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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也算般配吧。

    42

    午后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柑橘调,明亮而不燠热,照得细小的尘埃在空中微微打着旋儿。

    这种过曝的视觉,很容易令人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

    言漱礼讲话语气总是轻描淡写,平静得如同在谈论今日的阴晴云雨。

    但话中份量显然不轻。

    李絮愣了愣,没能即刻作出反应。

    自从那夜在潮起岛的游艇上,他对她承认了“喜欢”,他们就模模糊糊地确定了关系。

    李絮无法抗拒地向他迈出了这一步,实则心底还是藏着悲观与犹疑。

    毕竟他们之间相差得实在太远了。

    身边也有太多前车之鉴。

    现实不是童话,当午夜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辛德瑞拉大概率连遗下水晶鞋的机会都不会有。近乎天堑的门不当户不对,只能作为心照不宣的短择关系,展示焰火般转瞬即逝的美。很难走到最后,得到世俗意义的圆满结局。

    李絮即是基于这种认知,清醒又冒险地,步入了这段恋爱。

    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见家长”这一出,而且选定的时间近乎迫不及待。

    虽然德国人和大多数欧洲人一样,对这件事没有那么在意。不需要等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只要是正式交往,就会或多或少参与到对方的家庭聚餐或派对。这代表这对情侣是在认真发展,而非随随便便的freundschaftplus。

    然而对于李絮而言,在言漱礼的家族成员面前承认“正式交往”这件事,就已经非常具有负担感了。

    “…会不会太突然了些。”她踟蹰着,走到桌边,假装忙碌地开始整理起购物袋里的酒,“我还没做好准备。”

    “吃顿饭,需要做什么准备。”言漱礼起身走近,压低眉眼瞧她,“我奶奶脾气很好,喜欢郁金香,你可以给她带束花作为礼物。”

    李絮颦眉,显然并不赞成,“这未免也太潦草了。”

    “她七十多岁了,对礼物的商品价值没有什么要求。”言漱礼耐心给予建议,“要是觉得不够。她和你一样,还喜欢喝酒,你可以再给她挑一支托斯卡纳特产的葡萄酒。”

    三言两语,就将问题的重点从“去不去”,扭转成了“送什么礼物”。

    李絮险些被牵着走,当真思考起来哪个酒庄的出品更适合送礼。过了几秒才骤觉自己上当,没吭声,上目线斜斜睨着他。

    言漱礼单手撑在桌沿,靠得很近,略略垂着眼回视。很英俊,又很冷淡的一副模样。肩膊处隐隐约约缀着几处咬痕,低头时,身上有和她似又不似的沐浴露香气。

    李絮左右摇摆,心想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理智而言,不该答应。

    可是像言漱礼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具备某种能力,让人没有办法轻易拒绝。李絮舍不得他不高兴。最后还是心软又自私地,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们在翌日乘早班机飞往德国。

    作为公认旅游价值最低的欧洲国家之一,德国的人文风景乏善可陈。古建筑都被战争毁得差不多了。战后修建的房屋,说得好听点,是风格偏向严肃、工业与务实,说得难听点,就是丑。整体构筑出的质感相较于周边国家而言,灰扑扑的,没什么艺术性,相当拘谨无趣。

    而慕尼黑作为德国最富裕、最不友好的城市,携着巴伐利亚首府的傲慢,完美地诠释了这种冷冰冰的气质。

    不过,当然,巴伐利亚也有其闪光点。

    从慕尼黑市区朝西南方向驱车二十几公里,即可远眺阿尔卑斯山脉,抵达城市近郊的施塔恩贝格湖。

    施塔恩贝格湖风光绝美,蓝得如同玻璃般,澄澈而宁静,近似一片浓缩的海。

    言漱礼的祖母Marie,就住在施塔恩贝格湖畔,这座德国最昂贵的小镇。

    清晨,纯黑布加迪沿湖行驶,缓缓驶入一栋欧式古典风格的独栋别墅。

    别墅前有花园庭院,后接私人沙滩。Marie年过七旬,仍然神采奕奕,早早与几只爱犬等在门口,翘首以盼家人的到来。

    “GutenMen!”[早上好!]

    言漱礼和李絮刚下车,慈祥的老太太就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

    Marie没有刻板印象中慕尼黑人的那种高傲与自矜,反而神态语气皆如日光般和煦,令人不自觉就想要亲近。

    “欢迎你,我的孩子。”

    她越过言漱礼,径自到李絮面前,热情地拥抱了这个美丽的东方姑娘。并积极地说了几句中文,感谢李絮为自己带来了这么漂亮的郁金香,她非常非常中意。

    ——尽管她自己的花园里,就培栽种育着一大片不同品种的郁金香。

    李絮暗暗瞪了言漱礼一眼。

    言漱礼照单全收,丝毫不为自己提供无用情报而心虚,只绅士地站在旁边,帮她提着昨晚精挑细选的一瓶白葡萄酒。

    Marie自诩是个平凡的德国老太太。她丈夫早逝,独自抚养一对儿女长大,年轻时在慕尼黑市中心经营一间小小的纪念品商店。因为生计需求,本身也勤快好学,所以会讲一点基本的英文。缺点就是拜仁州口音比较重,稍微有点难懂。

    言漱礼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两位女士之间的翻译。

    “我期待与你见面很久了,亲爱的。”老太太和颜悦色地看了李絮,以及她颈间的项链半晌。随后亲切地挽着她进屋,并吩咐管家赶紧将自己珍藏的那只古董莱俪水晶花瓶拿出来,她要亲自修剪插花。

    李絮社交能力还行,面对长辈也轻松自如,不会轻易怯场。但此刻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略略紧张地瞟了言漱礼几眼。

    言漱礼不动声色捏了捏她手心,示意她放松,又用德语对他祖母说了句什么。

    “请原谅我的兴奋。”老太太笑起来,调侃似的感慨,“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祈求上帝能在我老死之前,让我见到Leon喜欢的姑娘。谢天谢地,你们交往了这么多年,这没礼貌的小子终于肯让我见你了。”

    …什么?

    李絮疑惑地看向言漱礼,疑心自己听岔了。毕竟他们在一起都还没超过半个月。

    谁料,老太太就是那个意思。

    “我至今还收藏着你们在高中舞会跳华尔兹的片段呢。”Marie笑眯眯地提醒她,“还记得吗?我们在电话里打过招呼,可惜当时没能多聊几句。”

    李絮当然记得。

    前言后语连起来一想,霎时间就明白了。

    “拿我当挡箭牌?”趁着Marie去找花艺刀剪,她压低声音悄悄控诉。

    “为免老太太担心。”言漱礼有理有据地辩驳,“省了我很多麻烦。”

    李絮绷着表情“哦”一声,拿那双漂亮的黑眼睛瞧他,“帮了你这么大忙,连谢谢都没有一句?”

    “谢谢。”言漱礼不怎么诚恳地颔首,“虽然你什么劳动都没付出。”

    “事关我名誉权。”李絮抗议。

    “好。”言漱礼好脾气应下,一手拎酒,一手牵着她往起居室方向走,“回头我让法务团队给你拟份赔偿合同。”

    李絮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言漱礼姑姑一家四口很快也从市区赶过来。他姑姑是位金融从业者,前夫是名企业家,现男友是名日裔足球教练,目前共同养育一儿二女。

    比起言家的显赫背景,Rosenbaum一家显然更加平易近人。每一位家庭成员对待李絮的态度都很友好,格外关注她之余,又不过分施予压力。

    他们从中午开始为老太太庆祝生日。

    管家将餐桌布置在庭院的草坪上,周围鲜花簇拥,耳边鸟啭虫鸣,眼前一抹晴日烟波蓝。

    Marie准备了一封手写信,在午餐开始前读给孩子们听。末尾还特地为李絮学了几句中文,祝她答辩顺利,每一天的生活都有玫瑰与佳酿相伴,上帝保佑她,施塔恩贝格湖永远欢迎她的到来。

    一顿饭吃得家常又温馨,没有让佣人在旁随侍,言漱礼亲自开了他们带来的那支葡萄酒。

    搭配这顿菜品正好。

    李絮平时少吃德国菜,感觉比较硬核,口味偏重。典型的譬如烤猪肘、煎香肠、哥尼斯堡肉丸之类,食感相当大开大合。

    Marie受孙儿之托,还特意亲自下厨,为李絮做了一道炖牛肉和一道奶酪面。

    炖牛肉,亦即酸烩牛肉。做法比较繁琐。要先将牛腿肉切块,用醋、香料及红酒腌制几日,随后风干,再浸入酱汁慢慢煨炖而成。酸甜浓稠的肉香,搭配清爽解腻的紫甘蓝,风味很是特别。

    奶酪面则出乎意料地惊艳。口感比意大利面软糯些许,每一口都包裹浓郁芝士,加上炸至金黄的脆洋葱和咸香四溢的培根,热量爆炸,一口一满足。

    言漱礼没说错,的确挺合李絮口味,她吃得都比平时多。

    反倒是Marie没怎么动刀叉。老太太有基础病,胃口已经不那么好,切过蛋糕,只笑着饮酒,和孩子们一句一句温吞聊天。

    施塔恩贝格小镇的白昼,宁静而惬意。

    午餐过后,从别墅后院的草地往外走,即可通往存放船艇的小屋与柔软的沙滩。

    远远望去,湖上有不少人在玩帆船、划脚踏艇,靠近浅水处,也有人下去和天鹅一起游泳。岸边树影阴凉,蓝绿掩映,格外适宜徒步与野餐。

    言漱礼12岁的小表弟性格活泼,盛情邀请李絮一起划船。他请李絮放心,宣称自己是学校赛艇队的主力成员,他的两位姐姐也经常划SUP,技术非常过硬,保证带她近距离欣赏到施塔恩贝格最美的湖光山色,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李絮同意了,四人组合兴致勃勃出去绕了半圈,晒得脸颊红扑扑回来。

    言漱礼牵着一只威武的德牧和萌憨憨的西高地,陪着老太太,在码头一边喂水鸟一边等他们。

    “这里水好清。”李絮被他拉上岸,眉眼弯弯撞进怀里,还有些意犹未尽,“跟博登湖一样蓝。”

    “湖里还有个玫瑰岛。”言漱礼拿冰镇的马黛茶贴了贴她被晒得发烫的腮颊,淡声道,“下次带你过去。”

    李絮被冰得缩了缩脖子,又贪恋这丝丝凉气,笑着说“好”,弓身抱起追着自己尾巴玩儿的西高地。

    Marie拄着拐杖,坐在长椅上,笑盈盈看着他们。

    其余三个小朋友精力无限,一起扛起皮划艇,扬扬手,率先撒开步子跑了。

    李絮和言漱礼一人牵一只小狗,迁就老太太的速度,沿着湖畔慢慢步行回去。

    湖畔的日落亦美。

    夕阳平静地燃烧着。

    晚餐是自助餐形式,Marie提前邀请了众多邻居好友,约莫有二三十人,来家里热热闹闹地开派对。

    李絮很少参加这种家庭形式的派对。上自耄耋老人,下至刚换乳牙的小朋友,都在高高兴兴说笑玩乐。期间音乐不停,气氛很好,男女老少都在随意松弛地跳着swingdance。

    甚至连Marie都丢开手杖,愉快地摇摆了一会儿。

    李絮肢体不协调,不怎么喜欢跳舞。但言漱礼的弟弟妹妹轮番邀请,她没好意思拒绝,还是手脚打架地跟他们一起熬了两首歌。

    后来转着转着,舞伴变成了一个初次见面的金发小萌娃,又转着转着,转进了言漱礼怀里。

    有祖母在场的派对,不像其他那样,可以轻慢对待。言漱礼没有高高在上地避开人群寻清静,反而异常耐心地在旁喝一杯无酒精桑格利亚。见李絮跳得可怜兮兮,晕头转向撞进怀里,才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将她带出舞池。

    月下长廊,湖泊波光粼粼。

    乐声雀跃欢快。一墙之隔,潋滟的波光映入室内,时明时灭。有人在昏暗处隐秘地接吻。

    夜沉似水,徐徐流淌。

    Marie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她的朋友们也不再年轻。是以今夜的派对结束得尤其早。

    一一送走客人以后,姑姑一家也不留宿,要返回慕尼黑市区。李絮和言漱礼陪着老太太站在门口目送。

    小表弟活跃了一整天还不觉累,热情洋溢地与李絮约定,下次见面再教她划SUP的技巧。李絮感激地答应了,并预祝他下周比赛取得好成绩。

    车灯在夜里远去。

    喧嚣过后,施塔恩贝格湖显得越发寂静。

    Marie在管家的搀扶下转身进屋,看着正在忙碌清扫的佣人,突然提出想看以前的录像。管家似乎司空见惯,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很快就打开了起居室的电视。

    李絮和言漱礼自然也陪伴在旁。

    电视是顶配的液晶巨幕,屏幕里的内容却有些年头了。色彩暗沉,画质陈旧,分辨率不足,明显不是近年的产物。

    影像开头,记录的是一场在海岸边的婚礼。

    抱着婚纱裙摆的亚裔女子正在昏昏欲睡地补妆,发现了手持DV偷偷进来的人,即刻巧笑倩兮地打了一下镜头,对着朋友喊,“快!他偷偷进来了,快帮我抓住Elias!”

    镜头猛地一转,身穿晨礼服的新郎亮相。

    EliasRosenbaum金发浅瞳,深目高鼻,英俊又温和地笑起来,高喊着“我是来送香槟的”,被哄笑的朋友假意拉扯,黏在言幼薇身边不肯离开。

    言幼薇笑着拥抱他,熟悉的项链在画面中闪过。

    他们看起来无忧无虑。好快乐。

    很快有了新生命的存在。

    一家人湖畔野餐。言幼薇躺在草地上晒太阳。Elias翻着一本厚厚的书,手放在太太隆起的肚子上,逐个逐个名字念。念到“Leon”的时候,言幼薇惊呼一声,举报小家伙踢了妈妈一脚。

    于是毫无异议地,Leon成为了这只小狮子的名字。

    画面切换,变成黑屏。

    右下角显示日期,千禧年的某一日,Marie的声音在镜头后面咕哝,问孩子们哪一个才是录制键。她的女儿无奈过来接手,说“妈妈,你得先把镜头盖打开”,又耐心地重新教了一遍。

    影像同步显示,画质较之前清晰许多。

    满周岁的婴儿Leon坐在地毯上,前方整整齐齐摆放网球、玩具跑车、钢琴模型、钞票等物品。

    他的父亲Elias声称这是一种来自古老东方的魔法。

    但年幼体弱的Leon显然连爬几步都懒得爬,不哭不闹,只懒懒地坐在妈妈怀里打瞌睡。

    言幼薇毫不留情大笑起来,预言儿子以后恐怕会变成一只小猪。Elias则忧心忡忡,明目张胆作了弊,将那些寄予美好期望的物件一股脑拿起,半哄半塞放进儿子手里。

    以影像为载体,这对年轻的父母,为他们的孩子留下了很多很多回忆。

    Marie唇边折起微笑,始终温柔地看着屏幕,不时给李絮口述细节,为影像增添注解。

    说不触动是假的。

    李絮紧挨着言漱礼,坐在一丛龟背竹旁边,感觉心脏在深切而幽微地颤动。

    言漱礼一言不发,与她十指紧扣,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注视前方。

    录像中那个小小软软的团子,眨眼间已经长大成人,变成了高大挺拔的青年。

    目睹此情此景,李絮这才后知后觉恍然,为什么言漱礼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他从来不对父母的离去讳莫如深。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坦然而直白地与她分享过往。

    因为他真的就浸泡在这种无瑕的爱之中长大。他的祖母,他的每一位家人,都没有忘记过言幼薇和EliasRosenbaum的存在。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夜更深沉。

    分秒缓慢拨动,Marie陷在沙发里,安静地睡去了。

    管家和佣人熟门熟路推来轮椅,将老太太抱进去,并向言漱礼恭敬颔首,用德语请示了句什么。言漱礼简短回应,示意他们回去休息。

    电视屏幕没有关。

    进度条还在继续滚动。

    七岁的队伍前锋Leon在足球场上摔了一跤,手臂擦伤了。惨兮兮的。但是他最终还是踢进了球,赢得了比赛。言幼薇在场边为他欢呼,他一副冷淡又神气的表情,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小屁孩。好拽。”李絮似笑非笑抿了抿唇。

    言漱礼肩并肩坐回她身边,没有反驳,大约自己也这么认为。

    李絮笑着笑着,看着录像的时间线慢慢往后推移。从他的七岁、八岁、到经历剧变的九岁。心脏慢慢落下去。再也无法勉强笑出来。

    很难分辨出这究竟是什么心情,羡慕、嫉妒、恻隐、怜悯,或许兼而有之。

    有一个很俗气的词,叫“心疼”。

    说出口的份量轻飘飘的,很不稳重。但胜在切实,也不傲慢。仿佛自己的心与对方牵连在一起。一个稍有起伏,另一个就随之摇撼。

    那股熟悉的苦凉气息近在咫尺,李絮捉住言漱礼骨节分明的手,感觉自己更深地触碰到了他不流血的伤口。

    亦如一道生人勿近的禁制被揭开。

    他允许她彻底翻阅自己的从前,亦即表示,她被赋予了某种彻底伤害或抚慰他的权力。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段影像播放完毕。文件跳转。屏幕蓦地出现一双少年人的身影。

    钴蓝夜空底下,霓虹塔闪耀,肖邦的离别曲隐隐约约传来,趋近于无。十六七岁的李絮和言漱礼在玫瑰园中旋转起舞。

    好意外。

    居然是以这种形式见到这段视频。

    “我还是第一次看。”李絮微微讶异,挑眉瞧他,“当时拍完,都没机会看看拍成什么样。幸好没有很丑。”

    “是你急着要走。”言漱礼面无表情看她,“我要送你回家。你又不肯。”

    李絮装模作样“哇”一声,“当时哪敢跟你待在一起?跳个舞就已经很紧张了。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该怎么办。”

    “看见最好。”言漱礼不以为意,咬字极轻,又极清晰,“那我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让他们闭嘴了。不用假借他人名义。”

    李絮蹙了蹙眉,没理解,“…什么意思?”

    言漱礼也不解释。话讲一半,吊人胃口,又缄默不语。完全没有跟她一起继续追忆青春的打算。

    李絮却非要得到答案,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行望入那双藏匿秘密的琥珀眼,“什么意思,你讲清楚。”

    言漱礼表情冷淡,侧脸在她柔软的手心里蹭了蹭,“字面意思。”

    忽而灵光一闪。

    “该不会——“有些不可思议地,李絮试探着问,“当时那些人突然之间就转了性,只有口头上冷嘲热讽,没再做什么实质性的行为。是因为你,而不是因为陈彧吧?”

    言漱礼扣住她腕骨,不肯看她,视线转向屏幕里青涩昳丽的少女,冷声冷气道,“不然呢。只有你会认为陈彧说话管用。”

    平白无故得了一句数落。

    李絮也不恼,意识因酒意而微微,胸腔扑通扑通,骤觉心动得厉害。

    往事帧帧从脑海中掠过,不知还有多少被她遗漏、被他掩盖的细节。

    “…Fabien讲得没错。”沉默好久,李絮声音好轻地,又再想起那句评价,“言漱礼,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表达。

    维持着表里不一的冷漠,与居高临下的自尊心。

    倘若李絮今天没有突发奇想地追问,他大概永远都不会主动告诉她。

    言漱礼不置可否,在失真的离别曲中,撩起薄薄眼皮睇她一眼。

    “你有好到哪里去吗。”

    他很不绅士地反击,用指腹摁碾着那枚唇环,声音冷冷的,又携几分指控,“前脚跟我表完白,后脚就随随便便跟那种废物在一起。李絮,你这人真的很善变。”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维持一个将吻未吻的姿势。亲密地。亲昵地。

    言漱礼身上的费洛蒙,混合融化的冰与清苦的烟草,随着沉坠的视线,像琥珀轻轻裹住她。

    李絮本来想解释,时间线才不是这样。

    后来想想,又没有。

    她微微仰头,迎上去,在他唇边胡乱啄了一下。

    “那我们半斤八两。”

    她掺杂私心,不太客观,甚或是寻求认同般下结论,“也算般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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