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章 喜提离婚证

    她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柔和。

    她很平静,平静到让他心慌。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贺参谋长那句“她一个人,顶得上你一个营”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脑子里反复地搅。

    功臣?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厌恶到骨子里的女人,想从她身上找出半点“功臣”的影子。

    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还是那个她,只是,她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认知,比师部领导的任何一句训斥,都让他刺痛。

    一股邪火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苏晴晴。

    “你到底……”

    他刚开口,苏晴晴却像没听见,依旧看着窗外,淡淡地开了口,像在自言自语。

    “小张同志,从这到县城,大概要多久?”

    警卫员小张透过后视镜看她,语气恭敬地回话:“报告苏晴晴同志,路况好的话,一个小时就到了。”

    “好。”

    苏晴晴应了一声,再没下文。

    曹小军的话,就这么硬生生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只能化作一声粗重的喘息,把头扭向了另一边的窗外。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吉普车颠簸着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前。

    小楼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红漆写的“碧海县民政”几个字都快看不清了。

    警卫员小张率先跳下车,绕到后方,再次为苏晴晴拉开车门,动作标准得像在迎接首长。

    “苏晴晴同志,到了。”

    “谢谢。”

    苏晴晴理了理衣角,从容下车。

    曹小军几乎是同时从另一边摔门而出,他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民政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在三人身上扫过。

    当他看到曹小军一身笔挺的军装,立刻带上了几分客气。

    再看到跟在后面的警卫员,态度更是热情起来。

    “解放军同志,办什么事啊?”

    曹小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离婚报告,连同他和苏晴晴的结婚证,一起拍在桌上。

    那张结婚证也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红星都有些褪色了。

    “离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他拿起那份离婚报告,当看到最下面“贺严”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守备师的红章时,他手一抖,倒吸一口凉气。

    他再看曹小军,那眼神就变了,夹杂着好奇、揣测和几分了然。

    “哦,哦,好。”

    他不敢多问,连忙从抽屉里拿出表格和印泥。

    “两位同志,在这填一下表,按个手印就行。”

    曹小军一把抓过笔,埋头就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背。

    苏晴晴则平静地拿起另一份表格,她坐姿端正,一笔一划,认真填写着自己的信息。

    姓名,苏晴晴。

    年龄,二十。

    籍贯,南海明珠岛渔光村。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和过去做着最后的告别。

    中年男人看着这截然不同的两人,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按照流程劝解一句:“两位同志,这婚姻大事,可得想清楚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们想得很清楚。”

    回答的不是曹小军,而是苏晴晴。

    她放下笔,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办事员,语气平静却坚定。

    “感情破裂,无法共同生活。报告是师部批的,还请同志尽快帮我们办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办公室里。

    曹小军写字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能感觉到办事员和警卫员的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一个堂堂的营长,离婚的事,竟然是由他看不起的女人来主导,来做决定。

    这比贺严的训斥更让他屈辱。

    办事员被苏晴晴那坦然的眼神看得一噎,再不敢多话,讪讪地笑了笑。

    “好,好,既然组织都同意了,我这就办。”

    很快,两张表格都填好了。

    “按手印吧。”

    苏晴晴拿起那盒红色的印泥,用食指轻轻蘸了一下,在自己名字上,郑重地按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红得刺眼,却也红得喜庆。

    轮到曹小军,他死死盯着那份表格,伸出手,又缩回,如此反复两次,最后才像下定某种决心,狠狠地将手指戳进印泥,再重重地砸在纸上。

    印泥都糊成了一团。

    办事员收回表格,低头开始在两张新的纸上填写信息,然后盖上“碧海县民政”的公章。

    他将其中一张推到苏晴晴面前。

    “苏晴晴同志,这是你的离婚证,请收好。”

    苏晴晴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

    一张薄薄的纸,宣告着一段关系的彻底终结。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那个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办事员又将另一张推给曹小军。

    曹小军没有去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神空洞。

    苏晴晴站起身,对着办事员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同志。”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曹小军被这干脆利落的背影刺痛,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属于他的离婚证,胡乱塞进口袋,大步追了出去。

    “苏晴晴!”

    他几步冲到楼梯口,一把抓住冰冷的扶手才稳住身形,嘶哑着嗓子喊道。

    苏晴晴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警卫员小张,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不着痕迹地将苏晴晴护在身后的姿态,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曹小军的眼睛里。

    “还有事?”

    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问路的路人。

    曹小军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

    他看着她那身崭新的衣裳,看着她那从容不迫的神情,再想到自己被贺严训斥的狼狈模样,一股邪火“噌”地烧穿了他的理智。

    苏晴晴见他不说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离婚证,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恭喜曹营长。”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像在念一份嘉奖令。

    “摆脱我这个好吃懒做,撒泼耍赖,丢尽你脸面的恶毒肥婆,你应该很开心吧?”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曹小军的脸上。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她。

    开心?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想将眼前的一切,连同自己彻底失控的人生,一并毁灭的暴怒!

    “苏晴晴!”

    他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你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对贺参谋长他们说了什么!”

    “手段?”

    苏晴晴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曹营长,你是不是忘了,就在昨天,你还迫不及待地写了离婚报告。怎么,今天得偿所愿,反而不高兴了?”

    她上前一步,那股淡淡的清香再次萦绕在曹小军的鼻尖,可此刻,这香味却像毒药,让他心烦意乱。

    “还是说,”苏晴晴的视线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眼神里全是嘲弄,“你后悔了?后悔把我这个‘功臣’给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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