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日之后,御史台主审的原宣威将军贪墨军饷一案真相大白,系镇国公府诬陷所致,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再次举国震惊。

    卫青派人将镇国公府这些年犯下的恶行编成书册四处传播,是以,往日里百姓心中战无不胜的英雄顿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永福宫内,十三拿着书册一笑:“难怪现在各处要用镇国公的名号来恐吓小娃,你这描写的属实吓人。”

    卫青从他手里将书册抽出,哼了一声:“谁叫他平日里作恶多端,该!我不过是稍加修饰了一番,这些事却是他实实在在犯下的。”

    十三笑了笑,没说话。

    卫青将书册放好,神色严肃了些:“晋王还是没有消息吗?太后那边有什么动作没?”

    十三摇头,凝神回道:“太后那边,我派人看管了起来,能接近她的宫人我都换了,最近没什么异常,至于晋王……一直没什么消息。”

    “真是怪了,京城各处都搜查了,难不成真人间蒸发了?”

    十三眼神幽深了些:“也不算都搜查了,官宦的府邸,我并未派人强行搜查,陛下刚刚登基,也不好引起太大的骚乱,各府的影卫自先皇病重后,便损了不少人手。”

    卫青喃喃道:“可如今谁有那胆子敢私下救济晋王?”

    灵光一闪。

    两人同时张口:“慧晴!”

    卫青斥道:“她可真是疯了。”,默了默道:“我知道她在京郊有个别院,平日里养的男宠就在此处,林怀舟与晋王说不定就混在里面,要派兵围了吗?”

    十三轻声回道:“不用,林怀舟将晋王掳走不过是求一个名号,他现在手里残留的禁军应该不多,最多百余,若是晋王这张牌废了,他便无所可依了。”

    “你是说辛太妃?可她……”

    十三轻笑,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御花园那日之后,我派人探查,虽未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我派了几名影卫暗中保护辛太妃,防患于未然,谁料太后竟真的对辛太妃下手了,这说明晋王身世定然存疑。”

    “辛太妃现下人呢?”,卫青问道。

    “就在永福宫。”

    “啊?”,卫青吃了一惊,两眼发懵。

    十三解释道:“辛太妃被救出后,呛了些烟,昏迷了几日,醒来后我便将她藏在了永福宫,毕竟……”,默了默:“林怀舟不会动永福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着,十三起身,叫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宫女过来,平日里就做些洒扫的活计,不会在卫青面前露脸。

    卫青打量了一眼,脸被故意弄得灰仆仆的,容貌憔悴不堪,难怪没注意到。

    “长公主。”,辛太妃唤了一声。

    卫青嗯了一声,让她坐下,语带抱歉道:“我竟不知你在我宫里,这些日子辛苦了。”

    辛太妃摇头,嗓音有些沙哑:“若不是公主,我早就死了,怎还敢谈辛苦。”,说着哭了起来:“那毒妇,害我孩子还不够,竟还想要我的命!她一个秽乱宫闱的□□,嚣张了这么多年。”,大笑几声:“老天有眼!”,情绪激动,表情张狂。

    “所以晋王不是太皇的血脉?你如何能确定?”,卫青问道。

    辛太妃安静了片刻,突然道:“因为我给太皇下了绝子药。”

    卫青面露震惊。

    辛太妃继续道:“当年,太皇在迎娶林氏之前,便已对还在闺中的宋贵妃心有所属,迎娶林氏之后,从未临幸于她,宋贵妃死后,林氏以为自己能拥有半分宠爱,但太皇对她依旧冷漠,我因长相与宋贵妃有几分相似,被挑选着进了宫,林氏对此恨之入骨,我那时年轻,心高气傲,仗着太皇的喜爱,与她斗得你死我活,后来,许是年纪大了,太皇对林氏态度软了,偶尔留宿她宫里,我那时怀了身孕,气不过,便对……太皇下了绝子药。”

    “那晋王的生父……是谁?”,卫青问道。

    “是晋王身边的太监赵宏志,他虽毁了容,但那眼神,我见过一次,便不会再忘!”,辛太妃恨恨道:“我怀有身孕后为了气她,去她宫中之时,正巧撞见她与侍卫苟合,我吓傻了,发出了声音,被赵宏志发现,他们下毒想除掉我,谁知我命大,没死,我的……孩子却因此没了。”,说着,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道:“我自知给炎玺帝下绝子药罪孽深重,但我想亲眼看到那毒妇死,还请长公主准允。”,起身,竟要下跪。

    卫青扶着她胳膊,没让她跪下:“晋王非太皇血脉之事确要你出来作证,但因此事,辛太妃此人便要从此消失,往后,你换个身份活着如何?”

    辛太妃面露震惊,又转瞬感激道:“多谢长公主留我性命。”

    卫青轻笑:“功过相抵。”,停了停又道:“我会寻一僻静之处允你住下,再挑些宫人伺候,太妃可愿意?”

    知晓卫青这是监视看管之意,辛太妃还是高兴道:“愿意的愿意的。”

    卫青点点头:“此事我会昭告天下,过几日,会带你一起去慈宁宫,手上的活不用做了。”,侧头唤了一名宫女进来,嘱咐道:“往后,你贴身伺候太妃起居,不得怠慢。”

    宫女恭敬应是。

    辛太妃面露感激之色。

    晋王非皇嗣血脉一事很快传了出去,民间虽碍于皇室颜面有意按压消息,但官员之间却是都已知晓,皆是难掩震惊。

    新帝震怒,剥夺林太后的封号,将其贬为庶人,赐白绫。

    此消息理所当然的有意或是无意的传到了慈宁宫林氏耳中。

    卫青到时,林氏正跪在蒲团上闭眼敲着木鱼,许是感受到身后通过打开的门扇透进来的光,眼睛睁开,侧头瞧了卫青一眼,眼神往后扫一眼跟在卫青身后,眼神怨毒的看着她的辛太妃,神色平静,没什么表情,转过头闭眼敲着木鱼。

    “林氏,知道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吧?”,卫青道。

    林氏敲木鱼的手一顿,笑了笑,自顾自的道:“你们太皇身为太子之时地位不稳固,为了兵权求取我,登基后,却又防着国公府势力壮大,不让我生孩子,这深宫之中,空有皇后之位,却无帝王宠爱,人人都能踩我一脚,凭什么?我初来之时,也曾怀着少女期艾,是他!是你们太皇亲手毁了我!他把所有的宠爱和尊荣都给了一个什么都不如我的女人,凭什么?他不想让我的孩子登上帝位,我偏要!”,眼中含泪,扶着桌案站起身,直直的望着卫青,想走近,被侍卫拦下。

    辛太妃走上前,斥道:“明明是你亲手毁了自己,是你下毒谋害宋贵妃!”

    林氏笑了笑:“我得不到的,她凭什么有?再说她要没死,能有你什么事?”,说完猛得上前,端起白绫旁边的毒酒一口喝下,表情痛苦,却是扯着嘴角笑了:“成王败寇,没什么大不了的。”,无力的倒下,看向那扇敞开的门:“我终于自由了。”

    辛太妃上去,抓住她的头往地上撞,哭着恨恨道:“你装什么洒脱?你这种毒妇,定是要下地狱的!”

    卫青皱眉,看了一眼侍卫。

    侍卫上前将辛太妃拉开。

    林氏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缓缓道:“我当初就该杀了你,若不是突然怀了孩子,一时心软……”,说罢,彻底的闭了眼。

    辛太妃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卫青默了片刻,吩咐道:“葬了吧。”

    而另一边,慧晴在京郊的别院,十三与众多影卫,正蹲守在暗处,正瞧着一脸不可置信来回踱步的晋王,与石桌上没什么表情的林怀舟。

    “我竟然不是皇家血脉?我不信!”,晋王摇着头:“母后贤淑端庄,怎么可能犯下如此滔天的罪孽!”

    林怀舟终于是有了表情,看向面前来回踱步的晋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嘲弄道:“没想到皇叔,哦,不,表叔也与我一样留着肮脏的血液。”

    晋王怒吼道:“你胡说!”

    林怀舟笑了:“我胡说?宫中怕是都传遍了吧。”,眼神冷了些:“若是早知你如此身世,你就站不到这了。”

    晋王后面一直安静站着的赵宏志一动,看向林怀舟,道:“晋王只是一时不敢相信,还望公子莫怪。”

    晋王揣了他一脚:“你什么身份?要你说?”

    赵宏志被踹得倒地,又站起:“是咱家的错,不识抬举。”

    晋王哼了一声,踱步道林怀舟跟前,缓了缓语气,道:“这定是他们放出的假消息,想让咱们离心,侄儿可莫要被欺骗了去。”

    林怀舟抬头看了晋王一下,道:“跪下,听不清。”

    晋王神色隐忍,半响跪下,又重复了一遍。

    林怀舟看了一眼赵宏志,又看了一眼晋王,眼神中带着点可怜与讽刺还藏着一丝极深的羡慕,一字一句道:“这个被你踹倒在地的太监,是你的亲生父亲。”,说罢,从袖中拿出一把刀,以极快的速度刺向晋王的胸口,笑道:“怎么连你这种人都有家人爱。”

    晋王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倒下,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赵宏志呆愣半响,突然爆发一声怒吼:“不!”,跑到晋王身边,按住一直往外冒着的鲜血。

    这一刀刺得极深,没多久,晋王就咽了气。

    赵宏志神色疯狂,恨意汹涌的望着林怀舟,拔出晋王胸口上的刀就要往林怀舟身上刺。

    不远处的禁军与慧晴派来保护林怀舟的侍卫瞬间上前,将赵宏志拦住,一刀下去,没了呼吸。

    林怀舟上前,手扶上去,将赵宏志瞪大的双眼闭上,缓缓道:“厚葬。”,侧头看向天空,道:“戏看够了吗?还不出来?”

    十三身边的影卫一惊,低声道:“主上,咱们暴露了?”

    十三摇摇头:“他诈我们呢,不过无妨。”,说罢,十三自阴影处现身:“林公子好眼力。”

    林怀舟笑了笑:“我跟你们走,这几十禁军能放过他们吗?”

    十三道:“这我得禀报公主殿下,由公主定夺。”

    林怀舟又笑,神色温和了些:“表妹心善,定会准予。”

    十三神色冷了些:“走吧。”

    卫青回到永福宫后,一直坐于案前批阅奏折,新帝登基,许多事情需要拿主意,她很忙,案台上积压的奏折,今天怕是批不完了,忍不住叹了叹气。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卫青停笔问道:“谢将军还没回来吗?”

    虽说两人有了婚约,但按理成婚前也不该如此频繁的见面,但十三不管,卫青也装作不知,碍于卫青如今的权势,其他人等也不敢多置喙什么。

    是以,十三经常无事的时候,就来永福宫与卫青说会儿话,今日是定好要过来的。

    春来恭敬回道:“还未过来呢。”

    卫青捏了捏眉心,嗯了一声:“许是在林怀舟那耽搁了吧。”

    宫外传来一阵骚动,卫青皱眉。

    一名宫女进来回禀:“是慧晴郡主,她硬要来见您。”

    卫青摆手:“让她进来。”

    慧晴脚步极快的走了进来,径直跪下,磕了一个响头:“求您放过表哥,他并未做任何伤害您的事情!求您了。”

    卫青噗嗤一笑,打趣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如此尊敬。”,神色淡了些:“你胆子是真大。”

    慧晴哭得满脸通红:“以往是我不对,我自视甚高,我改!我会改的,您能不能放了表哥,表哥将先皇与陛下幽禁起来是为了保护他们,当时太后,哦,不,林氏给先皇下毒,是表哥阻止的,表哥知道若是他们受伤,你定会伤心难过的。”,声音颤抖:“表哥……表哥只是想娶你,仅此而已。”

    卫青默了默:“知道了,会看着办的,你退下吧。”

    慧晴哭着跪着上前,小心道:“能留他一命吗?”

    卫青颔首,须臾又道:“往后不要咋咋呼呼的在宫里乱闯,这皇宫都快成你后花园了,也不知道姑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慧晴顿时喜不自禁,连连道:“多谢长公主殿下,这些我会改的,只要您放表哥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卫青笑了笑:“回去吧。”

    林怀舟下狱,关了没多久,陛下降旨念其阻止晋王篡位有功,免其死罪,幽禁于皇陵。

    林怀舟出狱被押送往皇陵那天,慧晴高兴极了,非要跟着押送队伍一起,与平安长公主派来的人扭打在一块,押送队伍不敢得罪郡主,左右不得,一脸难色。

    林怀舟上前,缓缓道:“表妹若是想来看我,待我在皇陵安顿好后,再过来也不迟。”

    慧晴顿时安静下来,撇撇嘴,一脸不情愿道:“好吧。”,转身从婢女身上将给林怀舟准备的各种生活物资递给押送的护卫,道:“皇陵清苦,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生活物资,你在那好好的,若是不够,传信给我。”,又恶狠狠的盯着押送队伍道:“都给我照顾好表哥,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怠慢于他,我定要让你们好看!”

    押送队伍呐呐称是。

    队伍缓缓离去,林怀舟转头极是怀恋的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握了握拳,又松开,跟着队伍离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年有余。

    卫青孝期已过,今日是她与十三的大婚之日。

    这一年里,两人分隔两地,卫青在朝处理政事,越来越能独当一面,十三在南边领着铁甲军与俞国打仗,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俯首称臣。

    前月回京之时,坐于马上领着队伍进京,神采飞扬,嘴角总挂着一丝笑容。

    卫青出宫在松香茶楼上看着,温柔笑了,她觉着若是没有当年那场祸事,十三本就应该是这样的,肆意生长。

    底下小姑娘们瞧见凯旋归京的护国将军俊朗非凡皆是暗送秋波,更有胆大者向其扔花。

    十三策马躲过,瞧见茶楼上的她时,满眼讨饶之意。

    卫青一身红衣,眉眼温柔,想起当日的情形,仍旧忍不住一笑。

    卫璟立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忍了忍,道:“虽然他如今为了待在京城与你团聚而交了兵权,挂了个闲职,但若日后他待你不好,朕定是饶不了他!”

    卫青一笑:“他敢!我也饶不了他!”,看向卫璟:“你要真心为阿姐好,快点接手这烂摊子吧,成日里处理不完的奏折,都快累死我了。”

    卫璟眼神严肃了些,一年有余的历练,身上也有了些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仪:“阿姐放心,我会努力的。”

    卫青嗯了一声,笑了笑,抬手想摸摸卫璟的头,突然意识到卫璟长大了,遂拍了拍卫璟的肩膀,道:“阿姐等着。”

    殿外的喜婆唤了一声:“公主,吉时到了。”

    卫璟上前,亲自给卫青盖上盖头,嗓音微哑道:“阿姐,我永远在你身后。”

    卫青在红盖头下有些感动的红了眼,道了一声好,被春来扶着前往慈宁宫,拜别如今已是太后的韩皇后。

    到了慈宁宫,卫青行了跪拜礼,韩太后扶着卫青站起,握住卫青的手拍了拍:“照顾好自己。”

    卫青心中莫名哽咽,忍了忍,道:“知道了,母后。”

    婚嫁队伍到了朱雀门,十三早已等候在此,见了卫青出来,温柔扶着卫青坐上马车。

    福宁公主府早已翻修一遍,那日留下的痕迹已是半分看不出。

    下马车时,府内已是宾朋满座,朝堂的半数官员赫然在列,另半数是身份不够。

    到了院内,正方桌案上是两方牌位,十三牵着卫青一道,上前。

    还是那个赞礼官,擦了擦额头的汗,今日定是平安无事了,舒了口气,高喊道:“一拜天地!”

    卫青与十三行礼。

    “二拜高堂!”

    十三心中默念,父亲母亲在上,今日儿子迎娶新妇,心中甚是欢喜,她是一个温暖又聪颖的人,是我心之所向,愿你们在天之灵也能庇佑于她。

    “夫妻对拜!”

    卫青与十三侧身,对拜。

    “迎入洞房!”

    卫青被喜婆带着往寝间走,坐于床前,突然有些紧张。

    外面结束得很快,碍于卫青的脸面,朝中大臣不敢灌十三太多酒,只有卫璟一身常服,叮嘱了几句:

    “若是阿姐往后因你伤心,朕定不饶你!”

    十三一脸严肃,端正回道:“臣得妻如此,珍之爱之,断不会伤害于她。”

    卫璟道:“记住你的话。”

    十三到了寝间门外,双手有些激动的微颤,心中溢满了柔情,抬手推开门扇,见端坐于床上的卫青,心念颤动。

    喜婆端着喜秤上前,笑着道:“驸马,掀盖头吧。”

    十三拿起喜秤,将红盖头挑起,一张倾城容颜赫然出现。

    卫青抬头,望着十三一笑,走至桌前,拿起合卺酒,看向十三。

    十三拿起另一只。

    两人饮下,合上,对视。

    卫青眉眼盛满了似水柔情,十三眼神带着几缕侵略性的暗沉。

    两人相视一笑。

    寝内各人见此极有眼色的退下,将门关上。

    十三笑道:“我如今无权无势,往后还请夫人多多照看于我。”

    卫青噗嗤一笑,故意拿乔道:“看你平日表现。”

    十三上前,将卫青抱起,低头轻轻吻下,离开,道:“今日的表现,公主算在内吗?”,动作极是轻柔的将卫青放在床上,欺身而上,声音暗沉道:“我定会好好表现的。”

    卫青眉目如情,勾着十三的脖子,心中羞涩,张口却道:“若是表现得好,便算在内。”

    十三轻笑,握在腰间的手不断游走,俯身吻下。

    卫青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回应着。

    衣衫尽退,娇吟之声响起,烛光摇曳,一室凌乱。

    屋外的花开得十分娇艳,正随风飘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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