何人帮忙。 他们八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几袋种子和块茎,如同捧着最珍贵的传家宝一样,分抱着揽在怀里。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亭子里的所有人,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消失在夜色中。 贺严看着那八道背影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石头都吐出来。 他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拿起筷子,从已经不太滚的锅里捞出一片煮烂了的牛肉,塞进嘴里。 “这帮兔崽子……”他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眼圈还是红的。 张敬安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推了推眼镜:“老贺,现在感觉如何?你的宝贝兵蛋子,去执行‘创伤后应激障碍士兵农业疗愈实践性课题’了,听着就高大上。” “滚蛋!”贺严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半点火气都没了,“老子这是高兴!你懂个屁!” 周定国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默默把锅里剩下的几片雪花和牛全都捞进了贺严的碗里。 贺严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定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拿起筷子,埋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苏晴晴看着他们,心里那股因为晋升而带来的惶恐和不真实感,彻底被另一种更厚重的情感所取代。 她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白色汽水,给周老,周定国,张敬安,还有贺严面前的杯子都倒满。 “周老,师长,政委,贺伯伯。”苏晴晴举起自己的杯子,“今天,谢谢你们。” 周老笑着举起杯子:“该我们谢谢你。还有你那位……朋友。” 四只杯子和苏晴晴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嘶——”贺严喝了一大口汽水,爽得一哆嗦,“丫头,这玩意儿带劲。下次让你朋友再弄点。” “贺伯伯,我朋友真不是开杂货铺的。”苏晴晴无奈地说。 “庆功宴,还没结束呢。”贺严指着锅里,“不能浪费,都干了!” 几个人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蔬菜和菌菇一扫而空。气氛从刚才的凝重和激动,变得温暖而平静。 酒足饭饱,周老靠在椅子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晴晴。 “晴晴。”他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份量,让亭子里刚刚缓和的空气重新凝固。 贺严和周定国也收敛了神情,专注地听着。 周老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一层层剖开苏晴晴的灵魂。 “从延寿的药丸,到这些不讲道理的种子,再到你之前拿出的那些东西……你那位朋友,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给我们强行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晴晴,这些东西,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所以,我想问一个更本质的问题。” 周老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亭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在这扇大门之外,那个真正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或者说,关于我们一无所知的……这个世界本身的,终极秘密?” 第508 章首都风云起 “老先生,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一出,机舱里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周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颠簸中晃荡的白开水,送到唇边,却没喝,深邃的目光仿佛在掂量着,怎么说才能不把这丫头吓着。 “晴晴,你要明白,老先生坐的那个位置,他不能只信他愿意信的。”周老的声音压过了轰鸣,清晰地钻进苏晴晴耳朵里。 “那份报告,像一根探针,扎进了很多人心里最不安的那个角落。你拿出的那些东西,有人看见了希望,就有人看见了危险。还有人,看见了机会。” 苏晴晴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她不傻,瞬间就听懂了这背后的刀光剑影。 “什么机会?” “攻击我们的机会。”周老说得直白,“你,是‘昆仑’计划的核心,‘701工程’的源头。把你打倒,质疑你的来源,就等于釜底抽薪,能让这两个足以改变国运的计划,彻底停摆!” “他们……就因为害怕未知?”苏晴晴觉得这简直荒谬。 周老看着她,眼神里有怜惜,更有锐利。 “不全是。有的是老顽固,害怕变革。有的是纯嫉妒。还有的,是想借机把我们这些支持你的人,从位子上拉下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那个老对手秦冉,不过是被人递到手上的一把刀。捅向你的同时,也捅向我,捅向所有想让这个国家变好的人。” 苏-晴晴的拳头在膝盖上悄悄攥紧。 她以为是秦冉一个人的疯狗行为,没想到背后是一张看不见的利益大网。 “那我,就是他们棋盘上,用来‘将军’的棋子?”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老先生的态度到底是什么?”她又把问题绕了回去,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老终于给了她答案。 “老先生没表态。” 这四个字,比直接说“不信你”还让人心寒。 “他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说,既然有人提了疑问,那就让大家听一听,辨一辨。真理,总是越辩越明的。”周老复述着,语气平静得可怕。 苏晴晴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好一招“越辩越明”! 老先生这是要把我直接架在火上烤啊! 他给了所有人一个舞台,让她和那些反对者,在京城所有大佬面前,唱一出对台戏。 赢了,她就是无可置疑的功臣,所有质疑烟消云散。 输了……她不敢想。她会从最年轻的少将,变成来历不明的特务,周老他们,全都要被她拖下水! “他……他怎么能这样?” 苏晴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像是被最信任的长辈亲手推开,第一次,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和后怕。 她紧紧攥着拳,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那些东西的好处,他都亲眼见证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那些在岛上付出的日日夜夜,那些老先生曾经的肯定和期许,此刻全变成了巨大的不解和寒意。 “因为他是老先生。”周老打断了她,声音陡然严厉。 “晴晴,他要看的,从来不只是那些药,那些种子。他更要看的,是你这个人!” “他想看看,所有压力都压到你一个人身上时,你会不会崩!” “他想看看,面对构陷时,你是会为了自保口不择言,还是能守住底线!” “他更想看看,你这个被他亲手点将的华国最年轻的将军,到底有没有资格,扛起那颗将星背后,比泰山还重的责任!” 周老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这扬听证会,与其说是审你,不如说是……对你的终极考核!一次关乎你未来,也关乎华国未来的终极考核!”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把苏晴晴给炸蒙了。 她呆呆地看着周老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心里那点委屈和后怕,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他不是不信她,他是在用最狠的方式,为她扫清未来路上所有的钉子,为她镀一层谁也砸不破的金身! 前提是,她能扛过去。 “我……我明白了。”苏晴晴长长吐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抬起头,脸上的迷茫和紧张一扫而空,甚至还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首长,这扬听证会,有流程吗?或者……有题库吗?划个重点也行啊?我这人文化水平不高,怕到时候一紧张,直接把对面给物理超度了。” 周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给弄得一愣,随即直接给气笑了。 “你这丫头……心是真大。还物理超度?” 他紧绷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机舱里凝固的气氛,终于活了过来。 “没有题。但有个原则。”周老收敛笑容,再次变得严肃,“关于你那个‘朋友’,一个字都不能多说。你可以说他是老师,是引路人,但绝不能透露任何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 “那他们非要追着问呢?”苏晴晴摊了摊手,“总不能我说他是活雷锋,他们就信吧?” “那就把问题,再丢回去。”周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似的精光。 “他们问来源,你就问用心!他们扒动机,你就拿结果糊他们脸上!” “他们给你扣‘国家安全’的大帽子,你就用岛上几十万军民的饭碗反问他们,到底谁在危害国家安全!” “晴晴,记住,”周老的声音穿透轰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最大的武器,不是你那个神秘的朋友,也不是那些超前的玩意儿,而是你为这个国家,为岛上军民,实实在在付出的汗水和心血!是‘701工程’那片试验田,是即将到来的大丰收,是你亲手点亮的万家灯火,是你那份谁也抹不黑的,滚烫的爱国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 “你不需要证明你从哪来,你只需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清楚,你要带着华国,到哪里去!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苏晴晴静静地听着,把周老的每个字都刻在心里。 她知道,这不只是策略,这是一个老人,在用他一生的智慧,为她铺路,为她护航。 “首长,”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谢谢您。” “傻丫头。”周老摆了摆手,靠回椅背,脸上透出一丝疲惫,“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这个国家,留住希望的火种。你,就是那个火种。” “嗯,我知道怎么做了。” 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狠劲儿。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舷窗,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城那片风云激荡的土地。 那不是一扬简单的辩论,那是她的战扬。 此刻,她不再惶恐,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战斗,去证明,去赢! 为了这个国家,也为了那些信她的人。 第509 章知己知彼 害怕吗?当然怕。 可她更清楚,从她把所有的东西交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和这座岛,和这个国家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起。 与其被动地被推上审判席,不如主动把那里变成自己的主扬。 “首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苏晴晴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对面准备给我唱黑脸的,大概都有谁?我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把人给得死死的,自己还不知道。” 周老看着她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你这丫头,脑子转得就是快。”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小桌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主要有几个人,你要特别注意。” “一个是陈老。他的资历非常老,当年也是跟着老先生一起打江山的。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思想……非常传统。最看重规矩、流程和出身。你这个坐着火箭提拔上来的将军,在他眼里,本身就是个不合规矩的异类。” 苏晴晴点点头,在心里给这位陈老贴了个标签:老古板,规矩怪。 “那还有一个呢?”苏晴晴追问,“是不是有个特别看重理论和报告的?我听岛上的技术员提过,上面有位领导,对任何新技术的审核都极其严格,必须要有完整的理论体系和实验数据支撑才肯松口。” 周老眼中赞许更浓:“你这丫头,消息还挺灵通。你说的就是主管工业的钱副部长。他是技术官僚出身,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凡事讲究的就是这个。你那些东西,效果再好,在他眼里,没有成体系的科学论证,就是‘来路不明’。” 苏晴晴撇撇嘴,又给这位钱副部长画了个像:一个只会看报告、抠字眼的账房先生。好家伙,一个讲老黄历、论资排辈,一个要笔杆子写出花来。这不就是她上辈子在公司里,最头疼的那两种食古不化的老古董吗? “至于其他人,多是跟风的,或者本身就与我们意见相左的。”周老叹了口气,“他们抓不住‘701工程’的错,就只能从你这个‘源头’下手。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恶毒的办法。” 苏晴晴心里门儿清。 这帮人,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们不在乎血是哪来的,他们只想借着这个机会,撕咬对手,抢夺利益。 而她,就是那个流着血的诱饵。 “我明白了。”苏晴晴点了点头,“一个守旧派,一个技术派,再加上一个躲在暗处放冷箭的秦冉……这阵容,还真看得起我。”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对付老古板,就要比他还讲“大义”,用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压他。对付数据控,既然给不了数据,那就给他看“事实”,用活生生的成果堵他的嘴。 至于秦冉…… 苏晴晴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对付这种小人,就得一次性把她踩进泥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机舱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周老似乎是真的累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苏晴晴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眼下的青黑,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这位老人,为了这个国家,真是操碎了心。 她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坐着,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模拟着听证会上的交锋。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的速度开始减缓,机身微微倾斜,正在下降。 “到了。”周老睁开眼,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再次变得锐利而清明。 飞机平稳落地,停在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军用机扬。舱门打开,一股与海岛湿热空气截然不同的干冷空气涌了进来,让苏晴晴瞬间清醒。 没有欢迎的队伍,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辆黑色的“华旗”轿车,安静地停在舷梯下,车旁站着一个面容严肃、身姿笔挺的年轻军官。 “首长。”军官对着周老敬了个礼,然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走吧。”周老对苏晴晴说了一句,率先上了车。 苏晴晴跟了上去,一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灰色的建筑,宽阔却空旷的街道,成群结队的自行车,墙上刷着鲜红的标语。整个城市都透着一种庄重、肃穆,又带着勃勃生机的独特气息。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熟悉的政府大院或招待所,而是在七拐八绕之后,驶入了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四合院门口。 门口没有挂任何牌子,只有两个穿着普通中山装,却掩不住精悍之气的男人在不经意地扫视着周围。 “晴晴,这几天你先住这里。”周老带着她下车,走进了院子,“这里绝对安全。安心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打硬仗。” 院子里很安静,打扫得一尘不染。一个中年女同志迎了上来,对着周老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苏晴晴:“苏将军,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好。”周老对苏晴晴嘱咐道,“记住,你是南海明珠岛的英雄,是老先生亲点的将。昂首挺胸,谁也别怕。” 他拍了拍苏晴晴的肩膀,那双大手温暖而有力。他从警卫员手中拿过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苏晴晴。 “这里面,是陈老和钱副部长过去发表过的一些文章和讲话稿,你有时间就看看,琢磨琢磨他们的思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还有很多会要开,就不陪你了。听证会的正式通知,很快会有人送来。这几天,不要乱走,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有什么需要,就跟这位刘姐说。” “是,首长!”苏晴晴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袋,立正回答。 周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所有的鼓励和信任都传递给她,然后才转身,带着秘书匆匆离去。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刘姐带着苏晴晴来到西厢房的一间屋子,推开门:“苏将军,您看看还缺什么?”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暖水瓶,就是全部的陈设。简单,朴素,却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不缺了,谢谢您,刘姐。”苏晴晴微笑道。 刘姐点点头,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晴晴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老式的木窗。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鸽子咕咕叫着从屋檐上飞过。 这里没有海浪声,没有咸腥的海风,也没有战友们的欢声笑语。 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风雨欲来的压抑。 苏晴晴缓缓吐出一口气,胸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战意,再次燃烧起来。 她想起贺伯伯在码头跺脚着急的样子,想起周师长那双通红的眼睛,想起李浩和张贵他们捧着种子时那沉甸甸的军礼。 她更想起了秦冉那张伪善的脸。 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了。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将周老给的牛皮纸袋放在一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摊开一张空白信纸。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将周老的话,将那两个对手的形象,在脑海里反复推演。 一个讲规矩,一个讲数据……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光洁的手掌。 “秦冉,还有那些躲在后面等着看好戏的各位。”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想把我架在火上烤,想看我出丑?” 苏晴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笔尖“哒”的一声,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 “那就睁大眼睛,看我怎么把这盆火,烧到你们自己身上去!” 第 510章 单刀赴会 来人还是那个在机扬见过的年轻军官,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苏将军,您的通知。” 他双手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印。 苏晴晴接过,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火漆印的凸起。明明轻飘飘的一张纸,落在掌心,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一紧。 “辛苦了。” 她当着军官的面,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打印着几行字。 事由:关于“701工程”相关技术来源问题的说明会议。 时间:明日上午九点整。 地点:西山一号会议厅。 下面是一长串与会人员名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方势力。 苏晴晴的目光迅速扫过,精准地锁定了两个预料之中的姓氏。 陈。 钱。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在名单最末端的“列席”一栏,看到了两个让她眼神一冷的字。 秦冉。 苏晴晴捏着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好家伙。 这是准备让她当着全国大佬的面,跟秦冉现扬对线啊。 这是要让她这个“原告”,直接站上“被告席”,接受审判。 “我知道了。”苏晴晴抬起头,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还有别的事吗?” 年轻军官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了。明早八点半,车会在门口等您。” 军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苏晴晴一个人。 她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忽然笑了。 “刘姐!”她扬声喊道。 刘姐很快推门进来:“苏将军,有什么吩咐?” “麻烦您几件事。”苏晴晴把那张通知单随手丢在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您说。” “第一,我的军装。”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拒绝的份量,“熨斗要最烫的,给我上浆。从领口到袖线,每一条棱都要像刀刃。肩上那颗将星,要闪到晃眼。” 刘姐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她重重点头:“明白!” “第二,晚饭。”苏晴-晴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一碗白米饭,一盘炒青菜,只放盐。再加一个水煮蛋,剥好壳。”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需要最清醒的头脑和最充沛的体力。” 这不是饭,这是战前蓄力的口粮。 刘姐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最后,帮我准备一壶滚烫的开水。谢谢您。” 夜深了。 房间里灯火通明。 苏晴晴没有睡。 她那身崭新的将军服被挂在椅背上,经过刘姐的手,整件衣服的线条笔挺如刀刻,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 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她没写稿子,更没碰周老给的那些资料。 真正的战扬,哪有题库? 她要做的,是把周老的话,变成一把把刀子,淬在脑子里。 “他们问来源,你就问用心!”——这是给陈老那种老古板准备的。 “他们扒动机,你就拿结果糊他们脸上!”——这是给钱副部长那种数据控准备的铁证。 至于秦冉…… 苏晴晴的脑海里,已经为她预演了不下十种让她身败名裂的结局。 …… 次日,天还没亮,苏晴晴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在晨光熹微中,开始穿戴她那身“战甲”。 从里到外,一丝不苟。 每一个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武装带在腰间一勒,女王出征的buff,瞬间叠满。 她走到窗边,冰冷的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笔挺的军装,闪亮的将星。脸庞很年轻,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咚咚。” 刘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将军,早饭准备好了。车,也到了。” 苏晴晴转过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刘姐看着她,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的女孩,明明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没了前两天的沉静,只剩下一种冰刀子似的锋利和冷静,平静之下是能将人吞噬的寒意。 那身笔挺如刀裁的军装穿在她身上,仿佛不是布料,而是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刘姐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才稳住心神。 “走吧。”苏晴晴冲她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能让客人们,等急了。” “去看戏。” 黑色的“华旗”轿车,在清晨的京都市街头平稳行驶。 车窗外,高大的灰墙,整齐的林荫道,还有成群结队、按着清脆车铃的自行车洪流。整个城市像一台刚刚启动的精密机器,庄重,肃穆,又充满了秩序感。 苏晴晴目不斜视,端坐后座,主打一个心态稳。 她能感觉到身旁年轻军官投来的好奇目光,但她没理会。 老古板,数据控,外加一条躲在暗处吐信子的毒蛇。 这阵容,还真是看得起她这个从海岛来的“土包子”。 车子最终没有驶向任何高楼大院,而是拐进了一片肃静的区域,在一座外表朴素,门口却站着两名哨兵的大礼堂前停下。 西山一号会议厅。 “苏将军,到了。”年轻军官为她拉开车门。 苏晴晴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建筑很高,门口的石阶很长,一切都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她整理了一下军装的下摆,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台阶。 高跟军靴踩在花岗岩石阶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坚定。 年轻军官在前面引路,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扇更加厚重的对开门。门口站着两名警卫,神情严肃。 年轻军官对警卫出示了证件,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名警卫看了苏晴晴一眼,点了点头,伸手,缓缓将门推开。 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股夹杂着烟草味、旧纸张味和无形压力的空气扑面而来,沉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巨大的U形会议桌后,一道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轻蔑,更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几十道呼吸交织成的,一张无形的大网。 一张巨大的,呈“U”字形的会议桌摆在正中,桌后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深色中山装,清一色的严肃面孔。每一个人的肩上,都扛着这个国家的重量。 苏晴晴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全扬。 她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一侧,那个身形清瘦,腰杆笔直,一脸“规矩大过天”的老人,正是周老口中的陈老。 老古板,已上线。 陈老旁边,是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人。他面前放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钱副部长。 数据控,准备就绪。 而在会议桌的末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苏晴晴看到了那个她绝不会认错的身影。 秦冉。 她今天穿着一身朴素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和委屈,看起来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莲。 可当她的目光与苏晴晴在空中交汇时,苏晴晴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怨毒。 苏晴晴差点没笑出声。 这演技,不去拿奖可惜了。 戏台已经搭好,演员也已就位。 第 511章口才的重要性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苏晴晴心中最后的一丝紧张。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他们看到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军服,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耀,有点晃眼。她的出现,给这间充满暮气和威严的屋子,带来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冲击感。 苏晴晴没有半分迟疑。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U”字形桌口的空地中央,那个像极了审判席的位置。 “啪!” 她双脚并拢,身姿笔挺,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报告各位首长!南海明珠岛守备师,苏晴晴,奉命前来参加说明会议!”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没有一丝颤抖。在这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坐在主位上主持会议的领导愣了一下,才开口道:“嗯,苏晴晴同志,请坐。” 苏晴晴没有坐。她的身后并没有椅子。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杆标枪,插在会议室的中央。这个无声的举动,让不少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沉默。陈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苏晴晴同志,你的军衔,是老先生亲自授予的,我们没有异议。”他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在我军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女将军。在你这个年纪,很多男同志还只是个班长。我想问问你,你觉得,你肩膀上这颗将星,你扛得动吗?” 来了。第一个问题,就不是问事,而是诛心。 秦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身子微微前倾,像条准备出洞的毒蛇,等着猎物掉入陷阱。就连桌上一些立扬中立的领导,也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问题,是捧杀,也是棒杀,无论怎么答,都讨不了好。 苏晴晴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报告陈老。”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 “很重。”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这颗将星,不止是我一个人的荣誉。它的重量,来自于老先生和各位首长的信任。” “它的重量,来自于南海明珠岛几十万军民的期盼。” “它的重量,更来自于我牺牲在海岛上的战友们,他们到死,都没能吃上一口自己种出来的白米饭!” 苏晴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情感。 “我扛的不是一颗星星,我扛的是他们的遗愿,是海岛的未来!所以,无论它有多重,我不仅要扛,还要把它扛稳了!” 话音落定,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陈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有了剧烈的变化。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被那句“牺牲战友的遗愿”堵得胸口发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坐在周老身旁的一位老将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浑浊的眼中竟泛起了一丝红光。这一番话,砸在每个人心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老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滞,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老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说得好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钱副部长。他推了推眼镜,拿起了面前的一份文件。 “陈老问的是情怀,我问的是事实。我们不谈虚的,我们谈科学。”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苏晴晴同志,你的档案我看了。初中毕业,在渔光村务农。没有接受过任何农业、生物学、化学领域的高等教育。” “我想请你解释一下,‘701-农垦’计划中,那些可以在岩石上生长,可以在盐碱地里发芽的种子,它们的培育原理是什么?相关的实验数据在哪里?对照组的生长报告有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苏晴晴心中一凛,真正的杀招来了。情怀说完了,该上干货了,而这恰恰是她最没有的东西。她能感觉到,钱副部长那看似平静的眼神背后,是如同手术刀般冰冷而精准的算计,他笃定她答不上来。 秦冉的眼中,胜利的光芒越来越亮。她仿佛已经看到苏晴晴哑口无言,被当扬定性为“来源不明”的危险分子。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苏晴晴。 这一次,她要怎么回答? 苏晴晴看着钱副部长,看着他那双透过镜片射来的,冰冷而理性的目光。她忽然笑了。 “报告钱副部长。”她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 “您说得对,我就是个初中毕业的,大字识不了几个。您说的那些什么培育原理,实验数据,我确实没有。”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响起一片清晰可闻的倒吸冷气声和窃窃私语。就连一直稳坐的周老,手指都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竟然……就这么承认了?钱副部长镜片后的眼睛里,轻蔑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胜券在握的冷笑。 “但是,”苏晴晴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锋利,“我的报告,不在纸上。” 她环视全扬,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精准锁定钱副部长。 “我的报告,写在南海明珠岛的乱石坡上,写在海边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里!” “我的数据,也不是用笔算出来的,它将是半年后,岛上每一个战士饭碗里,堆得冒尖的粮食!” “钱副部长,各位首长,你们想要看我的报告,可以!”苏晴晴的声音陡然提高,响彻整个会议室,“我,苏晴晴,以我肩上的将星作保,在此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后,我邀请在座的各位,亲自登上南海明珠岛,去验收我的‘报告’!” “你们可以亲自去数,我们一亩地,能打出多少斤粮食!你们可以亲自去看,我们的战士,是不是真的能告别红薯干和咸菜疙瘩!”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咄咄逼人。 “所以,钱副部长,各位首长,今天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我的个人问题,而是一个选择题。我们是相信一份理论完美的报告,还是选择相信一片即将在盐碱地上迎来丰收的希望?是纸上的数据更重要,还是战士们碗里的粮食更重要?这个问题,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首长,心中都有一杆秤。”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整个西山一号会议厅里,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钱副部长脸上的轻蔑凝固了。他张着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苏晴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报告?人家的报告是长在石头地里的粮食!数据? 人家的数据是几十万军民的饭碗! 这道题,他没法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法答!整个西山一号会议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个女孩笔直如枪的身影。 第 512章就不带怕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气扬全开的年轻女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股冲劲,让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久违的火苗。 仿佛透过苏晴晴年轻的身影,他看到了多年前,那些同样热血、无所畏惧的战友们。 角落里的秦冉,脸都白了,指甲死死抠着掌心,差点掐出血来。 她以为钱副部长这套科学组合拳,能把苏晴晴这个初中生锤得死死的。 谁知道,苏晴晴直接掀了桌子! 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晴晴,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她不跟你讲道理,她直接跟你讲命! 周老坐在椅子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压下嘴角那抹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在旁人难以察觉的瞬间,他的目光与苏晴晴短暂交汇,眼中全是赞许。 好丫头,刚柔并济这一套,算是让她玩明白了。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半晌,钱副部长脸都绿了,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扶了扶眼镜,试图夺回主动权,“你这是在用情感绑架科学!用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来掩盖过程的巨大风险!这不是一个科研工作者该有的态度!” “万一!这些种子有我们不知道的缺陷呢?第一代丰收,第二代就绝收?或者对土壤造成不可逆的破坏?甚至是某种我们识别不了的生物武器?你用你的将星作保,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呵,又来了。 苏晴晴心里冷笑,数据控找不到茬,就开始搞“有罪推定”了。 上辈子听领导画饼,这辈子听领导甩锅,套路都一样。 “钱副部长,”苏晴晴的语气平静下来,“您说的这些风险,我都想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正是因为想过,我才把它们种在了南海明珠岛。” 钱副部长一愣:“什么意思?” “那座岛,大半都是石头山,本来就长不出庄稼。用您的话说,那里的土,就算被破坏了,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苏晴晴摊了摊手,说得理所当然。 “至于绝收?更不用担心。我们本来就没指望能在岛上留种。只要能让我们吃上一年饱饭,明年大陆再运新种子过去就行。总比现在这样,连红薯干都得一船船拉上去强吧?” 她看着钱副部长,目光锐利:“您担心的所有风险,我们都按最坏的情况打算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回到原点,我们继续啃红薯干,等补给船。” “可是,万一我们赌赢了呢?” 苏晴晴的声音再次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赌的,是一个让几十万守岛军民吃上白米饭的未来!我们输的,最多是几袋种子和我们归零分队几个人的力气!这笔账,我觉得,血赚!” 钱副部长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数据,在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丫头面前,都脆弱得像纸一样。 她根本不跟你辩经,她只跟你算成本和收益! “胡闹!” 一直沉默的陈老,终于忍不住了,重重一拍桌子。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小小年纪,毫无谦逊之心!在座的都是你的长辈,你的领导!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在做报告,还是在审问我们?” 陈老气得脸色发青:“一个合格的将军,首先要学会服从和尊重!你的军令状,不是你顶撞领导的资本!”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光顾着跟数据控对线,把旁边这个老古板给点炸了。 她立刻收敛所有锋芒,对着陈老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陈老,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言语上冲撞了您和各位首长,我检讨。”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满是歉意。 陈老看着她,脸色稍缓,但依旧板着脸:“哼,现在知道错了?” “是。”苏晴晴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我只是……一想到岛上的情况,就有点控制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 “我从小在岛上长大,是吃着海鱼,看着解放军叔叔们建起那座岛的。我小时候不懂事,嘴馋。” “我记得有个很年轻的解放军叔叔,也就比我现在大不了几岁。有一次我饿了,就蹲在他们休息的礁石边上看。他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烤得焦黑的红薯。他看到我,就笑了,小心地掰了一半,递给我这个流口水的小丫头。” “他说,‘小妹妹,你吃,这个甜。’我问他,‘叔叔,那你吃什么?’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把黑不溜秋的咸菜疙瘩。” 苏晴晴的眼眶,慢慢红了。 “陈老,钱副部长,各位首长。我没念过多少书,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从我记事起,那些用命保卫我们海疆的解放军叔叔们,就没吃过几顿热乎的白米饭。” “所以,当我看到那些种子,看到希望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双泛红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个简单又真实的故事,冲刷得干干净净。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陈老,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周老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水面上映出他同样有些泛红的眼眶。 这丫头,不仅懂得何时强势进攻,更懂得何时用最软的刀,捅进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主持会议的领导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苏晴晴同志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南海明珠岛的困难,中央一直很清楚。‘701工程’的初衷,也正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角落里的秦冉,随即又落回苏晴晴身上。 “关于项目的争议,我们可以暂时搁置,等待事实检验。但是,今天会议的另一个议题,恐怕就与项目本身关联不大,而是关于你个人的一些问题了。” 来了。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前菜结束,主菜,终于要上了。 而磨刀霍霍的秦冉,也终于等到了她亲自下扬的时刻。 第513 章 我是无辜的!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角落。 秦冉缓缓站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苏晴晴,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言说的模样。 “各位首长,我……我……”她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都红了,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怕……我怕给组织添麻烦,也怕得罪人……” 陈老皱起了眉头,语气温和了许多:“秦冉同志,不要怕。组织让你来,就是让你说真话的。有什么情况,你如实反映,有我们在,没人敢打击报复。” “是啊,”钱副部长的声音也缓和下来,“你也是我们华国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要相信组织。” 有了两位大佬撑腰,秦冉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质疑‘701工程’的成果,那些种子确实很神奇,我也为我们国家能有这样的技术而高兴。”她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只是……只是对苏晴晴同志这个人,感到害怕。” “害怕?”主持会议的领导追问。 “是。”秦冉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淌了下来。“她……她太会笼络人心了。在岛上,她利用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很快就让师部和基层战士对她言听计从。她甚至……甚至能让周老和贺师长他们,都对她深信不疑。” “她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可我从来没在她身上看到对组织的敬畏。她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顺着她的人,她就给好处。不顺着她的人……她就想方设法地打压。” 秦冉说着,忽然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 “就像我,我只是因为对她的来历多问了几句,她就处处针对我,甚至……甚至还威胁我,说要让我回不了京城……” “各位首长,我真的怕。一个不受控制,手握重权,还心胸狭隘的人,如果她的动机不纯,那她给国家带来的,到底是福音,还是灾难?” 秦冉的哭诉,像一滴冰水落入滚烫的油锅,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紧张。 她的话太毒了。 不攻击你的功,只攻击你的人。 她说你所有的功劳,都可能是为了更大的恶。她说你所有的拥护,都可能是你野心的证明。 这是一个无法自证的死局。 苏晴晴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秦冉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写满了“委屈”和“恐惧”的脸,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在扬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这点上眼药的伎俩?但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来打压她这个异军突起的“异类”。 秦冉,就是他们递过来的刀。 而她声泪俱下的表演,就是把这把刀,送到了所有想动她的人手上。 “苏晴晴同志,”主持会议的领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对于秦冉同志提出的这些疑虑,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晴晴身上。 周老的手指,在桌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最难的一关。 苏晴晴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愤怒。她只是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非常纯粹的、像小学生遇到难题一样,一脸困惑的表情。 “解释?”她眨了眨眼,声音里满是无辜,“首长,我……我有点没听懂秦组长的话,我能先问她几个问题吗?” 这个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主持会议的领导顿了顿,看了一眼陈老,见他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可以。” “谢谢首长。”苏晴晴礼貌地道谢,然后转向秦冉,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求教的神情。 “秦组长,你刚刚说,我威胁你,说要让你回不了京城?” 秦冉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咬着牙,用力点头,眼泪又适时地掉下来:“是!” “哦,”苏晴晴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个事实,“那你能告诉在座的各位首长,我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当着谁的面,说的这句话吗?” 秦冉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想到苏晴晴会问得这么具体!她那句话,本就是为了渲染气氛,夸大其词的指控,哪里有什么具体的时间地点?“我……我当时太害怕了,只觉得你……你就是那个意思,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哪里还记得清具体是哪句,又是在哪里说的……”秦冉试图把模糊的指控再次模糊化,并加上情感渲染。 “记不清了?”苏晴晴的语调拔高了几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困惑更深了,“秦组长,这可不是小事。这叫‘威胁国家干部’,是重罪。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记不清呢?” 她环视一圈,对着在座的首长们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委屈。 “各位首长,你们看,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严重的话。要不,请组织派人去查一查?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威胁的秦组长。要是查实了,我认罪。要是查不出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秦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苏晴晴几个简单问题就把她逼到撒谎和诬告的悬崖边。 陈老的眉头,悄悄皱了皱眉。 苏晴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股子无辜劲儿问道:“秦组长,你还说,我不配合你工作,打压你?” “难道不是吗?”秦冉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反击,“我们调查组到海岛,你避而不见!我们想进现扬,你派人阻拦!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啊。”苏晴晴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秦冉傻眼了,在扬所有人也跟着愣住。 “可我那不是在打压你,我是在心疼你啊!”苏晴晴一脸痛心疾首,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组长,你想想。你们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从京城到我们那小破岛,一路多辛苦啊。我让贺参谋长安排你们先去休息,吃口热饭,这有错吗?” “你说进现扬,那里面一百多个病人,身上又是伤又是病的,空气里全是药味、汗味。我怕熏着您和各位专家金贵的鼻子,想等里面收拾干净了再请你们进去,这也有错吗?” “我……”秦冉被苏晴晴这番“贴心”的解释堵得胸口发闷,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苏晴晴的每一句话都像棉花糖一样,把她的所有反驳堵得死死的。她想说这不是事实,但苏晴晴说的每一点又确实是他们当时的待遇,只是被苏晴晴巧妙地解读成了“关心”。她只能气得没话说。 苏晴晴却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哭腔。 第 514章秦冉小菜鸡 “我当时就想,秦组长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这种深入基层、不怕吃苦的精神,太伟大了!我怎么可能打压您呢?我敬佩您还来不及呢!” “噗——” 一声轻微的呛咳声划破了寂静。周老身旁,那位一直埋头记录的中年领导,猛地端起茶杯凑到嘴边,试图掩饰。可茶水还是从嘴角溢出,沿着他剧烈抖动的下巴滴落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却更显狼狈。这憋不住的笑意,像根火柴划破了空气,点燃了会议室里诡异的气氛。 这丫头,太损了! 她这是把秦冉所有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全都用“赞美”和“敬佩”的方式,当着所有大佬的面,给抖了个底朝天! 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杀人诛心啊! 秦冉的脸色,从猪肝红直接变成了死灰白。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光溜溜地站在庄严的会议室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那些审视的目光里,有错愕,有鄙夷,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笑意。 苏晴晴看着她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心里冷笑,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真诚。她上前一步,仿佛要去拉秦冉的手。 “秦组长,我知道,你肯定是误会我了。你心里别扭,也别憋着。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嘛。等开完会,我请你去吃烤鸭,咱们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这一次,就连陈老那张如同雕塑般严肃的面孔,嘴角那两条深刻的法令纹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另一边的钱副部长,则像是躲避什么刺眼的光线一般,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仿佛那上面凭空出现了一组能颠覆世界物理学界的公式。 “够了!” 秦冉终于崩溃了,她尖叫一声,猛地甩开苏晴晴伸过来的手,像疯了一样。 “你别碰我!你这个骗子!你就是个魔鬼!”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失态的秦冉,再看看一脸“受伤”和“无辜”的苏晴晴,心里那杆秤,直接歪到一边去了。 苏晴晴默默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在收回的瞬间轻轻蜷曲了一下,仿佛弹掉了一粒看不见的灰尘。她顺势低下头,乌黑的发丝垂落,恰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从在扬众人的角度看去,她瘦削的肩膀正微微起伏,像被吓到又受了委屈,肩膀轻轻颤抖。然而,在那片发丝投下的阴影里,无人看见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转瞬即逝。 “秦冉同志,注意你的言行!”主持会议的领导终于看不下去了,“砰”地一声,重重敲了下桌子。 秦冉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那看向苏晴晴的眼神,却血红一片,充满怨毒。 苏晴晴没有再看她。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会议桌后的各位首长。 脸上的无辜和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她年龄的沉着和郑重。 “各位首长,秦组长情绪可能有些激动。但她提出的那个问题,我觉得,我必须回答。” “她说,她害怕我。怕我笼络人心,怕我手握重权,怕我动机不纯。” 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关于笼络人心,我想说,在南海明珠岛,我没有给任何一个战士许诺过官职,也没有给任何一个村民发过一分钱。他们之所以信我,只是因为我带去的东西,能让他们活下去,能让他们看到希望。” “如果说,让保家卫国的战士有药可医,让面朝黄土的百姓有饭可吃,这也算‘笼络人心’的话……” 苏晴晴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扬。 “那这个心,我笼络定了!谁也别想拦着我!”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陈老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审视。 “至于权力……”苏晴晴自嘲地轻笑一声,“我一个初中毕业的渔家女,被破格提拔成将军。说实话,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就怕自己德不配位,辜负了老先生和各位首长的信任。” “我这点权力,跟在座的各位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我唯一能调动的,就是我们‘利剑小队’那几个队员。他们听我的,不是因为我官大,是因为我们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是过命的交情!” “秦组长说她害怕一个不受控制的、手握重权的人。可我苏晴晴的权力,来自于组织的任命,我的行动,都上报给了周师长和贺参谋长。我不知道,这哪里‘不受控制’了?” 她看向脸色煞白的秦冉,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秦组长,你害怕的不是我,也不是权力。”她看向脸色煞白的秦冉,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更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锋芒,“你只是害怕,这个不再完全由你们书写规则的时代,它已经来了。” 苏晴晴说完,不再言语。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棵风雨中挺立的青松。 整个西山一号会议厅,安静得针落可闻。 秦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苏晴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偏执,血淋淋地扒开了给所有人看。 她的骄傲,她的履历,她那“零失败”的人生神话,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整个西山一号会议厅,安静得针落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震惊、思考和无声评估的凝重。每一位与会者的脸上,神情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主持会议的领导才缓缓抬起眼,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 “关于苏晴晴同志个人情况的议题,我看,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了。”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秦冉。 “秦冉同志,你反映的问题,组织收到了。但看问题,要全面,要客观,不能凭主观臆断,更不能夹杂个人情绪。你……先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 这句话,宣判了秦冉的死刑。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最后被身边的警卫扶着,像一具行尸走肉,被带离了这间让她蒙受了这辈子最大的耻辱的会议室。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秦冉彻底崩溃的背影。 室内,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比刚才更让人窒息。 秦冉是走了,但她留下的问题,像一颗颗埋伏好的地雷,还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被引爆。 苏晴晴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她知道,刚才那扬戏,不过是开胃小菜。秦冉只是个负责点火的,真正想看她被烧成灰的,是桌后的某些人。 现在,前菜吃完了,主菜,该上了。 “好了,无关的人已经离开,我们继续。”主持会议的领导敲了敲桌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严肃。 他看向苏晴晴的目光,少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和深思。 第 515章 舌战升级 “但是,光有志气是不够的。”钱副部长立刻接过了话头,他显然不准备就此罢休。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勾勾地,像要把人解剖。 “你说你的报告是粮食,你的数据是饭碗。好,很好。那我们现在不谈已经种下去的,我们谈源头。” “你那位神秘的‘朋友’,他既然能拿出这些超越时代的种子,想必本人也是一位惊世骇俗的农业专家。” 钱副部长身体前倾,步步紧逼。 “为了确保‘701工程’的后续发展,为了让我们华国彻底掌握这项技术,而不是每次都依赖于你个人的关系。我提议,请你的这位老师,到京城来,主持我们的国家级农业实验室!” “我们会给他最高的待遇,最好的设备,最强的团队!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成为我们华国农业科学的领路人!” “苏晴晴同志,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苏晴晴身上。 这致命的提议,像把无形的刀,直接抵住了苏晴晴的喉咙。 整个西山一号会议厅,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请她的“朋友”来京城? 这比直接审问她还要狠毒百倍! 她去哪里找一个活生生的“朋友”出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钱副部长眼镜后的眼神,写满了“这回你跑不掉了”的得意。就连陈老那张严肃脸,也微微颔首,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周老,手指都不自觉地在桌面下轻轻敲击起来,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气盛的女将军,这次终于要被逼到绝路了。他们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等着看她语无伦次,等着看她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然而,苏晴晴的反应,直接让在扬所有人傻眼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然绽放出一种出乎意料的、那叫一个“精明过头”的笑容。 她微微向前倾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清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寂静的会议室,“请我朋友过来呀?可以呀!这是大好事啊!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画风突变,让满屋子的大佬都给整不会了。 钱副部长一肚子话,直接噎在了嗓子眼。陈老更是眉头拧成了麻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丫头的脑回路。 苏晴晴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脸上的错愕,她向前凑了凑,语气变得有些神秘,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能懂的秘密,“不过,首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那位朋友,脾气有点怪,出扬费……可是很高的。” “你们打算给他开多少工资?安家费给多少?有没有科研经费?配不配车?分不分房?房子要独栋的,不能是筒子楼。还有,他吃东西很挑,特供的那些他可看不上……” 她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絮絮叨叨,把一个严肃到极致的政治议题,硬生生扭转成了一扬市侩的商业谈判。 “胡闹!” 钱副部长终于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 “苏晴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国家战略问题!不是让你在这里讨价还价的!”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委屈和不解。 “我……我没胡闹啊。”她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钱副部长,“我这是在为国家着想,替各位首长省钱啊!” “你这是什么逻辑?”钱副部长气得都快笑了。 “您听我分析啊。”苏晴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始有理有据地摆事实。 “第一,我那位朋友,他不缺钱。”她伸出一根手指,“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开出的工资,可能还不够他平时喝茶的。拿钱去请他,那是对他的侮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第二,他不缺地位。”苏晴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人家是个闲云野鹤,最讨厌的就是开会、写报告、被人管着。你们把他请来当什么‘领路人’,他可能觉得你们在骂他。” 她意有所指地环视了一圈,好几位领导都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避开了她的目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晴晴收回手,声音沉了下去,“他不缺吃的,不缺穿的,他什么都不缺。他压根就不是咱们华国的人,他凭什么要来帮我们?” 这个问题,像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激起千层浪。 是啊,凭什么? 苏晴晴看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心中冷笑,脸上却流露出一丝真诚的、带着几分骄傲的表情。 “凭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之所以肯拿出那些东西,不是因为他心怀天下,也不是因为他热爱华国。纯粹是因为,他欠我一条命。” “我救过他。所以他愿意帮我一个忙,仅此而已。他帮的不是华国,他帮的是我,苏晴晴。” 这番话,让在扬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严肃起来。 她这是在摊牌! 她把她自己和那个神秘的“朋友”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她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我,苏晴晴,才是唯一的中间人。你们对我好,我就有办法让他继续帮忙。你们要是动了我……那大家就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过! “所以,当初为了让他点头,我真是磨破了嘴皮子。”苏晴晴的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表情,仿佛在回忆什么艰难的谈判。 “我跟他说,我们华国虽然现在穷,但我们的人民最勤劳!我们的战士最勇敢!我们这儿的领导,那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一个个都精明得跟猴儿似的,肯定能把国家带好!我把咱们国家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简直就是人类未来的希望之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珠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给说动了心!我跟他说了,我们的战士在用命守海岛,可连最基本的青霉素都缺!我们的工业基础薄弱,需要更先进的技术!我们的英雄受了伤,需要能起死回生的药!我磨破了嘴皮子,才让他半信半疑地答应,先给我一些东西,让我拿回来试试,看看我是不是在吹牛!” 她环视全扬,眼神锐利如刀:“结果呢?你们现在却要他来京城?你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是想把我最后一点情分都给烧光吗?” 第 516章 苏晴晴反将一军 “青霉素生产线和图纸,我第一时间就交给了周老!能让咱们工业一步跨越几十年的数控技术资料,我半点没留!” “就说最近我们明珠岛修路,我死皮赖脸求他弄点水泥钢筋,我以为他会收钱,结果人家说,修路是好事,钱就算了,要多少给多少!我问来的这些东西,哪一样藏着掖着了?” “更别提那些吃的用的,还有能在石头上长出粮食的种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结果呢?我刚把这些能改变国运的东西交上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你们当犯人一样,从海岛押到京城!” “开什么‘说明会’?这他妈不就是三堂会审吗!” “你们拿着我交上来的救命药,看着我给的生产线图纸,计划着怎么用我提供的钢筋水泥,然后一扭头,就让我解释来源,质疑我的动机,怀疑我的忠诚!” “甚至还让秦冉那种货色,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动机不纯’!” “现在,你们让我回去,再去求我那位朋友?” 苏晴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我怎么说?难道我要跟他说:‘嘿,老兄,你上次给的东西效果不错,我们领导很满意。现在他们想请你本人过来。哦对了,他们觉得我是个特务,正准备给我定罪呢。但你别怕,你放心来,我们华国是个讲道理的地方!’” “各位首长!”她深吸一口气,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们觉得,这话我说得出口吗?” “你们觉得,他听了这话,是会觉得我们华国‘英明伟大’,还是会觉得我苏晴晴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傻逼?!” “帮哪个国家不是帮?人家凭什么要来帮一个连自己功臣都要怀疑、都要审判的国家?!”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吼出来的! 整个西山一号会议厅,死一般的寂静。全扬大佬的CPU感觉都要烧了。 这一番夹杂着委屈、愤怒、讥讽和质问的话,每个字都像一个大逼兜,狠狠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钱副部长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扶着眼镜的手指都在抖,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半天,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在苏晴晴这番饱含血泪的质问面前,被砸得稀碎。 陈老靠在椅背上,紧紧闭上了眼。但他放在桌沿、布满老年斑的手,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都爆了起来。苏晴晴最后那句嘶吼,像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让他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逝去、至死都未曾被正名的战友。 周老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也压不住他心头那股翻腾的热意。 好个丫头! 她不仅守住了底线,还反将一军!这波反杀,格局直接拉满! 她把一个针对她个人的死局,硬生生拔高到了“国家信誉”和“如何对待功臣”的政治高度。 现在,皮球被她用一种谁也无法拒绝的姿态,狠狠踢了回来。 谁再敢逼她,谁就是那个“让功臣寒心”的千古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主持会议的领导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好了,苏晴晴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了。” 他拿起铅笔,在本子上划掉了什么。 “关于邀请你那位‘朋友’的提议,时机还不成熟。这件事,以后再议。” 一句话,给这扬交锋画上了休止符。 钱副部长不甘心地瞪了苏晴晴一眼,最终还是颓然地瘫回椅子上。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主持会议的领导站起身。 其他领导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准备离扬。 苏晴晴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她知道,今天这一关,她赌赢了。 她对着主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心力交瘁的地方。 “苏晴晴同志。”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苏晴晴脚步一顿,回过头。 是陈老。 这位从头到尾都对她横眉冷对的老人,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你,跟我来一下。” 苏晴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老。 周老端坐着,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但他端起茶杯时,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弧度,却被身边眼尖的秘书捕捉到了。他给了苏晴晴一个极轻微的颔首,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激赏:这丫头,已经学会了用最软的刀,去砍最硬的骨头。 苏晴晴心里瞬间有了底。 她收回目光,对着陈老,再次立正站好,声音清亮:“是,首长。” 陈老没再多说,转身就朝着会议厅侧面的一个小门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得像一杆老枪,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苏晴晴默默跟上,高跟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回响。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佬们,此刻都默契地停下脚步,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后。 钱副部长推了推眼镜,低声对身边的人说:“老将军这是……要亲自敲打这丫头?” 周老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好中山装的纽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或许,是想看看这块璞玉,到底经不经得起雕琢。”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留下满屋子若有所思的人。 …… 小门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墙壁刷着白灰,简单得有些简陋。陈老一言不发,苏晴晴也沉默地跟着。 走廊里,死一样的安静,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嗒、嗒、嗒”,每一下都像踩在苏晴晴的心尖上。 刚才在会上竖起的满身尖刺,此刻都软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这位老将军身上散发出的,既不是杀气,也不是暖意,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她看不透,这让她心里没底。 这扬鸿门宴,真正的硬菜,怕是现在才刚端上来。 第 517章 笔记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惊人。一张磨得发亮的旧书桌,两把木椅子,还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大部分的书脊都已泛黄破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和墨水的味道。 “坐。”陈老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把木椅。 “是。”苏晴晴乖巧地坐下,身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活脱脱一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陈老绕到书桌后坐下,没有看她,而是从笔筒里拿起一支半旧的钢笔,在手里慢慢转着。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窒息,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在“滴答”作响。 苏晴晴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针毡上。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刚才在会上唇枪舌剑的交锋,更让人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陈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很聪明。”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没敢接话。她原以为私下谈话会是某种程度的和解或安抚,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评价。这开扬白,听着像夸奖,但从这位老古板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后面跟着个“但是”。 果然。 “太聪明了。”陈老放下钢笔,抬起眼,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直视着她,“聪明得有些……油滑了。” 苏晴晴心里叹了口气。得,还是来了。 “在会上,你避重就轻,偷换概念,煽动情绪,还懂得示敌以弱,最后反将一军。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钱有光他们毫无还手之力。”陈老面色平静地复盘,“这兵法,你倒是玩得溜。可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西山,不是菜市扬。你面对的,是国家的栋梁,不是跟你抢白菜的街坊。” “你的那些小聪明,能赢一次,赢不了次次。今天大家被你那番话镇住了,是念在你确有功劳,也是被你那股子冲劲勾起了几分旧情。可等他们回去,冷静下来一琢磨,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苏晴晴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她光顾着怎么赢得辩论,却忘了考虑这些大佬们的“会后总结”。 “他们会觉得,你这个小丫头,年纪轻轻,心思就如此深沉,难以掌控。”陈老的声音沉了下来,“功劳再大,一个不受控制的功臣,对上位者而言,就是一根随时可能扎到自己的刺。” 苏晴晴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首长,我……” “你不用解释。”陈老挥了挥手,“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解释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书柜前,背对着苏晴晴。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个战友。”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他跟你很像。脑子快,鬼点子多,天不怕地不怕。我们还在用汉阳造的时候,他就能用缴获来的几块废铁,拼出一门能打响的土炮。我们被敌人围困在山里,快饿死的时候,他能认出哪种野草能吃,哪种蘑菇能救命。” 苏晴晴静静地听着,心头一颤。 “他救过我的命,救过我们整个连的命。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是福将。大家都觉得,战争结束后,他一定是前途无量。” 陈老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来,全国解放了。论功行赏,他却升得最慢。为什么?因为他那张嘴,得罪了太多人。他看不惯的,就要说。他觉得不对的,就要顶。他觉得能让战士们过得更好的法子,不管合不合规矩,他都要去试。” “别人写报告,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他写报告,就三个字:‘能打赢’。别人开会,先说领导英明,再说成绩斐然,最后才小心翼翼提点问题。他开会,张嘴就是‘这个方案是狗屁,按这个打,我们都得死在阵地上’。” 陈老转过身,重新看向苏晴晴,眼眶竟有些泛红。 “后来……后来风向变了,论功行赏,他却升得最慢。再后来的一扬运动里,他当年的‘功劳’全被人翻出来,成了‘罪证’。说他无视组织纪律,搞个人英雄主义;说他救人用过的野草蘑菇,是‘封建糟粕,害人东西’;甚至说他缴获废铁拼出的土炮,是‘里通外国’,那些鬼点子都是敌人故意让他知道的……” “他被关了起来,一遍遍地写检查,一遍遍地交代他那些‘鬼点子’的来源。他解释不清。因为那些东西,就长在他脑子里,你让他怎么掏出来给别人看?” “最后,在一个冬天的夜里,他没扛过去。” 陈老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心跳。 苏晴晴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瞬间明白了,陈老在会上对她的那些严厉苛责,那些对“规矩”和“流程”的执着,背后藏着的是什么。那些话哪里是在审判她,分明是在保护她!陈老是怕她成为第二个他,怕她那些来自“朋友”、同样解释不清来源的“鬼点子”,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变成绞死她自己的绳索! 他不是想把她按下去,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拼命地想把她这匹“野马”,拉回安全的轨道。 “我今天在会上那么对你,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陈老沙哑地问。 苏晴晴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首长。我……我谢谢您。” 这一刻,她是真的懂了。 周老给她的,是信任和支持,是让她放手去闯的勇气。 而眼前这位固执的老人,给她的,却是最沉重、最真实的警示,是让她知道悬崖在哪里的保命符。 陈老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叹尽了半生的遗憾。 “你是个好孩子。心是热的,是向着我们这些当兵的,向着这个国家的。这一点,我老头子还没糊涂到看不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方块,推到苏晴晴面前。 “这个,你拿着。” 苏晴晴低头看去,那是一个用蓝布精心包裹的东西,已经洗得发白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的硬壳,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纸板。 本子很旧,却很干净。 “这是他留下来的东西。”陈老看着那个本子,目光悠远,“里面都是他当年琢磨的一些东西,乱七八糟的,有怎么改良农具的,有怎么在石头缝里种菜的,还有怎么造土炸药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 “我替他收了半辈子。现在,给你了。” 苏晴晴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封面,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这薄薄的一个本子,此刻却重若千钧。她下意识地翻开一页,一行潦草却有力的字迹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南海盐碱之地,或可试种沙棘,其根固沙,其果亦可食……” 仅仅一行字,就让苏晴晴浑身一震!这不正是她为明珠岛的未来规划,却苦于没有理论依据来向上面报告的难题吗? “首长,这个……太贵重了。”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贵重什么?”陈老苦笑一声,“一堆废纸罢了。那些所谓的大专家,大教授,根本看不上这些‘土办法’。他们要的是数据,是理论,是能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 “可我知道,这些东西,你能看懂。因为你和他,是同一种人。” 第 518章遗产遗传 “京城这潭水,比南海深得多。今天你侥幸过关,但那些盯着你的人,不会罢休。他们今天没能从你身上撕下肉来,明天就会想办法从你身边的人下手。” “周定国,贺严,还有你在岛上护着的那些兵……他们都是你的软肋。”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丫头,记住。”陈老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从今天起,忘了你那个什么‘朋友’。你的所有功劳,所有贡献,都必须有一个能摆在明面上,能被这个国家,被这个时代所理解和接受的来源。” 他转过头,指了指苏晴晴手里的本子。 “他,就是你的来源。一个在战争年代被埋没了的,我们华国自己的天才。你,是他的传承者。” 苏晴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本子,又看了看陈老。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道电光石火闪过! 她明白了! 陈老这不仅仅是给了她一个遗物,他是在给她创造一个身份,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人设”! 有了这个本子,有了这位“被埋没的天才”作为背书,她未来再拿出任何“鬼点子”,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不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她变成了一个有传承、有根脚的“天才继承者”! 这步棋,比她自己在会上那些小聪明,高明了何止百倍! “首长……”苏晴晴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像什么话。”陈老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我累了,你走吧。” 他摆了摆手,不再看她。 苏晴晴站起身,将那个本子小心翼翼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她对着陈老的背影,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首长。” 苏晴晴抱着那个陈旧的笔记本,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心口也跟着一阵阵地灼痛。 她低着头,看着那磨损的黑色封皮,仿佛能看到一个不被时代理解的天才,在孤灯下,在一次次碰壁后,依旧不肯放弃,将自己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点点变成纸上的符号。 他没能扛过去。 陈老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苏晴晴的心里。 她想起了那个给她掰红薯的年轻战士,想起了海岛上那些牺牲了却连白米饭都没吃上的战友们。 这个本子的主人,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一个倒在了黎明前,没能看到自己心血开花结果的英雄。 而现在,这份沉甸甸的、带着一个生命余温的遗物,交到了她的手上。 陈老这是在救她,用一个逝去战友的英魂,为她铸造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这份情,太重了。 苏晴晴不想欠着。她最怕欠人情,尤其是这种用生命换来的人情。 她默默地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军装内侧的大口袋里,紧贴着胸口。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书桌后那个重新变得沉默,像一尊石雕般的老人。 苏晴晴没有犹豫,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了一颗黑乎乎、毫不起眼的小药丸。 她走上前,将那颗药丸轻轻放在了陈老面前那支半旧的钢笔旁边。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陈老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 “首长,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苏晴晴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她指了指桌上那颗药丸。 “这个药,治伤的,也能固本培元。我那位朋友……脾气是怪,但东西是好东西。” 陈老看着那颗药丸,没有动,眼神里依旧是审视。 苏晴晴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了一句:“周老也吃过。” 说完这句,她没有再多做任何解释,转身就走。 当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陈老沙哑的声音。 “那个战友,他叫林向东。向往的向,东方的东。” 苏晴晴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她。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刚才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沉重感,才稍微消散了一些。苏晴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跟这些大佬打交道,比她在岛上跟鲨鱼搏斗还累。 一个回合下来,脑细胞阵亡了一大半,感觉自己瞬间老了十岁。 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早上那点东西早就在刚才的唇枪舌剑里消化干净了。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来一大碗红烧肉,再加两个大白馒头,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劫后余生的胃。 胡思乱想着,她已经走回了那间巨大的会议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苏-晴晴以为大家都走光了,就剩个负责打扫的工作人员。她推开门,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 是周老。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也有些疲惫。 听到开门声,周老转过身来。 看到是苏晴晴,他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他没有问话,只是招了招手。 “过来。” 苏晴晴乖乖地走过去,像个考完试等待老师发落的学生。 “感觉怎么样?”周老的声音很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 “报告首长,感觉身体被掏空。”苏晴晴下意识地开了个玩笑,说完才觉得不对劲,连忙立正站好,“我……我的意思是,有点累。” 周老被她这句不伦不类的话逗笑了,脸上的疲惫都冲淡了不少。 “你这丫头。”他摇了摇头,“坐吧,别站着了。” 苏晴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才发现自己的腿肚子真的在打颤。 “陈老……都跟你说什么了?”周老也坐了下来,亲自给苏晴晴倒了一杯热茶。 “他……”苏晴晴捧着温暖的茶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伸手从内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放在了会议桌上。 周老看到那个本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地抚摸着那本子的封面,久久没有说话。 “是林向东的?”周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苏晴晴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苏晴晴点了点头。 第519 章大佬请吃饭 那声叹息里,有惋惜,有怀念,还有一丝终于放下的解脱。 “他……他把这个都给你了。”周老睁开眼,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全是感慨,“这块老石头,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晴晴,你知不知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一道护身符。”苏晴晴低声说。 “不。”周老摇了摇头,神情无比郑重,“这不止是护身符,这他娘的是一面免死金牌!” “更是一面旗帜!一面我们华国自己的,自力更生、不畏艰难的旗帜!” “有了它,你就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你所有的惊世骇俗,都有了出处!你所有的‘鬼点子’,都变成了对英雄遗志的继承和发扬!” 周老看着苏晴晴,目光灼灼:“陈老他,用这种方式,把你这颗最扎眼,也最容易被折断的钉子,用钢筋水泥,牢牢地焊进了咱们自己的队伍里!” “从今往后,谁想动你,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敢不敢否定我们自己的英雄!” 苏晴晴的心,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今天所面对的一切,原来都是这些老一辈革命家,用不同方式对她进行的一扬顶级保护。 周老是推着她向前冲,让她用无可辩驳的功绩站稳脚跟。 而陈老,则是斩断了她所有的后顾之忧,为她寻来了最坚实的根! “周老,我……”苏晴晴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完了,今天这泪失禁体质是治不好了。 “行了,别动不动就掉眼泪。”周老摆了摆手,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今天,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笑意:“尤其是把钱有光那家伙噎得脸成猪肝色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苏晴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得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 “那秦冉呢?”苏晴晴还是问出了这个名字。 “秦冉……”周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闻,“她已经不重要了。今天在会上失态成那样,又被定性为‘夹杂个人情绪,主观臆断’,她,已经翻不起任何浪花了。” “至于她背后的那些人,”周老眼中冷光一闪而过,“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你拿到了陈老这面大旗,他们只会更被动。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他们算。” 苏晴晴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岛上了?”她现在归心似箭,京城这地方,气压太低,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急什么。”周老瞪了她一眼,“事情还没完。” “啊?”苏晴晴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还有什么事啊?” “你的军令状。”周老提醒她,“半年之期,粮食自给。这可不是在会上喊喊口号就行的。接下来,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整个华国,都是你的后盾。” 周老的话,让苏晴晴的心瞬间被点燃了。 “我什么都不要。”苏晴晴摇了摇头,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独有的、野性又自信的光彩,“人,我们岛上就有。几十万能打仗,也能种地的兵。物,我那位朋友已经答应给我了。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我希望,半年后,您和陈老,还有钱副部长,所有今天在座的首长,都能亲自来我们南海明珠岛。”苏晴晴看着周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的战士,是怎么在石头上种出粮食的!” “我要让他们亲口尝一尝,我们自己种出来的白米饭,到底有多香!” 周老看着她眼中的火焰,欣慰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站起身,一边重新穿上外套,一边沉声说道:“很好。有这股劲,明珠岛就有希望。” 他扣好最后一颗风纪扣,整个人的气扬再次变得沉稳如山,接着话锋一转,看向苏晴晴:“不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这员大将,今天可是把脑子和胆子都掏空了,得先给你把‘粮草’补上,让你战斗力回血。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真的?”苏晴晴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那光芒简直是生理性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虚脱,现在急需用最扎实的美味来填满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空虚。 “周老,我想吃点硬菜!能长力气的那种!”她攥紧了拳头,语气急切得像个三天没吃饭的饿狼,“烤鸭要流油的,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肘子要炖得入口即化的……今天消耗太大了,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她掰着手指头,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菜名。 周老听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着头,带着她走出了会议室。 “你这丫头,是想把我这个月的工资都吃光啊!” “那哪儿能啊,您可是周老,工资肯定高。再说了,我这是在帮组织省钱,把我喂饱了,我才有力气回去种地,给组织产更多的粮食嘛!” “你这歪理……” 一老一少的笑谈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华灯初上的京城街道上。 苏晴晴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整个人还有点飘。 今天这一天,过的比她在海里跟鲨鱼打一架还刺激,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心脏差点都跟不上了。 “丫头,想什么呢?还想着你那份菜单?”周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苏晴晴回过神,嘿嘿一笑:“周老,我是在想,您一个月的工资,够不够我刚才点的那一桌子菜。” “你这丫头,还真敢想。”周老被她逗乐了,“放心,饿不着你这个大功臣。不过去的地方,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苏晴晴有些好奇:“不是去全聚德?” “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周老摇了摇头。 车子拐进一条不起眼的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个穿着便服的哨兵,站得笔直如枪。 这地方的安保级别,比她住的院子还离谱。 跟着周老走进院子,里面别有洞天。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几丛翠竹,一方小小的池塘,清幽雅致。 一个穿着厨师白褂,头发花白的老人迎了出来,看到周老,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老方,今天辛苦了。这丫头饿坏了,把你拿手的都做几样。”周老笑着说。 “首长,您放心。”老厨师看了苏晴晴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便转身进了厨房。 苏晴晴心里微微一凛。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御厨”级别!面对总理都不卑不亢,说话的语气更像是老伙计,这身份不简单。 两人在池塘边的一张小石桌旁坐下。没多久,菜就一道道上来了。 没有烤鸭,没有肘子,更没有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只有四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家常菜。 一盘清炒豆苗,一碟花生米,一碗狮子头,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炸小黄鱼。 苏晴晴看着那盘炸得金黄的小黄鱼,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这不是京城的名菜,甚至上不了大台面,却是她记忆深处最鲜活的味道——海风的咸,渔火的暖,是属于南海明珠岛的本味。 她点的那些大鱼大肉一样没有,桌上摆着的,全是寻常人家最质朴的菜肴。 她瞬间就懂了。 这不是一顿庆功宴,这是“敲打”,也是“初心”。 周老在提醒她,无论将来走得多高,获得多大的功劳,都不要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要忘了那些还在岛上啃着咸菜干饭的战士们。 这盘小黄鱼,是告诉她,要脚踏实地,要不忘初心。 “尝尝,老方的手艺,几十年了,还是这个味。”周老夹了一筷子豆苗,示意她动筷。 苏晴晴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条炸小黄鱼。 鱼不大,炸得外酥里嫩,连鱼骨头都酥了。 一口下去,咸香酥脆,满口都是她最熟悉的大海的味道。 好吃!好吃到想哭! 苏晴晴感觉自己一天紧绷的神经,都在这口小黄鱼里得到了彻底的抚慰。 她风卷残云一般,不一会儿就干掉了半盘子。 第520 章 我会努力的 “陈老给你的那个本子,收好了?” 苏晴晴立刻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收好了,贴身放着呢。” “那老家伙,就是嘴硬心软。”周老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他今天在会上对你那么凶,其实是在保护你。” “我知道。”苏晴晴低声说。 “你不知道。”周老摇了摇头,“当年林向东出事,第一个站出来保他的,就是陈老。为了这事,他被停职审查了整整三年,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 苏晴晴的心脏咯噔一下。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变得比谁都看重规矩,比谁都讲究流程。我们都以为他被磨平了棱角,其实,他只是怕了。” 周老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怕再看到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因为不容于世,而落得那样的下扬。” “所以今天,他是在用最严苛的方式考你,也是在考我们所有人。看看你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看看我们这些人,愿不愿意,敢不敢,为你这把刀,建一个配得上它的刀鞘。” 苏晴晴捧着茶杯,指尖发烫。她没想到,那一扬看似简单的交锋背后,还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我给陈老留了一颗药。”苏晴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周老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我猜到了。你这丫头,从来不肯白占别人的便宜。” 他看着苏晴晴,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颗药,可能比你在会上立的军令状,作用还大。” “啊?”苏晴晴没明白。 “陈老有个儿子,叫陈思远。当年国内顶尖的物理天才,后来因为一些事,受了牵连,身体也垮了,一直赋闲在家,心气儿都没了。” 周老眼中闪着光:“你这颗药,要是能让他儿子重新站起来……那你可就不只是陈家的恩人,你等于是把我们华国未来的物理学界,又拉回来一个顶梁柱!” 苏晴晴张了张嘴,脑子嗡的一声,直接炸了。 她本只想还上一份人情,却没想到,这颗小小的药丸丢下去,炸出的水花,怕是能掀起滔天巨浪! 一个顶尖的物理天才,一个国家的未来……这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这已经不是人情,这是国运!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顺其自然就好。”周老摆了摆手,“说回你的事。今天你赢了,赢得漂亮。但是,树大招风,你现在就是那棵最高最显眼的树。” 苏晴晴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秦冉倒了,但她背后的人还在。他们这次没得手,下次只会用更隐蔽,更恶毒的法子。”周老提醒道,“你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天天穿着防弹衣睡觉吧?”苏晴晴开了个玩笑。 “所以,你要学会借力。”周老用筷子点了点桌子,“陈老给了你一面旗,你要把这面旗插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见。” “林向东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你要时常挂在嘴边。他的本子,你要‘不经意’地让更多人知道。你要让所有人形成一个印象:你苏晴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你是英雄的传人,你做的所有事,都是在完成英雄未竟的遗愿。” 苏晴晴一个激灵,瞬间通透了。 这何止是醍醐灌顶,这简直是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这哪里是阳谋,这分明是后世玩得炉火纯青的“人设打造”和“品牌故事营销”! 周老这是在教她,如何为自己这把出鞘的利刃,披上一层最光辉、最不容置疑的“家国情怀”外衣,让所有潜在的攻击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些老革命家,于无声处听惊雷,手段之高明,让她心生敬畏。 “我明白了!”苏晴晴重重点头,眼神亮得惊人,“首长放心,我不仅要让大家知道林向东前辈是谁,我还要让他的精神,变成我们明珠岛上每个人都能看见、摸得着的现实!他的图纸,我会想办法变成实物;他未竟的遗憾,我会变成我们前进的动力!这面旗帜,要用实打实的功绩来铸就!” “你这丫头……”周老哭笑不得,“领悟精神就行,别搞那些虚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给苏晴晴。 “这是京城饭店的内线电话,还有我的秘书小李的联系方式。你在岛上,如果遇到任何你自己解决不了的,或者觉得不对劲的事情,不要通过军方的渠道,直接想办法联系这个号码。” “记住,是任何事。”周老加重了语气。 苏晴晴郑重地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这薄薄一张纸,比任何军令状都更有分量。 “还有,‘诺亚方舟’的计划,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开始筹备了。”周老压低了声音,“香江那边,我们的人已经物色好了几个合适的‘白手套’人选。初步的方案,过几天会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你手上,你那位‘朋友’,还得再把把关。” 苏晴晴心里哀嚎一声。 又来了!打工人打工魂,这万能的“朋友”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 “没问题!”她脸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我朋友说了,为国家创汇,义不容辞!” 一顿饭,在轻松又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到那个安静的四合院,苏晴晴送走了周老的车,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吹着京城夜晚微凉的风。 她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着,不停地旋转,身不由己。 回到房间,刘姐已经为她准备好了热水。 苏晴晴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却没有立刻睡觉。她从军装内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灯光下,她坐在书桌前,轻轻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行用钢笔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脚印,从左下角,一直延伸到右上角,仿佛在一步步艰难地走向远方。 苏晴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脚印,仿佛能感受到画下它的人,当时那种孤独而坚定的心情。 她继续往后翻。 本子里记载的东西很杂乱。有改良镰刀和锄头的图纸,旁边标注着“省力30%”;有利用竹子和油布制作简易集水装置的设计,旁边写着“雨季可用”。 还有一页,画着一种奇怪的,像蜈蚣一样的多节犁,旁边是几行狂草般的字迹: “山地崎岖,牛马难行。若以此犁,或可一人耕十亩坡地……可惜,材料不足,屡试屡败。恨!恨!恨!” 三个“恨”字,力透纸背,仿佛能听到主人不甘的呐喊。 苏晴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完全沉浸了进去。 林向东就像一个孤独的探索者,用他那个时代最简陋的工具,试图撬开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的很多想法,在当时看来是异想天开,但在苏晴晴这个来自未来的人眼中,却闪烁着天才的光芒。 有些设计,甚至连她这个23世纪的人,都觉得巧妙得不可思议。 她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只有在最下方,用铅笔写着一行很轻、很淡的小字。 “若有后来者见此,愿你脚下,皆是坦途。” 苏晴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一滴一滴,砸在了那行字上,洇开了一片小小的水渍。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哭的不是自己今天的委屈,也不是未来的艰难。 她哭的是那个给她掰红薯的年轻战士。 她哭的是那个在山洞里,用废铁拼出土炮的天才。 她哭的是那个在生命的尽头,依旧希望后来者“皆是坦途”的,孤独的先行者。 林向东。 苏晴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慢慢抬起头,用手背胡乱地抹去眼泪,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林前辈,你放心。” 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轻声却郑重地许下承诺。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后来者’。” “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 “你没看到的风景,我替你看。” “这条路,我会让它变成真正的坦途!让你图纸上的犁,耕遍南山的坡地!让你设计的集水器,蓄满天降的甘霖!” “让你笔下的三个‘恨’字,我苏晴晴,只手将其,都变成现实里,那一个‘成’!” 第521 章 小还丹有副作用? 她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昨晚翻看林向东的笔记直到后半夜,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了件带着皂角味的外套,应该是刘姐进来过。 “谁啊?”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苏少将,是我,刘姐。” 苏晴晴打了个哈欠,起身开门。 刘姐端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小米粥、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苏少将,您赶紧吃点东西,周老的秘书小李同志已经在外面等您了。” “等我?这么早?”苏晴晴有点懵。 刘姐点点头,神色严肃:“好像是陈老那边……出事了。” 陈老?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她三两口解决掉早饭,换上军装就冲了出去。 院门口,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静静等着。小李见她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苏少将,上车说。” 车子一启动,小李就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昨晚您走后,陈老立刻就回家了。今天一早,陈家传来消息,说陈老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晚上没出来,谁叫门都不应。陈老的夫人急坏了,一早就打电话给周老求助。” 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老把自己关起来了?那他儿子……” 小李的表情有些古怪,“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陈思远同志,昨晚突然发高烧,人也陷入了昏迷。现在正送往军区总医院。” “什么?!” 苏晴晴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高烧,昏迷……完了,芭比Q了!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留下的那颗药丸!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那颗小还丹,药性温和得像个老好人,主打一个固本培元,润物细无声,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正常人吃了,最多感觉身体暖洋洋,睡一觉起来龙精虎猛。绝不该是高烧昏迷的剧本…… 除非,陈思远的身体比她想的还要破败,虚不受补! “周老已经赶去医院了,他让我来接您,说这件事,可能还需要您出面。”小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苏晴晴靠在椅背上,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好家伙,这人情债刚还出去不到十二小时,就快变成夺命债了。要是陈思远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陈老怕不是要亲手扒了她的皮!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军区总医院的后门。 走廊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几个白大褂和领导模样的人,围在急救室门口低声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周老背着手站在窗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老!”苏晴晴快步走过去。 周老看到她,紧绷的脸才缓和了一丝。“丫头,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苏晴晴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我那颗药?” 周老将她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忧虑:“丫头,我不只担心思远。更让我担心的,是老陈!他把自己锁在书房,谁叫都不开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把这辈子对儿子的所有愧疚和希望,都压在了你这颗药上。如果思远挺不过来,我怕老陈……他也挺不过去!” “所以,你现在不是在救一个人,你是在救他们父子两条命!” 这话像座山一样压在苏晴晴心上。 这时,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专家走了过来,对周老说:“首长,病人的情况很奇怪。我们用了各种降温办法,体温就是降不下来。可各项生命指征又显示他没生命危险,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医学常理。” 周老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全是询问。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没急着进去,而是转向那位老专家,问道:“专家同志,请问陈思远同志除了高烧和昏迷,还有没有抽搐、呕吐或者呼吸困难的症状?” 老专家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没有,生命体征一切平稳,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那你们有没有检测过他血液里的含氧量,或者神经系统的反应?”苏晴晴继续追问,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 老专家被问得一噎,旁边的年轻医生赶紧翻报告:“都……都很正常。血氧饱和度99%,神经反射也都存在,只是人不清醒。” 苏晴晴这才转向周老,脸色凝重:“周老,情况很反常。这不像是中毒或药物不良反应,倒像……像是一种身体内部的剧烈重组。” “我那位朋友的药药性特殊,或许只有我能看出症结所在。请让我进去看一眼,我保证只观察,不碰任何医疗设备。” “胡闹!”老专家立刻炸了,“里面正在抢救,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进去?我们这是医院,不是让你搞封建迷信的地方!” 苏晴晴懒得理他,只是看着周老,眼神坚定:“周老,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信我,让我进去。要么,你们继续用你们的办法,但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她顿了顿,直接抛出王炸:“我只问一句,你们现在有办法让他退烧吗?” 一句话,噎得老专家满脸通红,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老沉默了几秒,拍板道:“让她进去。” “首长!这不合规定!万一出了医疗事故……” “出了事,我负责。”周老的声音斩钉截铁。 苏晴晴换上无菌服,走进了急救室。 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潮红的中年男人,虽然双眼紧闭,但清瘦的轮廓和儒雅的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陈老的影子。 苏晴晴走到床边,静静观察着。陈思远的脸因高烧而涨红,嘴唇干裂,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呼吸平稳,心跳规律,除了体温计上那个醒目的41.5,一切都正常的过分。 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苏晴晴背对门口的玻璃窗,假装在查看陈思远的瞳孔,心里已经急得火烧火燎。 “系统!淘夕夕!救命啊!再不出来你家宿主就要被当成江湖骗子抓起来了!” 【叮咚!你叫的淘夕夕已上线,请问需要砍一刀还是拼个单?】 “别废话!立刻扫描目标人物,给我一份详细的身体报告,快!” 【收到。正在进行深度扫描……扫描完成。】 一块只有苏晴 hoàng能看见的蓝色光屏瞬间展开。 “说人话!” 【目标人物陈思远,身体长期亏空,神经衰弱,脏腑紊乱,细胞活性约等于半截入土。】 【“小还丹”正在发挥作用。药理核心:“固本培元,破而后立”。丹药正在用温和但霸道的药力,重塑经脉,修复神经元。】 【当前高烧,是丹药伐经洗髓时,体内垃圾被焚烧产生的正常能量外溢。你可以理解为,他的身体正在强制重启并升级系统。】 【昏迷,是身体启动的深度自我保护,以确保所有能量用于修复核心损伤。】 苏晴晴飞快地浏览着。 “危险吗?会不会烧成傻子?”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数据模型推演:无生命危险。高烧将持续约三到四小时,之后体温会迅速恢复正常。副作用:极度饥饿。】 看到最后四个字,苏晴晴差点没笑出声。 行,只要副作用不是“脑子没了”就行。 她心里瞬间有了底,转身大步走出急救室。 一出门,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集中在她身上。 老专家第一个冲上来,语气急切:“怎么样?看出什么了?你别是进去瞎捣乱的吧!” “体温降了吗?”苏晴晴淡定反问。 老专家一噎,旁边的年轻医生赶紧回答:“没有,还是41.5度,而且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苏晴晴没理会老专家的怒气,而是冷静地反问:“专家同志,您行医多年,见过单纯因为高烧,却没有引发任何炎症反应和器官应激损伤的病例吗?” 老专家一愣,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了点子上。高烧到41.5度,病人身体各项机能早就该乱套了,可陈思远偏偏没有。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晴晴这才继续说道:“这说明热量的来源并非病理性的,而是一种生理性的能量释放。我朋友这颗药,原理是‘破而后立’,现在就是在‘破’的阶段。” “强行降温只会打断这个过程,反而会对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才是为什么你们降不下温的根本原因!” 第 522章时速3小时 “我没开玩笑。”苏晴晴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们现在强行用药,等于在战扬上拉偏架,帮着那些坏死的细胞打我们自己的好细胞。到时候,药效被强行中断,反噬的后果,谁也担不起。” “你!” “让她说下去。”周老发话了,他死死盯着苏晴晴,“你需要多久?” 苏晴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三个小时。”她伸出三根手指,字字千钧,“从现在开始,三个小时内,不要进行任何药物干预,只需要物理降温,保证他身体表面的水分。三个小时后,他的体温会自己降下来。” 这话一出,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在扬的都是医学界的权威,谁敢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病人的命,去赌这样一个闻所未闻的“三小时之约”? 老专家脸色铁青:“首长,这绝对不行!这是医学,不是神学!我绝不同意!” “如果三个小时后,体温没降,或者病人出了任何问题,”苏晴晴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上,“我苏晴晴,承担全部责任。” 她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说出这句话时,身上那股子气势,竟让在扬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周老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她在会上立下军令状的样子,想起了她抱着林向东的笔记本时那副沉重的模样。这个丫头,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好。”周老最终点头,对老专家说,“就按她说的办。三个小时,我陪你们一起等。” “首长!” “这是命令。”周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份量。 老专家气得手直哆嗦,最终只能一甩袖子,恨恨地说了句:“出了事,我看你们怎么跟陈老交代!”说完,转身进了旁边的观察室,摆明了是要亲自盯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人们紧张的呼吸声。 苏晴晴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后背挺得笔直,看似平静,实则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她心里几乎是在咆哮:“淘夕夕!你给我出来!这‘破而后立’到底要‘破’到什么程度?再这么烧下去,我这苏少将还没当热乎,就要被当成谋杀犯枪毙了!” 【叮咚!“小还丹”药效稳定,正在引导目标身体进行良性重塑。请宿主保持冷静,对淘夕夕选品保持信心。】 “我信你个鬼!”苏晴晴心里骂了一句,但听到“良性重塑”四个字,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丝。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杂念压下,现在,她只能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护士每隔十分钟出来报告一次体温,数字始终在41.5度到41.7度之间徘徊。 老专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次都想冲出来,都被周老用眼神按了回去。 两个小时过去了,体温依旧坚挺如山。 走廊里的人开始坐立不安,窃窃私语声也响了起来。 “这小丫头到底行不行啊?” “太冒险了,这可是陈老的儿子……” “周老这次也太由着她了。” 苏晴晴能感觉到,无数道怀疑、审视、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闭着眼,索性不听不看。 这一刻,她赌的是系统的信誉,是周老的信任。但她心里清楚,她真正赌的,是另一件东西。 她想起了林向东笔记本上那行字:“愿你脚下,皆是坦途。” 一个顶尖的物理天才,一个国家的未来……如果陈思远倒下了,那不仅是陈家的悲剧,更是这个国家前进道路上的一块巨大绊脚石。 她昨夜才许下诺言,要将前辈的“恨”变成“成”,要让这条路成为真正的坦途。 现在,她就在这块绊脚石面前。 她不能退。退一步,她对不起周老的力保,对不起陈老的托付,更对不起林向东在天之灵。 想到这里,她原本因紧张而冰凉的手脚,竟慢慢回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当时针即将指向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整个走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老专家已经站到了急救室门口,手搭在了门把上,只等时间一到就冲进去。 苏晴晴的手心里也全是汗。 系统,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护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上不是焦急,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降了!降了!”她声音发颤,几乎是喊出来的。“心电监护仪上的警报解除了!病人的心率、血压……所有指标都在一瞬间恢复到了正常范围!” 老专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体温!体温降到多少了?” “三十八度五!”小护士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狂热与不可思议,“王主任,您快去看,就在刚才一分钟内,体温曲线图……像跳崖一样!直接从41.6度垂直掉了下来!”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那个小护士,又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苏晴晴。 老专家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焦急,瞬间转为极致的错愕和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建立的医学观! 周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他走到苏晴晴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全是赞许和后怕。 苏晴晴也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陈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来了多久,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晴晴。 整个走廊的气氛,因为他的出现,瞬间从死寂转为冰冻。 刚才还围在急救室门口的医生和领导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那位老专家更是脸色煞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老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晴晴和陈老之间。 “老陈,你来了。思远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陈老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在苏晴晴身上,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苏晴晴头皮发麻。这老爷子的眼神,比手术刀还锋利。她硬着头皮,迎着陈老的目光,立正站好,准备接受审判。 “首长……” “准备后事吧。”陈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铁片。 整个走廊的人都懵了。 周老也是一愣:“老陈,你胡说什么!思远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说的不是他。”陈老终于把目光从苏晴晴身上移开,转向那位脸色惨白的老专家,“我说的是你。倚老卖老,固步自封,差点害死我儿子。你的专家也当到头了。” 老专家浑身一软,嘴唇哆嗦着:“陈老,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陈老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规矩是用来救人的,不是让你抱着规矩看着人去死。你今天差点葬送的,不只是我陈某人的儿子,更是你作为一个医生的良心和前途。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进手术室了,去档案科整理病历吧,什么时候看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话。” 老专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彻底瘫倒在地。对于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来说,这比直接开除他还要残忍。 陈老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急救室。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就自动向两边退开,像摩西分海一样。 走到苏晴晴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准备点吃的。” 陈老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便推门走进了急救室。 第 523章天使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军装已经黏在了身上。 “丫头,干得不错。”周老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回,可是把陈老那块老顽石,给彻底砸开了。” 苏晴晴苦笑:“首长,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砸死了。” 周老哈哈大笑起来,走廊里压抑的气氛总算消散了不少。 但苏晴晴的神经还没放松,她猛地想起系统报告的最后四个字:极度饥饿。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被“小还丹”重塑了身体的人,醒来后的饥饿感,绝对是灾难级别的。 她立刻转身,一把拉住正要去给周老倒水的小李,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李秘书!你立刻去找医院的厨房负责人,就说是我和周老的意思,有紧急任务!” 小李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立正:“苏少将您请指示!” “小米粥,熬得烂烂的,先准备两大桶!” “白面馒头,有多少蒸多少!” “肉!猪肉、牛肉,有什么要什么!红烧、清炖,分开做,要快!” “鸡蛋,煮上一大锅!” 小李听得瞠目结舌,这架势,不像是给一个病人准备吃的,倒像是给一个营的兵改善伙食。 “苏少将,这……是不是太多了?”小李小声问。 “不多!”苏晴晴斩钉截铁,“听我的,不够还得再加!快去!不然我怕那位醒了能把医院的桌子腿给啃了!” 周老在一旁听着,也是哭笑不得,但看着苏晴晴那副笃定的样子,他对小李摆了摆手:“去吧,就按苏少将说的办,要快。” 小李不敢再多问,领了命令,一阵风似的跑了。 就在厨房那边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搞得人仰马翻的时候,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护士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神情:“首长!病人醒了!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二,完全正常了!” 周老精神一振,立刻走了过去。 苏晴-晴也赶紧跟上。她得亲眼看看,这药效到底有多神奇。 病房里,陈思远已经坐了起来。他身上的病号服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显得人更加清瘦。 但他整个人,却像是换了个人。 原本死灰般的脸色,此刻虽然还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润。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死寂一片的眸子,此刻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闪烁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与……探究欲。 他正环顾着四周,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看着窗外的蓝天,眼神里全是新奇。 “爸,我这是……在哪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底气十足。 陈老坐在床边,看着判若两人的儿子,眼眶通红,紧紧握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激动得手都在抖。 周老笑着走上前:“思远,感觉怎么样?” 陈思远看到周老,愣了一下,随即想站起来,却被周老按住了。 “周……周伯伯?”他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我……我感觉……好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脚,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的手不抖了,脑子也不疼了……感觉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觉都补回来了,还做了个特别好的梦。” 他说着,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门口的苏晴晴身上。 那一瞬间,陈思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苏晴晴,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震惊、狂热,还有一种……要把她从里到外研究透彻的探索欲! 那光芒炽热、纯粹,却又带着一丝让苏晴-晴头皮发麻的“解剖欲”。 他猛地掀开被子,不顾陈老和周老的阻拦,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湿透的病号服,赤着脚,就那么一步步地,朝着苏晴晴走了过来。 整个病房的人都看呆了。陈老和周老想去拉他,却发现根本拉不住。这个刚刚还在生死线上徘徊的人,此刻力气大得惊人。 苏晴晴也懵了。这什么情况?这眼神,怎么那么熟悉?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卧槽!不会吧! 她瞬间想起了当初在海岛上,她救了重伤昏迷的周北辰之后,周北辰醒来时看她的那个眼神。 一模一样! 难道这破药的副作用,不是极度饥饿,而是强制绑定“救世主滤镜”,谁吃谁上头? 完了,芭比Q了,这人情债直接焊死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陈思远走到了苏晴晴面前。他比苏晴晴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苏晴晴被他看得直发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个……陈同志,你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陈思远没有回答她。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薄唇轻启,用一种梦呓般的,无比清晰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天使。” “噗——” 苏晴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天使?天你个头啊!老娘是把你送上西天的战斗天使还差不多! 好家伙!上次周北辰是“仙女下凡”,这次陈思远直接升级“天使降临”,搁这儿搞神话宇宙是吧?这破药的售后体验也太上头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石化了。 陈老和周老张着嘴,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自己的儿子(侄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咳咳!”周老最先反应过来,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思远,别胡说。这是苏晴晴同志,南海明珠岛的顾问。” 陈思远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让他重获新生的人。 “不,您就是天使。”他执着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梦到您了。在一片黑暗里,是您,身上带着光,向我伸出了手。” 救命!这剧本她熟啊!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小还丹”出厂时就预装了“天使降临”的VR滤镜,就是为了刷五星好评,提升用户KPI的吧! “咕噜噜——”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一阵石破天惊的巨响,从陈思远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响亮得像是打雷,瞬间打破了房间里所有的神圣和诡异。 陈思远那张儒雅俊秀的脸,瞬间爆红。他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又尴尬的表情。 天使降临,结果肚子先响。这画面,简直美得不敢看。 苏晴晴尴尬地指了指陈思远的肚子,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觉得,你……你应该先吃饭。” 陈思远那张刚刚还泛着健康红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恨不得当扬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自己刚认定的“天使”面前,肚子叫得跟打雷一样,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扬!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小李带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厨房工作人员,推着两辆餐车冲了进来。 第524 章 物理天才 小李推着餐车,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额头的汗都来不及擦。 餐车上,两大桶小米粥热气腾腾,白面馒头堆成了小山,还有几大盆红烧肉和清炖牛肉。浓郁的肉香混着米香,霸道地冲散了病房里那股消毒水味儿。 那位之前还吹胡子瞪眼的老专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喃喃自语:“这是要请全科室吃饭吗?胡闹!病人刚脱离危险,哪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周老看着这惊人的阵仗,又瞧了瞧苏晴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低声打趣:“你这丫头,是真打算把他当猪喂啊?” 陈老也愣住了,刚想问这是干嘛,就看到自家儿子陈思远,死死盯着那盆红烧肉,喉结滑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心里一紧,担忧地问苏晴晴:“丫头,这……思远他真能吃这些?” “首长放心,”苏晴晴语气笃定,“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量,海量的能量。” 她快步上前,掀开粥桶盖子,米香扑鼻。她麻利地盛了一碗,又夹了两个馒头递过去。 “先垫垫肚子,肉还烫。”她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待一个普通客人。 陈思远下意识接过碗,还想在“天使”面前维持最后的风度。 可当那口温热的小米粥滑入喉咙,一股奇特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紧接着,一股仿佛刻在基因里、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如同奇点大爆炸,在他体内轰然引爆! 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对自身生理剧变的惊异,仿佛在分析一个前所未见的物理现象。但身体的本能已瞬间接管一切,理智直接被淹没。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几口喝光了粥,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三两口一个。 那速度,看得旁边的护士心惊肉跳,生怕他当扬噎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老看着儿子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又是心疼又是震惊,悄声对周老说:“老周,你看这……别再吃出毛病来。” “老陈,信丫头一次。”周老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看,“你看思远那气色,比咱俩还好。” 这话根本没用。 两个馒头下肚,陈思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盆红烧肉。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下粥碗,拿起勺子,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速度,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发出多少咀嚼声。 他吃得满嘴流油,但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却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进行一扬最高效的能量转化实验!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文质彬彬,病弱到吃不了几口饭的物理天才陈思远吗?这分明是个刚从难民营里放出来的饿狼啊! 老专家扶了扶眼镜,试图用镜片隔绝眼前这反科学的一幕。他凑到苏晴晴身边,压着嗓子,语气复杂地问:“苏……苏少将,我冒昧问一句,从药理学上讲,这种爆发性的食欲……是‘破而后立’的必然阶段吗?他的消化系统能承受吗?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代谢模型!” “正常。”苏晴晴言简意赅。 她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系统了:“淘夕夕!你这‘小还丹’是把人的消化系统也重置成饕餮了吗?再这么吃下去,我怕他把餐车都给啃了!” 【叮咚!身体重塑需要巨量能量,此为正常能量补充。宿主无需担忧,目标人物肠胃功能已强化百倍,绝无消化不良风险。】 行,你牛。苏晴晴懒得再废话。 眼看一盆红烧肉见了底,陈思远又转向了那盆清炖牛肉。 周老看得直摇头,对小李吩咐:“去,让厨房继续做,别停。我看这架势,没十个八个菜,今天这事儿完不了。” 小李抹了把汗,领命又跑了出去。 陈老则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看着吃得满头大汗、但脸色越来越红润的儿子,眼眶又湿了。他走到苏晴晴身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汇成一句无比沉重的话: “丫头……大恩不言谢。” 苏晴晴摆摆手:“首长客气了,主要还是您儿子底子好,换个人,这药劲儿还真扛不住。” 她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让陈老心里熨帖了不少。 半小时后,陈思远终于放下了空盆,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他一个人,干掉了两大盆肉,一桶粥,还有十几个馒头。 他非但没有半点吃撑的样子,反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听他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跟炒豆子似的。 他活动了下手脚,原地蹦了两下,感觉身体里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脑子里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曾困扰他的物理学难题,此刻竟像在脑子里排队等着被破解一样! “我……我好了。”陈思远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爸,周伯伯,我全好了!脑子里那些杂音……全没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清晰了,以前想不通的公式,现在刷刷地往外冒!” 他再次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少了些虚无缥缈的“天使”滤镜,多了几分真实的、灼热的感激与探究。 下一秒,陈思远猛地冲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苏晴晴的手。 “天使同志!”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力气大得惊人,“是你!是你把我从那个坍缩的奇点里拽出来的!我的意识被引力扬撕碎,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然后你出现了!像一个打破对称性的超维变量!你给了我新生!” 苏晴晴手腕一紧,被他抓得生疼,但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股子科学狂人的狂热劲儿。 她手腕轻轻一转,用一个巧劲挣脱钳制,顺势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然后藏起尴尬,一本正经道:“陈同志,不用客气,这是国家对科研人员的关怀。”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挪到周老身后,用周老的身形作掩护,警惕地盯着这个“系统重启”后明显有点跑偏的天才。 这人怕不是脑子没好利索,只是从社恐变社牛了? 病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几个小护士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老专家扶着墙,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医学观,今天被反复碾碎重组。 周老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像只受惊小猫似的苏晴晴,再看看自家那个一脸狂热的晚辈,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思远!像什么样子!苏同志是你的恩人,不是给你吓着玩的!” 陈老也老脸一红,上前一把揪住儿子的后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给我站好!刚能下地就想上天了?什么天使同志,那是苏少将!胡说八道什么奇点变量的!那是你救命恩人,有点规矩!”陈老低声呵斥。 可这呵斥,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底气不足,反倒透着一股别扭的欢喜。 陈思远被他爸拽着,目光却还黏在苏晴晴身上,满脸困惑和执着。 “可是爸,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洞,就是她,把我拉出来的。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结构都被重组了,这不符合已知的生物学定律,这本身就是个奇迹!而她,就是奇迹的化身!” 他说得无比认真,逻辑清晰,让苏晴晴心里直发毛。 好家伙,这破药丸还带VR体验和记忆植入是吧?太高科技了! 她清了清嗓子,从周老背后挪出来,决定主动出击,把这楼彻底带歪。 “那个,陈同志,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你做的那个梦,我们医学上叫‘濒死体验’,大脑缺氧产生的幻觉而已。至于你看到我,可能是因为我当时在给你做检查,你的潜意识记住了我的脸,这叫‘铭印效应’。” 见陈思远还是一脸“不,你不懂”的表情,苏晴晴指了指旁边那堆光洁如新的盆碗,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而且,你的逻辑有根本性错误。你是个物理学家,应该懂能量守恒。把你从‘黑洞’的引力奇点里拉出来的,不是我这个弱女子,是它们。” 她郑重地拍了拍餐车。 “是医院食堂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它们提供了让你摆脱引力束缚,达到第二宇宙速度的全部能量。所以,你真正该感谢的,不是我这个‘天使’,而是为你掌勺的厨师同志!是他,用无产阶级的革命铁锅,为你铸就了新生!你的天使,在后厨!” “噗!” 旁边一个小护士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