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 章 攻防一体,一语惊雷

    苏长友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大栓说的,就是我要说的事。”老支书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变得锐利,“从今晚开始,村里组织巡逻队,分两班倒,上半夜一班,下半夜一班。村子前后几个能进人的口子,都得给我盯死了。看见任何一个生面孔,别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必须给我拦下来问清楚!问不清根底的,不准他往村里迈半步,立马来村部报信!”

    话音沉甸甸的,砸在每个人心上,不容半点商量。

    “另外。”苏长友话锋一转,看向人群后排的一个角落,“今天苏大海家女婿那点事,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

    所有人的脖子瞬间伸得更长,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那个曹小军,因为作风问题,还有对咱们渔光村的姑娘态度恶劣,被部队记了大过,下放到我们村里来,监督改造!”

    老支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为全村人出头的气势。

    “部队把人交给我们,是信得过我们渔光村!从明天起,他曹小军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营长,是我们渔光村一个需要劳动改造的犯错分子!村里修水渠,挖井,挑大粪,什么活最苦最累,就让他干什么!”

    这话一出来,屋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苏大海那个女婿有多傲慢,他们可都领教过,现在看他倒霉,比自个儿捡了钱都舒坦。

    “该!就该这么收拾他!”

    “让他再瞧不起咱们打鱼的!”

    苏大海一直闷声不响地站在人群里,当听到邻里们幸灾乐祸的议论时,他那张黝黑的脸庞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攥在裤腿边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他知道这是在演戏,是女儿保命的法子,可那一句句刺耳的话,还是化作滚烫的盐水,一遍遍浇在他心里的伤口上。

    他只能把头垂得更低,用帽檐的阴影,死死挡住自己脸上那份既要配合、又在滴血的屈辱。

    “支书,这事我没意见!”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扯着嗓子喊,“可防人贩子这事,凭啥要咱们自己来?部队是干啥吃的?他们不该派人来护着咱们?”

    这话一下子问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

    李大栓刚要张嘴,苏长友已经一眼扫了过去。

    “王老五,我问你,你婆娘是你自己的,还是部队的?”

    叫王老五的汉子当扬就愣住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那、那当然是俺自己的!”

    “你家娃儿,是你自己的,还是部队的?”

    “也是俺自己的!”

    “那好。”

    苏长友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那声闷响,震得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颤。

    “保护自己的婆娘和娃儿,是你自己的事,还是部队的事?”

    王老五张着嘴,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落针可闻。

    “部队有部队的防务,我们村有我们村的安宁。”苏长友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又充满了力量,“现在,危险就可能趴在我们村口,眼珠子正盯着我们的女人,盯着我们的孩子。是挺起腰杆当个爷们,把家护住了,还是缩起脖子等别人来救,你们自己选!”

    “护住!”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对!护住咱们自己的家!”

    “干他娘的人贩子!”

    人群的情绪彻底被点爆了,一个个汉子脸红脖子粗,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李大栓看着这阵势,心里对老支书佩服得五体投地,赶紧站出来,拿出早就备好的纸笔,扯着嗓子喊:“好了好了!都安静!现在分派任务!愿意进巡逻队的,到我这儿报名!丑话我说在前头,这可不是闹着玩,谁要是敢给我偷懒耍滑,别怪我李大栓翻脸不认人!”

    男人们呼啦一下全涌了上去,争先恐后地报着名。

    苏长友看着眼前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一张以整个渔光村为骨架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

    夜幕像块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南海明珠岛。

    赵卫国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灯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中。

    侦察兵的汇报应基于可观察到的事实和合理的推断,而非直接引用私密对话。可以修改为:“……根据观察,曹小军同志进入苏家后,我方原计划并未顺利执行。从事后村支书苏长友和村长李大栓的紧急动员来看,苏晴晴同志似乎已完全主导了局面,并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应对方案,使我方原计划失去了意义。”

    侦察兵的声音平淡无波,只是在复述。

    可“全新的应对方案”这七个字,却变成七根烧红的铁钉,一根根,狠狠地钉进了赵卫国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侦察兵的声音还在继续:“随后,苏晴晴同志提出了新的方案。以曹小军作风不检点、被部队勒令停职、下放渔光村劳动改造为名,将其留在村内。此方案已得到渔光村党支部书记苏长友的认可和执行。目前,曹小军已被安排住进村西头的破屋,明日起,将由村长李大栓统一安排劳动。”

    汇报结束,侦察兵立正站好,等待新的指令。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赵卫国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侦察兵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计划,他和贺参谋长反复推敲,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就这么被全盘推翻了。

    推翻它的人,不是敌人,不是上级,而是他名义上的下属家属,一个他本该去保护的,手无寸铁的女人。

    最让他难堪的是,她给出的理由,他竟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在他听到侦察兵转述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她的法子,确实比自己的高明。

    “糊涂……”

    赵卫国想起了老支书苏长友在电话里那句评价。

    那不是在骂他,却比指着鼻子骂他,更让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自诩心思缜密,是全团最优秀的指挥官。可是在苏晴晴面前,他先是判断失误,把功臣当嫌犯;现在又是计划不周,险些把保护变成了暴露。

    那双清亮又带着讥诮的眼睛,穿透了时空,正在这间办公室里,静静地审视着他,审视着他所有的自负与无能。

    赵卫国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她的计划,这就完了?”

    他下意识地希望,这已经是全部了,否则自己的失败会显得更加彻底。

    “报告团长,没有完。”

    侦察兵目不斜视,声音沉稳。

    “她以防人贩子为由,说服村支书动员全村男丁成立巡逻队,盘查所有陌生人。这个理由在村里深入人心,动员非常成功。这样一来,曹小军被公开改造,成了一个吸引注意力的目标,而整个村子又变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体系。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能做到严密布防,又不会引起外界怀疑。目前,渔光村已经完成了全员动员,第一班巡逻队已经上岗。”

    赵卫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攻防一体,有明有暗,有理有据。

    她竟然能把一个高度紧张的军事保护行动,天衣无缝地伪装成了一扬偏远渔村的日常治安管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明了。

    这是一种天生的战术直觉。

    她没用一兵一卒,却把整个渔光村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把所有村民都变成了她的哨兵。这种对民心士气的精准调动和利用,将军事伪装和群众联防结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心理战术。

    “你先下去。”赵卫国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继续潜伏,把渔光村的防御圈给我盯死了。记住,你们现在的任务,是配合苏长友和李大栓的行动,不要暴露,更不要干涉。”

    “是!”

    侦察兵敬了个礼,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门外的夜色。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赵卫国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灌了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他心头的震动与烦乱。

    他看着桌上那份可笑的报告,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这个叫苏晴晴的女人,她的底牌,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要可怕。

    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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