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暗卫头子》 第1章 紫宸殿内,皇帝寝宫。 来往行走的宫女太监皆是满脸忧色,噤若寒蝉,卫青接到消息便匆匆赶来,见此情景,眉头紧皱,心中忧虑更甚。 父皇身体是不太好,但从来没有到昏倒的地步。 究竟是出了何事? 这般想着,不由得脚步加快了些,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台阶,抬眼间恰逢一个身穿侍卫服的男子下来,十分普通的面容,卫青没有仔细瞧。 对视的一瞬间,只觉得这双墨色的眼睛看人时,透着淡漠、冷寂、疏远。 “公主殿下,您可算来了,陛下这会儿刚刚醒来,正念叨您呢”,父皇身边的总管太监齐盛海立在台阶上说道。 卫青迎了上去:“父皇身体如何了?怎么会突然昏倒?” 齐盛海满脸忧愁道:“陛下下朝后,龙影卫跟陛下汇报事情,奴才在外候着,只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奴才赶紧进去,就瞧见陛下满脸怒容的喘着粗气,没一会儿,便昏了过去” “龙影卫?” 齐盛海手指了指门口的身影:“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个侍卫装扮的人” 卫青转头望去,只瞧见一抹转身的背影,挺拔,刚直。 传说龙影卫千容千面,易容手段高超,没人见识过他们的真面目,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号刻于木牌上,木牌按颜色区分等级,紫色为最高级,只有历任首领可以佩戴,是皇帝的绝对亲信。 所以刚刚那个一晃而过的普通面容,应当不是他的真面目。 卫青没有在意,径直往里走,心中叹息,能让父皇气成这样的怕是只有太后一党那些事了。 林太后年近四十才生下晋王,这些年随着晋王年纪越大,野心也越发的大了。 因着泰安帝怕冷,这紫宸殿的地龙烧得格外旺些,暖气袭来,驱散了卫青一身的寒气。 “阿姐,你可算来了”,太子卫璟眼眶通红的跑过来,一头埋进卫青的怀里。 卫青摸了摸卫璟的头:“都快十岁了,还动不动哭鼻子,是谁跟我说自己是大人了?” 卫璟抬头,眼角还带着泪珠,神色却是一脸倔强:“我才没有哭” 卫青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道:“那这是什么?” 小脸浮上红晕,还是不服道:“就是没哭!” “咳……咳……,沅沅快别笑话他了,就是个小鼻涕虫”,泰安帝扶着床沿坐了起来,笑道。 嗓音还带着病中的虚弱,不过瞧着模样,似乎不严重,卫青稍稍放心了些。 一听小鼻涕虫,怀中的卫璟顿时炸了毛:“我才不是鼻涕虫!” “好好好,璟儿不是鼻涕虫,快到母后这来,让你姐坐下歇歇”,坐在床沿边的韩皇后一脸温和道。 卫璟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一脸倔强的靠着韩皇后坐下。 泰安帝后宫只有韩皇后一人,故而卫璟自小就被立为了太子,从小就被教育着要担起一国的责任,最讨厌别人叫他鼻涕虫,觉得有损自己太子威仪。 卫青拿了个凳子坐在泰安帝床前,替泰安帝掖了掖被角:“也不知道是谁害的阿弟哭的,倒还好意思说阿弟鼻涕虫” 黎太医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这满朝文武怕也只有福宁公主敢如此对陛下说话了。 果然,泰安帝不见怒意,倒是一脸抱歉道:“是朕的错,让璟儿担心了,该罚”,说完猛得咳嗽起来。 伺候的宫女倒了一杯清水过来,卫青接过,扶着泰安帝喝下。 待泰安帝缓过来,卫青拧眉道:“父皇休息几天吧,如此下去,身体如何受得住?” 泰安帝往后一靠,笑了笑:“朕没事,沅沅不必担心” 卫青没接话,转身向一旁躬身站着的黎太医问道:“黎太医觉得父皇此次是不是得多休息几天?” 黎太医心中一声咯噔,嘴唇嚅了嚅,半响不知道作何回答,要说医嘱,陛下这身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不好,每到冬日总要病上好几场,本就应该多休息,可皇上如何能休息,朝堂上那些折子还管不管了? 见黎太医不说话,卫青也不急,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黎太医扶了扶额头的细汗,顶不住卫青的目光,语气斟酌道:“陛下急怒攻心,心肺郁结,若能休息几日,自是好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卫青转头看向泰安帝,沉声道:“父皇,听清楚了吗,你现在应该多休息,若是有急事,可以吩咐我去做” 泰安帝眼角微抬,转向卫青,眸中溢出一丝欣慰:“沅沅长大了,知道为父皇分忧了!” 见泰安帝不接话茬,卫青心下无奈。 知道父皇还是把她当作小孩子看待,总想着护着自己,护着母后,给阿弟一个清净的朝堂,殚精竭虑,致使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可阿弟年幼,父皇这身体不顾惜着,又还能撑几年?近几年病得是越发频繁了。 若真到那时,阿弟年幼,母后性子纯良,她对朝局动态一无所知,到时候又是一幅什么光景? 倒不如让她现下分担一些,至少父皇可以卸卸身上的担子,养养身体多活几年,只要父皇活着,他们断不敢轻举妄动。 可父皇总是把她当成孩子看待,尽管她去年就已经及笄了,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卫青决定采取迂回战术,转而说起其他:“过几日,我想同丝韵去灵隐寺后山泡温泉,父皇能安排几个龙影卫保护我吗?” “阿姐又去泡温泉,不是前几日才去了吗?”卫璟在一旁插嘴道。 “冬日里泡温泉多舒服,如何能泡够?”卫青回道,又对着泰安帝语带希冀道:“可以吗?父皇” 瞧卫青这副模样,泰安帝还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可以,你去的时候派个宫人知会朕一声,朕来安排” 卫青心中暗喜,又继续道:“沅沅瞧着刚刚出去的那个龙影卫就不错,父皇不若让他来保护我” 泰安帝断然拒绝道:“他不行” “为什么?” “他这几日有差事要办” 卫青眼巴巴的撒娇道:“可我就想要他保护嘛” 泰安帝知道卫青心理打着什么主意,心中一暖,可又不想让她沾手这些糟心事,还是拒绝道:“朕会安排其他人保护好你的” 卫青气结,扭过头看卫璟幸灾乐祸的表情,更气了,上手捏了捏他的脸:“胆子大了啊,敢笑话你姐了” 卫璟往韩皇后身后躲:“母后,救命,阿姐欺负我!” 韩皇后一脸笑意的看着,谁也不帮,任由他们闹着。 瞧着这副气氛和谐的模样,黎太医暗自松了口气,缩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还好,没一会儿,宫女端来熬好的汤药,齐盛海拿出银针放进去,未变黑,接过汤药,准备服侍泰安帝喝下。 韩皇后在旁边道:“本宫来吧” 齐盛海依言将汤药递给韩皇后。 见药喝完,卫青叮嘱道:“父皇今日就好好休息,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到明日再说”,说完,看向放碗的韩皇后,“母后说是不是?” 闻言,平日里端庄温和的韩皇后也少见的严肃:“陛下确实该多休息了,养好身体” 卫青推了下卫璟,卫璟转头,瞥见她一脸郑重的表情,赶紧道:“阿姐说得对,父皇要养好身体” 泰安帝心中一阵暖意,笑道:“好!朕今日一定好好休息” 得到承诺,卫青嘴角扬起,看向齐盛海:“齐公公,可得盯好父皇,君无戏言” 齐盛海端着一脸笑意道:“奴才醒得” 汤药中带了些安眠的作用,泰安帝用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韩皇后替泰安帝盖好被子。 正值壮年,鬓角倒长出了几丝白发,就算睡着也是微皱着眉头,卫青瞧着,心中微微发堵。 “沅沅和璟儿先回去吧,陛下这,本宫会照看着”,韩皇后站起身,轻声说道。 “好,母后也要多注意休息”卫青回道,拉过卫璟准备往外走。 “知道了”,韩皇后笑着回道。 殿门口,卫青问道:“阿弟要去我那玩一会儿吗?” 卫璟摇了摇头:“太傅安排的作业,我还没有写完,就不去了” 卫青笑了笑:“璟儿这么认真呢” “当然了,我想快些长大,父皇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卫青摸了摸卫璟的头,笑道:“去吧” 回到永福宫,卫青坐在窗台前,任由冷风吹着,驱散一些心中的闷意,总感觉憋着一股劲,但又不知道往哪使。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寒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奴婢将窗户关上吧,这冬日,冷风刮骨,见了寒,可不容易好”,卫青的贴身大宫女春来说道。 另一个贴身大宫女墨香将手炉放进卫青怀中:“手炉,公主揣着,冷” 两个大宫女自小便被皇后安排来伺候卫青的起居,两人一静一动,很是不同,只一点,两人对卫青都极为衷心。 “开着吧,吹吹风,精神些” 卫青透过窗户看向窗外,石榴树上淅淅沥沥的挂着几团雪花,风一吹便抖落着雪花下来,刹是好看。 这石榴树是卫青四岁时和父皇一起种下的,距今已有十二年。 卫青甚至能清楚的回忆起那天的情形,父皇在小树苗旁将自己一边抛起接下,一边笑着说:“沅沅可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啊,做燕朝最幸福的小公主!” 小时候,卫青确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是开心过一段日子。 可近几年,边境动荡,靖国屡次来犯,林太后母家镇国公府在边境屡建奇功,打得靖国军队节节败退,在民间声望极高,泰安帝轻易不敢动他们。 见风使舵的朝臣,暗地里投靠晋王的不少,是以,泰安帝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 就连从不过问政事的她都能感知到风雨欲来的味道,可想朝堂党派的氛围有多紧张了。 可往深了去,她就不知道了,党派关系,具体人员,一概不知。 越想越烦闷,闭了闭眼,卫青呼出一口浊气,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墨香,安排马车,我要出宫一趟”,想了想,她又道:“递个消息给丝韵,让她在松香茶楼等我” 2 第2章 丝韵姓叶,是兵部尚书之女,因着皇后与兵部尚书府的夫人交好,叶丝韵时常跟着母亲进宫,与卫青自小便在一起玩耍,感情甚好。 每当卫青烦闷时,总会叫上她去茶楼里坐坐,看戏听曲,再来一碟脆皮酥香的醉香鸭,说会儿各个府上鸡毛蒜皮的之事,心情总会好上许多。 马车缓缓驶过街巷,车内四面都被精美奢华的丝绸帐幔包裹着,火炉不断散发着热气,车外街道边商贩叫卖声,孩童的嘻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卫青掀开帘子打眼望去,正巧看到有人在布衣施粥,定睛细看,是晋王府的奴仆,脸色微冷,转身问道:“晋王府为何突然施粥?” “太后寿诞将至,晋王作为太后的儿子,说是为太后积德”春来回答道。 “积德?他倒是惯会装腔作势” 卫青一把将帘子甩开,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晋王这人好大喜功,容不得任何人忤逆他,府上经常有婢女太监被打死,只是消息瞒得紧,许多百姓不知道。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瞧上一眼就污了眼睛。 还好没一会儿,到了松香茶楼,卫青踩着顺安放好的梯子下了马车,直奔老地方二楼雅间。 顺安是卫青的总管太监,亦是自小就跟着她,极为衷心,唯一不好的就是太过狗腿子,总是一幅谄媚的模样。 刚进雅间坐下,店里小二就热情的上来招呼道:“贵人,还是老样子吗?” 卫青笑着颔首:“醉乡鸭先别上,等我好友到了再端上来” 店小二殷勤的擦了擦桌子:“好,贵人且稍等” 松香茶楼地处京城繁华之地,每日来往的人皆是些富贵人家,是以,店里的小二很会识人,卫青穿着富贵,容貌精致,行走间姿态典雅,出手大方,店里的小二每次见着卫青,脸上的笑容都要热情些。 一楼大厅的圆台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出苦情戏,说一女子省吃俭用供丈夫考学,丈夫考取功名后,就休了原配取了高官之女,这原配气不过,上吊,一身怨气散不掉,扰得这丈夫不清净,最后没法,被这丈夫请一道士给收了。 卫青抬眼望去,撇了撇嘴,俗套至极的剧情,无趣,这排的戏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这女子也是傻,将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落得个如此下场,还不如自己去考,挣个功名来。 燕朝对女子束缚并没有前几个朝代那般多,女子为官虽是少数,但并不是没有,只是官级可能不高。 可惜了。 “这一脸惋惜之色,是做甚呢?”,叶丝韵一身男装推门而入,笑着道。 卫青指了指楼下的戏台,细说刚刚的剧情。 叶丝韵听完也是一脸惋惜之色:“真傻。”,扬了扬眉:“说吧,又哪不舒畅了,我这正练功练得起劲呢,就被你给叫来了。” 卫青叹了叹气:“父皇今早昏倒了。” 叶丝韵懒散靠着椅背被惊得做起:“怎么回事” “还能是什么,多半是被太后一党给气的。” 朝堂之事,叶丝韵不敢过多讨论,转而说起其他:“我这家里最近也正烦着呢” 卫青奇道:“这是咋了?” “还不是我哥,这些日子居然去赌坊了,给我爹气得头风差点犯了” 叶丝韵的哥名唤叶知礼,兵部尚书为他取名时,原想着养成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谁成想,成了一个斗鸡走狗的纨绔。 前些日子在怡香楼里豪掷千金,买了一个靖国来的胡姬,养在外面,闹得京城满城风雨。 这会儿居然又流连上赌坊了?赌坊可是镇国公府上的产业,兵部尚书与镇国公很不对付。 兵部尚书的弟弟乃宣威将军,在南边领着铁甲军镇守,而镇国公领着虎威军在北边镇守,两方一南一北,谁也看不起谁。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哀叹一声。 “贵人,醉乡鸭好了,这会儿要端上来吗?”,店小二搓着手,躬着腰,堆着笑意道。 卫青定了定神:“端上来吧”,又对着一脸丧气的叶丝韵道:“罢了,咱们急也没用。”,说着将醉乡鸭推到叶丝韵面前。 叶丝韵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终是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不愧是招牌,皮脆肉嫩,不错。” 卫青笑了笑,慢慢咀嚼,想起件事,接着道:“过几日,咱们去灵隐寺后山泡温泉吧。” “不是前几日才泡了嘛,怎的又想去。” “冬天里泡温泉,多舒服啊,多去几次怎么了,你不陪我吗?”,卫青盯着叶丝韵的眼睛,一脸希冀道。 耐不住卫青的眼神,叶丝韵赶忙道:“去去去,正好把我哥也带上。” “带上他干嘛?你俩又吵架。” 叶丝韵无奈道:“他这些日子整日在赌坊里待着,我怕他着了那些小人的道,拉去泡温泉,总能消停几日。” 卫青想了想:“也是,他现在还在赌坊呢?” “应该吧,父亲将他关起来,又给逃了出去,现在去了哪我也不知道,几日不曾回来了。” 见叶丝韵一脸忧色,卫青安慰道:“我陪你去赌坊找找” “你去赌坊,要是被陛下皇后知晓了,不仅你完了,我也完了。” “没事,咱们乔装打扮一下。”卫青眼含狡黠,眨巴眨巴大眼睛道。 话落,叶丝韵一脸感动,张开双手就要抱卫青,被卫青抬起手掌推开,笑道:“够了哈。” 叶丝韵嘿嘿一笑。 两人用完膳,去了卫青在宫外置办的宅子里,一番乔装打扮后,卫青换了一身男装,坐上马车前往赌坊。 其实走路也没几步,只是叶丝韵见了卫青的打扮,一直笑个不停,她不想太惹眼。 马车里,叶丝韵还在笑:“你从哪买来的胡子,你这胡子不像男人,倒像个老者” 说完,又是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她嘴角的一颗硕大的黑色的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卫青怒了:“叶丝韵!我这是为了谁?!你还笑话我!” 叶丝韵擦了擦眼角的泪,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不笑了不笑了,阿青在我心里是最美的。” 卫青扭过头,气愤的哼了一声:“勉强原谅你的无礼。” “是是是,阿青最大度了” 两人正闹着,只听马车呲的一声停下,随后想起马夫恭敬的声音:“公主,到了。” 卫青理了理衣服,下了马车,又给周围的侍卫仆从叮嘱道:“唤我青衣公子” “是,青衣公子” 春来头低的极低,不敢看卫青的脸,怕控制不住嘴角,惹公主生气。 “走吧,进去看看”,随后下来的叶丝韵拉着卫青道。 几人走进赌坊,门口站着两个壮汉,满脸横肉,眼神狠厉,看着倒挺吓人。 抬眼望去,大厅里摆了几个长桌,围满了人,再往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不知道通向哪里。 “大!大!大!” “小!小!小!” 卫青觉得耳朵像是要炸了,吵闹得很。 “看见你哥了吗?” 叶丝韵脖子都快望断了,转了一圈也没见着:“难道不在赌坊吗?” “去里面看看。”,卫青指了指长廊。 “好。” 两人走到长廊口,被一壮汉拦下,瞥见卫青嘴角的痣,眼角抽了抽,半响说道:“里面的都是赌金上千两的”,说完,眼神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语气透着股轻视:“两位身上带够银子了吗?” 卫青觉得这壮汉不识货,她身上穿的戴的哪个不值百金?亏得还在这守门,眉毛下面俩珠子是干嘛的? 她使了个眼色给春来,春来见状,从兜里抓了一把金叶子给壮汉:“我们公子赏的” 卫青微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壮汉顿时满脸堆笑,语气谄媚道:“进进进,刚刚是小的冒犯了,有眼不识泰山,贵人可别计较” 卫青睨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往里走。 叶丝韵赶紧跟上,凑到卫青面前,轻声说:“别说,阿青你刚刚还蛮有气势的” 卫青清咳了一声:“那是” 越往里走,还真是别有洞天,假山,小桥,流水,看着倒是不像赌坊,平添了几股书卷气。 地方实在太大了,只能依稀听到一些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比外面倒是安静了不少。 卫青左右瞧了瞧,一共四个房间,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侧:“你去东南那两个房间,我去西北这两个房间,分头找,快些” 叶丝韵点了点头,往东南方向走去。 卫青往西边的房间走去,推开门,依然是一个长桌,围着的人比前厅少,穿着打扮倒是比前厅富贵些。 再前方有一个小圆台,几个歌姬在跳舞,幸亏房间里烧着地龙,不然就这几个姑娘的穿着,不得冻僵。 长桌旁边还摆了几个小圆桌,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坐着喝茶,欣赏前面的歌姬跳舞。 卫青转了一圈,没瞧见人。 转身去了北边的房间,推开门,布置和西边的房间差不多,只是圆台上变成了唱曲的人。 也不知道这么吵,能听个啥。 又转了一圈,还是没瞧见人,准备出门时,被一闪而过的一双墨色的眼睛给惊的停住了脚步。 是他,那个龙影卫,一身小厮打扮。 难道父皇安排的差事和这赌坊有关吗? “公子,咱们不走吗?”,见卫青突然停住脚步,春来奇道。 见那龙影卫要从另一个门出去,卫青扭头跟春来吩咐道:“你跟墨香先去寻丝韵,让她廊上等等我” 又对着贴身侍卫刑渊吩咐道:“你跟着我来” 说完,赶紧跟了上去。 只见那龙影卫沿着青石砖七拐八拐的,在一个转角处,不见了踪影。 卫青气结,跑到拐角处,刚伸出脖子,就被一双手给握住,随后被拉的一个趔趄,脖子上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背撞得生疼,这人是铁做的不成? “为何跟着我?”,嗓音清冷,干冽,如同其人一样。 3 第3章 紧跟身后的刑渊,见此一幕,大惊:“放肆,你可知你抓的是谁?” 卫青感觉他胸腔震了震,喉结滚动,语气带了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哦,是谁?” 顿了顿,似乎很苦恼的又道:“我似乎没见过有媒婆痣的男子” 媒婆痣??? 卫青炸了,他完了。 清了清嗓子,她道:“你听好了,本宫乃当朝福宁公主,伤了我,你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话刚一落地,脖子上的刀便松开了,刑渊赶紧将卫青拉过来,护在身后。 卫青躲在刑渊身后,探出头:“你编号多少,我定要让父皇惩罚你” “堂堂公主殿下,打扮成这幅模样,跑来赌坊?”,眼睑微抬,藏着丝丝冷意。 卫青哼了一声:“你管我呢。” 他也不答话,只说着:“公主殿下玩完了,还是早些回去,此处不是您久待之地。” 说完,就要走。 卫青一言不发的赶紧跟上。 “为何要跟着我?” “上次将父皇气得昏倒的究竟是什么事?你给我说了,就不跟了” “此乃机密,不能说” 卫青还想反驳几句,余光瞥见有人过来,跺了跺脚:“你先走吧,有人来了。” 分开后,卫青转身去寻叶丝韵。 走至长廊,瞧见叶丝韵正靠着假山休息。 “怎么样,找到你哥了吗?” 闻言,叶丝韵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我刚推开东边的房间,就瞧见他了,他一看见我就跑,跟猴儿似的,没一会儿就窜没了影,平常也不见他如何锻炼,怎么跑得这般快。” “没事,他应该还会再来,咱们每日都来逛逛,总能蹲到他。” 叶丝韵一脸感动:“你真好,阿青” 卫青有些汗颜,其实她也想看看还能不能遇到那个龙影卫:“咱们先回去吧。” 摸了摸脸,媒婆痣??? “去宅子里换身行头。” 叶丝韵点了点头:“下次别贴你那个痣了,就带个胡子吧。” 卫青手指戳了戳那个痣:“很丑吗?” 叶丝韵有些欲言又止:“不丑,就是吧……看着有些不搭。” “好吧,我寻思瞧着挺威武的呢。” “……你对威武的见解挺特别。” 几人回到宅子里换完行头,卫青告辞道:“明日,你直接来这宅子寻我,咱们换好装,一起过去。” 叶丝韵颔首道:“好。” 回到永福宫,卫青休整了片刻又去紫宸殿看了下父皇,瞧着状态比白日里好了许多,彻底放下了心。 接着,一连几日卫青跟叶丝韵都在赌坊里晃荡,可从那日之后,两人连叶知礼的衣角都没瞧见。 就连那个龙影卫,也再没出现。 两人坐在西边的房间里,吃着糕点,看着前方圆台的歌姬们曼妙的舞姿。 “你哥是不是换爱好了,不爱赌了?”,卫青撑着头,拧眉问道。 叶丝韵猛喝一口茶,咽下糕点,道:“不知道啊,他这些日子不是挺喜欢这个的吗?难不成身上的银子花完了?那为什么还不回家?” 卫青叹了口气:“谁知道你哥的。”,转头,又看向歌姬,正巧与一歌姬对视,媚眼如丝,她赶忙转过头来,真勾人,难怪那些男人喜欢来这。 等等,歌姬? 灵光一闪。 卫青脱口而出:“你哥不是买了个胡姬养在外面,会不会在那?” 叶丝韵倏尔坐直了身体:“对哦。”,又一脸愁闷的泄了气:“可我不知道他将那胡姬养在哪的。” 两人木然的对视一脸,双双泄气。 恰逢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轰闹着,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围着长桌的赌客纷纷停了下来,走了出去。 “外面这是咋了?”,卫青伸长脖子透过窗户向外望着。 围了一群人,依稀可以看到赌坊的几个壮汉在大声吼着什么,连前厅的人也跑了进来,场面可谓是壮观。 “不知道,咱出去瞧瞧” 两人走至外面,人群围了一个圈,里面什么情况当真是一点也瞧不见,众人七嘴八舌的在说着什么。 站在卫青前面的凸嘴男人说:“还是这些公子哥有钱,一下就输了十万两,够我花一辈子的了” 旁边的大耳朵布衣男人啧了声,“不然怎说千般万般不如投个好胎” 一听这数字,叶丝韵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凑到卫青耳朵旁,小声说道:“十万两,这人可真敢的,赌得这般大,疯了不成” 卫青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十万两就是她也不敢这么赌的。 又听里面的壮汉大声吼道:“管你是什么公子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伙说是不是!” 周围人连声附和。 “我呸,小爷我赌了这么多天,什么时候欠钱不还过?是你们出老千坑我!” 这声音…… 两人瞪大双眼,对视一眼。 叶知礼??? 叶丝韵这下坐不住了,满脸焦急之色,又是怒又是怕,嘴巴里念叨着:“爹都告诉他了,让他别去赌坊,别去赌坊,偏要去,这下好了,十万两,怎么还?” 说着,眼眶都有些泛红:“不是没瞧见他吗?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可能是咱们坐在西间时,他在其他房间赌的”,卫青握住叶丝韵的手安慰道:“没事,你哥不是说了嘛,是他们出老千坑的,坑的如何能给?” 又听那壮汉道:“说话可要讲究证据,凭你是兵部尚书的儿子,也不能随便污蔑我们!” “你将那骰子拿出来给大伙看看,里面定是有磁铁的” “你血口喷人!” 眼见着一个木棒高高举起就要落下。 “等等!”叶丝韵大声吼道。 人群往她们所站的方向看来,面上都带了点惊讶。 “这是谁啊?是要打抱不平吗?这赌坊可是镇国公府的产业,谁敢插手” “你瞧说话那人的长相与这欠钱的是不是有些像?我猜啊,可能是这人的亲人,叶公子不是还有个妹妹吗?” “哦,就是那个整日里舞刀弄枪的那个?” 人群里窃窃私语,直盯着卫青他们看。 叶丝韵往里挤,卫青领着春来她们也紧跟身后。 举着木棒的壮汉停住手,往这边看来,满脸横肉,细长的眼睛里满是调笑:“哟,这是哪来的小娘子,是要帮着还钱吗?” “还钱可以,我们也不是那等欠钱不还之人,可那骰子你敢拿出来看看吗?我们总不能当了冤大头” “叶丝韵,你怎么来了?”,被两个壮汉压着的叶知礼抬头说道,头发散乱,狼狈至极。 叶丝韵瞪了他一眼,没说话,盯着壮汉,等他回话。 “你算老几,你说拿就拿?我们赌坊开了多少年了,可从来没有出老千的风声,不想还钱,好啊,那就只能横着出去了” “普天之下,居然还有这等强买强卖之事,不过是看下骰子,不拿出来,是做贼心虚吗?”,卫青忍不住插嘴道。 壮汉朝着卫青这边看来,满脸怒容:“你这竖子,找死!”,举起木棒就要砸来。 叶丝韵想拦,但奈何距离稍有点远。 卫青猛的后退一步,想拿出公主令牌假装是自己的侍卫,呵退他。 还未出声,木棒就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给握住了,也不见得多使力,这木棒就如同定住了一般,再不能往下。 卫青回望过去,这眼睛…… 是他,那个龙影卫。 依然是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墨色的眼睛平静无波,皮肤蜡黄,双眼微微凹陷,背也微微驮着。 可卫青就觉得,他看人时,自有一股威仪。 只听他说:“顺安公公,福宁公主急召,还请顺安公公跟小的走一趟” 顺安……公公? 卫青表情有一瞬间的石化,瞥了眼旁边如遭雷击的顺安一眼,定了定,从怀里掏出公主令牌,捏着嗓子道:“咱家乃福宁公主的首领内监,你如此模样是想对公主不敬吗??” 一幅狗仗人势的模样盯着壮汉。 壮汉面带思索的收起木棒,抱拳道:“不知公公大驾,还望公公海涵” “海涵可以,将那骰子拿出来给咱家瞧瞧,是不是叶公子说的那样有磁铁” 壮汉有些踌躇不前,皱着眉头正想说些什么,后面走上来一人在壮汉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壮汉手一挥,压着叶知礼的两人将其放开:“我家主子刚刚吩咐,此事只是一场误会,还请公公在公主面前不要添油加醋” 主子?林怀舟也在吗?卫青四处瞧了瞧,没看见人,不知在哪藏着呢。 承了这份情,赶明得去慈宁宫道声谢。 卫青笑着,捏着嗓子继续道:“这好说,咱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是误会,此事就此罢过吧” 人群散去,叶丝韵上去就是一脚,踢得叶知礼直叫唤:“我可是你哥,有你这么对待哥哥的吗?” 闻言,叶丝韵更气:“你还好意思说?你哪有半点当哥哥的样子?啊??爹跟你三令五申的说了多少次,让你别来赌坊,别来赌坊,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要不是”,声音小声了些:“要不是阿青,我看你怎么收场” 叶知礼摸了摸被踢的地方:“真下死手啊你,我下次不来赌坊就是了嘛” 见叶知礼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叶丝韵怒火烧得更旺,抬脚又想踢。 卫青赶忙拉住了:“先出去再说,在这闹着,给人看笑话” 叶丝韵收了脚:“哼,回去才让爹收拾你” 几人出了赌坊,等着马夫将马车牵过来。 叶丝韵忍不住道:“刚刚那小厮打扮的人是你安排的吗?还好有他,不然那一棍子下去,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要躺上好几天” 那个龙影卫?也不知父皇给他安排了什么差事,可不能暴露,卫青打着哈哈道:“对,是父皇安排来保护我的龙影卫” 叶丝蕴颔首道:“还好他够机灵”,接着又推了叶知礼一把:“还不快给阿青道个谢” 卫青赶忙道:“不用了,你这倒客套了哈” 叶知礼走上前,躬身道:“此事多谢公主殿下,是知礼太过贪玩,着了别人的道”,倒是少见的一幅正经模样。 卫青摆了摆手:“没事,倒是丝韵急得眼眶都红了,你下次可别再这么吓她了。” 叶知礼瞧了叶丝韵一眼,语气带了些别扭的说道:“抱歉。” 见叶知礼这幅模样,叶丝韵也有些别扭:“你知道错了就好。” 见马车过来,叶丝韵跟卫青道别:“阿青,要是你还想泡温泉,就差人叫我。” 卫青颔首笑道:“好。”,又朝着她的马车走去。 “这次倒多谢林公子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春来忍不住道。 “是啊,明日我亲自去慈宁宫道声谢。”,卫青回道。 林怀舟是镇国公妾室儿子的嫡亲孙子,也即是太后的侄子,当年炎玺帝身为太子时,地位并不稳固,为此求取镇国公的女儿为太子妃,但正室只生了两个儿子,遂把妾室所生的女儿过继了去,封了太子妃。 可太后过继的时候,已是及笄之龄,故而对妾室一脉颇多偏宠,为了提林怀舟的身份,将其自小便作为晋王的伴读养在了慈宁宫。 然,晋王那性子残暴易怒,林怀舟小时候没少挨他欺负,大冬天的让其跪在雪地里,卫青看不下去,每每看见总会帮上一帮。 故而,卫青和林怀舟的关系虽谈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太坏。 瞥见不远处一直跟着自己的龙影卫,卫青觉得神奇,这人若是不主动显露,真的会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你怎的居然还不走。”,卫青问道。 只见他几不可察的望了望身后,卫青见状,皱了皱眉:“先跟我上马车吧” 等顺安将梯子放好,卫青上了马车,那龙影卫也紧跟着上来。 春来本想呵斥几句,卫青抬手道:“没事,让他上来,我有事问他。” 4 第4章 马车里,卫青端坐在一旁,细细打量起他,这是第三次见面,每一次他的脸都有些细微的变化,周身的气质也会随着扮相而改变。 就比如刚刚还微微驼着的背,现在挺得笔直,整个人显得十分凌厉。 “有人跟踪你?”,卫青问道。 “是” “为何要跟踪你?”,卫青又问。 一阵沉默。 “本宫问你话呢!” 还是一阵沉默…… 好好好,这嘴可真够紧的,刚就应该把他扔下车,省得现在来气她。 卫青端起面前的茶杯猛喝了一口,重重的放下,问起其他:“你编号是多少?” “十三” 终于是说话了,这惜字如玉的样子,当初还说她是有媒婆痣的男子,想起这事,卫青更气。 不对……还有:“你刚刚为何叫我公公?就不能是侍卫吗?” 十三想起刚刚她站着只达自己胸膛高度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似是一掌就能捏碎:“看起来太弱” 太弱??尽管他说的是事实,卫青还是想回怼几句,还未开口,兀的发现他衣袖透出星星点点的血迹:“你受伤了?” 十三轻点了下头:“甩开他们的时候,被袖箭划伤了” 卫青打开座位下面的暗格,拿出金疮药递给十三:“先将就用着,等回宫了让太医看看”,忍了忍,没忍住:“你也挺弱的” 掀衣服的手顿了顿,十三假装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多谢公主殿下,这伤属下回营地里处理便好,还请公主在前面拐弯的地方停一下” 卫青也不劝,看着他脱掉外面的小厮服装露出白色里衣,右肩流出的血液将里衣侵湿了大片。 他状若无事的将药倒在了伤口处,又撕了片干净的衣角将伤口包裹住,整个过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真能忍的。 马车停了下来,十三将衣服理好,走至车门口,又跟卫青道了声谢,离去。 “公主怎么就放他走了?不再追问下吗?”,春来问道。 卫青靠着车壁,闭上眼,轻声说道:“想必是父皇专门吩咐过了,问也问不出什么” 一路无话,马车行驶至朱雀门口,卫青换成轿子回永福宫,将身上的衣服换了,叫了个小宫女,吩咐她去慈宁宫看看林怀舟回来了没。 镇国公府的产业,一直都是林怀舟在打理,正房那一脉就只占了个由头,在府上过得谨小慎微,镇国公正室去世后,日子更是艰难了些。 林怀舟由太后一手扶持,在府上虽是妾室一脉,但地位如同嫡子,平常打理府上产业,忙起来偶尔也会回府上住几日。 见阳光正好,卫青吩咐顺安将贵妃椅搬出来,冬日里的暖阳,晒着舒服。 顺安将贵妃椅放在院子里:“奴才不如吩咐小厨房准备些小食?” 卫青闲适的躺下,舒服的闭上了眼:“不用,我躺会儿,你先退下吧” 又对着墨香吩咐道:“墨香,你将库房里父皇前年赐下的端砚拿出来备好,若是林怀舟回来,咱们去趟慈宁宫道声谢” “是,公主”,墨香拿上钥匙去了库房。 永福宫与慈宁宫有些距离,小宫女来回怕是要几刻钟,卫青迷迷糊糊的都要睡着了,听见春来轻声唤着她:“公主”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蹲身站在面前的小宫女,晃了晃脑袋:“如何,回来了吗?” 小宫女恭敬回道:“回来了,奴婢走时,见林公子正和晋王殿下说着话” 晋王也回来了?真是晦气,卫青嫌恶的撇了撇嘴,站起身,理了理压得有些皱的衣服:“墨香,你将礼物提着,咱们去慈宁宫” 坐上轿子,她感觉眼皮沉重,困意未了,尤其这轿子偶尔晃荡一下,摇得她更困了。 撑着脑袋,直盯着红墙发呆。 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是到了,卫青扶着顺安的手臂下了轿子。 还没走近就听见晋王暴怒的声音:“怎么会丢了?你不是一向挺能干的吗?” 卫青刚踏进殿门,正好瞧见晋王一巴掌呼在林怀舟脸上,听这声音,应该是用了狠劲。 “这是丢了什么?皇叔怎的如此生气,太后寿诞将至,见了血可不吉利” 晋王这人虽残暴,唯一的可取之处可能就是孝顺了。 闻言,晋王看向卫青,眼神凶狠:“真是稀客,皇侄女来这慈宁宫做甚?” 卫青走近,将跪在雪地里,略显狼狈的林怀舟扶起来,温和的笑道:“我找表哥有些事” 两方虽然暗地里斗争得厉害,但毕竟没撕破脸,明面上还是会端着一幅和气的模样。 “你俩关系倒是好,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说完又看向林怀舟:“别跟我耍花样!”,瞟了卫青一眼,继续道:“记住自己的身份!” 说完,领着他的心腹太监赵宏志离去。 尽管瞧上了好多次,但每次卫青还是会被赵宏志的脸吓一跳,脸上布满可怖的刀疤。 有些伤口可能当初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化了脓,如今痊愈了,显得更为惊悚。 一张脸,也只有这双眼睛能看了。 听说赵宏志原本是个面相有些粗狂的太监,和寻常细皮嫩肉,有些男生女相的太监不太一样。 若是身着常服走出宫,看着倒还不像是去了势的,只可惜十几年前不知怎的毁了容。 卫青压了压有些翻涌的胃,看向脸肿得不成样子的林怀舟:“你怎么也不躲一下?” 林怀舟擦了擦嘴角的血,神情里看不出一丝委屈愤怒,只剩下木然:“躲了只会打得更凶”,自嘲的笑了一下:“我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看门狗” 卫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两人的立场好像也说不到深处,毕竟他是给林太后做事的人。 清了清嗓子,她故作轻松的说道:“叶知礼的事情多谢你了,我给你带了些礼物” 墨香上前将礼物交给他。 “端砚,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怀舟扬起嘴角:“你送的,自是喜欢” 卫青瞧了瞧四周:“太后不在吗?”,若是太后在,晋王想必不会如此猖狂。 林怀舟颔首道:“她去灵隐寺礼佛了” 一阵沉默,卫青揣着手炉不知道说些什么,踢了踢脚下的雪。 半响两人同时出声: “你……” “你先说吧” 噗嗤一声,卫青笑道:“你的脸,去传个太医看看吧,都紫了” 林怀舟戳了戳肿起的脸,疼得眉头直皱:“好” “你刚刚想说什么?”,卫青问道。 “我想说不管你信不信,赌坊的骰子有磁铁这事儿,我并不知情,应当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林怀舟一脸认真道。 卫青笑着摆手道:“没事,最后不也多亏了你”,顿了顿又继续道:“这是丢了什么东西吗?或许我可以派人帮你找找?” “表妹想知道吗?” 惭愧,她实在好奇得紧十三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想” “账本” 账本?十三去赌坊执行的差事就是偷账本? 她很清楚赌坊每年交的税应当是不够数的,拿出来的账本定是假的,可父皇早些年一直不管这事儿,为何现在管上了? 她一脸疑惑的问道:“这很重要吗?,就算被拿出来,也不过是损失些银子补足税款” “因为账本不止包含了收入,还有去处” 所以说这账本里有他们的贿赂名单?卫青奇道:“你怎么什么都跟我讲了” 林怀舟指了指肿起的脸:“我不想再受伤了” “那你为何还要打理府上的产业?” 林怀舟一脸苦笑道:“我没有选择,我身体里留着舞姬的血,我来打理,太后才能放心” 说完又定定的看着卫青,眼神柔和继续道:“再者,只有手里握住一些依仗,才能靠近自己想要的,不是吗?” 舞姬,镇国公妾室孙氏,当年镇国公在边关收的女子,也是运道好,一舞姬能有如此机运,太后对她也算孝顺。 卫青抿了抿唇,他说得也对,若没有太后抬举,以他的身份,断没有现在的光景,或者,确切的说,镇国公妾室一脉都是靠着太后的抬举才能在府上过得如此滋润。 “但愿你能得偿所愿” 林怀舟笑了笑:“谢谢,我也希望” 卫青瞧了瞧日头:“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宫了” 林怀舟颔首道:“好” 坐上轿子,走了段路程,卫青准备去看看父皇,前几日瞧着是好上了许多,这几日定是又操劳上了,也不知到底好没好全。 遂吩咐道:“先不急着回宫,去紫宸殿看看父皇” 5 第5章 行至紫宸殿,卫青刚下轿子,余光瞥见远处一身侍卫打扮的男子朝着这边走来。 身姿挺拔,宽肩窄腰。 走近了些,见他到殿门口时,从怀中拿出了木牌带着,卫青定睛细瞧,扫了眼腰间挂着的木牌,十三。 紫色的,原来是龙影卫首领吗?难怪气度非凡。 真是巧了,这也能碰上,他应当是来汇报账本的事情吧。 卫青暗自里脚步慢了些,待他走到跟前,悄声问道:“伤口处理好了?” 十三轻点了下头:“托公主殿下的福” 齐盛海立在台阶上看着两人窃窃私语,满脸疑惑,这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面上不显,一脸恭敬道:“公主殿下,您来了” 又对着十三道:“大人” 卫青笑着颔首:“父皇用晚膳了吗?” “未曾,陛下刚用了药,这会儿正在批阅奏折”,齐盛海回道。 “去传膳吧,正好我也还未用”,卫青吩咐道。 齐盛海一脸为难:“这……陛下吩咐了说等他批完奏折再传膳” “无事,你自去传便是” 见卫青一脸坚持,齐盛海只得领命而去,反正陛下总是不会罚公主殿下的。 卫青走至殿内,泰安帝正埋头批阅奏折,眉头紧缩,脸色略微苍白,嘴唇也无丝毫血色,瞧着倒是比前几日差了些。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什么事让父皇如此忧心啊?” 泰安帝闻言抬起头,紧缩的眉头骤然放松,脸上浮起笑意:“沅沅来啦,父皇没什么事忧心,怎么没听见齐盛海通报” “我让他去传晚膳了,父皇这么饿着肚子怎么成?” 泰安帝笑道:“是是是,还是沅沅关心朕”,注意道后面立着的十三:“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我们在殿门口碰上了” 十三立于案台之下,殿内的烛光扫在脸上,面容显得柔和了些,倒是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 “沅沅不若先在外面逛逛,朕和十三谈些事情” 这可不行,多好的机会,她才不走:“紫宸殿哪里我没去过,再说外面天都快黑了,我可不去”,顿了顿,撒娇道:“难道父皇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沅沅?” 泰安帝无奈:“你啊,朕真是将你宠得没边了”,转头对着十三道:“说吧” 十三将账本恭敬的放在案台上:“属下在赌坊的暗室里将账本拿到,里面有贿赂官员的名单,其中以吏部最为严重,每年往吏部输送的银两上万之多” 泰安帝手压着账本,指节泛白,眉头紧皱,嘴角向下,已是怒极之态:“还有呢?” “户部、礼部、刑部皆有大小官员被收买,另每年余下的银子都被送往了幽州宝元钱庄” “工部没有吗?”,泰安帝问道。 “未曾” 工部李尚书的女儿乃镇国公正室大儿子的妻子,居然没有一个官员被收买。 泰安帝面色终是缓了缓:“倒是个纯臣”,想起其他部的情况,又是满面怒容:“一群蛀虫!” 说着,站了起来:“查!给朕狠狠的查!!你让那些暗探去收集证据,没有就去造,朕不管是家风败坏、欺男霸女还是草菅人命,一个月之内,京城里,朕要听到风声,这案台上,朕要看到证据!” 说完,猛的咳嗽了起来,似乎是憋得那口气说了出来,此时泄了气,脸色极度苍白,一瞬倒在了凳子上。 卫青赶忙上前,轻轻拍着泰安帝的背,顺着气:“父皇可别气坏了自个,倒如了他们的意” 泰安帝扯起嘴角,想笑又似乎没力气:“咳…咳…,沅沅说得对,朕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终是缓过了些。 卫青余光瞥见泰安帝耳间的白发,一瞬间觉得喉咙堵得慌:“父皇想将这账本如何处理?” “放在那,这账本不能见光,毕竟和他们还未撕破脸,总得给他们个台阶下” “父皇不若将账本交给沅沅来处理?” 泰安帝皱眉,一脸严肃道:“朕不想你参与进来,若是……若是朕败了,至少还能护你周全,沅沅可懂?” 卫青压了压喉头的艰涩:“可是父皇不是给我取名沅沅吗?若是父皇不在,如何能团团圆圆呢?” 停了停,又道:“父皇不若听听沅沅的想法再说?” 泰安帝半响没说话,眼神盯着账本,不知在想什么。 卫青也不急,静静的等着。 只听泰安帝终是开口道:“沅沅想如何处理这账本?” “沅沅认为这账本定要公之于众,一来让天下的百姓知道镇国公并非只是他们心目当中守卫边疆的英雄,还是结党营私的朝廷蛀虫” “二来就算父皇造了假证,可若是一个人平常表现良好,善于伪装,怎么会突然改了风气,且如此大规模的官员惩罚,沅沅怕父皇落了个残暴的名声,反倒顺了他们的意” 泰安帝专注的听着,眼神逐渐认真,待卫青活落,兀的笑了笑,语气诧异又欣慰道:“没想到朕的沅沅对待朝局能有如此见地,倒是比父皇还通透些” 卫青一脸期待道:“那父皇能将账本交给沅沅了吗?” 泰安帝手指轻敲了敲案台,须臾:“可以,沅沅想如何公之于众?” 卫青笑了笑,目光中含着一丝狡黠:“自是让合适的人来公之于众” “谁?” “镇国公的妾室孙氏”,卫青定定道。 泰安帝闻言皱眉:“有把握吗?” “识人心,掌其法,定能为我所用,父皇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卫青笑道。 泰安帝也不再追问:“要是有意外情况定要告诉朕,保护好自己,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知道啦,真啰嗦” “朕是担心你!”,泰安帝又对着十三道:“这段时间你跟着公主,务必保护好公主的安全,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尽力协助” 十三恭敬道:“是” 齐盛海在门口候着,不时往里张望几眼,见龙影卫汇报事情时,卫青没有出来,暗自心惊,陛下是要将公主也拉入其中了吗? 这会儿见他们似乎已经谈完了事,赶紧叫宫女们将小厨房里温着的菜端进来。 十三听完泰安帝的吩咐就默默的站到了卫青身后。 弄得卫青还有些不太习惯。 宫女们陆续将晚膳端了进来,香气弥漫。 齐盛海站在殿门用银针试着每一道菜里的毒,见银针未变黑,才让菜端进去,里面一个试菜太监跪在地上试菜。 见试菜太监无恙后,齐盛海恭敬道:“陛下、公主用膳吧” 卫青朝着食案走去。 泰安帝对着十三道:“十三也来” 十三恭敬道:“是” 卫青讶然的看了十三一眼,父皇居然对他如此宠信吗? 十三面上倒是不见半点受宠若惊,似是习以为常。 卫青更惊讶了,瞟了十三好几眼。 “公主是不认识属下了吗?”,十三突然道。 尴尬,干咳了几声,她道:“认识认识” 因着泰安帝病未好全,食案上都是些清淡的饮食。 卫青喝了一口碗里的粥,顿时觉得胃里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沅沅前几日不是还嚷着要去泡温泉吗?怎的现在还未去?”,泰安帝问道。 “这个不急,先将账本的事处理好了再说” “去个个把日耽误不了什么,沅沅想去便去”,泰安帝笑道。 “知道啦” 用完膳,卫青起身准备回永福宫,临走前不放心叮嘱道:“父皇多仔细下身体,别太劳累,也别轻易气着自个,父皇还有我呢” 泰安帝感觉心中一阵暖意,还未说话脸上便浮起了笑意:“好,朕听沅沅的” 看着卫青朝外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余前方领路的太监提着灯笼的点点星光。 “陛下不是不想将福宁公主牵扯进来吗?”,齐盛海立在一旁,轻声问道。 闻言,泰安帝缓缓道:“朕原一直是如此想的,可今日听了她一番见解,反倒是觉得朕一味的将她护在羽翼下,是埋没了她” 说着叹了口气,又道:“再者,朕这身体也不知还能撑几年,太子年幼,皇后那性子担不起事,若是……若是沅沅能立起来,倒能替朕护着他们” 听着泰安帝话里有些萎靡的语气,齐盛海眼眶微红:“陛下定能长命百岁的,有公主殿下分忧,陛下也能轻松一些” 泰安帝闻言笑道:“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长命百岁朕是不求了,不过朕还是期望能撑到沅沅大婚,至少让朕看见也有人护着她” “定能如此”,齐盛海坚定道。 另一边。 卫青踩着青石砖缓步往前走,周遭异常安静,只除了偶尔经过巡逻的禁军们铠甲摩擦的声音。 春来、墨香紧跟在卫青身后,顺安在前方提灯,刑渊、十三分别立在两侧跟着。 紫色木牌早已被十三收进了怀中。 因着十三面容与赌坊的不一致,刑渊没认出这是上次赌坊抓着卫青的人,还很是好奇,怎么又多了一个侍卫,以为是陛下赐的。 春来、墨香也十分好奇,频频看了十三好几眼。 卫青解释道:“父皇担心我安全,遂又派了个侍卫保护我” 春来、墨香闻言点了点头。 回到永福宫,卫青将春来、墨香支开,凑近十三跟前,悄声问道:“镇国公妾室孙氏身边,你们有暗探吗?” 十三点了点头:“她的贴身嬷嬷何嬷嬷是我们的暗探” 居然还是贴身嬷嬷,这下更好办了,卫青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好” “陛下让属下跟着你,公主觉得属下以什么身份跟着您合适呢?”,十三问道。 什么身份?侍卫就可以 不对……她突然想到他在赌坊唤自己顺安公公…… 此仇不报非女子也。 卫青假装思考片刻,缓缓道:“太监吧” 十三顿时噎住,有史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瞧见他这表情,卫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中暗爽,让他说她弱,让他叫她公公,该! 笑完了,卫青揉了揉脸部的肌肉,一脸无畏道:“如何?可以吗?” 十三一字一句道:“当然,望公主容属下回营地里准备准备” 她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不过又如何,谁让他先的? 卫青笑道:“去吧,记得换个俊俏的脸,我瞧着舒心” 十三继续一字一句道:“属下谨遵公主之命” 说完便离去,正逢春来过来禀告浴汤已经备好。 “公主不是说他是陛下新派的侍卫,怎么这会儿走了?”,春来好奇道。 卫青打着哈哈道:“就是护着回宫的这段路程” 春来还是一脸懵,不知道这段走了无数次的路,陛下为何突然派侍卫保护,难道是今晚天色更黑一些? 6 第6章 隔日清晨,卫青迷迷糊糊的被春来唤醒,睁开眼,意识还未回笼,盯着春来有些发懵。 “公主,快醒醒,殿外有个太监自称是陛下派来的” 太监?父皇什么时候给她派太监了? 卫青晃了晃脑袋。 不对。 一个机灵坐了起来。 十三! “是父皇派的,让顺安给他安排个屋子,算了,就让他就住在侧殿吧,让顺安领着人去收拾一下” 他要处理龙影卫的事情,与别人住不太方便,再者她也要与他商讨事情,总是去下人的房间也不行。 春来暗自心惊,这新来的太监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得公主如此厚待。 墨香伺候着卫青穿戴好衣饰。 待她走出房间,听见众人窃窃私语都在猜测十三的身份,时不时再打量十三几眼。 十三站在院中,神情莫不关己,仿佛周遭讨论的不是他。 直到到卫青出现时,面上才有了表情。 她细细打量起他的脸,倒真的是换了个俊俏的模样,甚至为了符合太监身份专门换了个偏阴柔的脸。 就是这神情显得过于严肃。 他其他扮相的时候不都演得挺好吗? 这是不想演? 卫青咳了一声,大声道:“这是父皇派来的石公公,今后贴身伺候我,都认认脸,别冲撞了” 众人躬身应是,心中更是惊讶,公主殿下如此给脸,到底是何身份?难道是齐公公收的干儿子吗?可听闻齐公公从不收干儿子的啊。 不过有一点,众人心中十分肯定,那就是绝对不能得罪此人。 如此,众人看着十三的眼神多多少少都带了些畏惧。 “去瞧瞧房间吧,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石、公、公”,卫青一脸微笑的看着十三道,眼里尽是捉弄的愉悦。 “属……咱家多谢公主殿下恩赐”,十三亦是微笑道。 这笑容晃得卫青一怔,倒是第一次见他笑。 只是这笑怎么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无事,父皇既让你跟着我,自是要好好安排的”,说着往侧殿走去。 十三紧随其后。 卫青余光扫了一眼,长生玉立,再配上这幅面容,还真有股妖孽的气息,若是这嘴角再若隐若现的勾起一抹笑容,就对味了。 “公主殿下,这侧殿已经打扫干净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顺安见卫青走过来,赶紧凑上去,躬着腰满脸堆笑的说道。 其实顺安现在心理很不是滋味,往日里他才是这永福宫太监里的头一号,现在这不知哪来的太监,能得公主如此厚待,往后哪还有他的位置? 这般想着,顺安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将立在卫青身边的十三挤开,低着头,暗自里瞪了十三好几眼。 十三不知道顺安心理的小九九,还以为是他挤眉弄眼的没站稳。 卫青没说话,盯着十三,抬头示意了一下。 “咱家觉得很好,没什么需要添置的了”,十三回道。 “行,那你就在此安置吧”,卫青又转头对着顺安道:“顺安,你带他熟悉熟悉永福宫的布局” 顺安躬身应是,斜了十三一眼,嗓音尖细:“跟咱家来吧” 十三颔首道:“有劳顺安公公了” 顺安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往前走。 卫青等他们走后,叫了个小宫女,吩咐她去叶府将叶丝韵叫出来,老地方见。又跟墨香吩咐道:“墨香,安排马车” “是” 春来见公主要出宫,进屋里拿了件狐裘给卫青披上,又塞了个手炉到卫青怀里。 “今日这天瞧着是要下大雪,公主怎的还往宫外跑?”,春来问道。 “有些事想问问丝韵”,卫青回道。 坐上马车,刚出宫不久,天上就下起了大雪,风吹着,帘子被吹得起起落落,连带着雪花也飘了进来。 车内燃着火炉,温度高,雪花飘进来,须臾便化了,弄得卫青狐裘上零零散散的散落着小水滴。 墨香见状将帘子按住。 春来拿着丝巾轻轻给卫青擦着:“今日这风可真大” “是有点”,卫青缓缓道。 突然有点抱歉这天气将丝蕴给喊出来。 松香茶楼,卫青推开门就见叶丝韵正在拍身上的雪花,应是刚到不久。 “抱歉啊,这天气还将你给喊出来”,卫青缓缓道。 “没事,我哥被我爹给行了家法,连带着我也被骂了一顿,出来也好,懒得听他唠叨”,叶丝韵愤愤不平道。 “叶尚书这急性子,你哥不得躺好几天?” “是啊,我可从来没见我爹这么生气过,要不是娘拦着,怕是要打昏过去”,叶丝韵有些唏嘘道。 说着,坐了下来,问道:“你找我什么事?这天气都要出来” 卫青跟着坐下道:“你之前不是说镇国公妾室孙氏想将自己的侄孙女嫁给正房大儿的小儿子林怀逸吗?” “你怎么关注起这些了?”,叶丝韵奇道。 “我这是干正事儿,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等着吧,到时候京城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卫青一脸神秘道。 叶丝韵闻言笑道:“行,我等着究竟是什么事能闹得满城风雨” “快说说,这事最后如何了?” 叶丝韵轻声道:“我听闻孙氏已经将她的侄孙女往京城带了,应该过几日便到了吧” “李夫人对此事作何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肯定不愿意啊,尽管正房在府上过得艰难,但一个农家女她如何愿意” 叶丝韵喝了口茶,又继续道:“再者,就孙氏那见钱眼开、鼠目寸光的性子,能有好事?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卫青颔首道:“也是,这些年她仗着是太后的生母,干了不少荒唐事” 既然这侄孙女要过几日才到,那这戏还唱不了。 倒不如去泡泡温泉。 这般想着,卫青问道:“咱们过两日去泡温泉如何?” 叶丝韵瞧了瞧窗外的天气,阴沉得紧,冷得刺骨:“行啊,正好躲躲我爹的怒气,他这几日在家总是满脸阴沉,看着就闹心” 卫青噗嗤一笑:“忍忍吧,也是被你哥给气的” 叶丝韵叹了叹气,手撑着头,看向窗外:“还不如跟着伯父驰骋边疆,来得自在些” “还驰骋边疆,这打仗的事谁能说得准,稍不留意,小命都没了” 叶丝韵转过头,一脸无畏道:“那又如何,就算马革裹尸,那我也是这大燕朝的女英雄!” “可惜叶尚书定是不会同意的” 闻言,叶丝韵满身豪气顿时泄了气:“是啊,爹肯定不同意”,说完,又狠狠的叹了口气。 见她这副丧气模样,卫青安慰道:“没事,你先练好功夫,待来日若有机会你再大展身手!” 叶丝韵猛得一拍桌子:“好!” 震得茶杯里的水直晃。 卫青忍不住笑了笑:“行了,未来的叶将军,咱先吃饭,这天太冷了,早些回去” 叶丝韵一听到叶将军三个字,笑得眼睛都没了:“好,吃饭吃饭!”,笼了笼衣襟:“是有些冷”,说着,站起了身,将窗户给关上了。 屋内本就烧着炉子,没了风,顿时暖和了许多。 用完餐,叶丝韵又被卫青强拉着去逛了会儿香菱阁,买了些胭脂水粉回去。 “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非得上宫外买?”,叶丝韵跟在卫青身后忍不住道。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卫青笑道。 说着,两人见雪下得更大了些,纷纷走向自家的马车,约定好过两日辰时在南城门口见。 灵隐寺位于京城的南郊,并不远,马车半个时辰就能到,当日就能往返。 不过卫青决定在别宫住上一日再回来,晚上在那吃涮锅。 光想想就觉得惬意至极。 回到永福宫,走进殿内,见门口一左一右的站着十三和顺安。 卫青还有些不习惯。 顺安一见到卫青过来,本来趾高气昂的脸立马变得谄媚起来,快步迎了上去:“这大冷天的出门,真是辛苦公主了,奴才让小厨房温了姜汤,公主现下可要用?” 卫青将身上的狐裘脱下,递给春来,瞧了瞧这阴沉的天气,姜汤驱寒,倒也不错,遂说道:“端上来吧” 顺安得令,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嘚瑟的看了木头一样站在那的十三一眼,去小厨房端姜汤。 边走还暗中腹诽道怕是这张脸,长得跟狐狸似的,得了公主青睐,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公主身边的头一号太监定是他的。 “永福宫的布局都熟悉了吗?”,卫青问道。 十三点了点头。 说着,卫青走进房间,地龙一直烧着,温暖异常,看向门口的十三:“你进来一下” 十三依言跨了进去,还是他第一次见卫青的闺房,忍不住暗自打量了几下。 “看什么呢,过来”,卫青坐在桌前的凳子上说道。 十三走了过去:“在看陛下对公主的宠爱所言非虚”,这屋子里处处透露着奢华,就连他所住的侧殿虽不及这屋子,但也不遑多让。 又道:“托公主殿下的福,咱家也沾了公主的光,住了侧殿” 卫青也不谦虚:“那你是该多感谢感谢我,石、公、公” 十三喝茶的手一顿,心中一丝波澜也无,他已经接受这个身份了,至少没让他扮宫女不是:“公主所言极是” 见他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卫青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是无趣,下次让他扮宫女,看他还能不能如此心平气和。 这般想着,心中顿时舒服多了。 7 第7章 顺安端着姜汤过来,瞧见十三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喝茶,公主还没呵斥他,暗自里咬碎了一地银牙。 真是个小白脸,没眼色还不懂得如何伺候好主子,自己坐在那喝得一口好茶。 又悄悄的睨了十三一眼。 将姜汤放在卫青面前,轻声道:“公主趁热喝,驱驱寒气” 卫青喝了一口,有点辣,一路直到胃里,烧得胃里暖烘烘的,忍不住喟叹一声:“舒服” 瞧卫青这模样,顺安眼里也盛满了笑意:“奴才要不再给公主端一碗?” “不用,一碗够了,若是有多的,你自去小厨房端一碗喝吧”,卫青回道。 顺安躬着腰,语气里带着些愉悦:“奴才多谢公主赏赐” “行了,你先退下吧” 顺安应是,将碗放上端盘,不情不愿的走了。 当初娘生他的时候怎么没能给他一幅好相貌,如此,也能得公主看重了。 “春来、墨香,你们也先出去,守着门,别让人进来”,卫青吩咐道。 尽管内心十分疑惑,春来、墨香也不敢多问什么,这石公公怕不只是个太监这么简单,公主让守着门,那她们就一定得守好。 “公主将他们都支走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怕有损清誉吗?”,十三看着卫青缓缓道。 “石公公莫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太监,能损我什么清誉?”,卫青饶有兴趣的反问道。 面上一僵,十三扭过头,有些不自然道:“突然忘了,抱歉” 卫青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无事,石、公、公多记记” 十三清咳了一声:“公主是有何事要与我相谈呢?” 聊到正事,卫青正了正脸色,低声道:“镇国公妾室的侄孙女几日后就要到京城,这事何嬷嬷有跟你汇报吗?” 十三点了点头:“公主是有什么安排吗?” 卫青缓缓道:“过段时间,我会央着母后举办一场赏梅宴,邀请京城中尚未婚配的男女来,这侄孙女也会在其中,我要你安排暗探撺掇着孙氏在这次宴会上作乱,使手段撮合这侄孙女和林怀逸” “你想激化正室一脉和妾室一脉的矛盾?” 卫青颔首道:“这孙氏虽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想让她侄孙女嫁给林怀逸,但想必没憋着什么好事,正室一脉在府上多有忍耐,怕是早已积怨已深,且府上产业都被林怀舟握着,人被逼到极处,总是会争上一争的” 说着,停了停,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只要我再添一把火,就会猛的烧起来” 听完,十三大概猜到了卫青的想法,忍不住赞叹道:“公主当真好计谋”,顿了顿,继续道:“孙氏此举是为了昧下林怀逸的聘礼” 卫青奇道:“你连这都知道?”,心中微叹,早知道不出门了,这答案不就在身边待着呢嘛。 “公主也知龙影卫擅易容,故而这暗探遍布各地,上至党派密谋,下至妻妾后宅,龙影卫无所不知” 卫青忍不住感叹道:“当真是厉害” “消息只是锦上添花,擅用消息筹谋者才是核心之最,公主才是当之无愧的厉害” 卫青闻言笑道:“石公公莫不是和顺安逛了一下午永福宫,跟他学了些门道,会奉承了?” “公主何出此言,咱家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倒也是” “公主不谦虚一下?” “可你说的不是事实吗?” “倒……也是” 卫青噗嗤一声,眉眼间尽是笑意,如同山间的精灵。 连带着十三嘴角也微微勾起。 瞧了瞧天色,卫青道:“时辰不早了,石公公早些去安排吧,过两日跟我去灵隐寺别宫” “公主这是用完就弃?” 卫青想站起来的身体一顿,莫名看了十三一眼:“孤男寡女,难不成还能一整晚待一起?你想毁我清誉不成?” 十三站起来,微微弯腰,低头瞧着卫青,眼中含着轻微的笑意,轻声道:“咱家不是太监吗?如何能毁?” 说完,就抬步离去,回了侧殿。 好好好 这是学上她了? 卫青端起面前的茶杯猛的喝了一口,重重放下。 下次定要让他扮宫女! 见十三走出房间,屋内又传来一声重响,春来、墨香赶紧走了进去,瞧见桌上四溅的水滴。 “公主这是?”,春来问道。 “无事,我很好,手有点酸,锻炼锻炼”,说着又高举茶杯再放下,来回几次。 春来、墨香对视一眼。 公主这是疯了? 两人安静的站在卫青身旁,不敢打扰。 卫青又来回举了几次,这下好了,手真酸了。 十!三! 她咬着牙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几句。 终于是舒服多了。 见卫青神色缓和了许多,春来轻声道:“公主要传膳吗?” 往椅背上一靠,有点累,她颔首道:“传吧” 用完膳,卫青披上狐裘,准备去永福宫后面的小花园里消消食。 因着卫青十分得泰安帝的喜爱,这永福宫占地面积极大,除了正殿,还有左右侧殿,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 没事儿的时候,瞧见天气好,卫青就喜欢来逛逛,躺在贵妃椅上,吹着风,惬意至极。 不过今日来消食,倒是因为这几日消化不好,夜里胃胀气,睡不舒服。 走了两圈,身体微微发热。 卫青回到寝殿,沐浴完,舒服的躺在床上。 睡觉。 天光微亮,卫青被春来唤醒,挣扎着起来,使劲撑起眼皮,好困,突然不想去了。 拍了拍脸,丝韵还等着呢! 下了床,被春来和墨香一通妆扮,出了门。 “石公公呢?”,卫青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问道。 “咱家在这” 她寻声望去,见他立于檐下,微风浮过,发丝轻扬,好看极了。 这脸是比之前那个瞧着顺眼。 她忍不住心中暗暗称赞。 “站那作甚,过来,出发了” 十三抬步走了过来。 顺安在后面瞧着,眼里只剩下麻木,以后他就是这永福宫里的二号太监了,暗自抹抹眼泪。 到了南城门口,叶丝韵还未来,卫青靠着车壁假寐。 春来见状将马车里的毯子轻轻盖在卫青身上。 约等了两刻钟,卫青差点睡了过去,头猛的一低,磕到了额头,痛呼出声,奇怪道:“丝韵怎的还没过来?” 正准备派人去看看,就听见车外的刑渊道:“他们到了” 他们? 还有谁? 卫青准备下马车看看,见梯子还没放好,侧头看向十三:“石、公、公,梯子呢?跟着顺安学会了奉承,还没学会如何伺候主子吗?” 十三赶紧过来,将梯子放好,伸出手让卫青扶着:“抱歉,公主殿下,咱家回去再跟顺安公公好好讨教一二” 卫青扶着他的手,缓缓道:“知道就好” “阿青!” 卫青望去,正准备招呼一声,脚下一时不擦,踩空了去,猛的往前一扑,眼见着就要脸着地。 十三一个跨步,张开手接住卫青的身体,被冲得倒退了一步。 卫青鼻子狠狠的磕到了他的肩上,被撞的生疼,痛呼出声。 “没事吧?”,十三轻声道。 鼻息扫过耳旁,腰间一双有力的手,卫青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赶紧站好,扭过头:“没事” 耳朵悄悄爬上红晕。 见卫青站好,十三放下手,退后一步,本想看看她的脸有没有受伤,但看到她微红的耳朵,生平第一回 开始有些不自在,心脏猛的跳动了几下。 “没事吧?怎么差点摔了”,叶丝韵从不远处跑过来,扶着卫青的胳膊左右看了看。 “不小心踩空了”,卫青回道。 “怎的这么不小心” “本想跳起来跟你打招呼,一时不擦” 卫青这才看见叶丝韵身后跟着的人,叶知礼,奇道:“不是说被打得差点昏了过去吗?” 叶丝韵叹气道:“今早就是因为他耽搁的时间,伤还未好全,硬要跟着去,怎么劝都不听” 叶知礼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成日里躺着都快躺废了,出来玩玩怎么了” 叶丝韵瞟了他一眼,忍不住刺道:“说得好像你不躺就不废似的” “叶丝韵,我是你哥!” “哦,那我还是你妹呢,娘可说了,让你出门听我的,说你两句怎么了” 卫青插嘴道:“行了,赶紧上马车吧,咱们早些出发” 这俩成日里斗嘴,她要不阻止,指不定得吵到啥时候呢。 “阿青,我要跟你一辆马车,看见他就烦”,说着就要上卫青的马车,余光扫到十三,奇道:“你身边不是顺安吗?这是?” 卫青解释道:“父皇派来伺候的,石公公” 叶丝韵轻点了点头,进了马车。 这厢,叶知礼转过身去,往自家马车走,嘴里嘀咕道:“谁想跟你一辆车似的” 一行人终于是出发了。 马车里,叶丝韵凑近卫青的耳朵,小声道:“你这新来的太监长得倒是挺俊俏的,别是你向父皇讨的吧” 卫青拍了下她的胳膊:“说什么呢” 叶丝韵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就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 车外赶车的十三,自小习武,耳力惊人,将这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突然有些庆幸他本身的样子长得似乎并不差,毕竟他爹当年也是京城里有名的美男子。 不过,他为什么要庆幸? 皱了皱眉,正了正心思,专心赶着马车。 车内卫青和叶丝韵互相闹了一会儿,因着都起得早,均是抵不住涌上来的睡意,靠着车壁睡了过去。 春来将车里的毯子轻轻盖在了两人身上。 要说叶丝韵和叶知礼兄妹俩,有一点相似的,大概就是不太喜欢有奴仆跟着,闲麻烦,遂这次出发,除了带了几个侍卫,一个奴仆都没有。 春来、墨香便接过了这伺候的活。 马车摇摇晃晃的向前驶去,半个时辰后,终于是到了灵隐寺别宫。 8 第8章 “公主、叶姑娘,醒醒,到了”,春来轻轻拍了拍卫青和叶丝韵。 两人睁开眼,眼神慢慢对焦,掀开身上的毯子,伸了个懒腰。 卫青揉了揉睡得有些酸疼的脖子:“先去别宫吧,休整一会儿,傍晚的时候去泡温泉” 叶丝韵睡意未了,靠着马车闭着眼,有气无力的回道:“好” 卫青拉住她的手臂,扯了一下:“走啦,睡一路了都” 叶丝韵挣扎的站了起来。 两人下了马车。 春来、墨香紧随其后,车外,十三、刑渊已经候着了。 叶知礼杵着木棒,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走啊,愣着干嘛” “来了”,叶丝韵回道。 一行人往别宫走去。 别宫的奴仆早已在宫门口候着,见卫青等人进来,皆行礼问安。 卫青挥手让他们退下,各自做事。 几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卫青在别宫有一处专门的居所,叶尚书因其是朝廷重臣,故而在别宫也有一处小院落。 此处别宫专是为了方便泡后山的温泉所设。 休整片刻,卫青与叶丝韵往后山走去,叶知礼因为伤口还未好全,没去。 “也不能泡温泉,不知道他非要跟过来作甚”,叶丝韵边走边说道。 台阶修得有些高,卫青走得吃力,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或许是不想看叶尚书的黑脸吧” 叶丝韵深以为然的说:“这倒是”,听到卫青走得微微喘气,忍不住道:“你这身体真该多锻炼锻炼,这才几步路,喘成这样了” “你以为谁跟你似的,未来的女将军” 叶丝韵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转头就道:“阿青,你要走累了,我背你” “行了,快走吧,我还不至于这么弱”,卫青笑着回道。 走了大概一刻钟,终是到了温泉处。 两人换上衣服,下了水,汤池中热气环绕,互相看不真切。 任由汤水没过胸口,卫青舒服的喟叹一声。 “难怪你总是想来泡温泉,还真挺舒服的”,叶丝韵赞叹道。 卫青脸上浮起笑意:“都说了冬日里泡温泉是最极致的享受” “是是是” 泡了一会儿,叶丝韵缓缓道:“明日上午,咱们顺道去灵隐寺逛逛吧” 卫青靠着池壁,头略微往后靠,闭着眼,脸色通红,一幅惬意至极的模样,闻言,漫不经心的回了句好。 又泡了一会儿,感觉头略微有些晕,卫青扶着池壁上来:“不泡了,泡久了头晕,我去外面等你” “好” 卫青换上衣服,走到外面,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几口垫垫肚子。 春来过来,将披风给卫青披上,轻声道:“公主可得仔细点身体,这一冷一热的,别受了寒” 卫青将嘴里的糕点咽下,笑道:“知道了,母后将你送来伺候我,是不是见你够啰嗦” “奴婢也是担心公主”,春来笑了笑又继续道:“公主反倒嫌奴婢啰嗦了” 没等一会儿,叶丝韵也从里面出来了。 “怎么不多泡一会儿?”,卫青问道。 “泡久了头晕”,说着,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卫青见状忍不住道:“少吃点,留点儿肚子,今晚吃涮锅” 叶丝韵又塞了几口,口齿不清道:“最后几口,太饿了” 两人坐着休息了会儿,眼见着天色微暗,趁着还有些亮光,起身往回走。 刚一进别宫,就瞧见叶知礼正在正殿外的平地里,坐着看星星,面前一口锅,香味扑鼻。 卫青隔了段距离都能看点他不断吞咽口水而滑动的喉结。 听到脚步声,叶知礼转过头:“你们总算是回来了,知道我守着一口锅又不能吃的难过吗?” “你为什么不先吃着?”,叶丝韵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起肉片放进锅里。 “那不是得等你们吗?”,叶知礼嘴里一瞬间塞了好些肉片,含糊其辞道。 “哟,今日怎的这么懂事了”,叶丝韵奇道,瞧了瞧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哥,没大没小的” 卫青吃着菜,锅里的热气熏得人暖烘烘的,远处是鸟叫的声音,近处是听了无数遍的争吵声,依稀的月光洒下,心中没由来的觉得十分宁静,舒心。 兀的笑了笑。 叶丝韵余光瞥见,凑近看了卫青一眼:“你笑什么,这么突然” 卫青眉眼温和道:“笑你俩真吵” “我可不吵,是他吵”,叶丝韵反驳道。 叶知礼哼了声:“等来年,你想吵还没人跟你吵呢” “这是怎么了?”,卫青问道。 叶丝韵放下筷子,解释道:“还是赌坊那件事,爹太生气,说等来年将他扔到边关跟着伯父历练历练,少干点荒唐事儿” 说着,又叹了口气:“我怎么求爹,爹都不同意让我去,他倒好,竟干些荒唐事,倒还去了” “战场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在这吃着涮锅,泡着温泉,多好”,叶知礼难得对着叶丝韵温和道。 叶丝韵拿起筷子戳了戳碗,不服气:“那又如何,我就是要当女将军,我也想建功立业,难不成非得嫁人生子才是最后的归宿吗?” 叶知礼叹了口气,突然有了些当哥的样子:“爹娘也是担心你” 卫青瞧着,打着圆场:“吃菜,吃菜,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慢慢来”,拍了拍叶丝韵的胳膊,凑近耳朵小声道:“咱不急,慢慢来,叶将军” 叶丝韵立马笑道:“还是阿青好” 晚膳就在这吵吵闹闹中结束了。 几人回到各自的房间。 卫青坐在窗台前,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月色,满天星空闪耀,徐徐微风吹来,舒服极了。 春来、墨香、刑渊还在用膳,未过来,身旁伺候的只余十三一人。 在那站着,跟个木桩似的,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 突然好奇,卫青看向身旁站着的十三,问道:“十三有什么想要完成还未完成的心愿吗?” 一阵沉默,就在卫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只听他缓缓道:“让亲人能闭上眼” 闭上眼?什么意思? 卫青抬头想问问他,可见他神色似乎不对,下颚咬紧,好似压抑着什么,她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这是有什么难言的过往吗? 这般想着,居然有些难受。 不对! 她为什么要难受,关她什么事儿,难不成今日温泉泡久了,脑子里泡进水了? 又听见他道:“公主呢?” 卫青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想斗争中,耳边的话根本没过脑子,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一脸迷茫道:“啊?” 卫青是个圆脸但脸很小,眼睛很大,樱桃唇,五官立体,组合在一起,漂亮极了,此刻微张着嘴唇望着十三。 略显憨呆的模样,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脑海中一瞬间的空白,赶紧移开眼,定了定神,轻声道:“公主呢?有什么愿望?” 卫青转过头,又看向窗外,她的愿望? 她的愿望就是璟儿能够顺利登基,父皇母后身体健康,她作为燕朝唯一的公主负责吃喝玩乐,惬意生活。 可现实…… 情绪突然有些低沉,她缓缓道:“我想家人平安,一切顺利” 瞧着面前脸色突然低沉的卫青,十三莫名心理堵得慌,他张口道:“公主定能如愿以偿” 卫青勾起嘴角浅笑:“那就借石、公、公吉言了” 两人相视一笑。 春来、墨香、刑渊用完膳后,赶紧过来当值。 瞧见卫青和石公公直盯着窗外,春来、墨香也望向外面,春来道:“今日这星星像是比上次来还亮些” 卫青颔首道:“明日应当是个大晴天” 说着站了起来:“我休息了,你们也去吧” 春来、墨香要贴身伺候着,就睡在卫青屋里。 刑渊候在外间,只有十三一人回了卫青安排的房间,看着下面的龙影卫汇报上来的消息,又再发布密令下去。 暗自里保护卫青的龙影卫轮流守着,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卫青与叶丝韵睡到自然醒,两人脸上都神采奕奕的。 叶知礼倒是起得最早的一个,坐在小院落的凳子上,晒着刚升起的太阳。 叶丝韵收拾齐整,瞧见院落中坐着的叶知礼,奇道:“你今日怎的起得这般早” “是你起太晚了,瞧瞧都什么时辰了” 叶丝韵哼了一声没理他,自顾自得去找卫青了。 叶知礼也拿着旁边的木棒起身,跟了过去。 一行人用完早膳,坐上马车,朝着前面不远处的灵隐寺走去。 因着灵隐寺靠近京城,故而这里的香火极旺,不乏一些达官贵人来这祈福。 马车停下,卫青踩着十三放好的梯子下来,顺道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 抬头望向高处的灵隐寺,石梯上来来往往许多人,没见几顶轿子,不算太高的山,这些千金小姐,贵族夫人倒还能自己走。 卫青等人抬步往上走去,石梯上的积雪应是有人专门扫过,故而并不湿滑。 “这灵隐寺还是如此多的人,你说这么多人跟佛祖许愿,佛祖忙得过来吗?”叶丝韵一边走一边跟卫青说道。 “许愿不过是个念想,人活在世上,多得是无法挽回的遗憾和想要实现的抱负,跟佛祖许愿,有了念想,就有了期待,也就能再坚持坚持”,卫青回道。 叶丝韵闻言停下脚步:“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又笑了笑:“那我待会儿也要许愿,万一佛祖就显灵了呢” 卫青也笑道:“我也许” 9 第9章 一行人慢悠悠的向上走去,远处错落有致的庙宇越来越近。 卫青走的微微喘气,还剩两个台阶,一个跨步上去,终于是到了,往后一看,只余叶知礼略微吃力的落后几步,也上来了。 见叶知礼面色有些难看,卫青说道:“不如找个厢房休息片刻吧” “我没事,你们先去祈福许愿吧,我去那个亭子里坐一坐”,叶知礼指了指右边大树下面的亭子。 说着,就往那边走去。 此刻外面尽被皑皑白雪覆盖,银装素裹,静坐的话多少有些冷,卫青张口正想阻止,被叶丝韵瞧在眼里: “没事,他倒也没这么娇弱,让他去吧” 卫青只得点头道:“幸而现在风不大,不然一直吹着,只定受不住” 几人往里走,殿里许多人一脸虔诚的在祈福许愿,卫青和叶丝韵也凑了上去。 两人抬头望向面前的佛祖,跪下许愿。 “希望我能实现愿望,早日当上大将军”,叶丝蕴小声嘀咕着。 卫青也在心里默念,唯愿心中所求皆能如愿。 虔诚的磕了三个头,起来。 理了理衣服,耳边响起一声充满惊讶又惊喜的声音:“表妹怎么在这?” 卫青侧过头,见是林怀舟,面上也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好巧,我来这泡温泉,顺道过来逛逛,表哥这是?” 林怀舟收了收表情,温和道:“太后派我来寻清尘大师要一份佛经” 林太后信佛,常来这灵隐寺祈福,她是知道的,遂点了点头:“佛经拿到了吗?” “拿到了”,林怀舟说着举起手上的东西晃了晃,又道:“表妹这是还想逛逛吗?” “对,表哥呢?” 林怀舟本来是拿到佛经,径直离开的,但现在……:“我刚拿到佛经,还没来得及逛呢,表妹不若同我一起?” 卫青有些为难的看了叶丝韵一眼,两家关系实在不和,她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拒绝。 只听叶丝韵先行开口道:“林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便一起吧,上次赌坊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 林怀舟闻言笑道:“没事,举手之劳而已”,顿了顿又道:“不管叶小姐作何想法,这事情并非我的命令” 叶丝韵笑了笑,没答话。 灵隐寺围山而建,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隔着的几座庙宇之间还有一汪湖水,旁边种了许多梅树,此刻湖面上零散的飘着星星点点的花瓣,花香四溢。 几人将灵隐寺逛了个遍,此刻走到湖边,卫青深深的吸了口气,忍不住道:“真香啊” “是啊”,叶丝韵一脸赞同道,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咱们去那休息会儿吧” 刚坐下,卫青突然觉得有点累,小腿疼得厉害,忍不住皱了皱眉。 “公……小姐不舒服吗?”,春来见状问道。 卫青弯腰轻轻锤了锤小腿,道:“有点,可能是昨日也走了许久,没休息够吧” “怎么样,很疼吗?”,叶丝韵一脸关心道。 不想让她担心,卫青笑了笑:“无事,休息会儿就好了” “不如就在此多坐一会儿,还能赏赏梅景”,林怀舟坐在对面温声道。 十三候在一旁,因着是出宫,着太监服不方便,卫青便让他穿的侍卫服,此刻在旁边站着,身姿笔挺,端得是器宇轩昂。 可他此时心里却不像面上那般肃然。 每每听见林怀舟说话的声音就没由来的觉得烦躁,尤其见他一脸温和热切的盯着卫青时,心底总是生出一股无名火。 一路上见卫青对着林怀舟笑,这火就烧得更旺盛了些。 他尽力的压制着,可越压制烧得便越旺。 为什么会这样? 他迷茫的看了卫青一眼,只见她又是一脸笑意的回道:“倒也是,虽说宫里头也种了梅树,但在这灵隐寺倒是别有一番风景” 心中烦意更甚,他兀自的转过了头,眼不见心不烦。 春来将一路上提着的糕点拿出来放在桌上:“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吧”,想着卫青腿疼,伸手够不着,春来拿过一块递给卫青:“小姐吃几块吧,补充补充体力” 卫青接过:“丝蕴,表哥也吃点吧,等会儿下山才有力气” 叶丝韵和林怀舟各自拿了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几人慢慢吃着,瞧着亭外,湖中倒映着梅树的枝丫,上面依稀看得到一些花瓣,被风吹落的花瓣附在上面,隐隐约约,好看极了。 “这景瞧着可真美”,叶丝韵缓缓道。 “是啊,不若过几日我央着母亲举办一场赏梅宴,你可要来瞧瞧?”,说着凑近叶丝韵的耳朵,耳语道:“有热闹瞧”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盛满了笑意,叶丝韵回道:“那得来啊,这景多好” 卫青转头看向林怀舟:“表哥呢,要来吗?” 只见林怀舟一脸笑意道:“表妹邀请,当然要来了” 说着,风吹得大了些,卫青满头青丝被吹得起起落落,湖岸的梅树花瓣被风裹挟着往这边涌来,零星的几朵花瓣落在了卫青头上。 当然,也落到了叶丝韵等人头上。 几人抖落着身上的花瓣。 十三站在一旁,伸手将卫青头上的几朵花瓣拿了下来,离开之迹,与卫青的耳朵擦肩而过,卫青抬头,四目相对,十三有些不自在的转过了头。 卫青也有些不自在,自从上次不小心踩空,好似就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两人双双无言。 叶丝韵瞧了瞧天色:“咱们不若回去了吧,这天看着像是要下雪了” 卫青回过神:“回去吧,你哥还在那等着呢,也没个手炉,别冻傻了,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表妹说得极是,山上寒气更重,一直吹着是不好”,说着,林怀舟站了起来。 春来、墨香闻言将桌上的盘子茶壶等收好。 卫青也站了起来,一瞬间感觉小腿很疼,一时间受力不稳,往一边倒去,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轻呼一声,眼底被痛得涌出泪意。 林怀舟见状想扶,奈何坐在了卫青对面,中间隔了个桌子,没扶上。 只有十三一直立在一旁,见状伸手立马将卫青扶了起来,拖着她的小臂,用了用力想让她站稳,可见她面色极是难看,眼底还有泪意。 出声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这是怎么了,小腿很疼吗?” 卫青声音颤抖的回道:“脚……脚崴了,好疼” 林怀舟一个跨步过来,满脸焦急,本想看看伤势。 春来赶紧拦下道:“林公子,男女袖手不亲,还望林公子注意” 林怀舟停下:“是我莽撞了,还请表妹勿怪” 卫青靠着十三,忍者痛意道:“无事,表哥也是担心我” “不若我去请个轿子过来吧,表妹这样定是不能走了” 灵隐寺来来往往的有人专坐此等生意,有些夫人小姐上山走累了,便会请个轿子下去。 十三从他说话开始,心理便一阵不舒服,一路过来已是忍到极点,鬼使神差的插嘴道:“林公子不用请轿子,我可以背着公……小姐下山” 林怀舟见十三一身侍卫服,不认同道:“你是男子,表妹是女子,如此怕是不妥” 只听十三满脸理所当然的回道:“我是个太监,说起来也不算是男子,林公子不必过多担心” 卫青有一瞬间忘了脚踝的痛意,抬头看着一脸正经的十三,嘴角微微勾起有些想笑,但又必须得忍住,开口解释道:“因着觉得太监服有些打眼,便让他穿的侍卫服,这是我宫里的石公公” “就让石公公背着吧,那轿子过来也有段路程,阿青这脚还是早些回宫让太医看看,咱先下山吧”,叶丝韵开口道。 林怀舟只得点了点头。 卫青扶着十三的肩膀,一只腿用力跳了上去,十三稳稳的接住,手小心的没有碰到伤口。 她环住十三的脖子,将头靠在一旁,凑近耳朵,忍不住打趣道:“我看你是越来越适应太监这个身份了” 十三也不恼,出口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愉悦:“公主殿下安排的身份,属下怎能不适应?” 几人走得很快,没一会儿便到了入口的阶梯处,叶丝韵将叶知礼唤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叶知礼见状问道。 “阿青脚崴了,她这一趟出来是和腿较上劲了”,叶丝韵回道。 卫青趴在十三的背上,有些委屈道:“我也不想这样嘛,谁知道它不争气” “我看你就是缺少锻炼,回去找个时间,我俩一起,练练”,叶丝韵回道。 卫青扭过头,趴向另一侧:“我才不去,这多累” 叶丝韵无奈,只得笑了笑:“你就懒吧” 几人说闹着,没一会儿就下了山,就连叶知礼杵着木棒也走得很快,刚落地,就听叶知礼道:“再走几步,我怕是也要让人背了” 叶丝韵忍不住刺道:“你个大男人弱成这样好意思说,真该丢去边关历练历练” 叶知礼不服气:“我身上可有伤呢!” 叶丝韵斜了叶知礼一眼,扭过头上马车,然后道:“那也是你弱” 叶知礼只得仰天长啸怎么待遇差别如此之大,他还是不是她亲哥。 卫青想起一件事,拍了拍十三的背,示意他将她放下来,十三慢慢将她放下来,扶着她的手臂:“怎么了?”,十三问道。 卫青没答话,指了指林怀舟的马车,让十三扶着她过去。 十三面色收紧,眼底突然暗沉了下来,动作却十分温柔的扶着卫青过去。 走到马车旁,卫青掀开帘子,还未说话就听林怀舟道:“表妹怎的还不上马车,早些回宫,好看伤” 卫青没回答,而是问起了其他:“表哥上次说不想再受伤了可是真的?” 林怀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是”,他确实不想像条狗一样的活着了,可若是当狗能有个身份靠近她,他好像也是愿意的。 卫青点了点头:“我要做些事情,表哥你或许会因此受些苦,不过该有的我会补偿给你的” 说着放下了帘子,准备往自己的轿子走去。 却听林怀舟掀开帘子道:“不管表妹做什么,我都是接受的” 卫青回头笑了笑,回道:“多谢” 10 第10章 十三扶着卫青往回走,眉眼中稍显黯淡。 卫青抬头瞧见十三头上有一抹淡红,出口道:“你低头” 十三侧头看了卫青一眼,不明所以的低下头。 卫青伸出手指,将他头上的花瓣拿下来,笑道:“光给我捡花瓣了,自己头上的倒没弄下来” 十三眼里又浮上笑意:“没注意到,多谢小姐了”,这起伏巨大的心情,他好似有些懂了但又不敢懂。 走到马车旁,卫青脚伤,不好踩梯子,十三握住她的腰将她给提了上去。 叶丝韵听到动静,掀开帘子,接住卫青,扶着她坐了下来。 十三和刑渊留在外面赶马。 刚坐上,就听叶丝韵道:“怎么才上来,这是去哪了?” “有些事同表哥讲讲”,卫青回道。 叶丝韵不再追问,转头举着一个冰袋说道:“过来,把脚伸出来冷敷一下” 卫青听话的撩开裙角,伸出腿,脚踝处都肿了,有些泛红,叶丝韵轻轻的将冰袋放到上面,一阵凉意袭来冻得卫青瑟缩了一下。 “你哪来的冰袋?”,卫青好奇道,她不记得马车上还有这物件。 “见你一阵没回来,我去外面捡的冰块”,叶丝韵解释道。 卫青闻言,一脸笑意道:“丝韵对我真好” 叶丝韵笑了笑:“那肯定的呀” 马车往前行驶着,春来见叶丝韵按了有一阵了,轻声道:“奴婢来吧,叶小姐歇息会儿” “刚好手有些酸了”,说着将冰袋给了春来,又掀开帘子往外瞧:“还真下雪了,幸而走得早,不然路上积了雪,还不知几时能回去呢” “是呢”,卫青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轻声道:“坐过来,我给你捏捏” 叶丝韵笑道:“就不劳你这个伤患了,墨香来吧” “是”,墨香坐过去,轻轻的捏。 车外的景色飞驰而过,逐渐出现了些庄户人家,再往前不远就到京城了。 “待会儿到城门口,停下马车,我去坐叶知礼那辆”,叶丝韵跟外面的刑渊说道。 刑渊恭敬回道是。 “不去宫里坐坐?”,卫青问道。 叶丝韵摇了摇头:“改日吧,得把叶知礼给逮回去,不然一晃眼指定找不到了,回去爹不得把我骂死”,笑了笑又继续道:“赏梅宴那天我定是要来坐坐的” /:. 说着,没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口,刑渊停下马车,又叫停了叶知礼那辆。 叶丝韵告别道:“改日见,阿青” 卫青眉眼含笑的点了点头。 回到永福宫,卫青躺在榻上,传了黎太医过来看脚伤。 顺安在一见到卫青踏进永福宫,这嘴就没消停过:“哎哟,公主这是遭了多大罪,脚都肿成这样了,得多疼啊” 那表情活像是他崴了似的。 卫青听了一路,突的觉得他十分聒噪,这会儿已是有些不耐:“顺安,你出去,吵得我头疼” 顺安三步一回头,表情十分委屈的在门口候着了。 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 黎太医赶来,瞧了瞧卫青的伤势:“幸而没伤到骨头,公主这些日子多注意休息,尽量别用伤脚走路” 说完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卫青点了点头,吩咐墨香去煎药。 待黎太医离开,春来在旁边轻声道:“公主怕是要躺些日子了” “无妨,若真有急事,我也学那叶知礼去,杵个木棒走” 一直默不作声候在一旁的十三闻言缓缓道:“公主还是多休息,若真有急事可吩咐咱家来做” 卫青看了十三一眼,奇异的没有反驳,只低声道:“好” 她也不懂为什么她不反驳几句,往日里见他吃噶的模样,她心中暗爽,此时不知为何,半句驳斥的话都说不出口。 墨香端着药走了进来:“公主,药,趁热喝” 卫青接过碗,喝了一口,还有些烫,眉头微皱,放在案台上放凉。 春来见状,将墨香拉到身后,摸了摸药碗:“有些烫,公主再躺会儿,这天凉得快” 卫青嗯了一声,没说话。 她一直是知道墨香这人偶尔缺根筋,不爱说话,没有春来来得妥帖,不过胜在衷心,在她这,只要衷心,一些无伤大雅的错误她并不会责罚。 等了片刻,春来又摸了摸碗,恭敬端给卫青:“公主,这会儿应是能喝了” 卫青接过,一饮而尽,面露难色。 唔,真苦。 “公主要些蜜饯吗?”,春来道。 “不用”,压了压喉间的苦意:“你们先出去,石公公留下” 春来拉过墨香,恭敬的退下。 走远了,墨香低声道:“春来姐,多谢你了,我煎好药赶紧端来,忘了放凉了”,又是一脸自哀道:“我怎么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其实春来也只比墨香大一岁,但自小都挺照顾墨香,此时也是安慰道:“没事,公主不是苛责之人,你往后多注意些,只要衷心服侍公主就好” “我醒得了” 这边,待春来和墨香走后,卫青坐起身,看了十三一眼,道:“过来” 十三依言走近了,低头看向她。 “你刚刚是在关心我?” “属下只是不想公主将另一只脚也给崴了” 卫青笑了笑,也不生气,轻声道:“你弯腰” 十三乖乖照坐,四目相对。 卫青靠近他。 十三皱眉想退后一步。 卫青见状伸手扯过他的衣襟,往后一拉,两人耳朵相靠。 她感受到了她胸口跳得极快的心跳,她好像懂了刚刚为什么没有驳斥他,还有在灵隐寺被他背着时,心底若有若无的欣喜。 不仅如此,她还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热烈的跳动着。 十三也听到了,僵直着身体,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嗓音压抑又低沉道:“你……这是作什么?” 卫青放开他,往后,四目相对:“在确定一件事情” “什么?” 她笑了笑没回答,而是问道:“你有喜欢过什么女子吗?” 十三立起身,脸色僵了僵,耳朵微红:“未曾” “是吗?” “是” “确定?” “确定” 行,她不急,总能撬开他的嘴,来日方长。 卫青又躺了回去,轻声道:“孙氏的侄孙女到京城了吗?” 十三一时还未从刚刚的问题中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啊了一声? 卫青几时看过这样的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十三正了正脸色道:“孙双儿差不多应是后日到” 卫青点了点头,又问道:“父皇让你收罗的证据,有进展了吗?” 十三颔首道:“鱼饵已放好,过些日子京中应是有些风声出来” 见他眼神向下,盯着塌角,不看她,面上倒是严肃起来,卫青开口道:“十三” “嗯?” “你在害怕什么?” 十三抬起头,看向卫青,眉眼间在压抑着什么,半响说道:“属下听不懂公主在说什么” 卫青也不恼:“行,我看你能不懂到什么时候”,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倒杯茶来,说了这么久,口渴了,石公公这总能听懂吧?” 十三没答话,依言去倒了杯茶端过来,弯腰递给卫青。 卫青一口喝完,没再说话,将春来、墨香唤了进来。 卫青跟春来吩咐道:“我想休息会儿,这两日走得我腰酸背疼,到晚膳时间再唤我起来” 春来躬身应是。 墨香拿了个厚被子过来:“冷,公主别着了凉” 卫青点了点头:“都退下吧” 接下来一连几日,卫青都在永福宫修养,期间卫璟过来探望过,姐弟俩很是打闹了一番: “走个路都能崴脚,姐你眼睛是不是也得找太医看看?” “我看是太傅给你课业安排少了,还有空来我这里打趣” 韩皇后过来叮嘱唠叨了好一会: “好好修养,别再东跑西跑了,仔细身体,知道吗?” “知道啦,母后” 幸好泰安帝实在太忙,只派了齐盛海带了些补药过来,叮嘱了几句。 她可不想再听父皇唠叨了。 而余下的时间,卫青都用来折腾十三了。 “石、公、公,我瞧着后面的小花园里君子兰开得不错,你去给我摘几朵放到寝殿里来” 实际上她这腿根本去不了后花园,但十三也不问,听话的去摘了几朵,放在了寝殿里。 “石、公、公,你瞧着这颜色是不是有些单调?不若再去御花园里摘些梅花过来吧?” 十三也不答话,只一味的听话照做。 卫青觉得无趣,看着面前一脸温吞的十三,她心底突的生出一股无名火,忍不住刺道:“这会儿我说什么,你又听得懂了?” 十三还是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不答话。 卫青猛的转过身,行啊,就跟谁想理他似的。 又躺了几日,卫青觉得脚差不多要好全了,准备去御花园里走走,顺道去趟凤仪宫央着母后举办赏梅宴。 这几日倒是顺安最开心的时刻,不知道石公公如何得罪了公主,公主这几日在宫里就当他不存在似的。 有什么事儿都使唤着他来。 走到哪里,顺安这脸都是笑着的,可他也不敢对石公公落井下石,他是想通了,都是公主的奴才,只要好好服侍公主,公主定不会亏待的。 当然,也还有另一层原因,他也怕石公公复宠后,开罪于他。 这些日子,他还没少安慰石公公: “公主的脾气虽是有些骄纵,但人却是顶好的,从不随意苛待打骂奴仆,咱做奴才的能遇上公主这样的主子,那是祖上烧了高香了,虽不知你如何得罪了公主,但只要你去服个软,说几句漂亮话,想必公主也会原谅你的过失” 十三只得一脸感激道:“多谢顺安公公指点” 顺安十分受用的继续道:“这宫里的学问多着呢,就算你长了一张好脸,也得会钻营才行” 11 第11章 卫青领着众人闲适的逛着御花园。 因着韩皇后喜欢梅花,故而宫里许多地方都种了梅树,但御花园里也不止梅花,还有水仙花、墨兰等,此刻也开得娇艳。 这御花园里的花随季节而变,花匠们会根据每个季节盛开花的品种而进行更换,只除了韩皇后喜欢的梅花。 卫青四季都喜欢来这逛逛。 此刻慢慢走着,花香扑鼻,卫青深吸一口气,沁人心扉,心情不自觉的都好上了许多:“一连躺了快半月,这骨头都快躺松了,还是出来走走好” 春来瞧见卫青眉眼温和,嘴角微勾,显然是心情不错,笑着道:“公主今日多逛逛” 顺安在一旁插嘴道:“公主不若去石林那边走走,那种了大片的梅树,想来风景是不错的” 春来道:“这风景想必和灵隐寺的差不多,公主要去那走走吗?” “无妨,这景怎会有看腻的时候,今日就去那逛逛”,卫青笑道。 春来有些迟疑的继续道:“可石林那边靠近冷宫,关着辛太妃,那边都是太后的人” 卫青脚步没停,朝前走着:“那就更无事了,我就逛个御花园,还能将我捉去不成” 走了大概一刻钟,身体微微发热,卫青将手炉递给春来拿着。 前面不远处就是石林了。 这石林是个迷宫,建好后也热闹过一阵,可后来大家走熟了,走来走去也就看看石头,甚是无趣,渐渐的就没什么人来了。 再后来石林旁边成了冷宫,人烟更是稀少,宫妃们都觉得晦气。 卫青小时候倒是来过几回,走熟了后,也鲜少过来。 那片梅林就在冷宫的对面,刚好隔着一个石林。 卫青慢悠悠的在梅林里闲逛,不远处的前方有一个小湖,湖面上一座拱桥,拱桥的那边便是冷宫。 卫青走到拱桥处,准备往回走。 转身时,瞧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襟散乱的女人朝着这边疯跑过来。 跑到桥上时,瞧见卫青,眼神倏尔亮了起来,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救星,跑得更快了些。 依稀听见她在喊着什么宋贵妃。 宋贵妃乃是泰安帝的生母,生下泰安帝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卫青看过宋贵妃的画像,她与宋贵妃长得有七分相似,也因为这个,太后很是不喜她。 应当是将她错认成了宋贵妃。 在这个地方如此打扮的女人,想必就是辛太妃了。 只听见辛太妃的声音由远及近,没一会儿就到了跟前,跪在卫青面前,手抓住卫青的裙角,一脸的凄苦,嘴里念叨着:“宋贵妃,求您救救我,我没有玩弄巫术陷害皇后娘娘” 又一脸惊恐继续道:“是她!是她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是她陷害于我!” 卫青心中一惊,神色严肃起来,辛太妃嘴里的皇后娘娘应当说的是林太后,秽乱宫闱,晋王吗? 可这辛太妃至从孩子流产后就疯了,当年还是皇后的林太后怕她疯起来伤人,才将她关在了此处,还宽恕了她用巫古之术的罪过。 辛太妃当年可是风光了好一阵子,虽是五品小官之女,但被炎玺帝很是宠爱了一阵子,当年那场景,就算是林太后也要暂避锋芒,后来落得如此下场,宫里人很是唏嘘了一阵。 卫青瞧着面前的女子,头发凌乱,皮肤蜡黄,眼窝深陷,半点没有当初的气势,疯了这么多年,说出来的话可信吗? 她蹲下身子,直视辛太妃的眼睛:“你可知污蔑皇后娘娘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可有证据?” 此刻桥那边传来呼喊声,辛太妃神色变得焦急起来,想说什么,转头瞧见追过来的身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猛得推了卫青一下。 卫青一时不擦,倒了下去,幸而十三/反应快,用手护住了卫青的头。 “放肆!你这是失心疯了不成”,顺安指着辛太妃呼道,说完又想起她确实是疯子,嘀咕道:“真是疯得不轻” 春来、墨香赶紧将卫青扶了起来。 追上来的两名宫女见此一幕俱是吓得不轻,跪在地上,看着年长些的宫女颤声道:“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太妃娘娘趁着奴婢们休息时偷跑了出去,是奴婢看管不力” 卫青站起身子,理了理衣服:“既然太妃娘娘精神有异,就该时刻看管着,哪有主子还醒着,奴婢反倒休息了的?!” 听到卫青话里斥责的语气,两名宫女更是吓得不轻,狠狠的磕了几个响头:“是奴婢之失,还望殿下恕罪” “那你们就在这跪上半个时辰,好好醒醒脑子吧”,卫青转头对着春来道:“春来,你去扶太妃娘娘回宫,伺候她好好收拾一番”,指了指后面的亭子:“我在那个亭子里等你” 又对着两名宫女斥责道:“太妃虽是疯了,但这副模样可见是你们未尽心伺候,今日我的宫女来教教你们如何伺候主子,往日我若还见到太妃如此妆扮,就不是今日这般简单了” 两名宫女连连道谢:“多谢公主殿下” 春来将太妃扶起:“太妃娘娘,奴婢伺候您梳洗”,说着将太妃扶着回冷宫。 辛太妃一脸憨笑:“回宫好,回宫,咱们回宫”,接着又突然哭道:“是娘对不住你,娘带你回宫” 卫青领着人在亭子里坐着。 两名宫女在雪地里跪着,顺安在旁边盯着。 卫青靠着亭柱,看了十三一眼:“手,我看看” 十三将两只手拿了出来。 护住卫青头的那只手有一道划杠,此刻冒着血珠,微微泛红。 “小伤,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十三轻声道。 卫青嘁了一声:“谁关心你了,真是自作多情” 十三哑然,支出来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卫青转头对着墨香道:“回去拿瓶金疮药给他” 墨香点了点头。 十三本想拒绝,想了想道:“多谢公主恩赐” 卫青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后方的梅花。 周遭突的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不远处顺安盯着两名宫女斥责的声音:“背挺直!手怎么放的?不许撑着地!” 卫青盯着梅林发呆,时间缓慢流逝。 “公主,春来回来了”,墨香道。 卫青转过身。 春来恭敬道:“奴婢已将太妃娘娘伺候着妆扮妥帖” 卫青点了点头,走到两名宫女处:“回去吧,且记着,尽心伺候太妃!” 两名宫女面色已是有些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嗓音虚弱道:“多谢公主殿下饶恕” 卫青领着人往永福宫方向走,脚步很急,到了一个僻静处,停下,看向春来,问道:“如何?瞧着是疯了吗?” 春来沉声回道:“奴婢伺候她梳洗时,她一直在那笑,说些胡话,瞧那模样是疯得不轻” 卫青有些失望,若晋王真不是皇室血脉,那这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又听春来迟疑道:“不过奴婢见太妃眼神飘忽,但总会往一个方向盯上须臾,是不是……有人在暗处监视她?” 监视吗?倒也有可能。 卫青又问:“你可有问她为何说林太后秽乱宫闱?” “奴婢想问,但奴婢一提起太后几个字,太妃便怪叫起来,张牙舞爪,嘴里要么念叨着孩子,要么念叨着她没有陷害太后”,春来回道。 卫青叹了口气,可能真是些疯话吧,语气里不觉有些失落:“先回宫吧” 回到永福宫寝殿,卫青还是有些不死心,看了十三一眼:“你过来”,又对着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 顺安等人安静退下,顺安还贴心的将门给关上了。 此刻顺安心理十分庆幸,还好他想开了,没去落井下石,这不,石公公护主有功,公主这又宠上了。 又感叹石公公终是将他的话给听进去了。 这边,卫青坐在凳子上,迫不及待的问道:“龙影卫的消息里有没有与此事相关的?” “龙影卫不刺探皇室的消息” 卫青深深的叹了口气,面色失望。 十三见状,安慰道:“此事确有疑点,属下会派人探查,一有消息就通知您” 卫青点了点头,还是提不起劲。 十三又道:“陛下之前让属下收集的证据,这会儿已是差不多了,鱼儿们几乎都已上钩,外面应是有些风声出来,公主不如出宫看看戏?” 卫青眼皮子终是动了动:“什么戏?” 十三微笑:“当然是账本名单上的好戏” 卫青起了劲,眉眼中有了些笑意:“行,那便去松香茶楼里坐坐,听听戏” 十三眉眼温和:“好” 见卫青出来,又要出宫。 春来出口道:“公主这脚才刚刚好,这逛御花园已是走了许久,不多休息会儿吗?” “无妨,出宫我坐马车,不会累着自个的” 春来无奈,只得唤墨香去准备马车。 松香茶楼,店小二看见卫青等人,一脸笑意的迎了出来。 卫青道:“今日不坐雅间,在大堂里听戏” 要说这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定是怡香楼和松香茶楼最先通气,此两处地方来往人员身份很杂,上至高官下至平民都喜欢来这两处地方坐坐。 卫青挑了个对着戏台正中间的位置,四周都坐着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12 第12章 左边一个身穿宝蓝色衣服的男子对着旁边白衣男子道:“哎,你听说了吗,那吏部郎中在外养了个外室,被他妻子发现带着人去闹,谁知从那屋里翻出了万两黄金,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 白衣男子接着道:“你这算什么,我可听说了,那户部侍郎的儿子和那礼部侍郎的儿子在怡香楼里抢头牌,双双大打出手,户部侍郎的儿子被打死了,两家这会儿闹得厉害呢” 卫青喝着茶,心思半点没在前面的戏台上,听着周遭的声音,她都暗呼精彩,不是养外室,就是抢头牌,甚至还有官员喜好玩/弄/男/童,弄出人命的。 桩桩件件都跌破了卫青的眼睛。 春来小声道:“京城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奇事儿,真是骇人听闻” 顺安也低声惊呼:“可不嘛”,又继续感叹道:“这些官员平日里端的是道貌岸然的样子,私底下却是如此模样儿” 卫青也暗暗惊叹。 又听了一会儿,换了几波人,前面的戏台子都换了好几场戏,卫青终是听腻了,大概就是那么些事儿。 揉了揉太阳穴,卫青站起身,吩咐道:“回去吧” 坐上马车,卫青靠着车壁,突然有些累,闭上眼睛,神识外游,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公主,醒醒,到了”,春来温声唤道。 卫青缓缓睁开眼睛,双眼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掀开帘子瞧了瞧外面,站起身,下了马车。 又换上轿子,回到永福宫。 精神头是彻底醒了。 刚落地,见一宫女在殿门口候着,瞧着模样是慈宁宫的人,一见到卫青便迎了上去:“公主,太后唤您去慈宁宫” 卫青暗暗皱眉,平日里是瞧都懒得瞧她一眼,这时候叫她过去,还这般急切的让一宫女在此候着,怕是因为辛太妃之事。 “我这刚从宫外回来,正乏得紧儿,待我休息会儿,换身行头再过去”,卫青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道。 宫女面露难色,但又不敢反驳卫青,只得轻声应道:“还请公主殿下快些,太后已是久等” 卫青面上笑了笑温和道:“好”,心中腹诽那就再等上片刻吧。 “公主想换身什么衣裙?奴婢去拿”,春来问道。 “拿件淡红色的衣裙吧”,卫青吩咐道。 宋贵妃喜好淡红色,能让太后不顺心,她当然最开心啦。 进了寝殿,春来服侍着卫青换好衣服,又理了理有些微乱的妆发。 卫青看着隔着几步的十三,唤道:“石公公,过来” 顺安等人瞧这样子,纷纷退了出去,这几日公主每当和石公公说话时,都会让他们出去,养成了习惯,此时还未等卫青吩咐,便极有眼色的退开了。 顺安又贴心的关上了门。 十三缓缓走进:“太后不是唤公主前去慈宁宫?现下这是?” 卫青满不在乎道:“让她等就等咯”,停了停又道:“今日这戏我听着甚是不错,不过我倒是有一事不明” “何事?” “你为何要挑起礼部侍郎和户部侍郎的矛盾?就算礼部侍郎的儿子因此受罚,连带着牵连礼部侍郎,可那户部侍郎乃是受害者,如何解决呢?” 十三眼尾扫过一丝深意:“那户部侍郎的儿子是个老来子且是唯一的儿子,在家十分得宠,养成了个好吃懒做,欺男霸女的纨绔,家里大部分钱财都是被他给耗掉了,户部侍郎能被赌坊的钱收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儿子” 勾起嘴角,又继续道:“儿子死了,老子没了盼头,属下只需稍微警告些,他便会乖乖收手,甚至都不用属下警告,他年事已高,儿子又没了,还能折腾什么?” “那这吏部郎中的外室房间,真有万两黄金吗?” “黄金是有,但没有这么多,属下派人暗中加了点” “男童呢?” “这个一直都有,不过闹出人命是前几年的事” 卫青忍不住感叹道:“你们这消息当真是无所不知” 十三轻声道:“龙影卫创立之初本就是为了防止陛下耳目闭塞,若是这些官员安分守己、做些小打小闹的举动,这消息便按而不发,若是过了线,这消息便成了发落的罪证” 卫青颔首,兴致盎然道:“还真想去你们营地里看看” 十三面露难色,张口还未出声,便被卫青打断了。 她笑了笑,站起身道:“我也就随口说说,知道这是你们的机密,只能父皇知晓” 抬步往外走,转头对着十三道:“跟上来” 推开门,走到殿门口,卫青慢条斯理的上了轿子。 慈宁宫的宫女如蒙大赦的跟了上去。 到了慈宁宫,卫青下了轿子,太后身边的吴嬷嬷正在殿门口候着,此时见到卫青,笑着道:“公主总算是来了,太后等您许久了,快些过去吧” 这是嫌她让太后久等了? 卫青心底不甚在意,面上却带着些抱歉道:“福宁出宫听了会儿戏,回来在马车上不小心睡了过去,妆发微乱,为表尊重,这才收拾了片刻,换了身行头过来” 吴嬷嬷瞧着她这身淡红色的衣裙,微微皱眉,出口却十分温和道:“公主有心了,快些进去吧” 卫青抬步往里走,太后正端坐在塌上,瞧见她这身衣服,微微皱眉,转瞬即逝。 林怀舟也在,一见到卫青,便笑着招呼道:“表妹快坐” 卫青依言坐下,对着林怀舟笑了笑,又看着太后道:“太后今日唤福宁过来是?” 林太后面色慈爱,柔声道:“怀舟常跟哀家念叨你,今日哀家正吃着饭呢,他又在那念叨,这不,将你叫过来,你们兄妹俩聊聊天” 往日里怎么不见你为此将她叫过来,她暗中嗤道。 再说,聊天,怎么聊,你在这坐着,她和表哥能聊什么? 面色却带着微笑道:“前些日子在灵隐寺遇到了表哥,说了好些话” 林太后闻言笑道:“哦,怎么没听怀舟提起过?” 林怀舟温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所以没跟您提起” 林太后又道:“都是一家人,合该多走动走动” 卫青颔首称是。 又听林太后漫不经心道:“听闻你今日去冷宫见着辛太妃了?还被她推倒了?” 终于是来了。 卫青点了点头:“辛太妃那模样瞧着是疯得不轻,我正在那观赏梅花,她一见着我,话还未说,就推了我一把,所幸没被伤到” 林太后双眼微眯,面色却和蔼可亲,透着一股矛盾的怪异,闻言叹了口气,语气惋惜道:“辛太妃早年丧子,成了这疯癫状,哀家怕她伤人,才将她关在了冷宫,也是个可怜人,福宁别跟她计较” 卫青微笑,柔声道:“太后仁慈,福宁不计较这些,不然也不会看那冷宫奴才服侍不力惩罚了” 林太后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确实该罚,福宁良善” 卫青温和道:“本也没伤到我” 林怀舟左右打量了卫青,瞧着确实没有被伤到,暗暗放下了心:“表妹还是少往那边走,这次没伤着表妹,下回遇见辛太妃疯病发作,可就不一定了” 卫青作出一幅心有余悸的样子,拍了拍胸口,呼气道:“确实,这人疯起来,当真是有些吓人” 只听林太后又道:“这冷宫里的奴才看管不力,哀家已经罚了他们”,说完,看向林怀舟:“怀舟陪福宁出去逛逛吧,就当是帮哀家赔罪了” 林怀舟闻言一脸喜道:“表妹想去哪逛逛?” 她不想逛了啊,但更不想在这坐着,只得应声道:“随处走走吧” 说完,两人站起身,跟太后行礼告退。 林太后温声笑道:“去吧”,又对着林怀舟道:“怀舟可要顾好福宁,别再让人冲撞了她” 林怀舟连连称是。 两人就在慈宁宫后方的小花园慢慢走着,林怀舟跟前服侍的人只有贴身侍卫陆六。 “表哥常跟太后提起我?”,卫青问道。 林怀舟闻言顿住脚步,有些不好意思道:“也不是经常,应是小时候常在太后跟前念叨,被太后记住了” “哦?这是念叨我什么?”,卫青笑问。 林怀舟饶了饶头:“小时候被晋王罚时,表妹每每过来总会帮我,我很感激,故而跟太后说话时,偶尔会提上几句,长大后便没再提起过了” “为何?” 林怀舟语气带了些苦意道:“我们立场不同,若是经常提起,怕是会害了你,晋王殿下也不允许” 卫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表哥若是不想在慈宁宫继续待着了,我可以帮你” 林怀舟扬起嘴角微笑,眼中却透着一丝苦意:“表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并非易事” 卫青看了林怀舟一眼,笑道:“表哥且等着吧” 两人又走了须臾,卫青感觉脚踝处传来一丝痛意,开口道:“今日已是逛了许久,这会儿走着脚有些痛意,咱们就不逛了吧” 林怀舟一脸担心道:“很疼吗?可是这脚伤还未好全?要不传太医来看看?” 卫青轻声道:“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应是今日走得太久了些” 林怀舟柔声道:“那表妹快些回宫休息”,又是自责道:“是我考虑不周,一时竟忘了表妹的脚伤” “真没事,已经好了许多了”,卫青说完,扶着春来上了赶过来的轿子,坐好后跟林怀舟告别:“那我就先回宫了,表哥回去吧” 林怀舟点头微笑道:“好” 13 第13章 卫青躺在塌上思考着太后今日的举动,越想越觉得起疑,难不成辛太妃的疯言疯语是真的?还是说她是在装疯? 否则为何突然推了她一下? 春来在一旁将熏香点上。 她想问问十三的看法。 “石公公”,卫青唤了一声。 春来等人闻声而退。 十三走到卫青面前,看着她。 “太后今日将我召过去的举动实在太过突兀,平日里她断然不会如此行事,只能说辛太妃那里定然藏着什么秘密让太后惊慌” 停了停,卫青又道:“你觉得辛太妃说的秽乱宫闱的事情是疯言疯语还是真的?” 十三沉声道:“若是太后今日未将你召过去,此事或许还能是疯语,但正如公主所说,今日之举实在突兀,不管如何,当年的事情还是应当细细探查” 卫青沉吟片刻道:“你有办法混进冷宫吗?你们不是易容术挺厉害的?” “面具制作需要时间,快则三日,慢则一周,混进去应是可以,但若作为暗探却不行,一名暗探要掌握被取代者的所有信息也是需要时间的”,十三回道。 “五日便五日吧,到时我亲自去,面具的事情你安排好”,卫青开口道。 十三点了点头。 卫青看向他微握的手,轻声道:“春来将药给你了吗?” “给了,多谢公主” “涂了吗?”,卫青又问。 “还未来得及” “药呢?” 十三将药从怀里拿出来。 卫青摊开手,示意十三将药放入她手里。 十三握紧了药瓶,须臾,还是将药放入了卫青手里。 卫青坐起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 十三坐下,缓缓道:“属下自己涂吧” 卫青没理他,径直将他手扯了过来,掰开,将药瓶打开,手指沾了点,轻轻涂抹在十三的伤口处。 十三另一只手瞬间握紧,嘴唇紧抿,盯着卫青下垂的眼睑,半响问道:“林公子受伤时,公主也会这么给他涂抹吗?” 卫青涂好,收好药瓶,递给他,盯着他半响,笑道:“石公公觉得呢?” 十三沉默着未答话。 卫青缓缓开口:“我身为大燕的公主,可不是谁都能让我如此对待的,十三可懂?” 十三沉默的看着卫青,墨色的眼睛里藏着许多情绪,卫青看不懂。 两人对视了片刻。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卫青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回答她的还是一片沉默,安静又莫名的氛围让她没由来的有些生气,脸色沉了下来,站起身,准备出去。 在她准备起身时,十三握住她的手腕:“我六岁时,家人含冤离世,我这条命本是准备报仇雪恨的,故而在我成为龙影卫的第一天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以往,我从未求过未来,也从未把这条命当回事,可现在我开始贪生怕死了,我害怕若是我横尸街头,不能一直护着公主” “你想要报仇的人是谁?”,卫青问道。 “镇国公” 镇国公?六岁时家人含冤而死:“你是原宣威将军的儿子?”,卫青呼道。 十三点了点头:“我本名原是叫谢祁” 难怪,难怪父皇对他态度如此奇怪,并不像是在对待属下,反倒像是在对待一个喜爱的晚辈。 当年原宣威将军谢于与父皇可是至交好友,谢于领着铁甲军在南边镇守,与北边的虎威军呈对立姿态。 可后来不知怎的传出宣威将军贪墨军饷的消息,恰逢那时俞国来犯,死伤一万人有余,后被判斩首,连带着一家老小全死了。 这也是卫青长大后听来的,毕竟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哪怕过了许久,人们也经常谈起,皆是唾弃谢于的举动。 又听十三沉声道:“当年我本也是要死的,可陛下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但木已成舟,陛下救不得,只能暗中秘密探望父亲,父亲求陛下保住我,给谢家留一个血脉” 声音低迷又哀伤:“所以,此仇我必报,这是在刀尖上行事,我如何能耽误公主?” 卫青听后沉默了须臾,反手握住十三的手,温和道:“若只是如此,又有何须担心,太后野心大,朝堂上半数朝臣皆被他们所收买,账本一事或能磋磋他们的锐气,但只要虎威军在一日,他们便有造反的实力,若是晋王登基,我又何尝有活路?” 只听卫青柔声又坚定道:“我们目标一致,为何不一起往前走?” 十三定定的望着卫青,须臾,笑了笑:“好” 挑破了窗户纸,卫青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红了红,扭过头,不看十三,但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十三亦是心情极好,望着卫青的侧脸,墨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两人的双手不知不觉的握在了一起。 敲门声响起。 卫青咯噔一声,作贼似的迅速甩开了十三的手。 十三望着被卫青甩开的手,道:“公主这是用完就弃?” 卫青拍了一下十三,力道很轻:“少来,我看你这嘴是又开始贱了” 十三勾起嘴角,眼尾含笑,盯着卫青,没说话。 卫青扫了十三一眼:“还不站起来伺候着,待会儿人进来了看着成什么样子,石公公” 十三听话的站了起来,捏着嗓子道:“公主莫气,咱家这就起来” 卫青嗔了十三一眼,清了清嗓子道:“进来吧” 春来推门而入,拿着一个册子:“这是皇后拟定的赏梅宴邀请的人选,皇后让您看看,还有无需要添加的” 哦,对,她前些日子瘸着脚跑去凤仪宫央着母后举办赏梅宴,求了母后好一阵,才同意,还问她是不是瞧上哪家郎君了,这般迫切。 卫青接过册子,瞧了瞧时间,后日,又仔细看册上的名字,主要是看林怀逸和孙双儿在不在,这两位可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少顷,卫青扫到一个名字,慧晴郡主,皱了皱眉:“慧晴怎么也在?她不是去游学了吗?” 也不怪乎卫青皱眉,这慧晴郡主是平安长公主的女儿,自小瞧着卫青有什么稀罕物件都要争抢一番,样样都要与她较个高下,虽长她两岁有余,行事却并不成熟,甚至可以说是荒唐。 还未出嫁,府上就养起了面首,还扬言此生不嫁人,只为寻欢作乐,这让平安长公主也甚是头疼。 卫青及笄前,她突然喜欢上游学,一走便是两年。 春来恭敬回道:“前些日子回来了,被平安长公主在府上拘着呢” 难怪没找她麻烦,原来是出不来。 卫青顿觉头疼,这赏梅宴可是重头戏,可不能让她给毁了:“把慧晴给撤掉” 春来一脸为难道:“册上的名字都已下发帖子,皇后只是让您看看还有无需要添加的” 卫青皱眉,微微叹气,只能见机行事了,孙双儿和林怀逸的名字在册上,也没什么好添加的:“就册上这些人吧” 春来躬身应是,出去给凤仪宫的宫女回话。 “你可知晓这孙氏会如何撮合孙双儿与林怀逸?”卫青看着十三问道。 “据暗探何嬷嬷传递的消息说是趁机给林怀逸下药,将生米煮成熟饭,如此大房那边便没有理由再推拒这婚事”,十三回道。 真是够狠的,她原还以为是设计个落水,来个英雄救美的,没想到直接下药了:“这孙双儿也同意了?” 十三点了点头:“这应是孙双儿此生能嫁的最好婚事了,没拒绝也能理解” 可惜了,这婚事注定是不成了。 一晃便到了赏梅宴,卫青被春来按着妆扮妥帖。 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正待起身往御花园梅林方向去,便听见宫女汇报说叶小姐来了。 卫青迅速起身,走了出去。 刚到房间门口,看到叶丝韵顶着一个大大的笑脸看着她,少见的穿了一身女装。 “阿青”,叶丝韵唤道。 卫青迎了上去,围着叶丝韵转了一圈,打趣道:“你这身妆扮倒是少见” 叶丝蕴手提了提裙子,嫌弃道:“这裙子就是麻烦,没办法娘硬要我穿,否则就不让我来” 卫青瞧她一脸哀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啊,还笑我,看来你这脚伤是好利索了” 卫青拉过叶丝韵的胳膊挽着:“这都多少日子了,肯定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两人说闹着朝御花园的梅林走去。 早些日子,这梅林就被宫里的奴仆们收拾装扮了,梅林靠湖边处有一大片空地,此时已经稀稀拉拉的站了许多人。 韩皇后被众多官家夫人拥着,俱是一脸笑意,不知在说些什么,跟随的儿郎贵女们打扮也极是精致妥帖。 尤其是儿郎们,这赏梅宴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说是给卫青择驸马,是以,这些儿郎们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姿态过来。 这不,卫青刚一入场,便吸引了众人的视线,韩皇后与众位夫人皆停下说话,看了过来。 “沅沅,这边来”,韩皇后朝着卫青招手道。 “我就不过去了吧”,叶丝韵看着那堆官家夫人就头疼,虽然她娘也在其中。 卫青瞧着叶丝韵的脸色,无奈点头。 她走了过去,端着一张温和的笑脸跟众位夫人打着招呼。 镇国公府大房夫人李夫人亦是在其中,身后跟着两名男子与一名女子,想必就是镇国公府上的未婚男女了。 两名男子不用多想定是林怀舟与林怀逸,而这名怯生生,眼神乱飘的女子应该就是孙双儿了。 长得倒是一幅秀气的模样。 林太后没来,说是头痛,这倒是意外之喜。 14 第14章 “福宁如今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平安长公主看着卫青,一脸笑意道。 与慧晴的跋扈骄纵不同,平安长公主性子温婉柔和,和谁都是一张笑脸,也从不轻易得罪谁,这也许与她的母亲是名宫女有关。 炎玺帝子嗣不丰,又大多早夭,现还活着的除了泰安帝与晋王,就只剩平安长公主了。 也因为这的缘故,平安长公主自小也颇受几分宠爱。 卫青对她的印象并不差,此刻亦是一脸笑意道:“姑姑再夸,沅沅脸都要红啦” 平安长公主噗嗤一声:“哪是夸你,不过是实话实说”,说完又叹了口气:“不像我那不争气的女儿,整日里干些荒唐事” 韩皇后安慰道:“慧晴还小,再大些懂事了便好了” 平安长公主知道韩皇后是在安慰她,慧晴比卫青都还年长两岁有余,哪里还能称得上小,不过她还是笑了笑,没说话。 韩皇后见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领着头沿着青石砖观赏梅花。 “这梅花开得是真不错,花香四溢,沁人心脾”,李夫人感叹道。 “可不嘛,幸而陛下种了这许多梅树,不然哪有这美景可以一观”,平安长公主笑着说。 这里的人谁不知道这梅树是为谁而种的,此刻俱是笑着附和。 韩皇后亦是笑了笑。 卫青安静的跟着韩皇后,心思全在李夫人身后跟着的孙双儿与林怀逸身上。 孙双儿微微勾着背,眼神躲避,水汪汪的,不时暗暗瞧上林怀逸几眼,又捏了捏裙角,整个人呈现十分紧绷的状态。 突的后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众人闻声看去,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慧晴正瞧着叶丝韵的妆扮嘲弄着:“哟,这是哪里来的儿郎,怎么作了女子打扮,不伦不类的” 叶丝韵身高较普通女子高上许多,平日里又喜欢穿男装,故而慧晴没少拿这个笑话叶丝韵。 也不知是不是叶丝韵与卫青关系好的缘故,连带着慧晴看叶丝韵也不顺眼,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叶丝韵一听这话,还想回怼几句,便听平安长公主一声严厉的呵斥:“慧晴!再在这胡言乱语的,就别想再出府” 又看向叶丝韵,一脸抱歉道:“叶姑娘别跟她计较,回头我就罚她” 叶丝韵笑了笑道:“没事没事” 叶丝韵的母亲亦是温和道:“都是孩子间的打闹,不成事,咱们还是继续观赏梅花吧” 你一句我一句的便将这场小小闹剧给揭了过去。 只余慧晴撇了撇嘴跟在后面,一脸不服。 卫青落后几步,走到叶丝韵跟前,凑近叶丝韵的耳朵,小声道:“这都出去了两年,回来还是这幅性子,逮谁咬谁” 叶丝韵轻哼了声:“懒得跟她计较” 卫青笑道:“是是是,丝韵最大度了” 一群人走走停停,围着梅林转了一圈,都有些累了,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韩皇后又领着众人向不远处的含元殿走去:“大家也走累了,去含元殿坐着吃会儿美食,聊聊天吧” 众人笑着附和。 一路上卫青跟叶丝韵聊得火热,周围几个男子目光热切的看着卫青,想搭话,又不知如何搭话,好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 十三在卫青身边跟着,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尤其他现在不能正大光明的同卫青讲话,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太监,是奴才。 卫青当然不懂十三心理的憋屈,此刻她正一脸笑意的跟叶丝韵咬耳朵。 “哎,你上次不是说有好戏看吗?这梅花都赏完了,戏呢?”,叶丝韵凑近卫青耳语道。 卫青低声道:“急什么,到时自有风声传出来” 说完,卫青又暗自打量了孙双儿几眼,见她手捏紧裙角,越发的不自在,旁边的李夫人只当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适应。 李夫人还以为是孙氏求得太后的恩典,才让这孙双儿得了帖子,她也知道孙氏藏着什么心思,多半是想让这俩孩子多相处相处,不过这事她可不同意,这般想着,她嫌弃的看了孙双儿一眼。 只觉得孙双儿这幅瑟缩的样子上不得台面。 到了含元殿,宫女领着官家夫人向安排好的各自的位置坐去,卫青与叶丝韵便分开坐了。 卫青坐在正中高台,靠着韩皇后。 韩皇后笑着跟各位夫人说着话,卫青则全神贯注的盯着孙双儿的一举一动,偶尔看向其他地方遮掩一番。 只见孙双儿坐在林怀逸的右手方,正用筷子夹着面前的食物放进嘴里,再时不时的看向旁边的林怀逸几眼。 林怀舟在林怀逸的左手方,频频的看向卫青这边,不小心对视时,举杯示意。 卫青回以一笑。 这幅样子落在大家眼里,还以为卫青是看上了林怀舟,但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太后与泰安帝的关系如此紧张。 卫青等啊等,食之无味的吃着面前的食物,终于在韩皇后站起来举杯示意说些吉利话时,她瞧见孙双儿趁着大家不注意,在起身的一瞬间将一包药粉倒入了林怀逸的小酒壶里。 因着何嬷嬷的缘故,卫青知道这下的是什么药,早已准备好了解药。 随着韩皇后坐下,众人亦是坐了下来。 林怀逸拿起面前的小酒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来了,来了! 卫青瞧着孙双儿那神色,弄得她都有些紧张起来,忍不住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一口,宴席上都是果酒,度数并不高,故而卫青还能饮上几杯,不过这也不知道是她喝的第几杯酒了,幸而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 十三在旁边站着,按下卫青抬手准备喝酒的手,弯腰低声又温和道:“公主少喝些,别误了正事儿” 卫青听劝,尤其是十三出口的声音十分的温柔,墨色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入了林怀舟的眼里,原本温和的眼神沉了下来,握紧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后,专注又痴迷的望向卫青,他总觉得表妹对这个太监不太一样。 卫青偷摸打量着林怀逸的情况,见他微晃的起身离开宴席,被一宫女引了下去,应是寻一房间休息片刻。 没过多久,孙双儿也站了起来。 卫青看向十三,之前让他安排了人给李夫人传话,此刻便是一个大好时机。 十三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解药也给了,公主就放心吧” 卫青又看向李夫人,见一名太监跟李夫人说了什么,李夫人急切的站了起来,面色慌张的跟那太监离去了。 宴席依旧在继续。 卫青见状跟韩皇后告退,称果酒喝得有些多,头晕,想回宫休息。 韩皇后目带关切的看着卫青,语气却有些责怪:“怎么如此贪嘴,不知道少喝一些” 卫青连连讨饶,笑着保证下次不会了。 韩皇后睨了她一眼,道:“去吧”,又跟春来吩咐让她伺候好公主,春来躬身应是。 走远了,卫青转头看向十三:“人呢”,她想远远的瞧瞧计划成没成,才能放下心,走下一步计划。 十三正想说话,只听后方传来一声娇斥声:“哟,我倒说你这从宴会下来偷摸着去了哪,原来是在私会男人”,走近了,上下打量了十三一眼,笑道:“还是个太监” 是慧晴,卫青在一听到这声响起时,眉头便皱了起来,真是阴魂不散。 不想跟她过多牵扯,卫青扯住十三的衣袖准备走。 另一边,慧晴拉住十三另一个衣袖,细细打量了十三的脸一眼:“这模儿样倒是周正,难怪你如此急切的想走,怎么,怕我抢了吗?” 卫青瞧着慧晴拉住十三衣袖的那只手,本来烦躁的心突然生出些火来,一掌拍开那只碍眼的手,将十三拉到她身后,皮笑肉不笑的道:“知道是我的人,还敢碰?再说,这些年你又抢走了我什么?” 慧晴一听这话顿时炸了:“你不过是仗着出身好,有一个皇帝老爹,有什么可炫耀的?我母亲还是长公主呢!” 卫青嗤笑一声:“我就是出身好,怎么了?” 慧晴抬手就想打过来,十三眼神一凝,条件反射般准备抓住那只手。 就被后方的声音打断了:“你们这是在吵什么?” 慧晴亦是被这声音打断,放下手,回头看,是林怀舟。 原来林怀舟看卫青离席后不久,慧晴也走了,担心两人争吵起来,动手,就跟了过来。 毕竟两人自小就不对付,互相动手也是常有的事,这不,让他碰了个正着。 “你来做什么?怎么,要当护花使者吗?”,慧晴看向林怀舟,刺道。 林怀舟看着卫青拉着十三的衣袖的手,微微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眼神阴沉了一瞬间,转瞬即逝,在卫青看过来时,目光温情又柔和:“我跟过来,只是不想你们又闹起来,前面宴会还在进行,闹得太大,互相都没有脸面” 许是这话起了作用,慧晴态度缓和了些,但还是讥讽道:“我不过是关心表妹何故中途离席,谁知道她在这私会男人” 卫青登时一怒,张口就准备讥讽回去,还未出声,便被十三拉至身后。 只听他捏着嗓子,嗓音尖细,眼尾微抬,活脱脱一幅得势太监的模样:“慧晴郡主这嘴怕是出门时没净口,熏得紧,咱家一个太监如何成了慧晴郡主嘴里能与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福宁公主私会的男人,您还真是高看咱家了” 卫青满身的怒火在听到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几个字时奇迹般的消失了,瞧着十三这幅“狗仗人势”的模样,她悄咪的在十三背后勾起了嘴角。 15 第15章 “放肆!你一个奴才竟敢讥讽于我,我看你是活腻了!”,慧晴瞠目怒斥道。 “不知道是谁先上来攀咬的,如今倒好,怪起别人了”,卫青嗤笑道。 “行了!都别吵了,是想将宴会的人引过来吗?”,林怀舟皱眉劝道。 慧晴气急的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说话了。 卫青心中的怒火早已被十三那几句话弄的消散殆尽,此刻心情甚至称得上不错,尤其看到慧晴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她更是高兴。 于是她看着林怀舟笑着道:“我本就不想与她争吵,适才宴席上多饮了几杯果酒,头有些昏沉,这才离席回宫休息” 林怀舟关切道:“脚伤才刚好,怎么还喝起酒了” “不碍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着卫青扶着十三的胳膊,略微靠着十三,手撑着头道:“这会儿头突然晕的厉害,我就先行回宫了” 林怀舟点了点头:“快些回去吧” 卫青扶着十三往远处走。 走远了,慧晴看向林怀舟讥讽一笑:“咱们身上都流着贱婢的血,人家出身高贵,可不一定领你的情” 林怀舟眼底阴郁了一瞬后正色道:“还望你慎言,如此是在编排太后出身吗?” 慧晴捏紧拳头怒视:“你!”,见林怀舟一脸正色,慧晴突兀的笑了笑后道:“她可看不上你” 尤如被踩到了痛脚,林怀舟还算温和的表情出现裂缝,出口便带了些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那也与你无关” 这边,卫青走远了,立起身,戳了戳十三道:“带路”,她想看看计划成没成。 “头不晕了?”,十三问道。 卫青拍了一下十三:“你明知道我装的,赶紧的,带路” 十三笑了笑,温和道:“遵命,国色天香的公主殿下” 卫青被这句话哄得一笑:“我看你是跟顺安偷师了” 两人走到一个十分僻静又隐蔽的地方,前方隐隐约约的传来女子哭泣和怒骂的声音。 越来越近。 十三眼疾手快的将卫青带向一大树后面,蹲下,灌木很好的遮住了他俩的身形。 卫青侧过头,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只听孙双儿只一味的哭泣,出口断断续续:“我错了,是姑奶奶让我这么做的,我真的错了” 又听李夫人怒骂道:“真是个不知羞的贱蹄子,尽使些下作手段,果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孙双儿还是哭,不断重复着我错了。 声音渐渐远去,卫青偷摸着探出头,瞧见林怀逸被一小厮扶着,彻底安下了心。 “你有告诉李夫人今日这事是我告诉的她吧?”,卫青见人走远了,站起身,问道。 十三点了点头。 “那便好,只有她承了这份情,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卫青微笑道。 后面她只管等着李夫人来找她道谢就成了。 两人往永福宫走去。 许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卫青突的真觉着头有些晕,难不成真的醉酒了? 不应该啊,不过是喝了几杯果酒,连一个小酒壶都没喝完,难不成是太久没喝,她酒量退步了? 微微晃了晃脑袋,卫青看向十三,轻声唤道:“过来”,嗓音细软无力还带了些不自觉的依赖与撒娇。 “嗯?”,十三低头看向卫青。 卫青拉过十三的胳膊,将身体重心靠在上面:“头晕,扶着我” 十三轻叹一声,语气温柔:“下次少喝点” 卫青抬头,露齿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知道了,真啰嗦” 这笑容晃得十三一怔,眼底柔情更甚,笑了笑,不再说话,乖乖的扶着。 两人回到永福宫,卫青寻着贵妃椅便躺了上去,刚至午时,阳光正盛,晒着暖阳,卫青舒服的闭上眼。 春来自殿内拿了个毯子轻轻给卫青盖上。 日头西斜,卫青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睁开眼,惊叹:“我竟睡了这么久” 春来一笑:“公主这睡得,晚上怕不是要熬鹰了” “要传晚膳吗?”,顺安恭敬问道。 卫青摸了摸肚子,是有些饿了,轻声道:“传吧” 说着便要站起来,谁知睡太久,腿麻,脚一时受不住力,险些栽了下去,十三眼睛手快的一扶,低声道:“你这脚跟着你是遭老罪了” 卫青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用过晚膳,沐浴之后,卫青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床帷,毫无睡意,还真被春来这乌鸦嘴给说中了。 暗自叹了口气,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知转了几圈,终于感觉眼皮沉重了些,睡意袭来,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卫青心中记挂着事,想着李夫人何时会来跟她道谢,起了个大早。 用过早膳后,又围着院中的石榴树转了几圈,还是没听到有通传太监过来传消息。 难不成这李夫人是个知恩不报的?她给算错了? 这般想着,卫青有些怄气的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 刚咽下去,便听到入口处传来脚步声,通传太监过来禀告李夫人求见。 卫青一时激动将手里剩下的半截糕点给捏碎了,里面包着的馅流了出来,污了手,皱了皱眉,道:“将李夫人引去偏殿,我随后就过去” 通传太监躬身应是。 净了手,卫青接过春来递过来的手巾擦干水,往偏殿走去。 刚至门口,李夫人便迎了过来,低身行礼,满脸感激道:“昨日之事,真是多谢公主了,不然我那儿子就被那贱蹄子给算计了” 说完,眼眶竟还微微红了红。 卫青抬手扶着李夫人起来,温和笑道:“举手之劳,李夫人这般倒是见外了” 说着,她牵住李夫人的手,坐到榻上。 “林公子现下已无事了吧?”,卫青问道。 “已经没事了,还多亏公主殿下给的解药,逸儿才能安然无恙”,李夫人又是一脸感激道。 说完,李夫人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虽掌家,但府上的产业都是怀舟在打理,手里没什么精贵物件儿,这是我亲自秀的梅花图,公主见惯了好东西,还望公主莫要嫌弃才是” 卫青接过刺绣,细细打量了一番,用的蜀秀,色泽鲜艳,栩栩如生,还有一只狸奴跳起来接掉落的梅花,这针脚,可见是用了心的。 她将刺绣收入盒子里,放到一边,笑着道:“这刺绣我瞧着甚是喜爱,如何会嫌弃” 她知道镇国公府正室一脉在府上过得并不好,手里没握着多少钱,甚至可以说大部分的产业都进了林太后的口袋里,成了收买官员,为晋王铺路的钱袋子之一。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十三告诉她的。 但此刻卫青只装作不知,疑惑道:“府上开支这么大吗?夫人手头竟如此紧?” 李夫人有些难堪,语气斟酌道:“家中的产业毕竟是怀舟在打理,我也不好同一小辈要银子” 卫青沉默了一会儿,道:“夫人您为何不来打理这府上的产业呢?” 李夫人以为公主年纪小,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卫青话落,李夫人几次张口,欲言又止,抬头朝慈宁宫方向看了下,迟疑道:“毕竟是太后安排的,我如何好去驳斥了太后的命令,再者,怀舟这孩子将府上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太后还常跟我夸他呢” 卫青又是一脸疑惑道:“所以你是怕太后怪罪下来?” 李夫人觉着卫青还是太年轻,说话如此直接,弯都不转一下,这让她如何回。 又听卫青似疑惑似不解的道:“可这普天之下不是父皇作主吗?我想父皇定是不会因此而责怪于你的,李夫人觉得呢?” 李夫人心底咯噔一声,握着的茶杯的手轻抖,险些将茶水溢了出去,她收回刚刚的想法,放下茶杯,看着一脸微笑看着自己的卫青,一时竟有些看不透她,难不成是陛下跟公主说了什么,今日是专程来敲打她的? 是觉得她们正房一脉也参与了晋王这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还有这逸儿被下药之事,她在府上是一点消息也不知,可远在皇宫里的公主却一清二楚,李夫人越想越心惊。 “这……公主说得对,这府上的产业断然没有让一小辈握着的道理,等夫君年底从边关回来,我就跟他商量一下,家中产业还是由我来打理的好”,李夫人反复斟酌措辞道,她可不能让父亲因为她的原因给搭了进去。 镇国公府上的男儿除了李夫人的小儿子林怀逸与林怀舟,其余都在边关镇守,每年年底才会回来,现已腊月底了,算算时间,也没几日了。 卫青笑了笑:“是呢,这样夫人手里就有银子花啦” 李夫人尬笑道:“是呀,还多谢公主殿下提点,我这就回去跟妯娌商量一下,我这身子不好,打理产业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还需要妯娌帮帮忙” 妯娌应当就是正室二房的妻子了,卫青颔首笑道:“那我就不留夫人了,还望夫人手里早日能多些余钱花” 停了停又道:“这是我跟夫人的体己话,我这可是与夫人一见如故才说了好些话,是我俩之间的秘密,夫人觉得呢” 卫青一脸微笑。 “是是是,多些公主殿下关心,我这就回去好好商量”,说完,李夫人就站起来告退。 卫青起身相送,到了门口。 “就到这里吧,公主不必送了”,李夫人道。 卫青笑着点了点头。 十三在旁边轻声道:“公主这一出明知故问的戏码,演得可真好” 卫青捏着嗓子:“哪及得上您呐,石、公、公” 16 第16章 临近年关,宫里头开始张罗着装扮起来了,树上挂起了红灯笼,地上的尘土也被宫人一扫而净。 过年的氛围在京城中蔓延开来。 卫青端坐在案台前写对联,洗笔、粘墨、执笔、写,一个福字便出现在了纸上,字迹娟秀,但又隐隐藏着股气势。 “公主写得真好”,顺安在旁边称赞道。 “就属你嘴甜”,卫青笑道。 顺安嘿嘿一笑:“奴才是实话实说” “行了”,卫青把这福字递给顺安,道:“把这贴在门上” 顺安接过称是。 停下笔,卫青走到门外,零星的飘着雪花,春来将披风给她系上,墨香往她怀里塞了个手炉。 她有些担心雪下太大,镇国公等不能按时回京,这戏该如何唱下去。 十三那边的证据该收集的已经收集好,就差她这边的账本公布于众了。 尽管她在父皇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但其实她也担心,万一正房这边争不过那产业该怎么办? 这孙氏不被逼到墙角,又怎么会走极端,被她所用? 卫青踱步到石榴树下站定,围着石榴树转圈。 十三跟着她,轻声道:“刚见你写字时便有些浮躁,你是担心大雪封路,镇国公等不能及时赶回来吗?” 卫青面露惊讶道:“奇了,你怎知我所想?” 十三微微一笑:“你刚刚盯着大雪,眉头紧皱,现在又在这围着石榴树转圈,很难不想到你在担心什么” 卫青抬脚戳了戳地上的雪:“盯我盯得这般仔细,石公公还真是情根深种” 十三眉眼浮上笑意,眼神充满柔情:“行,我看你这样子也不是很焦心” 卫青跺脚,狠狠踩着雪,抱着手:“担心也无用,该做的我都做了” “你若实在忧虑,不如我们就再添一把火” “什么?” 十三靠着树,低头看向卫青:“镇国公府正房这一脉因着太后与孙氏的缘故,在府上过得艰难,以往是因为太后的放纵与默许,敢怒不敢言,但你昨日跟李夫人说这天下是陛下做主,想必她心理也清楚该如何抉择,可太后当年能嫁给炎玺帝是因为她被过继给了正房,若京中传出风声说太后苛责正室一脉,你说那些言官的折子会不会堆起,这时李夫人想争产业,太后也不好再插手了” 卫青接过道:“只要太后不插手,这事就简单许多了” 十三微笑:“对” 卫青心情好了,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石公公可真聪明” “公主掌着全局,我不过是尽善尽美,哪能及得上公主万一” “你这嘴真是越来越甜了”,卫青打趣道。 “顺安公公教得好”,十三看着不远处在门边看着他们的顺安,笑道。 “哦?是吗,这不得奖赏一番才好”,说完,卫青朝着顺安招招手。 顺安立马跑了过来,满脸堆笑问卫青有何吩咐。 “去库房领个千两银子,赏你了” 顺安一脸懵,不懂为何公主突然赏赐他,站在那睁大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卫青一见顺安这模样,笑出了声:“怎么,高兴傻了?” 顺安嗫嚅道:“公主为何突然赏赐于我?” 卫青指了指十三:“石公公近来说话深得我心,听说是你教的,教得不错” 顺安闻言看向十三,想起之前他对十三说得话,没想到他还听进去了,不仅如此还没忘了他的提点,此刻顺安望着十三,可谓是越看越顺眼。 这眼睛,这嘴唇,这发丝,真是一个仪表堂堂的翩翩公子哥,顺安眼神向下,可惜去了势,不然如此品性的男子当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卫青瞧着顺安眼睛一直盯着十三不放,直勾勾赤裸裸的,她顺着目光看去,十三现在这张脸,属实完美,该不会……她可知道有些太监因为去了势,与女的不成,便与男的去了。 她移到顺安面前,挡住顺安的目光,咳嗽了一声:“还不快去,是不想要赏赐了吗?” 顺安赶紧道:“要的要的,多谢公主殿下赏赐”,说完就屁颠屁颠的跑去库房领赏去了。 “我还以为公主会赐个名贵字画瓷器什么的”,十三缓缓道。 卫青撇撇嘴:“你懂什么,直接赏赐银子,他还能花,要是赏赐名贵字画瓷器,他既不能卖也不能用,那算什么赏赐?” “公主心细如发,我这等俗人真是拍马也赶不上”,十三眼尾微抬,勾起嘴角,轻声道。 “这倒是实话”,卫青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说完凑近十三,仔细打量这张脸,睫毛很长,眼神看人时没了之前的锋利,倒显得深情又勾人,确实好看。 眼神太过赤裸,十三感觉喉头发紧,呼吸好似不稳,开始的闲情逸致跑得无影无踪,他张嘴,气息不稳的问道:“你这是……作何?我脸上有东西?” 只见卫青一脸严肃道:“我在想,你这张脸,若是女装,应当是挺美的” 十三的心情如同从高山跌下,表情变幻莫测,不可思议的啊了一声。 卫青噗嗤一声,笑道:“说笑的啦” 接下来几日,卫青都在永福宫里……折腾,一会儿让宫人给她将雪铲来,她要堆雪人,一会儿说天太冷了要吃涮锅,一会儿又让十三给她讲那些官员府上的八卦私密之事。 但实则,她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诚然有十三那把火,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她想护住她的家人,又害怕手段太过稚嫩。 终于,在除夕前夜,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早膳过后,她听到了镇国公准允李夫人打理府上产业的消息。 此刻卫青站在十三所住的侧殿里,兴奋的蹦了起来,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笑意。 十三眼里也忍不住浮上笑意。 “快!跟我讲讲这事情的经过”,卫青道。 十三坐在榻上,闻言,轻声道:“嗯……我想想,就说这镇国公啊,带着一家儿郎赶回京中,本以为等待他的是美食佳肴、关切问候,谁知!” 卫青将案台上的砚台拿起放下,砰的一声:“谁知!” “谁知竟是自己的大儿媳妇与其父亲向他哭诉苦楚,而二儿媳妇闻声而动,哭得更凶,细数在府上的艰难度日,钱财困难,无法!” 卫青又一拍:“无法!” “只能将府上的产业让给李夫人打理,顺道处罚了打理产业的林怀舟,可悲可叹啊!” 卫青刚要落下的砚台停在半空:“表哥被罚了?怎么罚的?” 十三勾起的嘴角沉了下去:“跪了半个时辰,挨了三鞭” 卫青放下砚台,眉眼微沉,她原本想的是待产业被夺后,表哥于太后没了用处,可能会放回家,她再补偿林怀舟一些私产,自己打理自己做主,总比在慈宁宫身不由己得好,只是没想到他会因此受了伤。 此事因她而起,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春来!”,卫青唤道。 春来自门外进来。 “你找个宫女去慈宁宫看看,表哥回来没” 春来躬身应是,出了门。 “心疼了?”,十三直勾勾的盯着卫青道,从卫青脸色发沉起,他也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卫青见十三这幅样子,有些好笑,这是吃醋了? 当真是西洋景。 卫青围着十三转了一圈,凑近:“你吃醋了?” 十三被这骤然凑近的脸弄得心跳漏了一拍,扭过头:“不过是问问” 卫青立起身,哼了一声,死鸭子嘴硬,她张口就来:“对啊,我就是心疼了,打在表哥身,疼在我的心” 这下好了。 十三这口气彻底堵在那了,脸色阴沉,眼神隐隐藏着怒气,一只手扯过卫青,用力。 卫青一下倒在了他怀里,下颚磕在了他肩上,惊呼出声:“你干嘛” 十三凑近卫青的耳朵,本想质问几句,但又舍不得,想了想,缴械投降道:“是,我吃醋了,公主心里能不能不要有其他男子,好不好” 卫青一阵腻歪,推了十三一把,脸红了个透:“我看你跟顺安学得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都快赶上怡香楼里姑娘的做派了” 十三闷声轻笑,看着卫青通红的耳朵,缓缓道:“好不好嘛,公主殿下” 卫青被激得站了起来,手指着十三:“你你你……” 十三坐直身体:“公主怎么不回答我” 卫青抱着手转过身,半响,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好来,说完,就走了出去。 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卫青的背影,勾起的嘴角泄露了十三此刻的好心情,刚刚的郁气一扫而空。 原来公主吃这套,勾栏做派又如何,他看的是结果。 十三站起身跟了过去。 另一边慈宁宫。 林怀舟被陆六搀扶着坐下,膝盖疼得厉害,身上还有鞭伤,眉头紧皱,冷汗直留,但他硬是不要陆六给他上药。 陆六拿着伤药甚是无奈:“主子为何非要带着伤体回慈宁宫,国公府不还留着您的房间吗?再者这伤府上的时候您不让看,为何到了宫里,问太医要的上好的金疮药,您也不让抹” 林怀舟往永福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勾嘴角,表妹心善,若是听闻他受伤的消息必会愧疚,定是会带着药来寻他。 就像往日里他被晋王罚时,表妹每次撞见,都会给他伤药,补品。 若能得表妹片刻疼惜,那今日这身伤便受得很值,也不旺他故意激怒镇国公,挨了这身罚。 “你不懂”,林怀舟轻声道。 陆六叹气,是,他是不懂为何受了伤不上药,还要来这院中坐着吹冷风,明明疼得直冒冷汗,还能勾起嘴角微笑。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陆六不理解,沉默下来,站在一旁。 17 第17章 卫青站在门口,去慈宁宫寻问消息的小宫女道林公子回来了。 “瞧着受伤严重吗?”,卫青问道。 “林公子看起来面色惨白,似乎挺严重的”,小宫女回道。 卫青皱了皱眉,吩咐春来将库里的百年人参拿出来,又让墨香准备了些祛疤生肌的良药,准备去慈宁宫看看。 “他一个男子要用祛疤生肌的药吗?”,十三在旁边轻声道。 卫青瞧了十三一眼:“管他用不用,我带去便是了,身上留疤总是不好看的” 十三表情一顿,停了片刻:“公主介意男子身上带疤?” “不介意啊,我只是担心表哥会介意”,卫青莫名的看了十三一眼。 十三笑了笑:“不介意便好”,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身上的疤痕,才能讨公主欢喜。 待春来、墨香将东西提了出来,卫青便领着她们前往慈宁宫。 坐上轿子,卫青撑着头,思考着账本一事应当有结果了,接下来就是账本公布于世了。 以往林怀舟掌着府上产业时,孙氏还能在府上作威作福,没少拿起长辈的架子寻林怀舟要钱财,现在产业被正房掌着,孙氏那秉性定是不服。 毕竟一直被踩在脚下的狗,突然开始反咬一口,不报复回去怎么行? 摇摇晃晃的到了慈宁宫,卫青扶着十三的胳膊下了轿子。 走进殿,到了林怀舟居住的寝殿,房间外,只见林怀舟坐在庭前的石桌上,手扶着桌子,青筋直露,额头隐隐细汗,脸色苍白,看着是伤得不轻。 “表哥怎么不回房间里,外面吹着风,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这可不利于伤口恢复”,卫青上前轻声道。 林怀舟自卫青进来,眼睛便直直的盯着卫青,平直的嘴角微微勾起:“在等表妹” “就这么肯定我会过来?” “表妹心善,见不得我受伤” 卫青接过春来、墨香手上的人参和药递给陆六,有些抱歉的道:“你这伤也是因我而起,实在抱歉,不过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我在京中也有一些产业,待事情了后,便送于你,这样你也能不受制于他人” 林怀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道:“表妹坐”,又吩咐陆六将他路过松香茶楼买的醉乡鸭端上来:“表妹不是喜欢醉乡鸭吗?我路过时吩咐陆六买了一份” 卫青坐下,面上更愧疚了,盯着林怀舟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毕竟这结果已经造成了。 陆六将醉乡鸭端上来。 林怀舟仔细的用小刀剔着肉,慢条斯理,面上不见一点因她受伤的怒气,卫青更是如坐针毡,轻声道:“我自己来吧,多谢表哥了” 林怀舟没接话,自顾自的剔着,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我之前便说过,表妹做任何事,我都是接受的,这身伤不是也为我自己求来了自由吗?表妹不必挂在心上” 说完,将面前剔好骨头的醉乡鸭网卫青面前一推:“冬日散热快,表妹趁热吃” 卫青接过,道了一句谢,其实她现下不饿,但多少还是得吃点,只得用筷子夹了几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后,笑道:“多谢表哥了,那产业的事,你挑个时间同我一起去过户吧” “表妹不用给我这些,此事于你我都各有益处,说这些当真见外了,往日表妹给我的伤药,我不也没给表妹什么?” 林怀舟笑了笑,又道:“说来以前我忙于府中产业,都没能好好逛一逛上元灯会,今年空了下来,表妹不如同我一起?” 卫青懵了一瞬,不知道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和的看着她。 但她总感觉背后一股凉意。 林怀舟顺着卫青的眼光看向十三,皱了皱眉,又是他,忍不住问:“往日里跟着表妹的不是顺安吗?”,指了指十三:“这是?” 卫青回过神,解释道:“新来的,我瞧着顺眼,便安排来贴身伺候” 林怀舟点了点头,但他总觉得并非表妹说得这般简单:“那上元灯会?” 卫青想拒绝,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想道:“上元灯会不是还有些日子吗,若那天我无事的话再说吧” 林怀舟还想说点什么,只听一名宫女进来汇报说慧晴郡主过来,正在偏殿候着。 卫青顿时皱眉,她来干什么,可不想碰见她,指定又得吵架,赶紧道:“表哥这里有客人,我就先回宫了吧”,又指了指陆六拿着的药,道:“祛疤生肌的药,表哥记得用” 说完便站了起来,准备回宫去。 林怀舟无奈,起身相送。 卫青赶紧将他按下:“你这膝盖,还要不要了,坐这吧,别送了” 林怀舟只得点头,看着卫青渐渐远去的身影,眼里的光芒瞬间暗淡,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落下,整个人显得十分阴沉,看向前来汇报的宫女,直看得宫女额头冒汗,怯生生的望了林怀舟一眼。 只听林怀舟问了句:“她来作甚?” 宫女轻声道:“郡主听说您受伤,特地带了些伤药过来” 这边,卫青坐上轿子,暗自里瞧了十三一眼,这神色,真黑得吓人。 到了永福宫,卫青走进寝殿,又瞧了一眼十三,道:“石公公,过来” 十三跟着进去,春来等人候在门口。 往里走,卫青坐下,指了指面前的茶,看向十三。 十三会意,倒了杯茶,放在卫青面前。 沉默的,安静的。 卫青受不了这氛围:“怎么不说话?” 只听十三问道:“你……喜欢吃醉乡鸭?” 卫青点了点头,有些疑惑他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原还以为他会质问几句,问她上元灯会要跟谁去。 没想到最先开口是问她喜不喜欢吃醉乡鸭。 又听十三面带自责道:“我竟不知,你喜欢吃这个” 原来他在生自己的气,卫青有些好笑:“我没同你说过,你不知道也正常” 十三从案台上拿起纸和笔,走过来,坐下,专注的看着卫青,嗓音柔和又温柔:“你将你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通通都告知于我,好不好” 又来。 卫青觉得面前的十三特别像她之前养的小黑狗,特别是说好不好这几个字时,尤其像小黑狗向她讨食时,使劲摇的尾巴。 每一次,她都不忍心拒绝,此刻也一样,她温和的笑了笑,道:“好” 卫青轻声说着自己的喜恶,十三提笔谨记,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的发丝上,不时的对望中,情愫渐深。 一张纸落满了笔墨,十三珍而重之的收进怀里。 “账本一事,咱们该进行下一步了”,卫青缓缓道。 十三手一顿,这转得够快,点了点头,道:“有什么要我配合的吗?” “产业被正房收去掌着,孙氏此刻心理定是存着气,你让何嬷嬷去添油加醋一番,然后将账本通过何嬷嬷的手交给孙氏,撺掇孙氏去大理寺告发,就说原来所缴纳的税款是不足的,现下拿着真账本要补足税款” 卫青喝了口茶,又继续道:“再由大理寺卿入手,将账本呈于父皇面前,三司会审将受贿之事告白于天下,只是此一事后,何嬷嬷恐会暴露,你能安排她假死逃脱吗?” “可以”,十三忍不住感叹道:“你还真是将孙氏的秉性给利用了个彻底”,又赞叹道:“心细如发,连何嬷嬷的退路都安排了,难怪林怀舟道公主心善” 卫青哼了一声:“我只是不愿你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暗探就这么没了” 十三笑了笑,没答话。 “啊,对了”,卫青想起件事,神秘的笑了笑,跑到里殿,拿了一个精致的盒子过来,放在十三面前:“打开看看” 十三听话的打开,是一个护心镜,一个袋子,打开袋子里面装了两个金元宝。 卫青含笑道:“过年礼,本想明日再给你,但明日除夕晚宴,百官齐聚,我担心忙起来忘了,索性今日给你吧,喜欢吗?” 十三握住护心镜,手指轻轻摩擦,多少年没收到过过年礼了,也只有父亲母亲在的时候,他才能有,眼眶微热,抑制住,笑了笑:“喜欢,很喜欢,多谢沅沅”,停了停,又问:“可以这么叫你吗?” 卫青露齿一笑:“当然!” 又见十三从里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玉镯:“这是我母亲临死前留给我的,我本也准备明日再送于你”,说完,将玉镯递给卫青。 卫青推拒:“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我怎好拿着” 十三咳了一声:“拿着吧,这是我母亲让我留给未来媳妇的” 卫青耳朵微红,木讷的哦了一声,将玉镯套在手上。 “喜欢吗?”,十三轻声问。 卫青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玉镯,紫色的,晶莹剔透,笑了笑:“喜欢” 瞧了瞧天色,卫青道:“你快去安排何嬷嬷的事情吧” 十三爱不释手摸着护心镜的手一顿。 行,又转这么快。 于是他将护心镜收好,点了点头道:“谨遵公主之命”,说完端着盒子去了偏殿。 见十三出来,春来等人进来伺候。 卫青拿出另一个盒子,里面五个袋子:“春来、墨香、顺安、刑渊,过年的赏钱,都拿了吧,剩下的给宫里的其他人发了” 几人面带笑容的拿出来,尤其是顺安,说了好些吉利话,夸得卫青都忍不住笑:“行了,知道你衷心” 又对着其他几人道:“在我这,衷心伺候着,总少不了你们的,清楚吗?” 几人恭敬道:“多谢公主殿下赏赐,奴婢/属下知道了” 18 第18章 “宫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公主还不过去吗?”,春来对着贵妃椅上小憩的卫青说道。 卫青扶着额头的手放下,睁开眼,微微叹了口气,除夕宫宴,宴请百官,今夜是账本之事被揭开的重头戏,她昨晚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好,怕事情出错。 这才妆扮好后,来贵妃椅上养会儿神。 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去请轿子吧”,卫青对春来说道。 春来躬身应是。 卫青眯着眼看着眼前的鹅毛大雪,自清晨开始便在下雪,此时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层雪花,房瓦之上银装素裹,远远瞧去,刹是好看。 可她没有一丝心情欣赏,连头上的步摇冠都觉得异常沉重。 上了轿子,卫青靠在轿子上,闭着眼,调整呼吸,摸了摸手上的紫色玉镯,稍稍安下了心。 离含元殿越来越近,依稀可以看见宫殿上挂着的红灯笼,和来往有序的宫女太监,端着盘子进进出出。 月色之下,犹如九天宫阙,不显真实。 落了轿,卫青扶着十三的胳膊下来,看了十三一眼,对方投以一个安慰的眼神。 卫青定了定神,往高座走去。 通传太监高呼福宁公主到,众人起身行礼。 卫青坐下后,挥手免礼。 坐在旁边的卫璟瞧她坐下后,凑近小声嘀咕道:“阿姐又来这么晚,宴席都开始了” 卫青捏了捏卫璟的脸,没回答。 卫璟气呼呼的扭过头。 而此刻与卫青一同紧张,甚至更紧张的便是大理寺卿张恩了,自晨时孙氏派人将账本交到他手上时,便觉得手里多了个烫手山芋。 孙氏让他查抄赌坊,让正室李夫人赔款。 镇国公正室一脉与妾室一脉之争,他亦有所耳闻,他可不想进了这大染缸,开罪任何人。 可孙氏乃太后生母,他不敢得罪,且一翻开账本,他给惊得冷汗直冒,这上面一个个名字吓得他腿脚发软。 这账本若是由他之手交出去,便是开罪晋王,可若是不交,待来日被查之时,他便是站队晋王,陛下定然不会放过他。 他拿着账本瘫在地上,缓了许久,到底还是犹豫,他两边都不想得罪。 直到一个面孔陌生的人找到他,让他在除夕宫宴之上将账本之事公之于众,另还拿了一份联名供词让他一并在宫宴上呈述。 武功如此高强,面孔陌生,又手握此等供词的,无疑是龙影卫了,张恩手指捏着供词发颤,这东西交上去,他是彻底站在晋王的对立面了。 长叹一口气,罢了。 随着伶人舞姬鱼贯而入,宴会的气氛热闹了起来,悠扬的琴声配上婀娜的舞蹈,再加上案台上美味的珍馐,大家面上都带上了喜庆的笑容。 推杯换盏之间,恭维声不断。 卫青百无聊赖的用筷子戳着面前的食物,心思全在他处。 宴席过半,泰安帝举杯示意起身说话,百官赶紧站起,举起酒杯,言今年之感谢,道明年之期待。 卫青举着杯子,眼睛不时看向张恩,见他紧皱着眉头,面上没有一丝喜悦之情,与他人大相径庭。 随着泰安帝坐下,酒杯陆续搁置案台的声音响起,一声突兀的,略带颤音的声音响起: “臣本有奏!” 张恩说完,便迅速的跪在大堂之上。 琴身戛然而止,抱着箜篌的乐姬讶然的看向张恩,不明白此等宴席,有何事非得今日来扰了大家喜庆。 泰安帝面色沉了下来,似是扰了兴致,张口道:“张卿有何事如此紧急,非得今日来说?” 张恩咽了咽唾沫:“微臣今日收到镇国公府孙氏派人送来的账本,言其所交税款不足,微臣翻开看,大惊,这账册的银子往来牵扯众多官员” 扶了扶额头上的细汗,继续道:“皆有受贿贪墨之状!” 话音刚落,宴席之上响起此起彼伏的跪地之声,和瓷器掉落地面的声音。 齐盛海接过张恩双手举起的账本与一个小册,转身呈于泰安帝面前。 “另,微臣还收到幽州盐商的联名上书,言其幽州刺史逼着盐商将产盐的三分之二上交,再以低价卖出,逼得这些盐商走投无路,悬梁自尽” 宴会上袭来一卷穿堂风,尽管殿内暖气环绕,也激得众人心底发凉。 殿内突的响起瓷器迸裂的脆响,竟是泰安帝徒手捏碎了酒盏,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酒盏碎片,也仿佛预示着一场风雨的到来。 齐盛海看着鲜红的血液,满脸焦急,欲言又止,低声让伺候的宫女去请太医过来包扎。 晋王急红了脸,怒视着张恩,张口想说些什么,被旁边的太后紧紧拉住。 卫青亦是震惊,没想到还有私盐之事,看了旁边的十三一眼,应当是他之前一直在收集的罪证。 可幽州现下还动不得,为何要在这时候揭露盐商之事? 宴会上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余泰安帝翻阅册子的声音,大堂之上的某些官员脸色惨白,时不时的望向镇国公府座位的方向。 镇国公毕竟历经三朝,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国公不解释一二吗?”,泰安帝开口,声音沉得可怕。 “没什么好解释的,老臣历经三朝,不屑于干此等专营之事,还望陛下不要听信谗言,让鞠躬尽瘁的大臣们寒了心”,镇国公面上一片肃然,倒还真像一个纯臣的样子。 泰安帝盯着镇国公,面色突然变得十分平静:“朕亦相信国公不会如此行事,定是下面的人蒙骗国公,如此,定要彻查到底,还国公清白才是” 说完,转头看向百官:“着御史大夫为主审官,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辅之,彻查账本之事!”,停了停,又道:“至于幽州盐商之事,待此事了了,朕再于众卿商议” 百官俯首称是。 看着略显凌乱的大殿,泰安帝皱了皱眉又道:“今夜宴会就此作罢吧”,说完,看了卫青一眼,离去。 卫青知道父皇是让她跟上去,她看着殿中站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张恩,走了过去,笑道:“张卿高洁,父皇定不会辱没了您” 张恩苦笑道:“多谢公主谬赞” 卫青也不多言,走出大殿,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离去。 到了紫宸殿,十三将木牌带上,一身太监服饰,引得齐盛海意外的瞟了他一眼。 走进殿内,泰安帝刚落座,面色没了在含元殿时的肃然,看着卫青,眼里尽是欣慰与笑意:“没想到咱们沅沅还真是说到做到,给了朕好大一个惊喜” 卫青走上前,指着泰安帝已经包扎好的手指,有些发懵的道:“父皇你刚刚是在演戏吗?” 泰安帝笑了笑道:“不如此怎么骗过那些成了精的大臣们,朕表现得越愤怒,他们才会相信朕此前对此事并不知情” 卫青叹为观止,她当时是真觉着父皇气极了来着。 又听泰安帝笑着道:“沅沅立了这么大个功,想要什么赏赐?” 卫青摇了摇头,轻声道:“父皇长命百岁便是最好的赏赐” 泰安帝眼里笑意更浓:“沅沅不要,朕可不能不给”,左右看了看:“十三呢?” 卫青指了指身后的十三:“不在这吗?” 泰安帝定睛细瞧,这才发现十三腰间的木牌,嘴角抽了抽,怎么扮成了太监,往上又打量了十三的脸几眼,还整了个俊俏面容,他是知道自家女儿的爱好的,清咳了几声,面上肃了肃,看着十三道:“今后,龙影卫不仅要听从朕的差遣命令,还要听从公主的差遣,有任何消息一并也告知于公主,你往后就跟着福宁,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十三面色肃然,恭敬回道:“是” 卫青大惊,龙影卫历朝历代都只听从皇帝的命令,除了皇帝,没人知道他们的营地在哪,听说皇宫中还有暗道通向营地,是历朝皇帝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父皇竟如此信任她。 面色发懵,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泰安帝见状,朗笑道:“沅沅这是高兴傻了?这礼物,沅沅可还喜欢?” 卫青握了握拳,面上浮起笑容:“喜欢,很喜欢” 泰安帝哈哈大笑:“喜欢便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朕吧,这段时间辛苦沅沅了,上元节好好出去逛逛,玩玩” 卫青笑了笑:“好” 殿外依稀传来几句交谈之声,一个太监走了进来,低声禀报御史大夫、大理寺卿,刑部尚书求见,另还有一些大臣在外候着。 应是来商讨账本之事的,今夜,怕是有许多人睡不着了。 正好,全当守岁了。 卫青心情颇好的跟泰安帝告辞,坐上轿子,回了永福宫。 十三在前面打着灯笼,周遭除了月光,一片漆黑,可卫青却觉得这灯笼的点点星光,将周遭照得很亮,前路也看得十分清楚。 心中的大石落下,卫青此刻心情极好,眼里尽是笑意。 回到永福宫,已是深夜,可卫青没有一点睡意,走进殿内,看向十三,缓缓张口道:“十三,过来一下” 十三眼中含笑,跟在卫青身后。 19 第19章 顺安十分有眼色的将门关上。 卫青坐在凳子上,手放在桌上撑着头,抬眼看向十三,眼里尽是笑意。 十三也被感染的嘴角微勾:“这么高兴?” 卫青灿然一笑,两颗虎牙露了个齐整,眉眼弯弯,没回答,转而说起其他:“那盐商之事为何在宴上提起?现下幽州还动不得不是吗?” 十三坐下,微勾的嘴角放下,面色正经起来:“我们的暗探在幽州苍华山附近发现有私奴在暗中运送铜矿,但朝廷并未收到苍华山有铜矿的上报,具体方位,暗探始终探寻不到,事关重大,得找个由头派人亲自去探查” 卫青睁大眼睛,声音中带着惊怒:“私藏铜矿,他们疯了不成,怕是早已在暗中蓄力以谋求来日造反了” 停了停,又道:“那你们想派谁去查?若是太过,恐激得他们直接反了,且现下账本一事还未处理完全,官员位置怕是多有动荡,若此时派人去幽州,会不会逼得太过?” 十三沉声道:“所以陛下才会将此事按下暂时不处理,这样算是给两方互留一个余地,算是给足了他们情面,如此,账本一事才能处理得更加彻底” “可这盐商之事总不能一直放在那” 十三眼尾微抬,别有深意:“所以派去探查幽州之人,必须是与双方都交好之人,且最好暗中是支持咱们的人” 卫青沉吟片刻,哪有这样的人,灵光一闪:“镇国公正室一脉如何”,又苦恼道:“可他们一直在边关待着,也不知道他们对铜矿之事是否知情,真正立场又如何” 十三看着卫青一脸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先不急着这事,账本一事势头不错,咱们慢慢来,今夜除夕,公主要守岁吗?” 烛火摇曳,照的十三眉眼温和极了,以往她都是困了就睡,绝不委屈自个,今夜,胸中突然生出一股豪气,还就把这岁给守住了。 然后…… 没多久,卫青靠着十三的肩膀睡得昏天黑地。 十三温和一笑,眼里尽是柔情,轻轻撩开卫青额前的青丝,看着卫青睡得深沉的脸,心中一片柔软。 而慈宁宫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壶被震得离桌两秒。 镇国公看着林太后,一脸怒气:“你急什么?谁让你去收买官员的??” 林太后虽被质问,面上却不以为然:“父亲一直在边关如何懂得朝堂运作,哀家不去收买人心,你以为,你在边关干得那些事能如此顺利吗?” 镇国公又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只要兵力足够强大,这些朝堂之上的酸儒老臣还能敌得过铁骑的刀剑吗?” 林太后端起面前已经抖落几滴茶水的杯子,喝了一口,白了镇国公一眼,扭过身,不再说话。 又听镇国公对着旁边的晋王说道:“可别去学你母后,要拳头硬才是真道理,还不如将这些银子快些运往边关,壮大军队以待来日!” 晋王打着哈哈道:“母后也是为了大业,外祖别气,以后我们在宫中行事万不会如此唐突了” 镇国公脸上愠色稍退:“账本一事别再插手,现在紧要的是幽州铜矿之事切不可暴露!” 晋王连连点头。 待镇国公走后,林太后斥了一声:“真是个莽夫!” 日头高照,卫青睁开眼,摸了摸身下柔软的床垫,奇怪,她不是和十三在守岁吗?怎么到床上去了? 脸色微红,应该是十三将她抱上床的。 不对! 她猛的翻开床被,看向身上的衣服,是昨天穿的那件,还好还好。 缓缓松了口气,虽说她是喜欢十三没错,但……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将春来、墨香叫了进来服侍自己穿衣、梳妆。 收拾好后,站在庭院中,被日光照得眯起了眼。 今日天气极好,就是地上的雪化了,稍稍有点冷,不过并不影响她此刻极好的心情。 原本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寿诞,往年都是要大办一场的,因着昨日账本之事,太后放出口信,言今年不用铺张,她老人家要去灵隐寺抄经祈福。 正好,落了个清净,还懒得准备礼物,说些违心之话。 春来拿着披风给卫青披上,墨香往她怀里塞了一个手炉,尽管风吹得庭前的石榴树左右微晃,但卫青身上却十分暖和,笑道:“大年初一,咱们去放风筝吧,春来,你去东宫将璟儿叫来” 又对着顺安道:“准备些笔墨,纸张,竹条,我要做风筝” 顺安笑着称是。 没一会儿顺安便将几个物件备好,还让人将殿内的桌子搬了出来,妥帖的将几个物件放好后,对着卫青笑道:“公主要的已经备好” 卫青走到桌前,拿起笔有些犯了难,画个什么好呢,太难不行,她画技并不太好,余光瞟到旁边的十三,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股子清冷狠厉的劲,不如就画只老鹰吧。 抬笔,想着老鹰的样子,细细勾勒轮廓,没一会儿一个大致的轮廓便出来了,卫青欣赏了片刻,觉得自己画得极好,没想到久而不画,倒还有所进步。 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脚步声靠近,一个小脑袋凑近,疑惑的声音响起:“阿姐,你这画得是鸡吗?” 嘴角放下。 鸡?她画得如此雄伟有气势的鹰怎么会是鸡? “你什么眼神,我画的是鹰,你怎么会看成是鸡”,说完不确定的看向旁边的十三:“石公公觉得呢,我这画的是鸡还是鹰” 只听十三一脸坚定道:“是鹰” 顺安也跟着附和:“如此生动的鹰,太子殿下怎会看成是鸡” 卫璟小脸微皱:“阿姐,你这身边的人都不同你说实话,耳目闭塞是大忌,太傅常说要亲贤臣远小人,阿姐你还是换个人伺候吧” 顺安大惊,天塌了啊,怎么就说到要换人了,一脸哀怨的看向卫青。 卫青干笑道:“算了算了,这人我都用习惯了”,又执笔勾了几笔:“阿姐画技不好,你是知道的嘛” 卫璟也拿起一只笔,抬眼笑了笑:“阿姐不若将剩下的交给我来画,保证让阿姐满意” 闻言,卫青放下笔,摸了摸卫璟的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说完,思考了一会,道:“我想画一只眼神阴狠,展翅高飞,正在俯冲捕食的鹰” 卫璟刚准备落下的笔停下,抬头看向卫青,小脸皱成一团,犯了难:“阿姐你这个大致的轮廓勾勒得也不像是俯冲呀” “太子不如交给奴才来画?”,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姐弟俩的耳朵。 随后响起姐弟俩惊讶的声音:“你还会画画” 只听十三轻声道:“奴才闲时无聊会拿树枝在地上作画,不敢说多好,但应是不至于污了贵人的眼睛” 知道十三说的是假话,卫青嗤了一声。 卫璟却满脸兴趣的看向十三,细细打量了十三的脸一眼,难怪阿姐要将他留在身边伺候,这长得是真好看。 见卫璟盯着十三不放,又不说话,拍了他背一下:“看什么呢,问你话呢” 卫璟摸了摸被拍的背,一脸委屈,阿姐可真护短,往日也没见她这样护着顺安,哦了一声,放下笔:“公公来吧” 十三笑着点了点头。 卫青吩咐墨香将贵妃椅搬出来,拉着卫璟过去躺着,顺安十分有眼色的端来了果盘,放在两人中间。 卫青吃着果肉,任由暖阳照在脸上,眯着眼看着正在作画的十三。 身子笔挺,左手背在后面,右手在纸上勾勒,耳边鬓发被微风吹得轻微晃动,沐浴在暖阳里。 别说,他倒还真像是一幅画。 而卫璟在旁边看着他姐,顺着他姐的目光继而看向十三,忍不住道:“阿姐的喜好还真是一如既往,爱好美男子” 卫青瞥了他一眼:“你长大便知晓,也不是所有美色都能入眼,阿姐眼光可高着呢” 卫璟仔细打量着十三的背影,暗道是好看,但也没阿姐说得那么夸张吧,他觉着刑侍卫的背影也定是如此笔挺。 大概一刻钟过去,十三停下笔,转身看向卫青:“奴才已经画好,公主来看看满意否” 卫青站起身,戳了戳旁边眯着眼睡过去的卫璟,走了过去。 卫璟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嘀咕道:“阿姐这贵妃椅可真催眠”,说完,也站起身,跟了过去。 卫青垂首看向面前的画作,当真是半分没看出她之前的画技,被填补的十分好,栩栩如生,忍不住赞叹道:“画得真好” 卫璟也赞同道:“没想到你还当真会作画,不错” 十三笑了笑:“公主喜欢便好” 顺安在旁边看着,暗自叹气,也难怪人家受宠,他怎么闲的时候不拿根枝丫在地上作画呢。 卫青扬起嘴角,看向十三,唇语道:“喜欢” 十三眉眼间尽是笑意。 剩下的卫青本想与卫璟将画作贴到竹片上,但那竹片怎么都弄不好,姐弟俩看着彼此通红的双手,甚是无奈。 顺安见状,满脸堆笑的凑近卫青:“公主不若让奴才来吧,这奴才倒是会” 卫青闻言,转过头,看着眼前凑近的一张大大的笑脸,没忍住,噗嗤一声:“去吧,弄好了,赏” 顺安哎了一声,满身干劲的去了。 没一会儿,风筝便做好了,卫青一脸高兴的接过风筝,道:“去库房领赏钱吧” 顺安笑得更欢,屁颠屁颠的去了库房。 20 第20章 风筝做好,卫青拉着卫璟去御花园放起了风筝。 卫青扯住线慢慢的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放线,风筝越飞越高,卫璟跟在后面,腿短跟不上,脸急得通红。 “阿姐,慢点跑,等等我啊” “跑慢了,飞不起来” 卫璟无法,只得又加快了几步,旁边伺候的太监急得眉头直皱:“哎哟,小祖宗,您跑慢点,可别摔着了” 远处,风筝随着微风轻微晃动,恍似真有一只鹰在高处翱翔。 没一会儿,卫青便跑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鼻尖冒出几滴汗珠,转头看见依旧生龙活虎的卫璟,一脸兴致盎然的盯着卫青手中的线。 卫青噗嗤一声,将手中的线递给卫璟:“放吧”,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我去那等你” 卫璟灿然一笑:“好的,阿姐!” 卫璟接过线,晃动着两条小短腿,朝远处跑去,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卫青微笑的看着。 慢慢往亭子走去。 坐下后,春来将随身携带的茶壶拿出来,放在石桌上,给卫青倒了一杯。 卫青喝了一口,缓了缓口中的干燥,手撑着头看向不远处小小的身影。 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接下来几日,卫青都过得甚是悠闲。 阳光正好时,将贵妃椅搬出来,躺在庭院里,晒着太阳,眯着眼小憩,大雪飘零,冷风刮骨时,就在殿内写写画画。 偶尔也会叫上叶丝韵在松香茶楼听曲喝茶,听着她抱怨叶知礼又整日不见踪影,气得父亲大发雷霆。 总之,怎么舒服怎么来,卫青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而朝堂上的氛围就没有这么轻松了,自除夕之夜,账本之事的揭露,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许多官员私自会面商讨解决之法,被龙影卫暗探收集证据,更是牵扯出账本之外的人。 一时间,龙颜震怒,大批官员被判斩首,百姓议论纷纷,镇国公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一下跌入谷底。 当然,这场闹剧于无关之人也就看个热闹,唏嘘感叹几句,转眼上元节临近,街上的百姓们热热闹闹的准备了起来,大多数人的脸上也都挂着喜庆的笑容。 卫青让顺安将贵妃椅搬到侧殿,此刻躺在上面,磕着瓜子,听着十三慢慢叙说朝堂局势,心情极好。 “活该,一群朝廷蛀虫,砍头算便宜他们了!” 十三笑了笑,没回答,这些日子,他白日里伴着太监石公公,晚上穿上夜行衣回到营地处理各方收集到的信息,眼里疲惫尽显,此刻躺在榻上,抱着手臂,闭着眼,慢慢叙说。 紧绷的神经,难得的放松下来。 偶尔恍惚布置任务时,脱口而出咱家,看着对面龙影卫惊讶的眼神,自顾自的咳嗽一声,当作事情从未发生。 所幸,结果还算不错。 卫青喝了一口茶,坐起身,笑道:“空出来的那些官位是不是都被咱们的人顶上去了?” 十三眼睛未睁,低沉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从喉咙溢出:“大部分是” 卫青疑惑:“大部分?” 十三嗯了一声:“有些位置得给他们留着,再者以防他们狗急跳墙” 卫青哦了一声,见十三脸色实在疲惫得紧,不再说话,站起身,将塌上的薄被拉开,轻轻给他盖上。 感受到动静,十三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 卫青压了压被角,耳朵微红:“你好好休息,明日上元节,我想去看灯会,你陪我” 十三嗯了一声,没说话,看着她,贪恋这份长久以来求之不得的温暖,嘴角微勾。 卫青被盯得不好意思,准备起身离开。 十三眼尾含笑:“能得公主亲自给属下盖被,如此怜惜于属下,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旖旎的氛围顿时荡然无存。 卫青拍了一下十三的胸口,恼怒道:“我看你也不是很累” 十三捂着胸口直唤疼。 卫青满脸无语,她的手劲能多大,她是清楚的,一个手臂流那么多血还能淡定自若的说小伤的人,这轻轻一拍能多疼? 正准备回怼几句,听到门口的春来敲了敲门,两人迅速换位,卫青端坐在榻上,十三在一旁站着。 卫青唤了一句进来。 春来推开门进来时,余光扫到石公公微开的衣襟和面色微红的公主,脑子里一整个大问号,面上却一脸正经道:“公主,林公子来了,正在偏殿候着” 卫青嗯了一声,若无其事的站起身,转头对着十三道:“你就在这吧,顺安伺候着就行” 只听十三轻声又坚定道:“还是我来伺候公主吧” 卫青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不容置疑道:“这些日子你也累了,你今日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春来脑子里的问号更大了,累了?什么叫累了?是她想的那种累吗?暗自摇了摇头,她可爱的公主殿下可还没出嫁呢,怎么会像慧晴那般荒唐,再说石公公不是太监吗?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卫青说完,没等十三的回答便抬步往外走去,身后跟着脑子宕机的春来,留下微皱眉头,感觉要被撬墙角,危机感十足的十三。 到了偏殿,卫青刚塌进来,抬眼便看见迎上前,一袭白衣的林怀舟,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 “表哥”,卫青微笑的唤了一声。 林怀舟眼底笑意更深。 卫青左右打量了林怀舟几眼,问道:“伤好全了?” 林怀舟点了点头:“多谢表妹关心” 两人坐下后,墨香给两人倒茶,卫青端起来抿了一口,润润唇,放下茶杯,道:“表哥怎的突然寻我?” 只听林怀舟轻声又缓慢道:“上次跟表妹说的事,表妹考虑得如何了?” 事?什么事?上次有说什么事吗? 林怀舟心底有些失望,面上却不显,一脸期待道:“明日上元灯会,表妹能同我一起去逛逛吗?” 看着一脸期待的林怀舟,卫青张了张口,拒绝的话一时不忍心说出口,端起面的茶杯,掩饰性的喝了几口:“明日……明日我叫了丝韵一起逛灯会,实在抱歉” 林怀舟面上难掩失望,停了片刻道:“我与你们一起吧,表妹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朋友,人多热闹些” 卫青尬笑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回绝,就听外面响起一声斥责的声音:“狗奴才,也敢拦我?” 啪的一声,不知是谁被打了一巴掌。 卫青皱眉,快步往外走去,这声音,慧晴…… 刚到门口,卫青瞧见脸色红肿,抚着脸一脸委屈的看着她的顺安,怒气横生:“放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真当本公主好欺负是吗?” 慧晴一脸无畏,看着卫青的眼神仿佛猝了毒,勾起嘴角,讽刺一笑:“你也不过是仗着公主身份而已” 卫青笑了笑,眼尾微抬:“你反反复复的说我不过是仗着是公主”,语气上扬:“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公主,就是比你出身高贵”,停了停,看着慧晴陡然间生气的脸,勾起嘴角:“今日,我还就如你所愿仗着公主身份了” 看了顺安一眼,问了句:“谁打的?” 顺安眼神看向慧晴身后的奴婢,卫青顺着方向看去,直盯着那奴婢颤着身子跪了下去。 慧晴见状,一巴掌扇了过去:“没用的东西,我让你跪了吗?” 卫青没阻止,看了慧晴一眼,给了刑渊一个眼神,刑渊见状道了句得罪了,将慧晴给控制住了。 卫青看了顺安一眼,道:“打回去” 慧晴被按住,不可思议的看了卫青一眼:“你疯了不成,我母亲可是长公主!” 卫青置若罔闻。 顺安走过去,抬起巴掌,打了一巴掌下去,力道不重。 “没吃饭吗?”,卫青怒道。 顺安一听,又狠狠的打了一巴掌下去。 卫青轻声道:“继续” 只听几个巴掌声下去,那奴婢的脸立时肿得老高,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哭着道:“求公主扰奴婢一命,奴婢知错了” 这句话给慧晴气得够:“谁让你认错的??还知不知道谁才是你主子?” 一句话吼得那奴婢顿时闭了嘴。 “行了,表妹消消气,到此为止吧”,林怀舟在身后安慰道。 卫青没说话,看着顺安:“消气了吗?” 顺安猛点头,眼里尽是对卫青的感激之意,这宫里哪个奴才能有他好命,能得主子如此爱护,这般想着,看着卫青,眼里尽是衷心之意。 卫青转头看向刑渊,示意他松手。 刚一松手,慧晴便张牙舞爪的要扑上来,被旁边的林怀舟拦了下来,吼道:“闹够了吗??还不回去!” 炸了毛的慧晴被这句吼得奇迹般的安静下来,看着林怀舟,眼里的怒意尽成了委屈:“你受伤这些日子,我每日都过来,给你带药,陪你说话,今日也就迟了片刻,你就跑来这了?” 林怀舟听得皱眉:“我为什么不能来?” 慧晴怒吼:“你就是不能来,你和我才是一种人!” 林怀舟不再搭理她,转头看向卫青,道:“我将她带回去,今日之事……是她闹得太过,表妹别放在心上” 卫青点了点头,看向慧晴:“看在表哥的面子上,懒得跟你计较” 奇迹般的,慧晴没有回怼,被林怀舟按着胳膊,安静的出奇。 卫青暗道神奇,看向春来,吩咐道:“给那婢女拿些伤药,再叮嘱几句,下次再乱打人,就不是这么轻松了” 春来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回殿里给那婢女拿了一瓶伤药。 待人走远,卫青暗自道了一句晦气,往侧殿走去。 看着端坐在榻上的十三,道:“热闹看完了?” 21 第21章 十三勾起嘴角:“公主可别污蔑我,我一直在殿里休息呢” 卫青哼了一声:“一直休息,衣服都没皱一点?” 十三眼角微勾:“这不是见公主和林公子谈完话,偶有兴致,过来看看咱家,总得整理整理仪容,才能讨得公主欢喜” 卫青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过去旁边坐着。 十三往旁边挪了挪:“这是怎么了,不开心?” 卫青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慧晴对表哥的态度有些奇怪” 十三看了卫青一眼:“慧晴喜欢林怀舟”,停了停,有些不甘心的继续道:“而林怀舟喜欢你” 卫青睁大眼睛,啊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向十三:“不能吧,表哥对我的态度是有些奇怪,但若说喜欢,怎么可能,我跟他接触得并不多,也就最近,因为账本一事,多了几次接触” 十三暗自感叹,卫青对他那开窍的速度是拍马也赶不上,怎么对周围的事情如此木头,又暗自庆幸还好那人是他。 他也不过多解释:“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自是能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卫青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怎么记得某人说的太监不算是男子呢?石、公、公” 十三闷笑一声,手指拖起卫青的一缕青丝,转头看向她,声音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缱绻:“我是不是男子,公主日后定会十分清楚” 卫青拍掉他的手,耳朵微红:“不去做小馆真是可惜你了” 十三顺着力道松开手,也不恼,双手撑着身体后靠,侧头正好看见卫青微红的耳朵,勾起嘴角:“那我真得庆幸公主有万贯家财,定能日日点我,不然面对其他女子,刀剑一起,见了红,老保定是不能饶我” 卫青被他的没脸没皮给闹了个大红脸,站起身,不甘示弱道:“我也不是谁都能瞧得上的,今日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再来好生伺候我吧,石、公、公” 说完,扭头就走,脚步极快,拉开门就往自己的寝殿走去,门口的春来等人见状赶紧跟上。 到了寝殿,于榻上坐下,春来见卫青脸色通红,奇道:“公主这是?”,怎么突然就往外走,还走得这般快? 顺安见状,以为是十三开罪了公主,他现在对十三的态度改观不少,于是顶着一张微肿的脸,道:“石公公也是一时糊涂,公主宽宏大量,别跟他计较” 卫青脸上的热意退去些许,看向面前毕恭毕敬弯着腰,扯着嘴角,因为脸微微肿起而笑得很难看的顺安,道:“脸,去拿些药” 顺安应了一声,暗道一声石公公自求多福吧,轻声退出殿内,去拿药了。 卫青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腹诽道可不就是糊涂吗,都愿意去当小馆了,想着想着又有些气,感觉她是在落荒而逃。 不行,等明日,她定要在他身上找回场子! 这般想着,竟有些期待明日的到来,想快些看到他吃噶的模样,光想想都暗爽。 卫青抬眼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日光西斜,不错,快了。 “传晚膳吧”,卫青吩咐道。 春来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小厨房。 没等多久,晚膳端了进来,卫青细嚼慢咽,想到明日,眼睛弯起,胃口都较平常好些,多吃了几口。 用过晚膳,沐浴过后,卫青躺在床上,暗自默念: 十三!且等着瞧吧! 谁知,想得太过兴奋,闭上眼,怎么都睡不着,卫青双眼无神的盯着床帘,深深的叹了口气,出师未捷身先死,唉!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眼有些胀痛时,终于是起了睡意,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迟睡的后果就是日上三竿时,卫青还没起床,睡得正熟。 墨香悄声进来看了她几次,不敢叫她起来,早膳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这不,又进去看了一次,出来跟春来摇了摇头,道:“公主还在睡” 春来闻言有些担心,昨日公主脸色发红,别是感冒了吧,这个时辰了还未起床,难不成是晚间病情加重,发烧了? 这般想着,脸色焦急起来,将手上端着的早膳递给墨香拿着,走进殿内,坐在床沿,手轻轻的触摸卫青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 额间传来阵阵凉意,卫青微皱眉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眼前的身影慢慢成形,是春来,呢喃了一声:“春来,你坐到这是?” 春来站起身,蹲身道:“现在已是巳时,墨香进来了几次,见公主未醒,奴婢想到昨日公主回殿时,脸上便有些许红意,担心公主是染了风寒,这才进来看看,扰了公主休息,是奴婢之过” 卫青想到昨日脸发红的原因,当真是……误会,坐起身:“没事,传膳吧” 春来应了一声,掀开床帘:“奴婢伺候您更衣” 卫青嗯了一声,下了床,春来从柜子里拿出衣服,服侍她穿上,洗漱过后,又坐到铜镜前,梳好妆发。 打扮妥帖后,卫青吃着面前的瘦肉粥,想着今晚要怎么才能找回场子。 “石公公呢?”,卫青起来就没看见人,问道。 春来立在一旁,回道:“石公公在侧殿,未曾出来过” 因着卫青对十三的态度,十三在永福宫的地位有些特殊,谁都不会去使唤或者看轻他,也不会与他搭话。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除了面对公主时,面色温和,偶有笑意,大多时候,都十分严肃,看人时,眼神冷漠又锋利。 永福宫里的仆从都在私下里唾弃石公公以色侍人,仗着长了一副好皮囊,讨得公主喜欢,当着公主的面是一套,背着公主的面又是一套。 更有太监跑去顺安面前替顺安叫屈,言石公公假模假样,装腔作势,被顺安狠狠的罚了一遭。 这下,永福宫里的仆从对十三更是敬而远之,就算靠近侧殿时都绕路走,就怕惹了十三生气,去公主面前说几句话,他们可就遭罪了。 故而,十三偶尔整日里关着门在侧殿做些什么,大家也都不清楚。 卫青面露疑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出了什么事吗? 这般想着,卫青动作优雅的加快了用膳的速度,三下五除二的用完后,起身往侧殿走去。 推开门,卫青往里走,掀开床帘,见十三睡得正香,有些想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睡觉还带着面具,一时好奇心起,想看看面具下面真实的他长什么模样,手慢慢触上脸,才刚碰上,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一个天旋地转,被十三给压在身下,脖子被锁着,还在收力。 卫青咳了几声,面色痛苦,吼道:“你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面前的身影映入眼中,十三脸色微怔,猛得松开手,眼中是浓浓的歉意和心疼:“对不住,我以为有人要刺杀,你……没事吧?” 卫青抬起带着些淤青的手:“这像是没事吗?”,其实除却刚刚那一瞬间的剧痛,现在已经不疼了,不过她皮肤嫩,故而样子看着很是吓人。 闻言,十三眼中歉意更甚,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发丝落下,轻扫过卫青的脸,氛围突变。 卫青眼神向下,十三衣襟散开,锁骨微露,隐约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腹肌,胸口处横着一道疤痕,看这伤痕的样子,当时应是伤得不清。 卫青抬手轻轻划过伤痕,道:“谁伤的?”,心中涌起一丝疼意。 两人极近的距离让他有些不自在,缓缓道:“不记得了” “嗯?” “是真不记得了,太多人想杀我,我也杀了很多人”,顿了顿,又道:“你会怕我吗?” 卫青微微一笑,眼神温柔:“不会啊,你想杀的定是该死的”,语气变得阴狠:“想杀你的更该死” 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护犊子的感觉,十三脸上浮起笑意:“还是公主殿下对我好,会怜惜我,日后我定会好好服侍公主的” 卫青拍了他一下:“又来” 两人相视一笑,帐内热意升腾,卫青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十三,轻声道:“还不起来!” 十三哦了一声,迅速起身,坐在一旁,想了想,下床拿了一瓶药过来。 卫青坐起来,手被十三拿起,轻轻抹药:“活血化瘀的?” 十三点了点头。 “你今日怎么睡到现在?”,卫青问道。 十三叹了口气:“收到消息,这次上报的幽州盐商们遭遇刺杀,我昨晚回了趟营地,布置任务,天微亮时才回来” 看着十三眼下的青黑,挣了挣手:“我自己来吧,你再休息会儿” 十三握紧:“一会儿就好了”,卫青不再挣开。 “那些盐商都死了吗?”,卫青又问。 十三摇了摇头:“死了一个,上报前我便派了一些人保护他们” 卫青哦了一声:“那便好” 涂完后,卫青站起身:“你再休息会儿,我晚间再来寻你,一起逛灯会” 十三笑了笑道:“好” 走出房间,卫青往寝殿走,半路,停下脚步,春来等人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公主?”,春来道。 卫青没回答,抬步继续走,她是在叹打了个岔,没看见十三的真面容,下次找着机会,定要揭了他面具。 春来等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莫名。 【作者有话说】 出师未捷身先死引用的杜甫《蜀相》 22 第22章 “公主已经就寝了吗?”,陆六惊讶的问道。 春来点了点头:“公主用过晚膳后便歇息了”,春来也奇怪,公主今年居然不去逛灯会。 关上门,陆六提着灯笼有些失望的离开,想必公子又会难过了,叹了叹气。 慈宁宫,慧晴缠着林怀舟,一脸乞求的看向他:“表哥,陪我去逛灯会嘛,卫青她不会来的” 说着,恰好看见提着灯笼只身进来的陆六,手指着:“你看,我说吧,卫青她不会来!” 林怀舟顺着手指方向看去,脸上浮起失望。 “春来姑娘说,福宁公主早早安歇了,未曾去逛灯会,小的连福宁公主的面都没见着”,陆六走上前,轻声道。 林怀舟抬眼,溢出关心:“可是身体不舒服了?”,说着站了起来,就要亲自去看看。 慧晴起身拉住他,眼中露出怨毒,转瞬即逝。 陆六摇了摇头:“春来姑娘未说,应当不是” “和我一起吧,表哥”,慧晴抬眼看向林怀舟的眼睛,乞求道:“好不好?” 林怀舟低头,看着慧晴眼中的乞求之意,心中闪过一丝恻隐,仿佛看见了求而不得的自己。 他知道慧晴喜欢他,每次他和卫青说话时,她都会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以往懒得纠缠,但今日,他不忍拒绝,罢了:“好,那便陪你逛逛” 慧晴一瞬间开心起来,抱住林怀舟的胳膊蹦了起来,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子,半分没有了平常的跋扈嚣张之意。 而另一边,十三搂住卫青的腰正在穿檐走壁,卫青紧紧的抱住十三的脖子,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嘴里嘟嚷着慢点慢点。 说话间,鼻息全喷洒在了十三的脖颈处,呼吸间全是卫青的味道,充斥耳鼻,十三抿紧唇,低头看了卫青一眼,轻功使得更快。 因为……再抱一会儿,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想将她狠狠的拥入怀里,肆意的堵上那张叫嚣的嘴。 卫青眼见速度越来越快,冷风刮得脸生疼,睁着一条缝的眼睛赶紧闭上,把头埋进十三的脖颈处。 突的,飞起的发丝落了下来,耳边想起十三低沉的声音:“到了,还要抱多久?” 卫青算是挂在十三身上,闻言,落了地,低声哦了一声,接着一脸理所当然反问道:“不能抱?” 十三柔和一笑:“当然可以,公主想怎么对咱家,都行” 又来…… 卫青瞧了瞧周围,没什么人,身后一颗大树挡着,哼,今日她可是要找回场子的。 兀的,卫青靠近十三,踮脚,抬头,嘴唇靠近十三的耳朵,诱惑道:“当真什么都可以吗?” 十三猛得后退一步,耳朵余息未散,脸上热意上涌,喉结滑动:“你……” 卫青坏笑,眼里尽是得逞的意味:“怎么,石公公言而无信?” 十三站在那,脑子里一片混乱,那擦肩而过时一瞬间的柔软,被触碰的耳朵热意更甚,眼中浮现出压抑的欲望。 卫青戳了他一下:“怎么不说话” 定了定神,脑中混乱散去,十三缓缓道:“当然,我只听公主的命令” 卫青哼了一声:“父皇的命令,你难道不听?” 十三低头,道:“也得听” 卫青嘁了一声,往前走。 十三紧紧跟上。 每年上元灯会,宫里头都会有一批制灯工匠于东市护城河上的船只上展示,配合着伶人的舞蹈,热闹非凡。 民间的技师们制作的灯,样子也不凡,在西市叫卖着。 街道边猜灯谜,玩杂耍,热闹非凡。 卫青拉着十三,左看右看,嘴角扬起:“虽然每年都会出来逛逛,却总是不会腻” 护城河边,大大小小的人在蹲着放花灯。 卫青指了指,道:“我们也去放一只花灯吧” 十三低头,眉眼温和,道:“好” 两人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卫青选的,她觉得十分可爱,十三当然不会拒绝。 走至岸边,两人蹲下身,将花灯放进河里,往外推,看着花灯渐渐漂远,卫青轻声道:“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一切顺利” 十三道:“定能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站起身,沿着护城河慢慢走着。 “我们看了烟花再回去吧,算算时间,应该快开始了”,卫青道。 十三点了点头,没说话。 月光流进河里,倒映在水中,船上载歌载舞,精致的花灯映在河中,行走间,波纹流转,若隐若现,美不胜收。 耳边是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京城里的官宦贵族子弟正在船上推杯换盏,前段时间的腥风血雨仿若隔世,从人们的记忆中抽离出去。 余下的,只有当下的快乐。 卫青忍不住感叹道:“这么快,便一切如常,热闹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三低头看了卫青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船只,知道她说的是前段日子的官员斩首,闹得满城风雨:“大多数的人都活得稀里糊涂,这没什么不好,若是过去太过痛苦,那便不问过去,若是未来尽是惶恐焦虑,便不求未来,活在当下,享受当下,才能获得短暂又奢侈的快乐” 卫青艳羡道:“可我不能像大多数人一样,活得糊涂,有太多事情我想去做” “那便去做,但也不妨碍公主享受当下的快乐”,十三温和笑道。 卫青颔首,勾起嘴角:“石公公说得是” 话音刚落,周遭轰动起来:“烟花,烟花要开始了!” 卫青看向河对岸,围了一堆百姓,不断行走的官兵在维持秩序。 只听砰的一声,烟花在空中炸开,火星四射,在黑夜中闪亮,卫青抬头,瞬间的光影落在脸上,卫青勾起嘴角,笑了笑:“真美” 十三低头,看向卫青,眉如柳,眼中映着点点光影,肌肤吹弹可破,他柔和笑道:“确实,真美” “对吧”,卫青道。 不远处,林怀舟与慧晴也在看着烟花,慧晴在旁边兴奋的叽叽喳喳,林怀舟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被一闪而过的身影晃住了眼神。 他看着不远处的卫青脸上温柔的笑意,望向旁边的男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瞬间,心脏抽得一阵阵的疼。 原来她没有安歇,只是不想与自己游玩。 周遭变得安静下来,他痴痴的望着那对壁人,原来……表妹有喜欢的人了吗?他抿了抿唇,眼中浮现出一丝痛苦与嫉妒,凭什么? 凭什么表妹不喜欢他?他又看向旁边对着自己笑得灿烂的慧晴,就因为他身体里留着卑贱的血液,就得和慧晴是一类人吗? 因为这,表妹才不喜欢他? “表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慧晴甩着林怀舟的胳膊,抱怨道。 谁知,林怀舟拍掉慧晴的手,径直转身走了,脚步还越走越快。 陆六与慧晴对视一脸,脸上俱是莫名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哎,你等等我啊”,慧晴小跑跟了上去。 烟花落下帷幕,人群渐渐散开,卫青抬头对十三道:“走吧” 两人跟着人群往回走,四周拥挤。 卫青走得眉头直皱,终于是走到了街道开阔处,正待松口气,旁边一个大汉擦肩而过时,撞到卫青,一个不甚,往后倒下。 十三眼疾手快,伸手揽住,看着卫青惊慌失措的表情,笑道:“公主这是投怀送抱?” 卫青站起身,稳住身形,睨了十三一眼:“真想把你嘴给封住” 十三笑了笑,不恼,跟在卫青后面慢慢走着。 走至僻静处,卫青熟练的揽住十三的脖颈,道:“走吧,回去” 十三挑眉:“公主这还不算投怀送抱?” 卫青松开手,抱着胳膊,静静看了十三片刻,抬脚狠狠的踢了他一脚:“到底走不走?” 见形势不对,十三揽住卫青的腰,一个起落,跳上房梁,道:“走走走,这就走” 回到宫中,卫青看向殿内旁边小床,睡得正熟的春来一眼,蹑手蹑脚的于床上坐下,十三站在那,转身准备回侧殿。 春来哼唧了一声,打了个喷嚏,惊得卫青站起身来,直往十三身后躲。 十三转身,笑着,小声道:“公主不觉得我才是这个房间里最让人惊讶的存在吗?还往我身后躲?” 卫青小声的哼了一声,低声道:“我只是突然被吓了一跳”,说完,推了推他,道:“赶紧回去” 刚说完,卫青眼睛逐渐放大…… 因为她瞧见春来坐起身来,正转头朝这边望过来,呼吸骤然沉重起来,卫青感觉心脏都被提了起来。 也就一瞬间,眼前的人顷刻间不见了,只听春来带着疑惑的道:“公主是要如厕吗?奴婢伺候您” 卫青朝着床边走去,坐下,摆了摆手,故作镇定,尬笑道:“无事,只是突感胃有些发涨,起来消消食” 春来哦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的些许嘶哑,缓缓道:“公主早些安歇吧” 卫青应了一声,拖去外衣,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双眼盯着春来的方向,眼里没有一丝睡意,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春来呼吸声渐渐平稳,卫青赶紧坐起来,掀开床帘,左看看右看看,找十三在哪。 只听一声微乎其微的落脚声,眼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卫青小声道:“你居然能挂在房梁上这么久?” 十三眼尾微抬,满不在乎道:“还好,不算久” 卫青摆摆手:“赶紧回去” 十三点了点头,没回答,又跳上房梁,顺着砖瓦回了侧殿。 23 第23章 卫青睁开双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窗台边一看,日光高照,是个大晴天,微微勾起嘴角。 “春来”,卫青唤道。 “公主有何吩咐?”,春来问道。 “让顺安将贵妃椅搬到庭院中去”,她想晒会儿太阳。 “喏”,春来轻声回道。 收拾好,走出殿门,没见着十三,卫青疑惑:“石公公呢?” “石公公在侧殿,一直未曾出来”,墨香回道。 “哦?”,卫青皱眉,这是怎么了,抬步往侧殿走去。 推开门,春来等人照往常一样留在门口,卫青走进去,左右瞧了瞧,还是没见着人,余光瞥见案台上压了一张纸。 卫青走过去,拿起来,上面写着,在紫宸殿。 卫青皱眉,怪了,这是又出什么事了吗?这般想着,顿时担心起来。 走出房间,“顺安,去唤轿子,去紫宸殿” 见卫青神色严肃,顺安不敢耽搁,疾步出去唤了轿子到永福宫。 上了轿子,卫青微抿着唇,难道是账本一事出了什么纰漏吗? 一路想着,神色焦急。 刚到紫宸殿,轿子才落地,还没等顺安过来搀扶,卫青便自己跨了出去。 疾步往殿内走,刚到门口,见齐盛海站在那,看见她时,微微一笑。 “父皇呢?”,卫青问道。 “陛下在里面谈事”,齐盛海恭敬回道。 话音刚落,卫青便往里走去,春来等人识趣的站在殿门外。 走进去,见十三立在案台对面,只听见一句:“只剩一人生还” 又看见父皇微怒的脸:“他们倒是给了朕一个非查不可的理由了” “谁死了?”,卫青问道。 泰安帝与十三双双看向刚走进门口的卫青,彼此严肃的脸在看到卫青时,都缓和下来,脸上带了些许笑容,只十三更隐晦一些。 嘴角微微勾起,看像卫青的眼神温柔又专注。 待卫青走进了。 泰安帝笑着道:“沅沅来啦” 卫青看着泰安帝又问:“谁死了?” “此次幽州上报的盐商们”,泰安帝叹了口气。 卫青拧眉:“不是说有派人保护他们吗?” “对方人手太多,看身手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武功不低,且”,十三嗓音沉了沉:“这些人的武器是军中样式,但并未带有标识” “这些盐商被灭口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私盐吗?”,卫青疑惑,若仅仅是因为私盐,断不用到灭口的地步。 泰安帝赞许的看了卫青一眼,缓缓道:“沅沅猜得不错,这些盐商除了上报私盐之事,还有一道密信,写了幽州暗地里运送铜矿的商人名单,只可惜不知晓铜矿的具体地址” “难怪…”,卫青感叹,接着又问:“父皇想派谁去查呢?” “属下亲自去”,十三回答道。 话音刚落,卫青皱眉:“你去?可现下已是打草惊蛇,此时过去岂不是太过危险” “无妨,属下会挑个合适的身份”,十三回答道。 卫青还是不放心,可见十三一脸坚定,父皇也默许支持的模样,暗自咬牙,看着十三,紧抿着唇。 泰安帝以为卫青是不高兴,身边保护她的龙影卫走了,道:“朕再另外派个龙影卫贴身保护你,沅沅可高兴?” 卫青抱着手臂,扭过头:“不要” 泰安帝无奈的看着卫青,又瞧了十三一眼,叹了口气,怕不是这副面容讨了沅沅欢喜,想了想,道:“朕给你挑个好看的龙影卫保护你,可好?” 十三严肃的面容崩裂,暗自皱眉,紧盯着卫青。 卫青瞥了十三一眼,继续恼道:“不要”,说完,就出了殿门。 泰安帝甚是无奈,看向十三,道:“护好她,别出了岔子” 十三恭敬回道:“是”,说完,紧跟了出去。 卫青刚走出殿门,顺安便迎了上来,端着一脸笑容:“公主可是准备回去了?” 卫青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上了轿,坐好后,道:“回宫” 十三沉默的跟在后面。 待到了寝殿,卫青坐在榻上,怒视着旁边安静站着的十三。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身上弥漫,谁都不开口。 终于是耐不住,卫青道:“你要去幽州?” 十三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卫青又问。 “春猎过后”,十三回道。 春猎…再过一星期便是春猎,卫青抿着唇,半响道:“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的?你若是不小心折在那,可有考虑过我?”,说完,哼了一声,又道:“那我可得寻七个、八个面首养着,逍遥自在,谁还记得你呢” 十三缓缓蹲下身子,按住肩膀,将侧身扭向一边的卫青,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没有不想和你商量,只是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我刚一收到消息,便去了紫宸殿,彼时,你还在睡觉,没来得及” 卫青也知道,她有些无理取闹了,可听闻他要去幽州探查铜矿之事,心理便慌得厉害,害怕…害怕…出了什么事,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般想着,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十三见状,倾身过去,将她揽进了怀里,轻抚着她的发丝,柔声道:“我会护好自己的,相信我,嗯?” 卫青哼了一声,将头埋进十三的颈窝:“我可不想当寡妇,你要是…我就养一院子面首!” 十三也不恼,闻言笑道:“那公主也得宠宠我才是” 卫青又嘀咕了一句:“你活着,我就宠你,专宠你” 十三闷笑道:“那必须得好好活着” 从前他只身一人,不惧生死,现在,有了公主,他也开始贪恋这人间的温暖了。 勾起嘴角,将卫青拥得更紧,暗道,真好。 敲门声响起,埋在颈窝的卫青猛的抬头,推了推十三,道:“还不快起来” 十三顺着力道起身,立在一旁,笑道:“公主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名分,让我正大光明的站在你身旁” 卫青睨了他一眼:“护好你自己,总会有那一天的” 十三笑了笑,道:“好” “进来吧”,卫青朝外喊道。 春来推门而进,道:“叶小姐派人递了个口信,说在松香茶楼老位置等您” 丝韵?她找自己有什么事吗?应该是因为春猎之事吧,每年都是她最为积极,想了想,道:“去库房,将前些日子,父皇给我的那把弓拿出来” 反正她骑射不行,倒不如给了丝韵。 上了马车,卫青坐下,看着旁边的弓箭,扬起嘴角,丝韵定是喜欢。 到了松香茶楼,卫青踩着顺安放好的梯子走下马车,径直上了二楼老位置。 推开门,果见丝韵一身男装的坐在那,笑着看着她。 “今日怎的突然找我了?”,卫青笑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叶丝韵反问道。 “我不信你没事”,卫青一看她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是藏着事,而且是大事,怕是又憋着什么坏事。 只听叶丝韵神神秘秘的凑近卫青的耳朵,小声道:“我准备去南边铁甲军参军” 卫青一惊,脱口而出:“什么?” 叶丝韵捂着卫青的嘴,道:“你小声点,被别人听去了,就遭了,我爹只定饶不了我” 卫青稍稍收了心头的惊讶,道:“你疯了不成,你怎么过去?你爹不会同意的” 叶丝韵满不在意道:“我知道他不同意,所以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够意思吧,今日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可你怎么过去?”,卫青问道。 “和叶知礼一起,偷偷做在后面放物件的车,人我都打点好了,你就放心吧”,叶丝韵回道,眼睛蹭亮。 见叶丝韵去意已决,卫青有些失落:“连你也要走” 叶丝韵一脸疑惑道:“也?还有谁要走吗?” 卫青摇了摇头:“没谁”,想了想,又道:“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还有,记得想我” 叶丝韵笑着道:“肯定会想你的,等我当了大将军,让我爹对我刮目相看” 卫青笑了笑,道:“好,叶大将军” 听完,叶丝韵哈哈大笑。 两人又点了平常爱吃的醉乡鸭,听着外面唱得曲子,叶丝韵终是有些留念道:“可惜,在边关再也吃不到这京城的醉乡鸭了” 卫青安慰道:“没事,待你成为将军时,再回来,点上一桌,吃个够” 叶丝韵吞了一口鸭肉,咧嘴笑道:“好!” 吃完,聊了会儿天,分别之时,卫青将马车里的弓拿出来,递给叶丝韵,道:“本想着此次春猎,你拿着这弓大开杀戒,威风一把,没想到,要去边关”,笑了笑,又道:“还好,边关也能用得上此物” 叶丝韵接过,抱了卫青一下,道:“照顾好自己” 卫青点了点头,道:“什么时候动身?” “春猎出发那日”,叶丝韵回道。 卫青有些失望:“还想着能送送你” 叶丝韵摆手道:“别了,我这偷摸走的,你一来,准露馅” 卫青笑了笑:“也是” 坐上马车,卫青撩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叶丝韵渐渐走远的马车,心情越发低落,这京城里,她能说得上话的好友,就丝韵一个。 这下,去了边关,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24 第24章 回到永福宫,卫青躺在榻上,神情是难掩的失落。 十三立在一旁,轻声道:“不开心?” 卫青嗯了一声,转过身,不说话。 十三柔声道:“待我从幽州回来,与你一同去南边寻她如何?” 卫青转过身,道:“真的?” 十三笑了笑,点了点头。 卫青又担心道:“叶知礼那纨绔模样,也不知会不会拖累丝韵” 闻言,十三轻声道:“这你就大可不必担心了” “为何?” “因为…”,顿了顿:“知礼是龙影卫” 卫青惊得坐起:“什么?”,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京城里谁不知叶知礼的名号,顶顶的纨绔公子哥。 “知礼幼时聪慧好学,顶顶聪明,太后那时在为晋王挑选伴读,选中了知礼,可兵部尚书府与镇国公府的关系,谁人不知,太后此举,定是没安好心,叶尚书知晓后,便将他送入了暗卫营,对外宣称病重,遍寻名医,后来知礼回到府上,便一直以纨绔模样示人” “那他此次去南边的任务是什么?”,卫青问道,恰好春猎去,时间太巧了。 “运送赌坊账本一事收获的银子到边关,壮大兵马”,十三回道。 原来如此…… “那他在怡香楼买的胡姬?” “那胡姬是靖国大王子走失的妹妹” “妹妹?”,卫青疑惑,她对靖国的事情并不熟悉。 十三颔首道:“靖国大王子乃先王后所生,现王后生的是二王子,现王后母家势力庞大,一直在暗中加害大王子,没办法,逃来了咱们这,然而妹妹在逃亡过程中走失了” 卫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大王子知晓他妹妹在京城吗?” 十三摇了摇头,眼角扫过一抹深意,道:“该让他知晓时,自然会让他知晓的” 敲门声响起,随后传来春来恭敬的声音:“公主,林公子在偏殿等您” 卫青神色微顿,疑惑的朝外看了一眼,表哥无事轻易不会找她。 再者……十三说表哥喜欢她,总让她觉得有些别扭,见面时再没了之前相处时的轻松。 可人来了,到底是要见见,总不能失了礼数。 卫青坐起来,朝外走去,十三面色微沉的跟上。 到了偏殿,卫青跨过门槛时,笑着唤了一句表哥。 林怀舟应声而起,微笑着看向他,余光看到身后跟着的十三,眉头微皱,道:“有些事想和表妹单独聊聊”,说完,看着十三。 十三脸色瞬间绷紧,不语。 卫青立在两人中间,察觉到氛围有些古怪,可又说不上来,看向十三,道:“你先在门外候着吧” 十三沉默的看了林怀舟一眼,眼神冷漠,听话的出了房间,站在门口。 卫青进去,坐下后,疑惑道:“表哥找我是有何事?整得如此神秘” 林怀舟没回答,转而说起其他:“幼时,表妹在我被罚时,会送我伤药,安慰我,我很感激,那时,表妹是这皇宫里唯一的色彩,快乐的,鲜活的” 卫青神色莫名,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又听林怀舟缓缓道:“我曾经很固执的在思考,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被安排送进宫里,从未得到过父母的一天关心,活得如同提线木偶,寻不到意义,也没有目标”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表妹时,是在冬天,一场大雪过后,很冷,我在御花园里看见一只狸奴冻得瑟瑟发抖,正想将它带回去养着,和我在宫里作个伴,还未过去,便见你抱起它,笑着,穿着一件粉红衣裙,在雪地里,亮得惊人” 卫青张了张了口,不知道说什么,半响,道:“表哥,你…” 还未等卫青把话说完,只听林怀舟轻声道:“表妹能嫁给我吗?” “什么?”,卫青瞪大眼睛,惊讶的看向他。 林怀舟朝门口看了一眼,不在意卫青惊讶又抗拒的态度,缓缓道:“我知陛下近些日子在为私盐的事情发愁,明目张胆的派人去幽州探查自会受到阻碍,可若你嫁于我,你便可以让陛下封你为巡查史,亲自去幽州探查” “如此,你便成了两方的桥梁,既能缓和两方的关系,又给彼此留有余地,不好吗?” 卫青沉默着,半响,开口道:“可我对表哥并无爱慕之意” 林怀舟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我喜欢你,便足够了” 卫青脑子很乱,时不时的朝门口看一眼。 林怀舟微微皱眉,眼神微冷,在卫青转过头看向他时,又是一脸温柔。 “表哥这个提议确实不错,但…我不能接受,对不起”,卫青轻声道,语气里含着抱歉。 林怀舟面色温和,下颚绷紧:“是因为表妹有喜欢的人了吗?” “不是,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拿嫁娶之事当作筹码” “好”,林怀舟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卫青被看得眼神乱瞟,脸皮僵硬的扬起嘴角,笑得十分难看。 林怀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低头看向卫青:“我知今日之事,于表妹而言,太过突然,但喜欢表妹这件事,却是我长久以来的日思梦想” “这是我刻的簪子,是那只狸奴,送给表妹”,林怀舟将簪子放在桌上,温和笑着。 门口传来砰的一声,慧晴站在门口,双眼通红,看向卫青的眼神怨毒又嫉妒,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就走了。 卫青皱眉,这下完了,以慧晴的性格,定会找她麻烦,看了眼手上的簪子,伸出手递给林怀舟,道:“表哥的心意,我很感激,但表哥想要我,我给不起,这簪子…表哥还是拿回去吧” 林怀舟没接:“表妹不喜欢?” “不是…” 还未等卫青说完,林怀舟便道:“那便拿着吧”,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卫青拿着簪子,面色茫然。 十三沉默的站在门口,林怀舟走出殿门时,转头看了十三一眼,眼神冷漠又犀利,与平常的他大相径庭。 十三走进房间,正好瞧见卫青一脸懵的样子,似笑非笑道:“怎么,这簪子公主不喜欢?” 卫青没理他话里的刺,道:“慧晴来了,你怎么不拦着?” 十三眉毛一挑:“慧晴那样子,是我一个太监能拦住的?她不来,公主和林公子还不知道要谈多久呢” “你这人…” 十三坐下,从卫青手里抽出簪子,左右看了看,嫌弃道:“技术如此拙劣,也敢送出来” 卫青抢过来,道:“再怎么也是一片心意” 十三哦了一声:“赶明我给你雕个更好的” 卫青奇道:“你还会雕刻呢?” “这有何难的,我雕的定是比你手里的丑东西好看” 卫青好笑:“你这样,还真像争宠的小媳妇”,说完,哈哈笑起来。 十三也跟着笑起来,心中的郁气散去,他觉着他现在的情绪全被眼前的小姑娘给勾着了。 可他并不讨厌,相反他十分欢喜,让他心中除了仇恨又多了许多柔软的念想。 卫青坐在妆台前,双眼无神,眼皮耷拉,一大早被拉起来,困意未散,此时坐在这,只觉得浑身无力。 春来拿着梳子给她梳妆,卫青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今日春猎,泰安帝与众位大臣前往京郊的云华山,比云隐寺远些,随行的百官们此时已经在宫外候着了。 卫青昨夜有些兴奋的心情被困意侵扰,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公主”,墨香唤道。 卫青半睁着眼看向她。 “这是叶小姐派人送的”,墨香双手递上。 卫青伸手接过,是一把匕首,做工精巧,把手上镶嵌着宝石,很轻,刀剑被磨得十分锋利,她扬起嘴角微笑。 不知道丝韵从哪买来的,她很喜欢,这次狩猎便带上吧。 换上骑装,将匕首合上刀鞘,别在腰上,卫青在铜镜里照了照,倒是别有一股英气。 用过早膳后,卫青坐上前往云华山的马车,临行前,卫璟给她带了些零嘴放在车上。 卫青笑道:“还是阿弟想得周到” 马车一晃一晃的往前行驶着,卫青被摇晃得睡意更深,窝在榻上,沉沉的睡了过去,春来小心的给她盖上毯子。 十三在外面赶着马车,顺安坐在十三旁,时不时的与十三聊上几句。 “石公公这马赶得不错,挺稳”,顺安道。 十三笑了笑,没说话。 慧晴与平安长公主亦在此行,马车与卫青的隔得不远。 临行前,卫青与慧晴碰面时,她被慧晴恶狠狠的盯着,一脸无奈,转头看到温和对着她笑着的林怀舟更是无奈。 尤其当林怀舟朝她走过来时,她转身赶忙躲进了马车里,也不是讨厌林怀舟,只是见面,她不知晓说些什么,怎么说都是尴尬。 林怀舟过来的脚步停住,神色莫名。 日光当头,路程行了一半,泰安帝吩咐队伍休整。 马车纷纷停了下来,随行的奴仆们扶着贵人下了马车,官家夫人扶着身旁的奴仆在路上慢慢走着,坐了许久,脸上都都带了些疲惫。 道路旁是一条小溪,有些贪玩的公子小姐跑了过去玩水,身后跟着一群奴仆。 卫青在马车里缓缓睁开眼,面上带着刚睡醒时的娇憨:“这是到了?” 春来倒了杯水,递给卫青,道:“还没呢,路程过半了” 卫青接过,一口喝完,有些发干的嘴唇被水一润,顿时亮了起来,喉间的干涩得以缓解。 她掀开帘子朝外看去,日光撒在小溪上,波光粼粼,树影随风飘动,好看极了。 太早起来的郁气被这风景给驱赶的一丝不剩,卫青下了马车,威风拂过,忍不住勾起嘴角。 朝着小溪走去,十三跟在身后。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卫青听着,并不觉得吵,反而觉得十分宁静:“这景着实美” 十三柔和回道:“确实”,伸手递给卫青一个簪子:“送你的” 卫青接过,是个木簪,雕刻的石榴树,做工确实比那狸奴簪子更精巧些,难怪他昨日那般鄙夷。 “什么时候做的?”,卫青问道。 “昨夜” “这么急着刻?”,卫青打趣道。 十三笑道:“总要让公主眼里看看好东西” 卫青笑了笑,将簪子收进怀里,没说话。 不远处,走来一群官家夫人小姐,正彼此笑闹着说话,瞧见卫青,便走过来,行礼问安。 卫青顿时头大,与一众夫人回礼过后,连连告退,转身回了马车,非必要她总是讨厌应付这些虚礼。 休整了半个时辰左右,泰安帝便吩咐启程了。 卫青坐在马车上吃着零嘴,掀开帘子看着沿途的景色。 日光渐渐西斜,一行人终于是到了位于云华山底下的行宫中。 25 第25章 卫青走下马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坐了一天,她只觉着浑身骨头疼,扶着春来的手臂,往行宫的寝殿走去。 下车时,余光瞧见慧晴也往这里走,她眉头微皱,脚步加快了些,可不想遇上这瘟神。 谁知,身后传来一道呼喊:“卫青!”,是慧晴。 卫青只当没听见,脸上浮现出不耐,没说话,脚步未停。 身后脚步声加快。 慧晴挡在卫青面前,上下瞧了卫青一眼,眼神中带着卫青看不懂的幸灾乐祸? 只听慧晴道:“叫你呢!听不见?” “放肆!”,春来拧眉吼道。 慧晴奇迹般的未吼回去,甚至瞧都没瞧春来一眼,仿佛没听见春来吼声。 “你以为表哥当真喜欢你吗?别高兴得太早了”,慧晴说完,便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卫青一脸懵的看着慧晴的背影,当真是疯得不清。 回到寝殿,卫青用膳时还在想,慧晴别不是喜欢得魔怔了。 随即又有些同情林怀舟,摊上这么个瘟神。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卫青舒服的闭上双眼,终于是觉着今日的疲惫得以缓解。 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晨,卫青坐在梳妆台前,因着骑射,梳了一个简单发饰,正待春来拿了一个簪子插入时。 卫青拿出十三雕刻的木簪:“用这个” 春来喏了一声,将木簪插入卫青的发丝中。 她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还不错。 出了门,到了狩猎场地,卫青坐在泰安帝的下首,与卫璟一起,对面是燕朝的年轻儿郎,个个跃跃欲试。 燕朝狩猎的主力军们大多是朝廷命官的儿郎,为了能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印象,每年这些儿郎们可谓是拼劲全力。 当然,除此之外,也还有一些不服老的朝廷命官,与燕朝新起之秀。 泰安帝站起身,接过齐盛海递上来的宝剑,道:“今日春猎,凡夺魁者赐御风宝剑!” 卫青兴致缺缺的坐在一旁,百无聊奈的看着对面精神抖擞的少年们,每年狩猎,她都是骑着马在丛林中到处逛逛。 狩猎之地有专人看守,猛兽大都被驱逐在外,只留下一些相对温驯的兽类,故而,每年狩猎,卫青只当游山玩水,看看风景。 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卫青自看台上站起,往十三牵着的马走去。 卫璟在一旁羡慕的看向卫青,小表情惹得卫青直发笑:“再过几年,你也可以在马上驰骋了” 卫璟年纪太小,母后拘着他不让他去,担心出现意外。 再者,若是璟儿出现意外,晋王那边将是压倒性的优势。 卫青坐上马,十三牵着,身后跟了几个侍卫,春来等人在帐里候着,只是往年跟着卫青的人由顺安变成了十三。 进入丛林,卫青骑着马慢慢踱步,往丛林深处走去,闲情逸致,耳边是不知名的鸟儿清脆的叫声。 十三与几个侍卫骑着马紧紧跟着,保护她。 眼前一道灰影划过,卫青凝神细看,是只兔子,躲在草丛后面,两只耳朵立着,往这边打量。 卫青勾起嘴角,抬手示意后面的侍卫别动,她轻手轻脚的下了马,缓缓朝着不远处的兔子走去。 慢慢的移动着,离兔子越来越近,在兔子察觉到危机,准备逃走的一瞬间,卫青伸出手。 捉住了。 她提着兔子转身,朝着十三灿然一笑。 还未等到十三一句夸奖,一道划破空气的箭矢朝着卫青袭来,卫青本能的望去。 箭矢越来越近,卫青扭过身子想避开。 只听一声脆响,箭矢在离卫青一拳距离处断裂,落地。 卫青望去,是一只袖箭从中间截断了它。 冷汗从背上涌来,只差一点,就一点,她可能就… 还未来得及感叹,腰间被一双有力的手拥住,转身,抬头,是十三愠怒的脸,嘴角抿紧,神色紧绷,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的清冷狠厉。 只一点不一样,耳边传来温柔又关切的声音:“没事吧?” 卫青摇了摇头。 周围四面八方的射来箭矢,五六个黑衣人一拥而上,提着刀剑来势汹汹。 随着一声响亮的保护公主,侍卫将卫青团团围住。 刀剑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黑衣人出手狠辣,只攻不防。 侍卫们渐渐不敌。 十三拥紧卫青,提气躲避周围砍来的刀剑,看了看周围的形势,眉头皱紧,这样下去不行。 十三攻势渐猛,一个起落,一个黑衣人的人头落地,他按住卫青的头,道:“别看” 卫青在十三的怀中点了点头,没说话,不敢打扰到他。 围攻十三的两名黑衣人被十三解决后,十三带着卫青往外走,先将她带到安全之处。 其余黑衣人被侍卫拖住。 十三拥着卫青速度极快的朝外走,打斗的声音渐渐远去,卫青呼了口气,终于安全了,正想寻问十三有没有受伤。 周围草丛发出声响,一瞬间出现三名黑衣人,看着卫青,眼神毒辣。 一句废话也没有,黑衣人一哄而上。 十三因为带着卫青,武功不能全部发挥出来,一个不敌,背上被划了一刀。 十三一声闷哼,额角带汗,精神紧绷。 卫青眼眶通红,喉间发紧,紧抿嘴角,不发出声音。 十三提着刀,尽力护着卫青,奈何对方人数众多,一个不察,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刀剑眼见着要朝卫青砍来。 十三凝神躲开另外两个的攻击,手臂朝上拥着卫青,想挡住这黑衣人朝卫青刺来的刀剑。 也只一瞬间,将将与对面的刀剑碰上,对面却顺着他的力道转了攻势,朝他袭来。 十三拧眉,原来这批人的目标是他吗? “你假装受伤,哀呼一声”,他缓缓道。 卫青莫名的看他一眼,哀呼出声。 一声哀呼出声,对面的黑衣人对视一眼,暗自皱眉,被十三观察到了。 原来目标真的是他,并且他们似乎并不想伤害卫青。 察觉到对方的目的,十三观察着对方的刀剑,每当对方要刺到卫青时,力道都会拐弯。 他趁着这瞬间的间隙,一刀刺向对方喉咙,一名黑衣人捂着脖子倒地。 又用同样的方法,杀了另外两名黑衣人。 随着最后一名黑衣人倒地,十三脱力的径直跪了下去。 卫青赶紧拥住他,眼里满是心疼:“没事吧?” 十三摇了摇头,后背的血侵湿了衣服。 卫青艰难的扶着十三,道:“咱们先回去” 十三摇头道:“你先回去,然后对外宣称我死了” 卫青疑惑:“为什么?” “这批黑衣人的目的是我,但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太监,按理并没有什么仇家才是,我死了,归于暗处,才能发现是谁所为” “可你的伤” “无事,我随身有携带伤药,你先回去,夜时,我再来寻你” 卫青皱眉,点了点头,只身朝外走去。 这里已经靠近营地了,卫青走了大概两刻钟,见到了外面搭建的营帐。 周围的仆从一见卫青这幅狼狈的模样,皆是大惊,赶忙朝着卫青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卫青一个字都没说,径直往泰安帝的营帐里走去,刚到门口,还未进去。 泰安帝便已收到口信,一脸焦急的走了出来,看着卫青道:“这是怎么了?” 卫青憋着的满腔委屈在见到泰安帝时彻底爆发了,小跑着扑进了泰安帝的怀里。 泰安帝满脸心疼,不断拍着卫青的背,道:“这是遇着什么事了?” 卫青只顾着哭,一句话也没说。 周围的仆从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此时触了泰安帝的霉头。 哭了一会儿,卫青渐渐平静了下来,扯住泰安帝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泰安帝一点不见生气,见卫青平静了下来,道:“给父皇说说,这是谁欺负你了?” 卫青摇了摇头,将泰安帝拉入营帐。 扫了在外的宫女太监一眼,都极有眼色的停在了外面,未跟着。 泰安帝坐在凳上,擦了擦卫青脸上余下的眼泪,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卫青张口道:“有人要刺杀我,十三为保护我挨了一刀,此时正在丛林中,但他说这些黑衣人的目标是他,让我先回来,再宣称他死了,归于暗处,才好探查是谁下的手” 泰安帝神色逐渐严肃,眼底藏着怒气,语气却十分柔和:“你先在此休息,朕派人去林里查探” 卫青点了点头,坐在凳子上,一直紧绷的情绪稍微缓解,但还是提着心担心十三。 福宁公主在丛林中遇刺的消息传开,听说还死了个太监,众人惊讶,泰安帝震怒,着人去丛林中探查。 春来等人得到消息,匆匆往泰安帝的营帐中赶来,刚一进来,便见到坐在凳子上,头发散乱,衣服脏乱的卫青。 春来走上前,心疼道:“这是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真是失心疯,怎么敢的” 顺安哎哟一声:“哪个下贱狗东西做的” 墨香在一旁默默给卫青倒了杯暖茶,道:“浴汤已经烧好了,公主再休息片刻可去沐浴” 卫青点了点头,还未说话。 门口站着皇后,走近了,看着卫青,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道:“没受伤吧?” 卫青摇了摇头,本来平复下来的心情在见着母后时又委屈起来,把头埋进母后的怀里,蹭了蹭。 韩皇后温柔的摸着卫青的头,柔和道:“没事了,没事了” 又听卫璟在旁边,气氛道:“谁伤的阿姐,我定不会饶了他” 卫青心中暖意弥漫,心情逐渐好转,在韩皇后的怀里扬起嘴角。 又缓了缓,卫青彻底平静下来,看了一眼身上的狼狈模样,道:“我先去沐浴” 韩皇后颔首道:“万事有本宫呢”,说完拍了拍卫青的头。 卫青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往她的营帐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朝她这边看来,都被春来狠狠的瞪了回去,警告。 “你居然没死?” 卫青抬眼看向面前的慧晴,心中出奇的平静:“你很希望我死?” 慧晴嗤笑一声:“是啊,你死了,表哥就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春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竟敢诅咒公主” 慧晴怒视着春来。 卫青心底一点生气也无,平静道:“这黑衣人是你派的?” 慧晴张狂的笑着:“对啊,是我,怎么了?” 卫青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来人!” 营帐周围巡逻的侍卫走来,抱拳道:“公主” 卫青指了指慧晴,道:“将她抓起来,看管着,去给平安长公主递个口信,说她女儿行刺公主,让她去跟父皇禀告” 话音刚落,慧晴被侍卫压着,只听她吼道:“这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母亲有何干系” 卫青看着她,笑了笑:“以往你的蠢笨行为,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此次刺杀若真是你所为”,眼神狠厉:“我便求父皇赐你凌刑” 慧晴原本叫嚣的着的嘴突然闭上,背后陡然生出一股阴冷。 卫青说完便离去,脚步加快,原本平复的心情陡然生出几股郁气,尤其想到十三背上的刀伤。 心中被烦闷,气愤,心疼,还有无处述说的慌张充斥着,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停下来,深呼吸了几口,缓了过来,继续往营帐里走。 春来等人看着卫青的神色,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安静的跟在后面。 26 第26章 卫青躺在浴桶里,漂浮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往后一靠,缓缓闭上双眼,紧绷的情绪稍稍缓解。 未泡太久,她站起身,春来伺候着穿衣妥帖后,走出营帐,径直往关押着慧晴的营帐里走去。 脚步极快,春来要小跑才跟得上,看着卫青紧抿的嘴角,春来宽慰道:“石公公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被搜寻的人救下来了也未尝不可” 卫青轻声道:“但愿吧” 刚至门口,便听到里面的求饶声与父皇的呵斥声。 “陛下,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晴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啊,怎会起如此歹心”,平安长公主哀声道。 说着,推了一下跪在一旁的慧晴:“快跟陛下解释清楚,你这孩子,什么都敢往身上领,当真是不怕死吗?” 慧晴一脸倔强的扭过头,任由平安长公主如何劝说,就是不开口。 卫青走进来,正好与扭过头的慧晴对视一眼,被她嫉妒又怨恨的眼神盯着,一个机灵,她好像知晓了是谁安排的人来刺杀。 心底一阵凉意,觉得荒唐又不可置信。 平安长公主一见卫青进来,便拉起卫青的手,眼含焦急,道:“沅沅,你和晴儿一同长大,最是清楚,晴儿行事虽荒唐,但断不会干出此等事情” 卫青不着痕迹的推开平安长公主的手,道:“姑姑所言,我自是清楚,可刺杀一事是慧晴亲口承认的,若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平安长公主眼神迟疑道:“我也不知,这孩子怎么突然失心疯了” “是与不是,朕自会定夺,你先回去”,泰安帝沉着脸吩咐道。 平安长公主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看着泰安帝愈发阴沉的脸,终是叹了叹气,转身出了营帐。 卫青看向泰安帝,道:“父皇,你也先回去吧,这件事,沅沅想自己处理” 泰安帝眼神担忧,想了想,还是走出了营帐,毕竟,他也不能护着沅沅一辈子,他这身体……暗自叹气。 “你们也都出去”,卫青看了一眼慧晴身后的两名侍卫。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眼含犹疑,毕竟慧晴这样子,若是突然发疯,伤了公主,他们罪过可就大了。 可又不敢忤逆公主的命令,脚步迟疑着终是出了营帐。 “是他吧?”,卫青问道。 慧晴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眼神飘移,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卫青也不急,走向身后的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饮一口,道:“我原以为你是因为嫉妒,觉着林怀舟喜欢我,所以想对我痛下杀手,可你太急了” 眼神冷漠的看着慧晴:“如此急的,仿佛是想保护谁,你说呢?” 慧晴紧绷的神色出现裂缝:“你胡说!” 卫青自顾自的继续道:“我说昨日你为何莫名跑来我面前,说些蠢话,现在想来,是看见什么了吧?” 慧晴抿唇不语。 “你可想好了,刺杀皇嗣这等事情,你一个人可是揽不下来的” 慧晴突兀的笑了笑:“本就不是表哥派的人,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哦?”,卫青放下茶杯,“那是谁还能让你如此奋不顾身,难不成……是姑姑?”,皱眉疑惑,“可我好似与姑姑并无仇恨呢?你觉得呢?” 慧晴猛的站起身,可因跪得太久,脚下无力,一时不擦,栽了下去,头上的发簪掉下,发丝微微散乱,看起来狼狈极了:“母亲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胡说!” 卫青凝神看了她一会儿,道:“真是看不懂你”,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慧晴扶着旁边的凳子站了起来,拿出怀中的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道:“你一个万千宠爱,金枝玉叶的公主能懂什么?” “你难道不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吗?”,卫青反问道。 慧晴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与你怎会一样,与我一样的是表哥,只有他能懂我” “先爱己,再爱人,我确实与你不同,至少,我不会弄丢自己” 很小的时候,她与慧晴也曾一起玩耍过,关系甚至算得上十分要好,后来林怀舟进了宫,她俩便渐行渐远,关系越来越差。 走到门口,卫青掀开帐帘,转头对着慧晴,道:“你该庆幸,这次你确实未曾动手” 否则,十三身上受得那一剑伤,她定会让慧晴百倍的还回来。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光西落,也不知十三那如何了。 回到营帐,卫青坐在凳子上,神经紧绷着,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要转头看看是不是十三回来了。 理智告诉她,现在大家都还未休息,十三不会这个时辰过来,可内心焦作,又做不了什么,只能这么干等着。 盼着他快些回来,安全的回来。 “公主,吃些东西吧”,墨香将吃食端了进来,放在桌上。 卫青看了一眼,一碗瘦肉粥,配了几个小菜,她拿起勺子在碗里搅拌了几下,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但就是不饿。 春来见状,知晓公主是在为石公公的事难过,公主一向善良,对待下人从不苛刻,劝慰道:“石公公若是还活着,也不愿见着公主饿着肚子,多少还是吃点吧” 也是,待会儿饿得没力气,还怎么见十三,遂扒拉了几口,让春来撤了下去。 夜渐入深,卫青躺在床上,双眼睁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生怕错过了什么。 营帐外是巡逻的侍卫,依稀可以听到一些铠甲摩擦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趴在床沿边,兀自叹气,怎的还不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眼前落下一个黑影,卫青凝神一看,十三。 眼中蓄起眼泪,坐了起来,心中的大石终于是落了地。 “怎么还哭了?”,十三坐在床沿边,指腹轻轻划过卫青的眼睑,柔声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卫青扭过头,将头搁在十三肩上,埋进颈窝,嘟囔道:“这不是担心你嘛” 十三勾起嘴角,伸手揽住卫青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这不是安全回来了?”,耳边是卫青散落的发丝,有些痒,十三伸手轻轻撩开。 四目相对,又兀自转开。 对了,他的伤! 卫青噌的立起,动作太快,撞得十三脸生疼,十三不解的看向她。 “你的伤!如何了?” “我简单处理了,待明日我换个面容,去外面寻个郎中看看” “在背上呢,你怎么处理的?别不是诓我呢吧?”,卫青说着就要扒拉十三的衣服,非要看看到底处理好没。 十三抓住她的手,但又不敢使劲,怕伤了她,拗不过,衣服被扒了个精光。 绷带被血侵染,已呈黑色,看样子是包得不错,卫青不懂医术,也不知伤得重不重,指腹轻轻划过,心疼道:“还疼吗?” 十三摇了摇头,这些年大大小小受了无数次伤,有些伤甚至是命悬一线,昨日那剑伤于他而言,甚至算得上是小伤。 卫青看着这满背的伤痕,心中堵得慌,手指不受控制的放上去,轻轻描摹。 十三一瞬绷紧。 “那些伤你之人可还活着?” 察觉出卫青话里的狠意,十三心中一片暖意,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真让人着迷。 但他并不想让卫青参与进这些危险的事情中,道:“都死了” 卫青哼了一声,嘟囔道:“便宜他们了”,说着,站起身,轻手轻脚的从不远处的妆台抽屉里拿出一罐药瓶,递给十三。 “祛疤生肌的” 十三握住药瓶,眼尾含笑,没想到有一日他也用上这个了:“这药你是屯了多少,见人受伤便送吗?” 卫青知道他在说她给林怀舟药的那次,拧眉道:“你还说林怀舟欢喜于我,我看你是看走了眼” 十三穿着衣服,闻言,抬眉道:“为何如此说?” 卫青靠着床壁,看着十三穿衣时,兀自闪过的肌肤纹理,咽了咽唾沫,这锁骨…… “嗯?”,十三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不回答。 卫青回过神,正了正脸色,将慧晴的事情说了说,继续道:“慧晴这样子定是看见了什么,昨日才来跟我耀武扬威” 十三系好腰带,道:“你是说慧晴是看见林怀舟跟太后谈事,人是太后派的?” 卫青欣喜于十三能瞬间懂她,点了点头道:“看慧晴那笃定的样子,这人应当不是林怀舟派的,但林怀舟定是参与在了其中,否则慧晴不会如此着急的主动认下罪名” 十三想起最后那一波人下手的目标:“你还记得先前为何我让你突然痛呼吗?” 卫青颔首,面色疑惑:“是,我当时还很疑惑为何你突然让我痛呼,这是有什么关联吗?” 心中一动,卫青惊呼:“你是说那批人的目标是你?” 十三点了点头:“所以先前那批人应当是太后派来刺杀你的,原因不难猜,应当是你赌坊账本一事,被林怀舟挑到了太后面前” 卫青接着道:“后面那一批人是林怀舟暗中安排来刺杀你的?可是为什么?你不过是个太监,有什么事需要下如此毒手?” “因为他喜欢你,但你喜欢我” 卫青还是不解道:“可你的身份不过是个太监” “或许就是因为我是个太监,而他觉着连太监都能夺得公主芳心,他却不能,故而心中嫉恨,想让我消失” 27 第27章 卫青坐在高台上,下面摆放着此次春猎被猎来的动物,晋王夺了头筹,猎得一只麋鹿,周围尽是道贺之声。 林怀舟亦在其列,象征性的打了几只兔子,与往年一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身旁的泰安帝在说些勉励的话,卫青在旁边端坐着,眼神却看向下方的林怀舟。 林怀舟也在看她,嘴角勾起,朝她微微一笑。 神态怡然,看不出半分愧疚之意。 卫青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寒意,她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拧眉转过头,端坐着,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半分不见昨日的狼狈,尽管不时有探究的目光看向她,卫青都自动忽略。 慧晴昨日夜晚便被林太后派人接走,平安长公主见泰安帝这里行不通,转头便去求了林太后。 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今日晨起时,卫青便收到父皇递来的消息,说林太后派人劝和,希望卫青能放过慧晴。 本来也不是慧晴下的手,卫青同意了。 不过平安长公主府今后怕是要成为晋王派系了,她暗自叹气,看向林怀舟,他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嘉勉结束,卫青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十三身份不便看太医,外出寻郎中去了,道今晚回来。 走至半路,陆六拦在跟前:“公主,主子想请您过去一趟” 卫青停下脚步,眼身冷漠,嘴角勾起一抹讽笑,正好她也想去寻他。 默不作声的跟在陆六身后,一路无话,一行人走向了树林中一处偏僻之地。 林怀舟靠着树干,听到脚步声,转身,微笑,柔声唤道:“表妹” 卫青皱眉,不想跟他饶圈子,直接问出了口:“是你吗?”,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林怀舟也不拐弯否认:“是我” 卫青先前便觉得荒唐,此刻听他亲口承认便更觉得荒唐,心中生出一股子凉意,偏生他平静的好似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卫青不解。 “还能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林怀舟自嘲一笑。 “喜欢我,派人来刺杀我?”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想让那个太监消失” 日光调转了方向,原本立在日光下的林怀舟,随着日光离去,卫青突觉有些看不清他,半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若是我死在了那场刺杀中呢?” 林怀舟定定道:“不会的,周围有我安排的人,他们不会让你受伤” 卫青心中涌起的怒火突然平静下来,轻声道:“我不喜欢你” 林怀舟笑了笑:“我知道,可我喜欢你,这就够了,你总有一日会喜欢上我的” 卫青睁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真是疯了。 林怀舟仿佛看不到卫青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上前一步,想拥住卫青的肩膀,激得卫青猛得后退一大步,皱眉看向他。 旁边一直安静无声的顺安,吼道:“放肆!”,他伸手拦住林怀舟,觉着这人脑子可能不太正常,可不能让他伤着公主。 林怀舟也不生气,停下脚步,神色正了正,眼神中暗藏了一丝疯狂:“我不过是在林太后和晋王面前说了几句话,他们便如此做了,究其根本难道不是你们两方无法缓和的关系吗?” 嘴角勾起,眼神专注:“我与他们最本质的区别便是,我对你并无恶意,他们想置你于死地,我却希望你安然活着” “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嫁于我,我便为你在太后那边刺探消息,如何?” 卫青沉声道:“我之前便说过,不想以婚嫁之事当作筹码” “我知表妹所言,可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不是吗?刺杀一事就算我不撺掇,难保他们就不对你们下手了吗?我参与其中,至少你们安全无恙,若不是我,表妹觉得每次都能安然的避过吗?再者,我在其中,还能左右太后的决定” “你威胁我?” 林怀舟扬唇笑起:“表妹为何要将这看作威胁,这明明是于你我都好的事” 卫青沉默的看向他,半响,兀自笑了笑:“表哥如此做派倒真叫人恶心”,说完,也不看他是何表情,转身就走。 林怀舟也不挽留,孤身一人立在林中,静静的看着卫青离去的背影,眼神执着又疯狂。 走出林子,顺安跟在身后,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这林公子平日里瞧着翩翩公子一个,没想到是个十成十的疯子” “确实是个疯子,瞧那模样,像是想把公主给吃了”,春来回嘴道。 顺安鄙夷道:“就他那模样,我呸,还敢觊觎咱们公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行了”,卫青轻声道,想了想,又缓缓道:“此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尤其是父皇他们”,她不想让父皇他们担心。 顺安等人正了正神色,躬身应是。 卫青回到营帐,靠坐在榻上,透过门口望着远处出神,尽管内心深处十分厌恶林怀舟的行径。 但不可否认,他说的确有道理,两方对垒愈演愈烈,太后早晚会对他们下手,没有谁能比林怀舟更适合做这个暗探。 正出神,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阿姐!” 卫青回神,嘴角扬起:“怎的来我这了?” 只见卫璟抱着一只奶猫走进来,满脸笑意:“我在营帐周围练箭,不知哪里来的奶猫闯了进来,差点被我一箭射死,还好这猫机灵,躲到柱子后面,捡回一条命,我想着阿姐不是喜欢猫吗,便将它带过来,送你” 双手举起小猫,眼睛含笑,看着卫青。 是只橘猫,很小,看样子是刚生下来没多久,小小的,跟着卫璟一起看向她,可能知晓这是它以后的主人,怯生生的喵了一声。 卫青没忍住,被这可爱的样子逗得一笑,接过橘猫,放进怀里,轻轻安抚着,小奶猫也不挣扎,把头埋进卫青的怀里,蹭了蹭,安心躺着。 卫璟摸了摸小猫的头,笑道:“倒是个乖觉的” 卫青看向春来吩咐道:“去厨房取些羊奶过来,别太凉,温一温” 春来应声出了营帐。 “阿姐不给它取个名字吗?”,卫璟问道。 卫青想了想:“叫石头吧,命硬” 卫璟又摸了摸小猫的头:“石头,石头,要好好长大,乖乖的,阿姐会照顾好你” 卫青笑了笑,没答话。 又摸了一会儿,卫璟起身:“阿姐,我去练箭了,石头陪着阿姐” “不休息会儿?” 卫璟摇了摇头,小脸一脸的严肃:“不!我要努力练习,将来好保护阿姐,昨日之事,断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说着,便迈着小短腿跑了,那样子,仿佛在做什么天大的事情。 卫青失笑,看着卫璟的背影,嘴角微勾。 她也会好好保护阿弟的。 摸了摸怀中的小猫:“石头,一切都会好好的,对吧” 小猫被卫青摸得舒服的闭上了双眼,喵了一声,蹭了蹭卫青的手。 “公主,羊奶来了”,春来端着温好的羊奶走了进来。 小猫似有所感,睁开眼,跳了下去,径直跑向放羊奶的地方,埋头喝了起来。 “这猫瞧着倒是灵气十足”,春来笑道。 卫青看着小猫,神色温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语。 日光西斜,营帐内的各路人员皆是早早安歇,担心明日起早回宫精神头不足。 卫青用过晚膳后,也躺在了床上,石头被安置在不远处,春来用随身携带的衣物做了个临时的小窝,此刻正惬意的眯着眼睛睡觉。 没有石头那么无虑,卫青睁着双眼,一点睡意也无,她在等十三。 “睡了?”,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 卫青翻了个身,看向床沿边的十三:“怎么这么晚?伤得很重吗?” 十三摇头:“伤不重,临时收到消息,那批铜矿又送了一批出去”,眉头紧皱:“若是再不探查清楚,待他们将武器制造出来,对咱们将是极大的威胁” 卫青抿了抿唇:“所以,你什么时候动身去幽州?” 十三轻声道:“把你安全送回宫后吧” “再多待几日吧” “嗯?” “我想学易容和武功,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有些自保之力” 十三想了想,点了点头:“武功几日怕是学不成,待回了京城,我带你去营地里,寻些趁手的暗器,我教你如何使用,你私下练练,至于……易容术,你去了便知,这不用学” “不用学?”,卫青疑惑道。 十三颔首。 这倒是勾起了卫青的兴趣,她一直以为易容术很难的,毕竟十三每次换的面容,当真看不出来是假的。 正如这两次,换了张十分普通不打眼的容貌,想比于石公公,相差甚远。 奇迹般的,卫青却觉着十分好看。 这般想着,忍不住笑了笑。 “笑什么?”,这笑容太突兀,十三好奇道。 “没什么,我觉着你瞧着十分好看”,卫青眼底含笑。 十三摸了摸脸,他记得他拿了张十分普通的面容才是,难道是换错了?不过公主觉得好看便好看吧,遂跟着浅笑起来:“你喜欢便好” “嗯!喜欢”,卫青灿然一笑。 28 第28章 晨光微露,卫青被春来唤了起来,双眼呆滞,缓了一会儿,被春来、墨香伺候着穿衣。 用过早膳,坐上马车,便靠着车壁假寐。 虽是立了春,但天气还未彻底暖和起来,晨起时凉飕飕的,卫青嫌火炉太闷,此刻怀里揣着一个手炉,盖上毯子,倒是不觉寒冷。 石头在一旁,弯着身体,抱着小脑袋睡觉。 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进。 到了永福宫,卫青吩咐墨香做了一个小窝,安置在寝殿,石头一到永福宫,便好奇的到处走,探头探脑的。 卫青笑了笑,吩咐春来喂些羊奶。 因着十三现在的身份不方便,故而一直在暗处跟着,她并未见着身影,怎么寻他,倒是个问题。 她确信十三应该在永福宫的某个角落里,但她总不能对着空气喊。 想了想,抬步往侧殿走去。 春来等人想跟上,卫青道:“你们就在门口候着,有吩咐我再唤,按照以往的规矩” 春来等人喏了一声。 往里走,卫青…… 对着空气唤了一声:“十三!” 肩膀被拍了一下,卫青一震,差点惊呼出声,转身,抬头:“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吓我一跳” “下次注意” 卫青哼了一声:“什么时候去营地?” “这么急?” “我不是担心耽误幽州那边的事” 十三后退一步,端着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卫青:“你这样出去太显眼了” “哦?” “营地在京城西边的嘉会坊,黑市也在其中,里面鱼龙混杂,来往的行人比较杂,公主这等气度、容貌在那却是不多见”,十三解释道。 瞧着十三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卫青勾唇浅笑:“你这是在夸我?” 十三肃然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卫青噗嗤一笑:“那可如何是好?” 十三右手提了提:“打开看看” 卫青这才恍然他手里提了一个黑色的布袋,接过布袋,打开,是一个□□,再加一身做工十分粗糙的布衣。 上手摸了摸,有些刺肤,还好有里衣,不然这穿着还真不怎么舒服。 拿出面具,卫青好奇的打量,这皮肤触感相较真实皮肤确有差距,但也不遑多让,颜色有些蜡黄,头发亦是干燥枯黄,看样子一幅营养不良的模样。 抬头看了一眼十三,道:“我说你今日怎的扮了这么一幅样子,原来是为这” 又捏了捏手里的面具,感叹道:“这究竟如何做的,当真神奇” 十三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卫青提着布袋往房间里走去,还好这衣服简单,穿起来并不复杂,她自己一个人也能穿好,换好衣服,带上面具。 瞬间成了一个操持家里,努力维持生计,营养不良的农女。 走出房间,见十三直盯着她皱眉,问道:“很丑吗?” 十三摇了摇头:“你这气度看着还真不像农女,尤其是眼神” 卫青满脸疑惑的看向他。 十三走进:“你这背别挺这么直,眼神再瑟缩一些” 卫青不知道背怎么不挺直,弯了下腰,眼神……何谓瑟缩? 十三瞧着卫青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这看着不像农女,倒是像四肢不勤的疯子。 卫青气恼:“不扮了!” 十三见状,赶紧哄道:“公主仪态万千,扮不好农妇实属正常” 卫青不答,暗自较气,总有一日,她定是扮什么像什么。 “那咱们出发?”,十三道。 卫青不情不愿的走过去,环住十三的脖子,嘟囔了一句:“走吧” 十三环住卫青的腰,带着卫青翻墙走壁,因着十三十分熟悉宫中侍卫的巡逻轨迹,故而总是很巧妙的避开了侍卫的视线范围。 出了宫,十三寻着一处偏僻之地将卫青放了下来,往营地走。 卫青跟着十三在嘉会坊七拐八拐的不知转了多少巷子,终于是到了一处……十分荒凉之地。 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都没几户人家住,房屋皆是破败不堪。 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双腿,忍不住道:“你们这老巢也够隐蔽的” “这只是其中一个入口”,十三道。 “还有其他的?” 十三颔首:“当然,一共有三处入口,另外两处,一处位于皇宫,一处在京城外” 卫青讶然:“皇宫里竟然也有入口?”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历代皇帝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当时密道修好,又恰逢龙影卫建立,就将营地建在了密道里” “哎呀!二牛,多少日子没见了,这是走镖回来了?” 卫青寻声望去,是一个拿着镰刀,提着菜篮子的妇女,二牛?谁是二牛? 只见十三躬着背,满脸笑意的跟那妇女打着招呼,与她以往见着的十三所有的样子都不同,这一笑看着憨厚老实极了,只听他道:“婶子好,确实好些日子不见了,身体可还好?” 卫青满脸惶然,有一种十分割裂的不真实感。 妇女闻言笑说:“还行,老毛病,下雨时膝盖疼”,说完瞧了瞧旁边的卫青:“这是你媳妇?” 十三颔首,握住卫青的肩膀,往前一带,憨笑道:“是,走镖时,被她救了一命” 妇女道:“哎哟,那你可得好好带人家,这姑娘的气度,还真是便宜你这小子了”,说完感叹道:“你爹娘在天之灵见着你娶妻也是安息了” 十三笑了笑,不语。 妇女看向卫青,笑问:“姑娘叫什么?瞧模样,是读过书的吧?” 卫青微笑:“婶子唤我石榴便好,家父爱好百~万\小!说,故而学过一些” 妇女笑说:“瞧这说话文绉绉的,你这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讨着这么个好姑娘,不像我家那混小子,叫人头疼” “哥还小,不急”,十三道。 妇女摇头:“还小呢,比你还大两岁”,叹了叹气,道:“来我家吃晚饭吧,你小两口懒得做”,指了指篮子里的青菜:“刚摘的,新鲜” 十三摆手:“不了,婶子,明日打早还得出发,不麻烦了” “也行,不打扰你小两口亲热”,说完看了看卫青。 卫青被闹了个大红脸,惹得妇女频频发笑:“读过书的,脸皮薄,我是个粗人,别介意” 卫青摆手:“不介意不介意”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二牛下次回家,来我那里坐坐”,妇女道。 十三点了点头:“好” 见妇女走远了,卫青看向十三:“二牛?” 十三哎了一声。 卫青觉着这名字当真有些新奇,又叫了一声二牛。 十三又哎了一声,无奈的看向她。 逗得卫青直发笑:“你究竟还有多少身份” 十三带着卫青往里走,院落里因着常年没有人打理,已是杂草丛生,看起来十分荒凉。 房屋相较其他房子,倒是修得还算齐整。 推开房门,一股子灰尘扑面而来,卫青捂着鼻子直咳嗽。 十三径直往床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二牛这个身份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龙影卫的,任何从这个入口进来的龙影卫都叫二牛” 手寻着床靠墙的一块砖,往里按,只听一声石板滑动的声音,原本紧靠着墙壁的床开始往旁边挪动,一个入口赫然出现。 卫青往里一瞧,乌漆嘛黑的,看着有些怵人。 十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踩着阶梯往下走,将沿路石壁上的蜡烛点燃,登时,亮堂了不少。 卫青紧随其后,进去没多久,入口便关上了。 只听十三继续解释道:“类似二牛这种身份,所有的龙影卫都必须熟悉二牛的性格,喜好,平时接触的人等等背景” 卫青此刻一肚子疑问,不知从何问起,想了想,道:“那二牛的父母也是龙影卫吗?”,皱眉不解道:“可每个人的身高体型不一致,周围人不会发现吗?” 越往里走,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气息,不时的寒意直侵脚底,卫青有些庆幸今日穿得还算厚实。 只听十三缓缓道:“二牛名义上的父母确实是龙影卫,就如同刚刚的你我,今后此处将多出一个身份为石榴,即二牛的媳妇,至于身高体型,每个身份后面都有记录,若是不符合,是不能领这个身份的” 卫青恍然:“所以二牛这个身份的一切都是假的?” 十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不过今日没想着能碰到那婶子,你这模样倒是难学” “为何?” “这气度可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卫青笑道:“就当是你夸我了”,随后又问:“那身高体型不符合的,是不能从这个入口进去吗?” “可以深夜来,谁也瞧不见” …… “也是” 说着说着话,阶梯下到了底部,面前是一个十分高的石门,只见十三转动了旁边的灯盏,石门缓缓打开。 卫青像看新世界一样,左看看右看看,虽说是公主,但大多时候都在皇宫里待着,偶尔去松香茶楼听听戏,便是她的乐趣了。 此等机关洞穴,卫青也是头一次见。 石门打开,十三照例将石壁上的灯盏点燃。 卫青在身后探头一瞧,依然是一段长长的路,不过是平整没有阶梯的。 “跟紧我的脚步,此处有机关,别踩岔了”,十三回头道。 卫青哦了一声,全神贯注的跟在十三后面,踩着他的脚步。 29 第29章 通道狭窄,有些阴冷,不时还有分出的岔路口,卫青不敢大意,紧紧的跟在十三身后。 “这些岔路口都是通向哪的?”,卫青问道。 十三小心翼翼的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卫青有没有跟上,闻言回道:“有些是死路,有些是回路,绕回去了” 停了停又道:“不过大部分都走不出去,岔道里的机关更多,稍有不甚,可能就横尸当场” 听到此,卫青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十三落下的脚步。 也不知七拐八拐的走了多久,眼前又是一道石门,只见十三在石门旁摸索着,轻按了一下,石门缓缓升起。 视线随着石门的升起,逐渐开阔,卫青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大概有三层楼高的广阔空间,整个空间呈弧形,下面开阔上面收紧,像一个蛋壳形状,一楼便有许多房间,庭中放着许多面具,看模样,老的,少的,美的,丑的,各式各样。 抬头,二楼走廊每个房间有守卫的龙影卫,神色严肃。 再往上,只有三个房间,都关着门,不知里面放着什么。 来往的人员,神情皆十分肃然,互相不知对方的真面目,只看随身携带的木牌。 其中紫色为最高,红色次之,再往后便是绿色、青色。 卫青这幅样子,停在门口,嘴唇微张,于周围的环境相较,显得有些迥异,来往的龙影卫有些好奇的暗自打量着她。 但看见一旁佩戴紫色木牌的十三,都不敢上前询问。 毕竟能让龙影卫首领带着的人员,除了皇室,他们也想不到还能有谁了。 既是女子,怕是福宁公主吧。 连太子殿下都还不曾知晓这里,泰安帝可真信任公主,这般想着,大家看卫青的眼神,多少带了点敬畏。 “你的面具都是从这里拿的吗?”,卫青指了指庭前挂着的许多面具。 十三摇头道:“这些是青色龙影卫共用的,面具后的身份都十分普通” 卫青走到跟前,好奇的看了看:“你不是说要教我如何制作?” “不用学” “嗯?”,卫青疑惑的看向他。 十三拿起一个面具,给卫青看:“这些面具制作工艺十分复杂,若是一个人做耗时太久,公主若是想要,可以画张图纸,这里有专门的龙影卫制作” 将面具挂上,又道:“龙影卫并不全是外面行走的暗卫,也有一部分是专门学面具、暗器等” 卫青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一个面具完成,要耗时多久呢?” “慢则一周,快则三日” 十三领着卫青上二楼:“去挑选暗器吧” 推开房门,卫青好奇的往里看,石壁上被凿出许多小洞,摆放着许多姑娘用的首饰物品。 这房间里应当是专门给女暗卫使用的暗器。 都不知道如何用,这怎么挑。 “你帮我选吧,这些我都不知如何使用”,卫青看向身后的十三,缓缓道。 十三琢磨了会儿,转身走向另一处,拿出了一个玉镯和簪子,递给卫青。 卫青接过,瞧这模样倒是十分精美,摆弄了一下,看不出有何特殊之处,疑惑的看向十三。 十三拿起簪子,将簪头处的宝石转开,里面有一处凹陷:“这里可以放一些毒药,比较隐蔽” 卫青探头看了看,又指了指手上的玉镯:“那这镯子呢?” 十三拿起镯子,镯子是玉石与金属拼接而成,他按住金属边框镶嵌的宝石,弹出一个小刀片,十分锋利:“要是有人近你身,就割破他喉咙” 卫青接过两样物件,眼神欣喜,她很喜欢,遂道:“先下药把他迷晕,再一刀割破喉咙” “公主威武” 卫青轻哼了一声:“那是,往后我来保护你” 十三摇头轻笑,轻声道:“好” 出了房间,卫青想起十三上次使用的袖箭,还是这威力大些:“我想再拿一个袖箭,你教我如何使用” “好,你在这等会儿” 十三往最左边的房间走去,没一会儿便拿了个小巧的袖箭出来。 卫青接过,提了提,不是很重,笑道:“甚好” 两人取好物件,卫青照例小心翼翼的跟在十三身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来时走过一遍的缘故,回去时,卫青觉着走得十分通畅。 就是上阶梯,走得有些累,出了口,她也不顾这床是否脏,直接坐了上去,喘着气:“好累” 额头冒出细汗,喉间干涩:“你们家就没点水喝吗?二牛” 十三气息平静,闻言笑道:“你作为二牛媳妇,不清楚吗?石榴姑娘” 卫青辩驳道:“二牛媳妇也是第一次来二牛家啊” 正说着话,外间房门响起一阵敲门声,唤着:“二牛!开门,二牛!” 是个姑娘。 卫青看向十三:“谁啊?” 十三皱了皱眉,他也不知:“我出门看看” 卫青跟在十三身后,十三刚打开大门,便见姑娘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怎么个事?她看向十三,眼含不解。 十三平静的气息有些微乱,这姑娘这副样子好似他负了她似的,他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啊,都不敢看卫青的眼睛。 十三道:“您是?” 闻言,姑娘哭得更凶:“我就知你不记得我了,你常年走镖,鲜少回来,如何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事”,说完,眼含嫉妒的看了卫青一眼。 卫青一脸懵。 “所以您是?”,十三问道。 “我是翠丫啊,你小时候还说过要娶我的”,眼泪滚下,抽泣着:“我知这是你儿时戏言,可我还盼着,期待着,一直等着你,可你竟娶了媳妇” “我不记得了”,十三抱歉道。 “我知道!若不是听王婶家的儿子提起,我还不知,你原来已娶了妻”,看向卫青:“你要好好待他,他是个好人!” …… 卫青:“好” 翠丫将手里提着的篮子递给十三:“这就当作是你上次救我的答谢,往后,我便不欠你什么了” 篮子里装了些鸡蛋和烙饼。 十三摆手道:“不用了,谢谢” 翠丫不听,将篮子放在门口,擦着眼泪,跑开了。 不远处有一少年,块头很大,看起来十分威猛,时不时的往这看,见翠丫跑开了,走到跟前,看着十三,抱歉道:“我便是王婶家的儿子,翠丫一直喜欢你,可我想娶她做媳妇” 饶了饶头,不好意思道:“听闻你结婚,我很高兴,翠丫终于可以死心了,实在抱歉,做了一回小人,可我实在很喜欢翠丫” 说完,将手里提着的篮子放在门口,也是放着一些鸡蛋,还有少许的肉:“二牛哥你不常回来,家里应该没什么吃食,这些送给你,就当新婚礼物”,又看了看卫青,笑道:“嫂子很漂亮,有气质,听娘说,读了书的,二牛哥要好好待人家” 说完,又绕了绕头:“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卫青微笑:“再见” 待人走远了,十三与卫青看着两篮子食物,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你小时候还说要娶人家?”,卫青打趣道。 “我小时候怎么会在这,不知道是哪个龙影卫小时候瞎说的吧” “嗯?不是说你还救了人家?” 这事,十三有些印象,有个使用过二牛这个身份的龙影卫手记里写了救了个上山捡野果子的姑娘,脚崴了,他给背了回去。 “也不是我救的” “那咱白得这些吃食了”,卫青指了指面前的两篮子食物,又苦恼道:“这放哪呢,带回去定是不行” 十三将两篮子食物往屋里提:“放屋里,留个字条,让下个来的龙影卫送给城西的流浪乞儿” “不会放坏吗?” “不会,这里时常有龙影卫来往,白日里可能少,夜间倒是挺多” 卫青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院落,往回走,夕阳西下,橙黄色的阳光将十三的影子拉得很长,卫青在后面使劲踩。 十三转头,卫青灿然一笑。 “不走快点?待会儿回去就晚了”,十三轻声道。 卫青轻哼了一声:“知道了” 两人靠着肩膀行进,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卫青突然觉得这一刻十分美好,如同出了那宫里的笼子,享受着片刻的自由。 她不再是公主,而是石榴。 他也不是首领十三,而是二牛。 “若是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便好了”,卫青感叹道。 十三知道她在说什么,道:“会有那一刻的,不过你依然是尊贵的公主,但却是没有枷锁,自由的” 卫青抬头,看向十三,两人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金光,微风拂过,耳间鬓发相绕。 相视一笑。 走了一会儿,卫青觉着脚酸得不行,看向十三,道:“背我” 十三依言蹲下:“上来” 卫青跳了上去,搂住十三的脖子。 “真是一点公主样都没了”,十三笑道。 卫青不依:“我是石榴,不是公主,要什么端庄,你也不是十三,你是二牛” “好好好,石榴姑娘,搂紧了,可别掉下去”,说完猛的跑了起来。 卫青吓一跳,赶忙抱紧,待十三停下,拍了一下他脑袋:“伤着我,唯你是问!” “我怎敢,伤着你”,小声呢喃:“舍不得” 30 第30章 “公主殿下……您仔细点”,顺安一脸苦相的将插在树上的箭矢拔出,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就在刚刚,卫青举起袖箭,本想射用绳子吊在树上的苹果,谁知箭术不精,射偏了,箭矢直往顺安站立的方向射去,幸而顺安反应快,堪堪躲过。 卫青有些不好意思:“我注意点,你站这边来” 顺安小跑着站了过来,原先他想着站在公主对面,夸夸公主箭术,谁知……还是小命要紧。 卫青举起袖箭,学着十三昨日夜时教她的模样,一箭射出,没有意外的,又偏了。 她有些丧气,将袖箭搁置在石桌上,暗自叹气。 春来将贵妃椅安置在了永福宫后花园射箭地的不远处,卫青走过去,躺下,看着那颗摇晃的苹果,兀自生气。 春来等人也不知公主为何突然练起了袖箭,晨时起床便兴致勃勃的来到这,练到现在,日头高照,却是一点进步也无。 顺安候在一旁开解道:“公主莫急,吃些瓜果,休息片刻,待午后,定能一箭便中” 墨香提着红木食盒自小厨房里出来,将菜肴端出:“公主早膳便未用多少,午膳多用些” 卫青将吃瓜果了银针重新插入瓜果盘里,拿起筷子,随意的扒拉了几口,便叫撤下了。 她是真没什么胃口,就憋着一股气,想将袖箭练好。 十三去了营地,在为去幽州的事情准备,不在永福宫,也不能跟他问问。 苦大仇深的盯着眼前的苹果,卫青举起有些酸疼的手,视线紧紧盯着,聚精会神,一箭射出。 还是未中。 卫青气笑了,行,她还就不信了。 等顺安将箭矢捡起,卫青又摆好姿势,正待射出,余光瞥见不远处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刑渊。 刑渊虽是侍卫,但袖箭应该也会? 放下手,卫青将刑渊唤了过来,问道:“袖箭可会?” 刑渊点了点头。 卫青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何不早说?” 刑渊面带诧异:“公主您没问属下” …… 顺安看着刑渊,暗自叹气,真是个莽夫,还是石公公会讨公主欢心,可惜了。 卫青将袖箭递给刑渊:“教教我” 刑渊双手接过,面色肃然:“承蒙公主厚爱”,说完将袖箭绑好,对着吊起的苹果,扣动机关,一箭射出。 苹果瞬间四分五裂。 “公主手指扣动机关时,手腕需保持稳定,避免抖动影响方向”,刑渊说完将袖箭交给卫青。 卫青接过,等顺安重新吊好一个苹果后,举起左手,瞄准,射出。 依然未中,卫青有些泄气。 “袖箭没有尾羽,易受气流影响,公主不妨试试不同距离”,刑渊道。 卫青听从刑渊的建议,尝试不同的距离射击,依然不中。 远处金光浮现,视线转暗,卫青小脸憋得通红,眉头拧着,眼里一股倔劲,尽管手已经酸得厉害,但她依然不断尝试着。 终于,一个箭矢擦着苹果边缘而过。 “射中了!射中了!公主好生厉害,休息会儿,明日再练吧”,顺安端着茶盏上前:“公主喝茶,润润喉” 卫青接过,一饮而尽,还是有些不满意,练了一天,就这,一点成就感也没。 可手实在酸疼的厉害,也罢,今日就这样吧,转身往不远处的贵妃椅一坐,微微喘着气。 袖箭里还剩一只箭矢,卫青想着全射了,举起手,随意的按动机关,苹果瞬间破裂。 卫青惊得跳起,眼中满是喜悦:“中了!中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公主真厉害!”,春来在一旁笑着,拿着罗帕给卫青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一天的郁闷在此一扫而空,尽管是意外而中,但卫青还是很高兴,看看日头,十三应该回来了,忍不住将这喜悦分享给他。 这般想着,嘴角扬起,眼里尽是细碎的喜悦,点点光芒。 “你去备好热汤,我去侧殿坐会儿”,卫青跟春来吩咐完,径直往侧殿走去。 顺安微微叹息,公主当真是看重石公公,唉,可惜了。 推开门,卫青左右瞧了瞧,空无一人,暗自疑惑,还没回来吗? “练得不错” 卫青转头,扬唇微笑:“你看见了?” 十三点了点头:“公主这一箭,锋芒尽显” “你这嘴真是抹了蜜”,卫青笑了笑:“就算是假的,我也爱听” 十三摇头:“袖箭与弓箭不同,袖箭不在力而在疾,不在势而在秘,本就是暗器,当然是要出其不意,公主最后那一箭,妙极” 卫青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本觉得是意外之喜,被十三这么一说,突然觉着这或许就是她练习了一天,厚积薄发,才成了。 这么想着,嘴角笑意更浓。 十三亦是勾唇浅笑。 瞥见十三身后的包袱。 “明日便出发吗?”,卫青问道。 十三颔首:“那边形势确实等不及了” 喜悦之情稍稍淡了些许,笑意收拢:“注意安全” 门外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卫青心中的不舍,眼含疑惑,这时间,什么事如此紧急? 卫青看了十三一眼,十三拿起包袱,藏在屏风后。 “进来”,卫青唤道。 春来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速度太快,还险些踩着裙子:“公主,不好了,东宫那边递来消息,太子突然昏倒,这会儿太医正往东宫赶” 卫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眉头紧缩,呼吸紊乱:“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具体情况,只听前来递消息的公公说太子昏倒,这会子想必太医已经到了,公主还是快些去东宫看看吧” 卫青有些慌神,呢喃道:“是,对对对,咱们去东宫看看”,心底涌起一阵阵的惊慌,面上血色尽退。 “轿子”,卫青轻声道。 “轿子已经备好”,春来回道。 卫青坐上轿子,扶着扶手的手微微颤抖,心底涌起深深的害怕,突然想起林怀舟前些日子对她说的话。 没有他的撺掇,也会有人动手。 局势已经恶化到如此了吗? 还是说这又是林怀舟逼迫的手段? 精神紧绷着,往日这不觉得多长的路,此刻觉得尤其漫长,指腹无意识的敲击着扶手,眉头紧缩。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青浑身紧绷着,终于是瞧见的不远处的东宫宫殿。 下了轿,卫青小跑着进去,入眼,便看床上躺着的小人儿脸色煞白,眉头痛苦的锁着,无意识的呢喃着好冷。 卫青瞧着,心疼得紧,眼里瞬间蓄起了泪,心中涌起对下手之人的一股子恨意。 殿里火龙烧得极旺,卫青进来没一会儿,额头便冒起了汗珠,但床上的小人儿还是在喊着冷。 把脉的黎太医,神色严肃,眉目忧愁,须臾,放下手。 卫青赶忙迎上去:“如何了?怎么突然昏倒了?” 泰安帝在卫青身后站着,神色担忧,韩皇后在床沿边暗自抹泪。 黎太医摸开额头的细汗,心中压力巨甚,语气斟酌道:“回公主,太子殿下这脉象瞧着,应是中毒了” “中毒了?”,泰安帝眼中扫过一抹厉刃,神色绷紧:“可有解法?” 黎太医神情凝重:“太子殿下应是中了靖国那方的千寒毒,此毒微臣可解”,语气犹疑:“只是这解药中有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叫还魂草,只生长在靖国,我们这边不常见” “宫里没有这药吗?”,卫青问道。 黎太医沉声回道:“没有” 殿里一阵沉默,气氛压抑,只剩下韩皇后暗自垂泪与太子的呢喃声。 卫青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儿,问道:“这毒能暂时压住吗?” “微臣可施针暂时压制毒性,但最迟后日,这毒再不解,太子危矣” “你在这施针,沅沅你跟朕来”,泰安帝抬步往外走。 卫青跟上,到了书房,泰安帝坐在榻上。 “十三呢?” 卫青摇了摇头:“不知道”,情况太紧急,她哪还顾得上他,他应当是听到了璟儿的情况,这会子在哪,她真当不知。 梁上传来一声轻响,一个黑影落下,张口:“在这” 泰安帝默然半响,问道:“靖国的大王子还在京城吗?” 十三点了点头。 “你将他妹妹送上,换一株还魂草来”,泰安帝吩咐道。 十三沉声道:“不若许他归国的军队,来换这还魂草,毕竟那靖国的二王子与晋王交好,我们助他登上王位,他妹妹在我们这,至少保证他不会叛变” 泰安帝想了想靖国二王子与镇国公那些糟心事,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办” 想了想:“沅沅也跟着”,他得让沅沅逐渐参与到其中来,靖国大王子,见见也好。 卫青回了一趟永福宫,上次去营地的面具还在侧殿。 春来在一旁看得吃惊:“公主这面具?” 卫青以最快的速度带好面具,换上衣服:“龙影卫的面具”,又叮嘱道:“我出去一趟,你在宫里候着,若是有人来,将他带到偏殿” 春来疑惑:“谁啊?” 卫青没有回答,她觉得璟儿中毒应当与林怀舟脱不了干系,若是以她猜测,他应当是会来寻她。 31 第31章 出了宫,卫青紧紧跟在十三身后,看路线,是在往嘉会坊的方向行进。 “大王子在嘉汇坊?” 十三点了点头。 不多会儿,走至嘉会坊的繁华之处,路上不时穿梭着走马的商人,相较皇宫所在的宣平坊,此处来往的人员更多更杂。 于一处装修极致奢华的首饰店门处停下,卫青打里一瞧,顶梁柱上都包裹着金箔,走进里面,摆放的首饰做工精美,虽比不上宫里的锻造,但也算是不错了。 守店的小厮是个胡人,卷发金眸,人高马大,在一柜台前坐着,显得周围空间都狭小了。 见卫青进来,并未因她的穿着而看低,反而端着一脸的笑容问道:“姑娘要买点什么?” 有些靖国那方的口音,不重,卫青没接话。 十三先一步跨过去,走近,低声道:“大王子在吗?” 小厮神色一惊,原本的笑容收紧,看向十三的眼神中带了些戒备。 十三微笑:“别急,我是大王子的朋友”,说完,拿了一块玉佩出来,上面雕刻的乃是靖国的神兽虎。 小厮面色见缓,指了指阶梯,:“当家的在二楼” 十三颔首,往二楼走去,卫青紧跟着。 二楼装饰与一楼不同,更为典雅,摆放的首饰也更为贵重,卫青没有心情细瞧。 对面走来一个卷发胡人,相较楼下那个,这人面相瞧着友善些,皮肤更白,笑问:“是要买点什么?” 十三将玉佩拿出:“找当家的” 卷发胡人神色肃了肃,领着十三往里走,不多时,停在一处房间门前:“当家的在里面” 十三推开房门,卫青惊叹,这真可谓金碧辉煌来形容,金丝楠木的桌椅,左边挂着一幅金框山水图,连蜡烛燃烧的底座都是金的,隔断桌椅与寝间的八扇屏风也是金框。 卫青感叹,她原以为流落到他国会过得十分狼狈,显然是她想岔了,这分明是过得不能再好。 桌前坐着一大汉,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双兽金框玉佩,与外间小厮一样的卷发,鼻子高挺,眼窝深,瞧着并不难看,只是这眸子是绿的,看人时透着妖异。 这想必就是大王子了。 有些惊讶于门突然被推开,大王子抬眼凝神看向十三,余光扫了一眼卫青,眼神戒备,随着十三拿出玉佩,转眼变为嫌弃:“你怎么来了?” 十三径直坐下:“我不能来?” 卫青有些惊奇于两人的熟稔。 “这次又是什么事?”,大王子放下玉佩,叹口气道。 “还魂草,你这有吗?”,十三也不拐弯,问道。 大王子目光微闪:“有是有,不过你要这个有何用?”,还魂草在燕国精贵,但在靖国却是十分常见的药草。 “自有我的用处” 大王子一噎,这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罢了,有些事情知晓得越多,命掉得越快:“你倒是赶巧,我这里还剩最后一株”,说罢,将屋外的小厮唤了进来,让他去取还魂草。 吩咐完,大王子摸了摸手里的玉佩,道:“也不知这还魂草什么时候成了精贵物件,谁都抢着要” 卫青疑惑:“还有谁来向你买还魂草吗?” 大王子目露沉思,似在回想:“前些日子,有名随身携带鞭子的女子在寻这还魂草”,想了想又道:“不过那时,还魂草被一男子出高价全部买完,我还疑惑着,谁成想,你们也找我来寻这还魂草” 鞭子?慧晴?她买这个作甚。 十三端起茶盏的手一顿,看向微笑看着他的大王子,饮下一口茶后道:“还魂草的事情多谢了,出兵之事,陛下应了,但不是现在” 大王子神色正了正,语气真挚:“多谢” 出去拿还魂草的小厮敲门进来,将还魂草恭敬递给十三。 十三拿好,站起身:“还有要事,就不多耽搁了” 大王子笑道:“你哪次来不是要事,一瞧见你,就知道又要寻什么东西了,头疼” 十三笑了笑,没说话,出了门。 两人走出店门,房间里,屏风后走出一黑衣男子,嗓音喑哑:“还是主子足智多谋,专程留了一株还魂草” 大王子轻抬眼睑,把玩着玉佩:“他们这天怕是要变了” 这厢,卫青躲过一辆来往的马车,问道:“你和他很熟吗?” 十三将卫青拉到马路里面,轻声道:“算不上,只是经常寻他办些事” “买首饰?给谁啊?” 十三脚步一顿,有些哭笑不得,这给拐哪去了:“那首饰铺子不过是个幌子,他主要经营的可不是卖首饰” “那是什么?” “嘉会坊最大的黑市头子便是他” 卫青闻言抬头:“可这是在燕国,为何允许他如此行事?” 十三眼含深意:“你猜他为何能在此立足,再者,这里面被安排了许多龙影卫,不会出什么大事” 两人回到皇宫时已是深夜,卫青换下衣服来到东宫,往日早已熄灯的宫殿,此时灯火通明,来往的宫女太监皆是面色忧虑。 气氛压抑。 走进寝殿,穿过槅扇,绕过屏风,卫青来到床前,太子被施过针后,情况稳定了许多,此刻正酣睡着。 卫青按了按被角,唤醒旁边趴着床沿睡着的韩皇后,低声道:“母后回去歇息吧” 韩皇后睡眼迷蒙,眼里尽是疲惫:“璟儿他” 卫青打断道:“药寻来了,母后不必太过忧心,先回去歇息” 韩皇后拗不过,只得道:“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累着” 卫青笑了笑,点了点头。 身后的嬷嬷扶着韩皇后站起来,因着维持一个姿势太久,韩皇后脚有些酸麻,半边身子靠在嬷嬷身上,缓缓出了殿门。 黎太医被泰安帝唤了出去,想必是十三将还魂草交给了父皇,此刻正煎着药。 殿里火龙烧得太旺,卫青有些热,唤春来去倒了一杯凉茶。 许是察觉到动静,卫璟缓缓睁开双眼,轻声唤道:“阿姐”,小脸委屈。 卫青接过春来递来的凉茶,饮了一口,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摸了摸卫璟的额头,不似之前那般冰凉了,稍稍放下心,温和道:“就快好了”,拍了拍:“好好吃药,嗯?” 卫璟嗓音带了点鼻音:“知道了” 正说着,黎太医端了碗药进来,立在床前,恭敬道:“太子殿下的药煎好了” 卫青接过,试了试温度,还好,不烫,示意春来将卫璟扶起来,正要喂,被坐起来的卫璟直接端过,一饮而尽,小脸皱成一团:“真苦” 伺候的宫女替卫璟将嘴边的残汁小心擦去。 卫璟重新躺了回去,看想卫青道:“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要阿姐喂” 卫青笑了笑,替他按了按被角:“是是是,璟儿是大人了,不用阿姐喂” 许是药中有些安眠的功效,没多久,卫璟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见卫璟安睡过去,轻手轻脚的出了寝间,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黎太医,示意他跟上。 出了寝殿,卫青询问:“这药几日才能见效?” 黎太医恭敬回道:“明日便会好上许多,待明日三幅药下肚,后日应是大好了” 卫青颔首:“你在此守着,璟儿若有异,随时来报” 黎太医恭敬应是。 卫青领着春来、墨香往东宫的西间房走去,东宫伺候的宫女太监除了韩皇后亲自安排的几人,其余人等全部躺在了这里,被打得血肉模糊。 哀声遍野,周围站着新挑来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个个眼神惊惧,几个胆小的宫女更是被吓得直掉眼泪,止不住的颤抖。 公主遇刺,太子中毒,泰安帝已是恼极,尽管心中知晓是谁下得手,但现在奈何不了他们,心中更是郁闷至极,此刻亲自守着,惩罚下人:“日后,若是再敢背叛主子,便是此等下场,朕不管你们其中是否有人并未参与其中,太子出事,尔等皆受罚!太子安好,你们才能安好,可懂?” 说完,猛得咳嗽起来,捂着胸口,脸色难看,齐盛海递给泰安帝一粒药丸,吃过后,缓了缓,神色好上许多。 周围站着的宫女太监们,颤颤巍巍的跪下,高声道:“奴婢、奴才定会忠心耿耿伺候太子” 卫青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有几个已经被打得没了气,脑袋无力的吊着,卫青有些不忍,她知晓父皇是因着接连发生的两件事,气极了,才会如此威慑。 她担心父皇因此落下个残暴的名声,才匆匆赶来。 走近了,与齐盛海对视一眼,齐盛海眼神忧虑。 卫青拍了拍正不断咳嗽着的泰安帝的背,待泰安帝缓过来,轻声道:“父皇莫急,现在夜已深,这里就由沅沅来处理吧”,说完,给了齐盛海一个眼神。 齐盛海赶紧劝慰道:“公主说得是,陛下不如回宫歇息?” 泰安帝张口想说些什么,想了想,点了点头,由着齐盛海扶起来,叮嘱道:“别累着自个” 卫青笑着点了点头,待泰安帝走远了,才吩咐停手,缓声道:“太子中毒之事,举报者论功行赏,若是继续隐瞒”,语气转沉:“便如同这几个咽气的,一起打死!” 她知晓父皇面对她被刺杀,璟儿中毒时,心中的愧疚、恼怒,或许还带着无力述说的恐慌,担忧自己的身体不能一直护着他们,才会行事如此激进。 以往,父皇对待奴仆,可以说是温文尔雅,赏罚分明,暗自叹了口气。 32 第32章 底下被打得气息奄奄的奴仆们,艰难的抬起头,互相对视着,卫青看在眼里,嘴角微勾,她不急,总有挨不住开口的。 只要有一个开了口,其他人便会绷不住。 她知晓此事或许不能将他们全部咬住,定会有替死鬼出来,但只要能咬下一小块肉,那也值得。 卫青靠着椅背:“都不说?” 底下雅雀无声。 笑了笑,好得很,抬手示意继续打。 板子将将要落下时,一名太监挨不住,大声唤道:“奴才说!还请公主殿下饶命啊!” 卫青示意周遭的侍卫将他抬到眼前,那太监跪在卫青脚下,摸了一把嘴角的血水,颤声道:“奴才是东宫小厨房里的烧火太监,昨日奴才夜里饿得发慌,跑到厨房想偷摸拿点吃食,谁知,碰到王嬷嬷与在那密谋给太子下毒之事,奴才惊恐之下,跑了回去,公主定要主持公道,奴才和此事半点干系也无啊!” 卫青眼神微闪,嘴角勾起:“哦,是吗?” 太监高呼:“奴才说的句句属实,还请公主殿下主持公道啊!” “那你为何当时不禀告呢?” 太监略一迟钝:“奴才……奴才胆小,怕惹上事,掉了脑袋” 卫青气笑,站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力道很重,手打得轻疼。 太监被力道一带,歪在一旁,捂着脸,一脸懵。 卫青懒得解释,指着太监:“拖走,打死!” 太监一时反应不过来,满脸发懵,被按在长凳上时,才喊冤:“公主,奴才冤枉啊!” 卫青没理,静静看着那太监被打的,声音渐渐虚弱,直至没了声响,脑袋无力的吊着。 “这就是背主的下场!” 底下站着的宫女太监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 卫青摆摆手:“都散了吧”,跟新提拔的东宫管事太监吩咐道:“下面这些人,你去太医院寻个太医来医治,打死的那几个,寻处地方好好安葬吧,再拿些银钱给他们的家人” 管事太监恭敬应是,看向卫青的眼神尽是敬畏。 处理好这些事,卫青有些倦了,一直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身子便有些绵软,扶着顺安的手臂,往东宫的侧殿走去。 今夜就在侧殿安歇,她得看着璟儿情况彻底稳定,才能安心。 春来跟在身后,有些疑惑道:“为何公主认定是那太监下得手?” “是龙影卫,那太监并不知晓” 至于她是如何知晓的,当然是十三说的,东宫里安插的龙影卫,她都知晓具体人员,只是苦了那姑娘,受了这莫须有的惩罚。 春来颔首,原来如此。 行至东宫侧殿,卫青吩咐春来、墨香去备热汤沐浴,又将顺安打发了出去,对着空气道:“出来” 梁上落下一人:“你怎知我跟着你?” 卫青没答:“你去查查那太监,看能不能咬掉晋王那边一块肉,再怎么,他们也要推个替死鬼出来才是” 十三颔首:“已经吩咐下去了” 卫青挑眉:“你倒是快” 十三勾唇浅笑:“或许是心有灵犀?” 正说着,槅扇外传来脚步声:“公主,热汤已经备好”,是春来。 卫青嗯了一声,走出房间,十三乖乖的上房梁等着。 舒舒服服的躺下,任由热汤漫过身体,卫青舒服的喟叹一声,靠着浴桶闭上双眼。 热汤渐凉,卫青起身,由着春来服饰穿衣。 走进寝殿,卫青躺在床上,看向房梁:“还不下来” 十三轻声跳下,走到床前,道:“早些歇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卫青颔首,躺下,吹灭蜡烛,朝着立在一旁的十三,柔声唤道:“过来” 十三应声坐在床沿,弯腰靠近卫青,月光透过卷起的竹帘照在脸上,一边在明一边在暗,线条柔和,眼神温柔。 普通长相。 卫青伸手,抚上,指腹摩擦。 微凉的触感带点热意,喉结滑动,十三有些讶意:“这是怎么了?” “我还没瞧过你真实的样子呢” 原来是这,十三失笑,伸手将扒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握住,放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 卫青细瞧,一张俊脸映入眼帘,剑眉星目,五官立体,轮廓分明,与石公公带着女气的长相不同,这张脸更英气,不过瞧着倒是比石公公还好看。 此刻薄唇微勾,眉眼柔和,正专注的看着她。 卫青按捺不住手指贴上,指腹轻轻描摹轮廓,笑道:“真好看” 十三握住小手,眼底是细碎的笑意:“不及公主万一” 卫青嗤道:“勾栏做派” 十三一脸理所当然:“那又如何?能讨公主欢心,也是本事” 天边一抹亮光浮现,卫青便醒了,春来伺候着穿衣妥帖,跟着卫青往东宫寝殿走去。 刚一踏进来,入眼便瞧见韩皇后正在床沿坐着,和黎太医说着话。 “太子殿下已是无碍,皇后不必担心” 卫青松了口气,走到床前,坐在墨香搬来的凳子上。 卫璟眼睛睁着,正看着她浅笑:“阿姐来了” 瞧着精神头是不错,卫青嗯了一声,问道:“饿了吗?” 卫璟点头,小脸微皱:“是有点饿” 卫青转头,吩咐立在屏风处的宫女去准备早膳,想了想,又让春来跟上,盯着。 韩皇后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眼底忧色散去,看向卫璟:“也不知是误食了什么,怎会中毒” 韩皇后昨日回去时,并未瞧见东宫西间房的场景,泰安帝也不会对她说这些,卫青当然也不会,她还以为此次两件事,是场意外呢。 说了韩皇后除了整日忧心焦虑,也并不会处理。 对于周遭的环境,敏锐度还不如卫璟。 姐弟俩对视一眼,卫璟缓缓道:“母后别担心,璟儿下次注意些便是” 韩皇后哀叹一声:“近来你们姐弟也是受苦了” 卫青握住韩皇后的手,柔声道:“这不是没事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和璟儿福气重着呢” 卫璟笑着:“是呢,阿姐说得对” 韩皇后脸上浮起笑意:“你们也是心大,也不知随了谁” “说什么呢,笑得这般高兴”,刚下早朝的泰安帝走进来,一脸笑意道。 “没什么,我在跟母后说,我与璟儿福气重呢”,卫青笑道。 泰安帝微笑:“这倒是实话”,没了昨日的戾气,泰安帝面色柔和了许多,见卫璟情况好转,嘴角勾着浅笑。 待泰安帝坐下后,卫璟扬起嘴角,唤道:“父皇” 泰安帝嗯了一声,手背碰了一下卫璟脸颊,温度正常,放下心,叮嘱道:“身体好后,功课别落下了” “知道了,父皇”,卫璟应道。 宫女端着早膳进来,一碗肉粥,熬得很烂,卫青接过,试了下温度,俯身准备喂卫璟。 卫璟有些不好意思,坐起身:“我来吧,阿姐” 卫青笑了笑:“行” 等卫璟用完后,又说了会儿话,睡意袭来,卫璟闭上眼,睡了过去。 泰安帝去处理奏折,卫青跟了上去,准备回永福宫。 “朕听齐盛海说了,昨日的事处理得不错” 卫青抬头,看向泰安帝含笑的双眼,扬起嘴角,笑了笑:“沅沅长大了呀” 回到永福宫,一个圆脸小眼宫女迎了上来,蹲身行礼道:“公主,慧晴郡主在偏殿等您” 慧晴?卫青微微蹙眉,她来干什么。 “昨日有其他人来寻我吗?”卫青又问。 圆脸小眼宫女摇头道:“没有” 林怀舟竟没有来寻她吗?难道她猜错了?璟儿被下毒不是他背后撺掇的? 放下疑问,卫青抬步往偏殿走去。 慧晴坐在榻上,旁边小几上放着冒着热气的茶,眉头轻皱,眼底含了几分焦急之色。 卫青于另一端坐下,手闲适的搭在一旁:“什么事?” 慧晴张口,闭上,手指捏着裙边,指尖泛白。 半响,没听到回答,卫青有些不耐的看着她。 慧晴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太子药方中最缺的那味药,我那有” 卫青眼神一凝,不动声色道:“你知道是什么药?” “还魂草啊” “璟儿中的什么毒,你是如何知晓的?” 慧晴神色一顿:“听太医说的” “哦?璟儿中毒之事,父皇早已封锁了消息,除了东宫的人,谁也不知,是哪个太医给你说的呢?”,语气一顿,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几,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还是说姑姑在东宫有暗线?此次下毒姑姑有参与?” “你胡说!是我看见母亲和表哥……”,慧晴焦急的神色猛的一顿,转而怒道:“我分明是来救太子的,你何故逼问我?” 又被看见了?两次都被慧晴撞见,这么巧? 卫青勾起一抹讽笑,看着旁边一脸怒色的慧晴,心中十分平静:“为什么要救璟儿?” “他也是我弟弟” 卫青不语,眉眼中浮现不耐。 “我不想嫁给晋王” 卫青转头,有些惊讶:“什么?” 慧晴神色懊恼:“上次刺杀的事情,母亲为救我,去求了太后,太后便让我嫁给晋王作为交换” 晋王妃两年前过世,晋王便一直没有续娶,这是想让慧晴做继室? 平安长公主的驸马因为娶了平安长公主,不能在朝廷任职,转而经商,是个经商能手,财力雄厚,太后想必是在打这主意吧。 33 第33章 “我不过是个公主,如何帮你?” 慧晴急道:“陛下那么宠你,你去求陛下,让陛下不要同意这门亲事,太后也不能越过陛下,定会放弃的” 卫青笑了笑:“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跟我讲清楚,表哥和姑姑究竟讲了些什么” “他们……说了很多,表哥劝母亲同意这门亲事,让我嫁给晋王”,眼眶微红:“说太子将不久于人世,中了千寒毒,晋王将要成事”,说完,瞳孔中带着惊恐,喃喃道:“晋王似乎要造反” “姑姑呢?怎么说?”,卫青问道。 “母亲没有回绝也没有答应,岔开了话题,后面的就没听了,家里恰好有一株还魂草,我便去寻了来” 顿了顿,慧晴又道:“母亲可没有这大逆不道的心思” 卫青暗自冷笑,姑姑不过是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到时候若璟儿势微,怕是第一个倒戈。 这么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养出的姑娘反倒是有几分纯良,不过就是这性子,太过娇蛮急躁。 “我知晓姑姑,她做不出这档子事,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事我明日跟父皇提一提” 慧晴颔首,站起身,有些犹豫道:“表哥想必也没有这心思,定是因为被养在慈宁宫,人在屋檐下,不得已罢了” 卫青嗤笑:“你倒是好心,人对你却没半点心思” 慧晴抿了抿唇:“我知道,他喜欢你,不过没事,我不会再跟你争了,他欢喜便好”,说完,也不等卫青回答,放下药草,径直走了,脚步极快。 卫青有些无语,她可没同意呢。 与此同时的慈宁宫,也正吵着这事。 镇国公指着太后的鼻子骂:“谁让你去下毒的??若是此时起了战火,就咱们这些兵马,能赢吗??” 啪的一声,玉瓷杯被摔落在地。 太后一脸怒容:“那是什么时候?等太子长大?还有我儿什么事?” 镇国公猛的踢了一下凳子:“就算太子没了,陛下也能过继宗室子弟,到时谁也落不着便宜”,深呼了一口气,缓缓道:“太子年幼,我们在边关多些兵马,才能多一份胜算” 太后扭过头,不语。 镇国公叹了口气:“别再瞎折腾了” 林怀舟住的位置离正殿不远不近,依稀听到点争吵的声音,神色平静,甚至眼底还有丝丝笑意。 “主子心情不错?”,陆六笑道。 放下瓷杯,闲适的往后一靠,任由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带来些许的暖意,林怀舟笑了笑,不语。 已是立春,但并未彻底转暖,坐在院落中,还有丝丝凉意。 陆六给林怀舟披上大氅:“主子进去坐吧,外面冷” 林怀舟摇头,眉眼含笑:“我等人” 等人?陆六疑惑,没人给主子下帖子呀。 正想着,通传太监进来禀告,说福宁公主想寻公子一见,约在松香茶楼。 陆六惊讶,主子真是料事如神。 卫青坐在摇晃的马车里,闭眼假寐,不时飘起的帘子卷来几缕凉风,发丝浮动。 眉目如画。 春来暗自感叹公主真美。 到了松香茶楼,卫青约在了与叶丝韵常聚的房间,推门进去,见林怀舟正端坐在凳子上。 见她走近,眼帘微动,勾唇浅笑:“来了” 卫青坐下,讽刺一笑:“你故意让慧晴听见,不就是让我来寻你吗?” 林怀舟一脸温和,并不在乎卫青讥讽的态度,眼神专注:“瞒不过表妹” “璟儿还那么小” “慧晴没有将还魂草给你吗?你知晓的,我并不是真的想伤害太子” 卫青不想跟他争辩,轻声道:“上次你说的事,我答应了,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话音刚落,林怀舟原本闲适的搭在腿上的手微微握起,指尖泛白,眼底是压抑的喜悦,微微倾身,腰间带着的圆形玉佩撞在桌边,发出一声轻响,林怀舟置若罔闻,缓了几息,问:“什么条件?” 卫青蹙眉,身子微微后退,轻声道:“第一我要当去幽州查探私盐之案的巡查使,第二慧晴与晋王的婚事作罢,太后那边你去处理,我想以表哥的诡辩能力,应当能处理得很好吧?” 林怀舟笑了笑:“好,我答应你,赐婚圣旨下,我便劝说太后同意你前往幽州查探” 卫青说罢便准备起身回去,不想再跟他坐在这。 刚站起,林怀舟长腿一伸,拦住她,道:“表妹不给我一个信物吗?总得有个物件证明我俩有私情” 卫青停下:“你想要什么?” 林怀舟手指轻抬:“那个紫色玉镯” 卫青皱眉:“这个不行”,这是十三给她的。 林怀舟神色一顿,笑了笑,也不恼:“表妹觉着什么合适?” 卫青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就这个” 林怀舟拿起,珍而重之的收进怀中,道:“好,就依表妹” 卫青走出房间,坐上马车,心情沉重,尽管早已做好决定,这是目前的最优解,但真正答应后,还是会有些难过。 春来跟着,几次张口,又闭上,她不懂公主怎么突然就要嫁给林公子了。 一路沉默,气氛压抑。 回到永福宫,卫青抬头,院中的石榴树已经开始长出嫩芽,这几日忧心各事,倒是还没注意。 心情好了些许,卫青走进寝殿,坐下,看着春来等人道:“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静静” 春来脚步犹疑,终是耐不住,问道:“公主当真要嫁给林公子吗?” 房梁颤动,掉下点点灰尘。 卫青抬眼一扫,看向春来等人,道:“出去” 春来抿了抿唇,转身出去,顺安瞧见卫青心情不好,跟个鹌鹑似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闻言赶紧退了出去。 墨香轻声将门关上。 光线变暗,梁上落下一人,眉头轻皱,墨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头一次觉得心慌:“春来说的什么意思?你怎么就要嫁给林怀舟了?” 卫青低头,不看他:“他想娶我,没办法,我便同意了” “那我呢?” 一阵沉默。 卫青缓缓道:“我没办法” 心脏仿佛被什么攥紧,十三感觉无法呼吸,张口深吸了几口气,问道:“什么意思?怎么叫没办法?” 卫青抬头,看向他,眼眶有些发红:“璟儿中毒之事便是他在背后操作的,他说得对,没有他也还会有其他人,但其他人更不可控,我不能让璟儿再受伤害了,他还小” “刺杀之事也是他做的?” 卫青嗯了一声。 “想好了”,语气哀伤。 卫青怔了怔,半响:“是” “好”,十三薄唇紧抿,跳上房梁,一阵轻响,没了影。 卫青抬头,眼神失焦,几缕金光透过窗户落进房间,留下点点光影,她坐在榻上,神色忽明忽暗。 心情低落到极点。 光影渐暗,月光浮上,卫青呆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门外的春来忧心忡忡,这都几时了,公主还不唤她们,吩咐小宫女又将晚膳热一遍。 犹豫半响,敲了敲门,春来柔声道:“公主可要用些晚膳?” 神识回笼,眼神聚焦,卫青抬头,都晚上了啊,伸手擦了擦眼睛,理了理情绪,唤道:“进来吧” 春来推门走进,房间昏暗,墨香将蜡烛点上。 见公主情绪还是不高,春来轻声道:“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情况已经彻底稳定,毒已解了,晚膳用了许多,想来是胃口不错,公主可要用些?” 听到璟儿彻底好转,卫青神色缓和了些,摸了摸肚子,是有些饿了,遂道:“端进来吧” 碗碟被轻声放在食案上,卫青坐下,用了几口,便觉饱了,吩咐春来撤下。 春来担心道:“公主可是胃不舒服?” 卫青摇了摇头:“撤下吧,我饱了” 叹了口气,春来吩咐小宫女撤下。 洗漱过后,卫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头隐隐作痛,无法,坐起来,靠着床壁。 床前一个人影在月光中若隐若现。 卫青吓一跳,险些惊呼出声,凝神细瞧,是十三,没带面具,一身黑衣,宽肩细腰,靠着窗台,俊朗的脸于月光中若隐若现,眼神专注。 卫青轻声询问:“你怎么来了?” 十三没答:“慧晴作为郡主能养许多面首,你身为公主,比她更加尊贵,也能养面首吧?” 卫青眼神讶异,下了床,走近,失声道:“你真是疯了” “是,我确实疯了,所以,公主同意吗?”,说完,伸手抚上卫青的脸颊,小巧的脸,一掌便能握住,肌肤细腻,十三有些爱不释手,移向后颈,往前一带。 卫青一个趔趄,被拥入带着些许凉意的怀抱中,腰间被握住,力道收紧,耳边响起温柔带着诱惑的声音:“如何?公主能否同意?” 窗外的呼啸声仿佛静止,心底涌起丝丝麻麻的甜意。 埋在十三怀里,从开始的发懵到抑制不住的欣喜。 卫青抬头,对视,两人离得很近,呼吸缠绕,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眼中含着细碎的喜悦,瞳孔亮得精人,故意道:“不要” 腰上的力道收得更紧,卫青甚至能听到十三的心跳声。 十三瞧着卫青红润柔嫩的嘴唇,喉间发紧,嗓音喑哑:“为何?” 卫青双手环上十三劲瘦有力的腰,脸埋在十三胸口,蹭了蹭:“看你表现”,默了默道:“那你答应要一直陪着我” “好,一直护着你” 话落,心底的情意再也抑制不住,十三低头,倾身吻了上去,起初是轻轻触碰,见卫青没有反抗,逐渐深入。 辗转,缠绕,呼吸交融,热意膨胀。 卫青被吻得脑子发懵,手指无意识的捏紧十三的衣服,双腿发软,整个身体靠在十三身上。 忍不住嘤咛一声,嗓音娇软。 腰间的大手猛得收紧,十三呼吸急促,吻得更加深入,仿佛要将卫青融入骨血,半响,喘息着停下。 卫青睁眼,面色坨红,眼神柔情似水,点起脚尖,吧唧一口,点水似的,又落下。 亲完,眼眸里盛满笑意。 十三眼眸深沉,专注看着卫青,勾唇浅笑:“公主可还满意?” 卫青唔了一声,假装思考:“好像……还不错” 十三闷声轻笑,墨色的眼睛里星光点点,心中的郁气去了个干净,将头搁在卫青肩膀上:“公主欢喜便好” 34 第34章 “幽州之行,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了” 卫青埋在十三怀里,柔声道。 十三双手握住卫青肩膀,将她拉开些许,蹙眉道:“怎么想去幽州,太危险了” “我在,便能吸引住他们的视线,你也就能安全些了,再者,也不全是为你,若是我去探查,凭着与林怀舟赐婚的身份,他们反应也不会太过激烈” 卫青笑了笑又道:“再说不是还有你吗?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见卫青一脸坚定的模样,十三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当然会”,他怎么舍得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卫青扬起嘴角:“我会好好练习袖箭的” 十三嗯了一声,眉眼间划过一丝笑意:“公主真厉害” 又是一天清晨,卫青起了个大早,在庭院中练习袖箭,顺安,春来等人照例候在一旁。 十三昨夜便回了营地,为幽州之行准备。 手臂酸麻,额头起了薄汗,卫青取下袖箭,搁在一旁,春来上前,拿出手巾,轻轻给卫青擦汗。 今日不错,苹果射中了好几次,顺安在一旁将卫青夸上了天。 “哎哟,公主殿下真威武,如此厉害的箭术,奴才真真是头一次见” 卫青笑了笑:“行了,就你嘴甜” 顺安嘿嘿一笑,将果盘端上,殷勤至极:“公主休息会儿,吃些果子” 卫青拿起旁边的银针,挑了一个,放入口中,往贵妃椅走去,吩咐墨香将袖箭收好,今日便不练了。 她得去趟紫宸殿,寻父皇,赐婚一事,父皇怕是不会同意。 闭眼休息了会儿,待手臂的酸痛缓解得差不多之后,卫青起身,回寝殿,由着春来伺候着换了一声衣服。 坐上轿子,前往紫宸殿。 刚到紫宸殿,走入殿内,齐盛海在屏风处立着,见她来了,笑道:“陛下正议事呢” 十三也在? 只有和龙影卫议事时,齐盛海会候在外间,不在父皇左右侍奉。 抬步进去,果然见父皇正与十三说着话。 “此去幽州,情况危险,你多注意安全,若是遇上不敌之事,切莫硬抗,性命尤重,朕才能与你父亲交代” 只见十三一身黑衣,立于案前,笔直挺拔,闻言,神色触动,道:“多谢陛下关心” 听见脚步声,两人转头齐齐看向卫青。 泰安帝笑道:“沅沅来啦” 十三眉眼带笑,神色温柔,看着卫青,不语。 卫青灿然一笑,唤了一声父皇,带着撒娇的意味,走到泰安帝身边坐下。 泰安帝扬起嘴角:“这是寻朕有什么事,态度如此殷勤” “我也要去幽州” 泰安帝神色转瞬直下,眉头紧皱,斥道:“胡闹!那是你想去就去的地?” 幽州作为晋王的封地,又是镇国公驻守的地方,经过这么些年的钻营,里面的官员,大多随了晋王,一心向他。 以往,朝廷还能安排人手进去,现在,俨然快成了土皇帝,晋王于幽州,可谓是举手遮天。 卫青能理解为何父皇会如此生气。 亲自给泰安帝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学着顺安平日里对她的谄媚,讨好道:“父皇先别急,沅沅不是一时兴趣,过几日太后可能会寻你,想让你赐婚于我与林怀舟,父皇先应着,然后赐我为幽州私盐之案的巡查使,我作为朝廷与太后之间的桥梁,想来,他们对查探之事,反应也不会太过激烈” 泰安帝神色缓了缓,眉头依然紧皱着:“朕不想你……” 卫青打断道:“父皇~此事我已决定好了,父皇就随了我的愿吧,再说,十三会护好我的”,笑眯眯的看向十三:“对吧?” 十三嗯了一声:“属下定会护好公主!” 泰安帝手指转动着茶杯,神情严肃,半响,放下茶杯,微叹道:“罢了,朕也护不了你一辈子”,转头看向十三,道:“石公公既然已死,你便以侍卫的身份待在沅沅身边,定要护好她!” 十三沉声道:“是!” 一庄心事了了,卫青坐上轿子回永福宫,十三没有跟上,而是回了营地,待过几日,前往幽州之时,再混在保护她的侍卫里面。 十三临走时,卫青特意叮嘱让他换个俊朗的面容,不然她不好将他提溜出来作贴身侍卫。 十三笑言:“还好我原本的模样不错,不然还不知如何讨得公主欢心” 卫青笑眯眯道:“那你像昨夜那样让我满意,我便欢喜你” 十三清咳一声,看了卫青水嫩的嘴唇一眼,喉结滑动,扭过头,耳朵微红:“你真是……” 卫青睁大眼睛,故作疑问道:“我怎么了?我不过是喜欢你啊” 十三落荒而逃。 “公主今日心情不错?”,春来见卫青嘴角从紫宸殿出来后,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问道。 卫青唔了一声,眯眼浅笑道:“还不错” 到了永福宫,扶着顺安的胳膊下了轿子,刚走进,一名宫女上前道:“林公子在偏殿等您” 扬起的嘴角瞬间放平,卫青拧眉道:“有说什么事吗?” 宫女摇了摇头:“林公子带了一个盒子,似乎是想送您礼物” 抬步往偏殿走去,林怀舟笑着看向她,目光温柔。 卫青被盯得有些不舒服,问道:“表哥寻我是何事?” 只见林怀舟,将身旁的盒子拿出,打开,拿出里面的簪子,递给卫青道:“表妹不日便要前往幽州,想着来看看你” 卫青接过,放在一旁,道:“现在看完了?” 林怀舟笑了笑,不在意卫青冷漠的态度,缓缓道:“太后同意我们的事了,明日便会寻陛下,请求赐婚,我过来,也是想让太后相信,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卫青反问。 林怀舟神态怡然,仿佛没听见卫青话里的讽刺意味,出口依然十分温柔:“我知表妹很抗拒这门婚事,不过,我是真心心悦于表妹一人,日后,也只会有表妹一人” 卫青心中无半分触动,问道:“你是如何劝说太后的?” 林怀舟缓缓道:“我告诉太后,陛下有意将龙影卫交给你” 卫青勾起嘴角,眼神讽刺:“表哥还真是无所不用” 林怀舟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表妹身为燕朝公主,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陛下宠爱着长大,故而心中良善,不用去争什么,自有人双手奉上,可我从出生起,未得父母半分关爱,晋王肆意打骂,我只能看见世间的坏,没有表妹心中纯净,我知自己如同阴沟里的臭鼠,配不上表妹”,自嘲一笑:“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想要表妹待在身边” 卫青冷笑道:“我若是想要什么,便有人双手奉上,这赐婚便是不成了,表哥的不择手段去对付伤你之人,是为应该,可对你口中欢喜的我,也如此相逼,我却是理解不了,再者,我从未将你视为阴沟里的臭鼠” 林怀舟神色拗动,他不后悔,眼睑微抬,看向旁边沐浴在金光下的卫青,笑了笑,道:“表妹便将我视为阴沟里的臭鼠吧” 说完,站起身,逆着光,柔声道:“注意安全,晋王与慧晴之事,太后否决了” 转身离去。 接下来几日,卫青每日在永福宫里练习袖箭,夜深之时,十三会指导她袖箭技巧。 进步神速,虽不说百发百中,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故而这几日,卫青心情都十分不错。 直到赐婚圣旨下,泰安帝封卫青为巡查使,前往幽州调查私盐一事,满朝哗然,充斥着各种声音。 有些守旧的老臣认为卫青是女子,去探查幽州私盐之事不合规矩,上书反对。 也有些阿谀奉承之辈瞧准了帝心,在朝堂上为卫青说好话。 然,泰安帝与太后两方势力都不反对,此事便默认了。 卫青坐在床沿,穿着就寝的单衣,发丝披散着,看着手中的赐婚圣旨,抿了抿唇,放在一旁。 “不喜欢?”,立在旁边的十三轻声道,神色是显而易见的暗沉。 卫青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十三神色一缓,勾唇浅笑,蹲下身,与卫青平视:“公主白日里说的可还作数?” “什么?” 话落,嘴唇被一片柔软覆上,舔舐,撕咬,又温柔的轻轻触碰。 十三握住卫青的肩膀,往后一带,一只手按住卫青的后脑,紧紧靠向自己,不断加深这个吻。 放在一旁的赐婚圣旨不小心掉落在地,十三眉毛一挑,嘴角微勾,握住卫青的肩膀拉开些许,又狠狠吻上,眼尾都是不尽的情意。 卫青被吻得脑子发懵,只能被动的迎合。 寝内只剩下微微的喘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十三将卫青拉开,笑了笑:“满意吗?” 原本白皙的脸上爬上两抹红晕,卫青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白日里不说那些话了,但出口却嘴硬道:“与昨日相比,倒是差了些?” 十三眉毛轻挑,凑上前,与卫青距离极近,嗓音缱绻:“哦?” 卫青扭过头,耳朵微红,不敢看他。 胸口微震,十三轻笑:“要做公主面首,不让公主满意,如何是好?” 卫青受不住撩拨,推开他:“行了行了,我很满意,非常满意” 35 第35章 “这边的,还有这些全都给我带上”,卫青指挥着永福宫里的宫女太监收拾去往幽州的行李。 满满的收了好几大箱子,瓷碗,金壶、玉杯,银筷,甚至寝殿的铜镜都给带上了。 春来面露难色:“公主不是去探查私盐之案的吗?这……带的是不是太多了?”,瞧着倒像是踏青的。 卫青摸了摸怀中的石头,长大了些,被宫人精心伺候得毛发程亮,双眼微眯,舒服的喵了一声。 “不多,不能委屈自个”,摸了摸石头:“是不是呀,小石头” 石头睁开眼,蹭了蹭卫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再者,便是要如此,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心,一个只懂奢华享受的公主,怎么查得了案子? 一个小宫女自外走来,上前恭敬道:“公主,太后召见您” 卫青侧头,看向小宫女身后的太后心腹太监刘公公,眼波微闪,笑了笑:“居然是刘公公亲自来,太后可是有急事?” 刘公公上前,端着一脸温吞笑容,道:“没什么要事,太后她老人家瞧公主您即将远行,想着叮嘱几句”,停了停又道:“林公子也在” 卫青眼帘微抬,语气漫不经心道:“原来是为这,刘公公稍等,我去换身衣服”,说完将怀中的小石头递给墨香接着。 给了春来一个眼神,示意她跟上,走进寝殿,由着春来服侍着换衣服,动作慢条斯理。 半分不见着急。 春来有些担心道:“这时候寻公主您,怕不是什么好事” 卫青抬起双手,春来系腰带,闻言,笑了笑:“管她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会吃亏了去” 说完,走至妆台前,将昨日林怀舟送的金簪拿出,插入青丝中。 换好衣服,春来道:“公主还是小心些,别着了太后的道” “知道了,你便在此盯着收拾行李吧,墨香跟着我就行了” 春来恭敬应是。 走出寝殿,卫青对着立在庭院中的刘公公,抱歉道:“刘公公久等” 刘公公赶紧摆手:“奴才并未等候多久”,依然是一脸的恭敬,并未有半分久等的怒意。 由着顺安扶着坐上轿子,刘公公走在轿子前。 卫青斜倚着扶手,看向刘公公,问道:“除了林公子还有其他人吗?” 闻言,刘公公停下脚步,落后几步,与卫青平行,恭敬回道:“李夫人也在” 李夫人也在?卫青心中嗤笑,这是明着来算账了?还是说太后并不十分信任林怀舟的话,来试探她? 卫青朝着刘公公微笑,面露担心,道:“太后唤李夫人前来是为何事?难道那孙氏又在府上胡闹了?” “公主慎言!” 卫青眼尾扫过一丝极浅的笑意,面含抱歉道:“是我多言了,不过是先前听李夫人提过,我看不惯,提点了几句,故而上了心,才脱口而出,公公可别在太后跟前说,否则,定要罚我” 刘公公笑了笑,态度恭敬:“公主尊贵,太后如何会罚您” 到了慈宁宫,落了轿,卫青扶着顺安的胳膊下来。 往里走去,才刚至,便见李夫人正与太后说着什么,双双脸上都带着笑容,一幅气氛和谐的模样。 林怀舟在旁边坐着,嘴唇勾着浅笑,在见到走近的卫青时,笑容扩大,连眼里都带了几分。 “哎哟,正跟太后说您呢,这便来了”,李夫人见卫青走近,笑着说道,态度十分热情。 站起身过来相迎:“上次送您的蜀绣可还喜欢?”,说罢,牵起卫青的手,让她坐在旁边。 卫青眼睑微抬,露出笑意:“我很喜欢,真是多谢夫人了,这京城里呐,就属您蜀绣最为厉害,我不过一提,本也没报什么希望,谁知您便送了我一幅” 太后闻言笑道:“福宁竟是喜欢蜀绣吗?以往竟没听你提过” 卫青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女红不好,让人知道,倒成了笑话” 林太后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谁敢笑话你,哀家定不会轻饶”,看向林怀舟,打趣道:“这未婚妻都来了,怎么成了闷犊子,不讲话了”,又对着卫青道:“本来赐了婚,不该过多见面,但哀家想着你此去幽州,路途遥远,不知何时归来,便想着让你俩见一见” 卫青面露羞涩:“昨儿才见了,表哥还送了我一个簪子呢”,说完指了指头上戴的金簪。 林怀舟勾起嘴角浅笑,看着卫青,神色温柔:“表妹喜欢便好” 李夫人瞧了瞧金簪,眼含羡慕道:“真漂亮,林公子对您可真大方” 卫青耳朵微红,接着有些义愤填膺道:“莫不是那孙氏又欺……” 还未说完,便被李夫人打断道:“公主!说什么呢!”,有些害怕的看了看太后。 卫青恍似有感,有些慌张的看了太后一眼,瞧她面色严肃,小声道:“福宁知错,求太后责罚” 林太后保养不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十分平静道:“福宁何错之有?”,说完,看了林怀舟一眼,眼含深意。 卫青几次张口,欲言又止,看了李夫人一眼,似是下定了决心,刚准备说。 被李夫人打断道:“公主先前跟臣妇讨一幅蜀绣,恰逢那段日子臣妇情绪不高,便说了几句嘴,公主提点了臣妇几句,臣妇一时气不过,便做了,现在想来,才觉后怕” 卫青怯怯的看着林太后,小脸紧张,仿佛生怕太后责罚。 林太后不语,看向卫青,眼含沉思。 林怀舟插嘴道:“表妹提点李夫人后,跟我提过几次,还说太后定会责罚,我笑说,太后宽容,如何会罚”,又对着卫青笑道:“别怕,太后早已知晓此事,你看,这么些天,可有罚你?” 不说话的林太后脸上终是挂上了笑容,道:“你们也没做错,哀家如何会罚你们,孙室本为妾室,是她不守规矩,才把府里搞得乌烟瘴气” 卫青与李夫人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林怀舟只看着卫青浅笑,林太后看在眼里,对着林怀舟笑道:“你便拉着福宁去御花园里逛逛吧,这眼神都快粘在福宁身上了” 话落,卫青与林怀舟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双双站起身跟林太后告辞。 林太后摆摆手:“去吧去吧,这里有李氏陪着就好” 卫青正准备抬步离开,林太后唤了句福宁,卫青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林太后。 林太后指了指身后恭敬站着的两名宫女,相貌普通,有些黑,于人群里并不显眼。 道:“这两名宫女便跟着你一同前往幽州吧,你身边就两名贴身宫女,于公主规格来说,是有些少” 燕朝公主皇子按例应随侍四名贴身宫女,但卫青不喜太多人近身,故而一直只有两名宫女贴身伺候着。 属时有些意外,卫青眉头微皱,一瞬间,便端着一脸笑容道:“多谢太后” 林太后笑着颔首。 走出慈宁宫,两名宫女紧紧跟在卫青身后。 “你们叫什么?”,卫青问道。 两名宫女恭敬回道: “奴婢名唤绿柳” “奴婢名唤连衣” 卫青颔首:“你们先跟着墨香回永福宫,帮着春来清点行李,春来是我的贴身大宫女”,指了指墨香:“这是墨香,也是我的贴身大宫女” 两名宫女躬身应是,瞧了墨香一眼,默默跟在身后。 卫青也想快些回去,但奈何戏得作足,要陪林怀舟去御花园里逛逛。 抬步往御花园的方向慢慢行去,没坐轿子,转头往后看了一眼慈宁宫的大门,暗道这李夫人也是个不简单的,不过幸好,工部尚书是个纯臣,而李夫人不想连累母家。 两人慢慢走至御花园,卫青有些心不在焉,思考着那两名宫女该如何处理,说是什么伺候,不过是监视罢了。 只怕今日所言,以林太后多疑的性子,怕是没有全信,不过能打消一丁点的疑虑也是好的。 察觉到卫青的心不在焉,林怀舟柔声道:“表妹若是累了,不若先回去,明日还得赶早出发,别累着” 卫青回过神,抬头看向林怀舟,不错的皮相,嘴角勾起,看着她,眼波流转,尽是温柔,宛然一个翩翩公子。 若不是他使些腌臜手段,她倒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其实她对林怀舟的感情很复杂,小时候是同情和愤恨,晋王为何能如此待他,所以偶尔会偷偷送些药过去,虽见面不多,但印象良好。 长大了,虽谈不上感情多好,但她并不讨厌他,甚至上次账本一事害他受晋王责罚,很是愧疚。 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甚至如同刚刚的利用,也会十分配合,可那也仅仅是对她而已。 她的家人,她身边的任何人和事,都可以被利用来成为逼迫她的武器。 她很不齿也很愤恨于这种行为,就如同一个牢笼想将她紧紧拴住。 卫青没回答,而是说起其他:“表哥身形昳丽,学时渊博,故而总遭晋王妒忌,并不是你所谓的阴沟里的臭鼠,表哥若是清正心思,定会有一番作为” 听出卫青话里的意思,林怀舟柔和一笑:“表妹回宫歇息吧,待你自幽州回来,我们便完婚” 卫青眉头微皱,暗自叹息,周围已经开始长出嫩芽的树枝被日光照着,卫青瞧着仿佛耷拉着枝叶。 心中顿时烦躁,不再多言,领着顺安,径直朝着永福宫走去。 林怀舟在身后,看着双手,兀自笑了笑,表妹并不了解他,抬头,看向卫青的背影,眼神专注又痴迷。 36 第36章 坐在摇晃的马车上,卫青躺在车里的坐榻上昏昏欲睡,绿柳和连衣在跟前伺候着,暗中排挤着春来和墨香。 春来大度不计较,墨香是个闷犊子,故而四个贴身大宫女氛围还算和谐。 十三换了一个身份,谢昱,贴身侍卫,此刻与刑渊一起骑马走在马车的一左一右护卫着。 今早出发时,泰安帝拨了一批侍卫随身护驾,十三便混在其中,卫青上马车时,抬起手指,于人群中一指,将十三叫到跟前。 “叫什么?” “属下谢昱” 卫青勾起唇角,于马车上,抬起十三的下颚,仔细看了看,片刻,道:“长得不错,便来贴身保护我吧” 一阵倒吸声,周围眼含羡慕的盯着十三,巴不得是自己被叫到跟前,只恨爹娘没给生张俊脸,夺得公主喜爱。 一时间,福宁公主喜好俊俏公子的风声在队伍里疯传,不时有自认长得不错的侍卫态度殷勤的往卫青身边凑。 都被卫青的冷眼给吓退。 侍卫甲对侍卫乙道:“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也敢往公主身边凑,便是公主的未婚夫林公子你也是比不上的” 侍卫乙啐了一声:“干你屁事” 侍卫甲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临近午时,队伍到了驿站,卫青被绿柳唤醒。 “公主下车休息片刻,用些吃食吧” 卫青坐起身,由着春来理好发饰,下了马车。 因着行李实在很多,随侍的人员众多,显得声势异常浩大,驿站的管事赶忙出来迎接,颤颤巍巍的道:“还请公主随小的进去歇歇脚” 坐了一上午的马车,卫青有些打蔫儿,耷拉着眼睛,嗯了一声,跟在驿站管事后面进了驿站。 坐在凳子上,手撑着头,看向外面,一片嫩绿色。 吃食被陆陆续续的端了出来,驿站管事端着一脸讨好的笑容道:“地方简陋,还望公主莫嫌弃”,指了指桌上的吃食:“公主趁热用” 卫青嗯了一声:“退下吧” 说完,等小太监用银针试过毒后,拿起随身携带的银筷夹起,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一阵微风自门口吹进,青丝浮起,周围异常安静。 只余碗筷碰撞的声音。 一只箭矢破空而来,将随风浮起的青丝截断。 卫青勾起嘴角。 终于来了。 周围一瞬间乱了起来,一群黑衣人冲上前,眼神犀利,武功高强,直奔卫青而来。 驿站外正在用膳的侍卫刚刚反应过来,站起身时,卫青已经被一名黑衣人揽腰挟持,喉咙处抵着一处冰冷。 耳边响起一声低沉的声音:“别动” 卫青听话的一动不动,被挟持着往驿站后面的深山走去。 周围一阵惊慌,不觉响起怒骂,呵斥之声。 随驾的侍卫一哄而上,卫青点名刚提的贴身侍卫“谢昱”首当其冲,速度与挟持卫青的黑衣人不相上下。 “公主!”,春来跟在后面,满脸担心。 墨香在驿站的一处角落躲着,绿柳与连衣被吓破了胆,此刻呆站在原处,眼角带泪。 被一侍卫给带到角落里。 驿站之处竟是拼杀之声,奈何黑衣人的武功太强,随行的侍卫迟迟不能突破重围。 气氛焦灼。 直到驿站的身影渐渐远去,周围尽被高大的树林与低矮的灌木取代时,卫青抬头低声道:“差不多了吧” /:. 黑衣人往后看了看,冲过来的几个侍卫已被甩开,只剩下“谢昱”还在不远不近的跟着。 黑衣人嗯了一声,动作轻柔的放下卫青,拉开面罩,露出一张俊脸,立体的五官,轮廓分明,墨色的眼睛此刻正含着浅笑。 是十三。 原本的长相。 身后跟着的“谢昱”走上跟前,恭敬的对着十三唤了一句:“主上”,又跟卫青行李问安。 十三嗯了一声,卫青点了点头。 跟着卫青方向跑的春来此刻被一黑衣人提溜着,也到了跟前,放下春来,对着十三、卫青行礼问安。 刚一落地,春来便道:“公主,你们走得好快,奴婢都跟不上” 卫青笑了笑:“快换衣服,别耽搁,说完开始扒拉身上的外衣” 几名龙影卫赶紧转身。 已最快的速度将身上的公主妆扮换到春来身上,早已赶制好的“卫青”面具被春来带上。 看着对面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卫青”,卫青忍不住点了点头:“真像”,又暗自庆幸之前为了测试是不是三天之内便能制作出面具,让十三安排着做了一个自己的脸。 原先本只想着让身形与自己差不多的春来顶替自己,她好换张脸出去游玩,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有这用处。 昨日自从太后拨了两名宫女在跟前,卫青便想着换个身份去探查私盐之案与铜矿之事。 春来顶替自己在明处吸引大家的视线,她便从明处归于暗处,甩掉眼线,方便行事。 换好衣服,春来面露担心道:“公主,奴婢真的可以吗?” 卫青咦了一声:“怎么还自称奴婢,你现在可是泰安帝亲封的福宁公主” 春来瑟缩了一下,哦了一声。 卫青皱眉:“别这幅畏畏缩缩的样子,可别给我把戏演砸了,你的任务便是在幽州好好的,肆意的享受挥霍,懂吗?” 春来抬起胸膛,凝眉道:“懂了” 终于是有了点样子,卫青满意的点了点头,眼神示意身后的“谢昱”将其带回去。 “该如何说,懂吧?” “谢昱”点了点头,恭敬道:“属下救回了公主,春来姑娘被掳走了” 卫青含笑点头。 待“谢昱”与春来走远,黑衣龙影卫回去查看形势,卫青呼了口气,放松下来。 十三将背在身后的包裹拿出,打开,将里面的衣服与面具拿出,递给卫青,道:“快换上,虽是开了春,山上还是有些凉意” 卫青穿上衣服,举着面具看了看,满意的笑了笑,够美,能扮美她可不想扮丑。 待了十三也换了身衣服,收拾完毕后,又等了许久,卫青跟在十三身后慢慢往驿站走去。 此刻没了车队,得从驿站借辆马车前往幽州。 刚到驿站,便瞧见驿站管事坐在地上,靠着柱子,一脸的惊慌,驿站内一片混乱,四分五裂的凳子与散落一地的饭菜。 卫青绕开地上的狼藉,走到驿站管事面前,问道:“能借辆马车吗?” 驿站管事虚虚的抬了抬眼皮,似是回过了神,看向卫青,上下扫了一眼,瞧见其身后没有跟着随身伺候的奴仆,眼含鄙视,道:“借车二十两银子” 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 卫青叹为观止。 摸了摸身上,糟糕,所有的值钱物件全被春来拿走了,就连头上的首饰都取下带在她头上了。 卫青拧眉。 驿站管事瞧着卫青面露难色,掏不出银子,嗤道:“也不知这身衣服哪偷来的,赶紧滚”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刚出,脖子便被一剑封喉,冰冷的触感瞬间让驿站管事的脸僵住,瞳孔转向十三:“我……我可是良民,你若杀我……” 十三直接打断,道:“去牵辆马车出来,再备些吃食”,停了停又道:“别耍花样” 嗓音阴狠又冷厉。 驿站管事瞧着十三一脸的冷色,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走至后方院落,将马车赶了出来,又去厨房备了些干粮。 颤颤巍巍的将干粮递给十三。 十三接过,牵着卫青上了马车。 驿站管事站在柱子边,哀叹道,今日这遇见的都叫什么事,公主被擒时,以为小命不保,幸而最后被侍卫给救了回来,刚放下心,便遇到土匪,长得还人模人样,谁知道一幅黑心肠。 这厢十三在前面赶马,卫青窝在榻上,掀开帘子看着沿途的风景。 说是风景又称不上,只是一些杂乱的树丛,只是卫青一个人坐在车上,有些无聊。 十三转头道:“此处离幽州还有两天的路程,我们先去平州落脚” 平州靠近幽州,从此处前往平州,按着这马车的脚力,也差不多要一天的时间。 卫青颔首,拿出刚刚驿站备下的干粮,慢慢吃着,刚刚根本没扒拉几口,此刻胃里正是饥饿。 皱了皱眉,真难吃。 硬着头皮往下咽,掀开车帘,坐到十三身边,将干粮递给他:“你也吃点,存点体力” 十三接过,拿出水壶:“别干咽,噎着” 卫青又狠狠的咽下一口,眼泪都出来了,以往哪吃过这个苦,此刻面带惊喜道:“你哪来的?” 十三面色如常的吃着干粮,回道:“驿站拿的” 卫青眼含惊讶:“都没看见你拿”,完了又笑道:“咱们好像土匪”,说完哈哈大笑。 墨色的眼睛也染上笑意,道:“公主没治他不敬之罪,已是开恩,收点薄利,算不得什么” 卫青笑了笑:“你倒是会诡辩” 吃完,卫青窝在坐榻上发了会儿呆,没一会儿,睡意来袭,眼皮耷拉,渐渐睡了过去。 日头西斜,天光渐渐隐去,马车驶入城墙。 十三寻了一处客栈,走进马车,柔声将卫青唤醒。 卫青睁开双眼,还带着睡意的迷蒙:“到了?” 嗓音软软,像是撒娇。 十三轻声恩了一声,牵着卫青下了马车。 待小二将马车停好,寻了一上好房间休息,卫青跟在身后,问道:“你哪来的钱?” “随身带的,毕竟我们此次的身份是来自扬州的富商” 37 第37章 到得太晚,客栈只剩下了一间,用过晚膳后,进了房间,十三道:“你睡床,我打地铺” 卫青瞧了瞧地面,尽管已经打扫干净了,但多少还是有些积灰,看了一眼身姿挺拔,目若朗星的十三。 拍了拍床道:“睡这吧,中间隔断就是了” 十三微怔道:“担心冒犯公主” 卫青撇了撇嘴,觑了他一眼:“你冒犯的还少吗?” 看了看卫青水嫩的嘴唇,十三唔了一声,没答话,走到床边,将随身携带的佩剑放在中间隔断,道:“以此为线,互不侵犯” 卫青往里一趟,道:“我反正不会,倒是你,可别凑过来” 十三抱拳袭衣躺下道:“不会,早些歇息” 卫青轻哼了一声,转过身,面向墙壁,可白日里在马车上睡得太久,此时一点睡意也无,睁眼看着墙砖,发了很久的呆,怎么也睡不着。 转过身,十三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姿势,闭着眼,呼气清浅,似是睡熟了,轮廓立体,侧颜也十分俊美,卫青忍不住伸手描摹,手才刚触碰到鼻梁,便被十三握住。 睁开眼,四目相对。 “你还没睡呢?”,卫青惊讶道。 “睡了,被你吵醒了” 卫青不服,嘟囔道:“我这么轻手轻脚的,哪里吵了” “影卫对身边之人的靠近十分敏感” 卫青哦了一声,转过身,不说话了。 这是生气了?十三不觉有些慌乱。 手里还握着纤细的手臂,十三轻轻一扯,卫青瞬间转身,一张俊脸凑近。 十三环住她,道:“公主这是不想睡?” 卫青闹了个大红脸,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怒意,被这张俊脸给压下,伸手推了推他,道:“睡睡睡,马上睡” 十三起身,躺了回去,暗道,感谢爹娘,赐了他这副皮相。 隔日清晨,日光透过窗户照进里屋,卫青睁开眼,顿时清醒。 她正扒在十三身上,手脚并用,紧紧贴住,腰间被一只大手握住,头埋在十三颈窝。 嘴唇贴在十三的锁骨上。 意识回笼的一瞬间,卫青猛得弹射起来,动作之大,十三随着她的动作睁开眼,没有半分刚醒时的迷蒙。 “我……我……平日里睡姿没有这么不雅,许是昨日赶路太累了” 墨色的眼睛里尽是笑意,看着她,不说话。 卫青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故左而言其他:“快点起来收拾,赶路呢”,灵光一闪,不对呀:“你昨夜不是说影卫对身边之人的靠近十分敏感吗?那这是什么?我都扒你身上了,你居然不推开我” 十三眉毛一挑,慢条斯理道:“我担心冒犯到公主,惹公主生气” 卫青正待说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一个男音传入里内:“张老弟,起来了吗?” 张兄?卫青疑惑的看向十三,等着解释。 十三对外喊道:“起了,还请余兄稍等”,转头对着卫青低声道:“我此次的身份是来自扬州的富商张钦,听说幽州顶名商会能赚大钱,故而想请商会成员余兄引荐一下,他名唤余大,说是家里排行老大,取了这么个名字,平日里帮着商会里的私盐走货,主要在平洲这一带贩卖,平洲刺史是个墙头草,两头暧昧,才导致私盐在平洲地界如此猖獗” 难怪今早不慌不忙的,原来是有人等着,卫青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十三道:“自然是我的夫人了” 卫青不服:“为什么?” 十三边穿衣服边道:“和一女子共处一室,除了是夫人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卫青默了默,也是。 跟着起身,问道:“顶名商会是贩卖私盐的商会吗?” 十三颔首:“不仅如此,暗中运输铜矿之人也是这商会,若无商会成员引荐,其他人员是不可能进去的” “那这余兄为何会帮你?” 十三带好面具,普通长相,胜在肤白,道:“张钦救过他一命” 两人穿戴好,各自带好面具,出了门,十三带着歉意道:“余兄久等了” 余大爽朗一笑:“哪里哪里,昨日收到你消息,听闻你到了平州,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介意这虚等的几分钟”,说着,揽住十三的肩膀,拍了拍,又哈哈大笑起来。 卫青打量着,长得很高,比十三还高些,很壮,小麦色的皮肤,像一个巨人,留着络腮胡子,都有点不像汉人,像靖国的胡人,不过细看眉眼,倒是汉人的长相。 察觉到卫青的目光,余大侧眼看过来,笑道:“弟妹也来了?”,又转头对着十三打趣道:“张兄好福气啊,弟妹比老子那婆娘好看多了” 卫青笑了笑,没说话,这面具的长相比之她原本的相貌更加妖艳,眼角细长,看人时仿佛在含情述说,此刻勾唇浅笑,仿佛仙画,美极了。 余大暗自惊艳,又拍了拍十三的肩膀,表情那是一股子的羡慕。 十三赞同道:“有此夫人,确是我张某之幸” 余大哈哈一笑:“走!今日我做东,去我那,尝尝这平洲的美食,虽不及扬州的富贵精致,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十三笑道:“哪里哪里,那就却之不恭了” 平洲靠近边境,气候相对于扬州更加干燥,时不时的有风沙干扰,故而平洲与幽州地界的人大多肤色深,似十三与卫青这样肤白的在这倒是有些扎眼,尤其卫青貌美,时不时有路过的人暗自打量,眼露惊艳之色。 十三暗自皱眉,于路边买了一顶围帽,给卫青带上,低声道:“早知给你寻个丑的面具” 卫青嘟囔:“我才不要” 余大看在眼里,笑说:“张老弟和弟妹感情很好啊” 十三带好后,笑说:“哪及你和尊夫人” 余大不好意思道:“我跟我婆娘结婚十几年了,老夫老妻了,哪能及得上你们这新婚燕尔” “你后院里就尊夫人一人,这感情还不好?” 余大饶了饶头,嘿嘿一笑:“老子不喜欢一群莺莺燕燕围着我,吵得老子头疼” 余大的家离客栈就隔着一条街,说着话,没一会儿便到了,是一座两进的小宅子,布局十分紧凑,但里面摆放的用具倒是精美富贵,透着一股子书香气。 卫青瞧着,应该是余大的夫人布置的。 刚一走进,一个小孩便冲了出来,嘴里喊着阿爹,抱住余大的腿,抬头甜甜一笑。 年纪看着比璟儿还小。 余大一把抱起,笑道:“今天有没有跟你娘好好学字” 小孩甜甜一笑:“玉儿很乖,今日有好好学习” 余大脸上笑意更浓:“就得跟你娘学,别跟老子似的,大字不识一个”,转头对着十三道:“这是我小儿子,叫余玉,他娘给起的名字,好听吧?” 十三笑着颔首。 几人往里走,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子自门后而来,看见卫青等人时,温婉一笑:“玉儿调皮,没闹着你们吧” 卫青摆手笑道:“没有没有,玉儿很乖的” 余大迎上去,站在女子身旁道:“这是我婆娘,柳音,你们叫她柳娘就好”,又对着柳音道:“这便是张老弟,之前跟你提过”,指了指卫青:“这是她婆……夫人,叫” 卫青接过道:“我名唤青衣,柳娘便唤我小青吧” 各自打完招呼后,柳音道:“没用早膳吧,快进屋里用些” 宅子里的仆人不多,卫青从进来到现在便只瞧见柳娘身后跟着两名婢女和门口的一名小厮,其他的便再没见着。 几人相继坐下后,余大笑言:“张老弟这会来得正是时候,商会正缺人手” 十三故作惊讶道:“哦?” 余大凑近,神神秘秘道:“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私盐之案,你没听说过?” “有所耳闻,不过这商会主事的夫人听说是幽州刺史的妹妹,这幽州刺史背后可大有来头,想来也闹不出什么火花” 余大哎哟一声:“张老弟这消息也太闭塞了,这次闹得可大,听说都被捅到了圣上面前,这才派了福宁公主下来探查,不过那福宁公主看那样子不是个经事儿的,到了幽州后,整日里游山玩水,正事不干,应该也是走个过场” 卫青暗自发笑,春来这表现,不错,回去多赏几个金饼。 余大又道:“尽管福宁公主瞧着不经事儿,但也担心身边有查事儿的影卫跟着,刺史便让商会的人赶紧将屯的私盐给解决了,老子这才来了平州,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张老弟,你功夫好,定能有所作为” 十三谦虚道:“没余兄功夫好,上次能救下余兄,也是意外,不瞒余兄,家里在扬州的生意出了点意外,很缺银钱,不过只要能狠赚一笔,这意外便能躺过,这才求到了你这” 面露难色,又眼含尴尬。 余大拍了拍十三的肩膀,道:“利钱你放心,老哥我自不会亏待你,咱们这行干的就是杀头的买卖,自然不会让你平白无故的跟着老哥我干” 十三面带感激道:“多谢余兄了” 余大笑说:“都是自家人,说这些见外了” 38 第38章 “嫂子,我来帮你吧”,卫青见柳音在院里晾晒衣服,走上前笑道:“叫柳娘多少有些生疏,还是嫂子来得亲切” 柳音挂好一件衣服,伸手拦住卫青,笑道:“快坐着吧,这些小事,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家里以前很穷,也是最近几年才好起来,以前我是什么活都做,现在虽说轻松了,可还是闲不下来,弟妹可别笑话我”,拿起一件衣服,甩了甩水笑道:“确实,弟妹倒是比小青亲切些” 卫青自桶里拿出一件衣服,学着柳音的样子甩了甩水:“不会,如何会嫌弃,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说着挂了上去。 柳音看着卫青挂在杆上不甚平整的衣服,笑言:“弟妹很少干这些粗活吧” 卫青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与柳音相比,确实差远了。 “坐着休息吧,这些活,也不累”,柳音道。 卫青只得又坐了回去,于庭院中,旁边是柳音的小儿子余玉正在练字,许是年纪太小,手腕力量不够,写出的字七扭八拐的,小脸神色却是一脸认真。 昨日了解到柳音的父亲是村里的秀才,十里八荒就出了这么一个读书人,在当地很是轰动了一阵子,奈何命不好,考中秀才后没几年便去世了,自此,柳音的生活便一落千丈,母亲改嫁,后爹想将她许配给一个老疯子,幸好遇到了余大,对她一见钟情,才从那家里逃了出来。 因着跟着秀才爹学了几年字,读过书,自有一股温婉的气质,此刻站在院落中干着活,瞧着动作也十分优雅。 “你干嘛老是盯着我娘看”,余玉抬头疑惑道,嗓音还带着些奶气。 “因为你娘亲很好看呀”,卫青笑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软乎乎的。 若是卫璟,此刻定是咋咋呼呼的生气,想到璟儿,卫青神色更加温柔。 余玉一脸自豪道:“母亲就是好看!” “你俩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柳音提着桶走过来。 “在说母亲是美人”,余玉抬头,笑嘻嘻道。 柳音笑着摸了摸余玉的头,对着卫青道:“这孩子皮着呢” 十三跟着余大去走货了,说是明日启程前往幽州,卫青坐在院子里百无聊奈,幸好有柳音能说会儿话。 一名婢女自厨房里端出一摞饼子,柳音接过,拿了一个递给卫青,道:“弟妹尝尝,烙饼,扬州应该没有这个” 卫青接过,有些新奇的看了看,确实不曾见过,咬了一口,外脆里嫩,有一股芝麻的香气,倒是很好吃,遂笑道:“味道不错” 柳音掰了一小块给余玉,余玉嫌弃的扭过头:“太硬了,不好吃,娘,我不吃” 柳音轻轻拍了一下余玉的脑袋:“小滑头,倒是个挑嘴的”,又对着卫青道:“可惜墨儿在外面走镖,吃不了这烙饼,这可是墨儿的最爱” 见卫青一脸不解,柳音解释道:“墨儿是我大儿子,他爹不愿他沾手这个,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见见,或者偶尔路过平洲幽州地界时回回来看看” 卫青恍然,难怪一直没见着她的大儿子,原来一直在外面走镖。 宅子里唯一的小厮一脸焦急的跑了进来:“不好了,夫人,梨小姐要来宅子,脚上还受了伤” 柳音皱眉:“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幽州吗?怎么来平洲了?” 小厮正想回答,垂花门处走进一名微胖女子,看打扮应是名婢女,表情却一股子傲气,看人时头微微抬着,眼帘向下,不像是个奴婢,倒像是个主子。 走近了,觑了一眼卫青,像看到什么脏东西,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柳音,道:“快把这些东西都收了,再寻些时下新鲜的果子,我家小姐要吃,还有,我家小姐脚扭伤了,动不得,明日你们要亲自护送回去” 说完,又嫌弃的看了一眼卫青,道:“你便是张大哥的夫人吧” 卫青点头。 微胖婢女嗤道:“还以为是什么入了张大哥的眼,原来是这狐媚子长相” 卫青哪受过这委屈,就是太后也不会对她如此说话,咬牙正准备发作,柳音在旁边斥道:“这般没规矩,不如从哪来回哪去” 微胖婢女顿时怒气横生,想发作,似是想了想,忍住了。 这莫名的敌意让卫青不解,直到看见,被一名婢女搀扶着进来的女子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十三时,懂了。 这便是这微胖婢女的主子梨小姐吧,体态比这微胖婢女还厚重些,卫青都有些怀疑旁边那名身形纤细的婢女能否扶得住她。 十三自见到她,便快步走来,眼含笑意,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对着那梨小姐道:“这便是我夫人,小姐厚爱,张某不甚感激,不过我此生唯愿只与夫人厮守,实在抱歉” 什么情况?卫青有些发懵,今日就出去了这么一会儿,勾了一朵桃花回来?卫青抬头看了十三的脸一眼,这与他原本的脸相比,可差太远了,如何就喜欢上了? 瞧见卫青的相貌体态,梨小姐眼含戾气,不语,示意纤细婢女扶着她径直走向卫青之前坐着的位置坐下,顺带撞了一下卫青,眼含挑衅。 十三稳住卫青重心,眼里冷了一瞬,转瞬即逝,嘴角又勾起清浅的笑容。 梨小姐拧眉看了卫青一瞬,道:“张大哥,我知你想入顶名商会,虽说有余叔引荐,但做主的毕竟是我爹,此事,今日便不谈,你好好考虑”,又嫌弃的看了一眼卫青道:“我能给你的,自是比那花瓶多,你好生考虑”,笑了笑道:“能入我眼的可不多” 原来是顶名商会主事的女儿,难怪十三隐忍至此,现在也确实不能闹得太僵,不过恶心一下总可以吧? 卫青眼里闪过一丝坏笑,转瞬眼角带泪,埋进十三的怀里,嘤嘤哭泣:“夫君这是要弃了我吗?”,呜呜呜:“当初你可是海誓山盟,转头就忘了吗?” 嗓音那是有多娇就多娇,脱着尾音带着点点媚气。 余光瞥见梨小姐神色顿时拉黑,旁边的微胖婢女嘴角嘀咕着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心中欢喜之意更甚。 余大在旁边尴尬的站着,几次张口又忍了回去,半响,憋了句:“张老弟和他夫人感情很好,你这是做甚” 梨小姐没理他,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下,仿佛眼里就没这人的存在。 卫青暗道这商会主事应当十分疼爱这梨小姐,否则也养不出这性子。 十三被卫青这一出弄得心里直乐,假装安慰的拍了拍卫青的薄背,对着梨小姐道:“多谢小姐厚爱,张某担不起” 又对着余大道:“余兄这里多有不便,今晚我便与青儿去住客栈吧,明日赶早来宅子寻余兄一同出发” 余大有些抱歉的看着十三。 十三勾唇浅笑示意无事。 说完,便牵着卫青穿过垂花门出去,憋了一肚子疑问,刚走出没多久,卫青问道:“怎么回事,才出去这半天,勾一桃花回来?” 十三嗤道:“什么桃花,她分明是想拿我赌那婚事” “什么意思?” 十三解释道:“这商会的主事想将她嫁给幽州刺史的庶子做妾,她不愿意,逃了出来,余大收到消息抓她回去,她逃跑时,一时不慎,崴了脚” 卫青围着十三转圈打量了几眼,道:“那怎么就看上你了,要寻你做借口,堵那婚事” “许是她崴脚时,我扶了她一下?”,瞧了瞧卫青的神色,又解释道:“只那一瞬,扶了一下” 卫青轻哼了一声,抬步往客栈走去,十三赶紧跟上。 一路上卫青左右打量,看见新奇的玩意儿会驻足看看,长到现在,她是第一次出京城,以往最远的地方便是京郊。 十三跟在身后道:“想买什么?” 卫青摇头:“你此刻身份正是银钱紧张的时候,都准备要去干杀头的事了,如何有闲钱去买这些,作戏要作全” 墨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意:“不过是些小摊贩,能花多少银子” 卫青还是摇头:“没有喜欢的” 逛着逛着,到了客栈,又只要了一间房,虽说此次有多余房间,但十三言作戏作全,卫青斜了他一眼,不语。 跟小二要了热水,卫青想泡个热汤,这边气候干燥,她总觉着身上紧绷着,不舒服。 房间比昨日要大些,卫青隔着八扇屏风躺到浴桶里,舒服的喟叹一声。 十三隔着屏风在桌前坐下,起先是窸窸窣窣的落衣之声,之后是不时的水流之声,房间安静,声音便如同在耳边响起。 平白生出一股燥热之感。 十三哀叹一声,这便是扶了一把梨小姐的惩罚吧。 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压了压心底的燥意,便听见卫青唤了一声:“夫君~” 握住茶杯的手一抖,十三稳住声线,道:“怎么了?” 只听对面嗓音婉转,如歌如泣,问:“夫君竟是要为了梨小姐休弃于我,难过” 十三扶额:“白日里还没演够?” 卫青哈哈大笑:“我觉着挺好玩” 39 第39章 两人与上次一样,隔着一把剑“分床”而睡,隔日清晨,卫青仍然是扒在十三身上。 睁开眼,呼吸环绕,这次,卫青淡定多了,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指轻轻扫了扫十三长长的睫毛。 睫毛上提,十三睁开眼:“玩够了?” 卫青轻哼了一声,坐起身,开始穿衣。 收拾完毕,两人去了余大的宅子,来得正巧,余大与柳音正好收拾完毕立在马车前,见着十三与卫青,余大笑着招呼道:“昨日老弟休息得可好?”,又一脸抱歉的看了前面的马车一眼,小声道:“梨小姐自小被宠爱着长大,性子有些骄纵,说话没遮拦,老弟别放在心上” 十三笑言:“小事而已,余兄客气了” 余大朗声笑道:“那就好”,说完,拍了拍十三的肩膀,上了旁边的一匹黑马。 黑马旁边还有一批棕色的马,显然是给十三准备的。 只听余大笑言:“老子不爱坐那马车,闷得慌,想着老弟或许也是,便备了两匹”,说完,靠近棕色的马摸了摸:“这可不是寻常马匹,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老弟可要试试?” 十三也不推脱,利落上了马,马儿轻鸣,前脚抬起踏了几步,安静下来。 余大道:“这马倒是喜欢你”,说着夹了夹马腹往前走。 柳音走到卫青面前:“弟妹跟我去坐后面的马车吧” 卫青笑了笑,道:“好”,嗓音软软的,笑得很甜。 柳音瞧着,对卫青更喜欢了几分。 队伍慢慢朝着幽州前进,两辆马车,前面那辆坐着梨小姐与她的两名婢女,后面坐着卫青与柳音,还有柳音的小儿子余玉。 此刻正在柳音怀里睁着大眼睛笑着看着她。 卫青扬起嘴角朝着他笑了笑。 马车颠簸,又因起得早,没一会儿,余玉便耷拉着眼皮,睡了过去,柳音自坐榻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毯子给余玉盖上。 虽说现在天气已经转暖,但晨起还是有些凉意。 一时安静异常,卫青没话找话道:“还不知这梨小姐姓什么?” 柳音以为因着昨日之事,卫青想打听梨小姐的情况,便轻声徐徐说道:“梨小姐姓杜,是顶名商会杜掌事的女儿,自小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故而养成了这跋扈的性子,昨日之言,怕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胡乱想找个男人毁了那庄婚约” 尽管卫青知晓这婚约是何故,但还是问道:“什么婚约?” 柳音叹了口气道:“虽说这梨小姐因着是杜掌事膝下唯一的女儿,故而十分偏宠了些,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女子,这婚事便成了给家里带来利益的筹码,杜掌事想将她嫁给幽州刺史的庶子,她不愿,这才逃了出来” 接着又一脸疑惑的继续道:“不过今日自准备到出发,她倒是一直挺乖顺,也不知是不是想通了,不再逃了” 卫青轻声道:“应该是的” 说着说着话,时间悄然流逝,到了午时,马车停在了一处阴凉地,余大的声音自车外传来:“我们在此地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再出发” 卫青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看,入眼皆是一片翠绿,沿路的景致都大差不差,也不知是到哪了。 不过平洲距离幽州,也就一日路程,应当是快到了吧。 下了车,卫青左右看了看,寻着十三的方向走去,余玉还睡着,柳音便没下来。 十三还未下马,此刻笔挺的坐在马上,修长的手指拉着缰绳,许是赶路久了,有些疲惫,神色显得有几分慵懒。 隔得稍有些远,看不清脸,远远瞧去凭添了几分矜贵之感。 卫青突然有点理解杜梨为何选择十三当作退婚借口了。 不过十三此时与卫青平常见着的他有些许不同,此刻的他看起来难以接近,显得清冷异常。 尤其当杜梨朝他靠近与他搭话时,这份冷色仿佛更强了。 卫青走近。 只见十三侧过头,虽说姿态恭敬,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道恭敬而又含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响起:“梨小姐,想必昨日我已经跟您说得够清楚了,再者,您有婚约在身,还请不要胡乱开口,惹人误会” 杜梨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受伤,道:“那婚约不是我的本意,昨日之言,虽说我是存了几分利用的心思,但我对你并不是全然没有欢喜之意” 十三皱眉,正想开口,不远处传来一声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夫君~~”,十三一个机灵,利落下了马,寻声望去。 怀中扑过来一道倩影,随后响起一道斥责又带着委屈的声音:“夫君这是不要我了吗?居然都不来寻我” 卫青说着,把头埋在十三怀里,嘤嘤假哭了几声,显得委屈至极。 瞬间打破了杜梨想要述说情意的心思,此刻恨恨的瞧着十三怀里的卫青,手指狠狠的掐着旁边的纤细婢女,掐的纤细婢女脸色苍白又不敢吭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来抢”,说着,杜梨就要上前来拉开卫青。 十三皱眉,护着卫青退后一步,抬手挡住杜梨:“梨小姐,还请自重” 杜梨闻声止住脚步,眼眶红了红,抿了抿唇,神色委屈道:“张大哥是嫌弃我太胖,长得不如这狐媚子好看吗?” 卫青从十三怀里探出头,将额前的碎发揽在耳后,露出一张精致美艳的脸,神色无辜的看着杜梨。 给杜梨看得更气,瞥红了脸。 十三揽住卫青不堪一握的腰枝:“我已娶了夫人,且十分爱重,抱歉” 微胖婢女瞧着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张口斥道:“真是不识抬举的腌臜货” 话音刚落便被十三眼中的冷色给吓住,仿佛被正在狩猎的狼给紧紧盯住,呼吸微岔,不敢再言。 一时无言,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余大下了柳音的马车,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眉头微皱,抬步过来,正准备劝说几句。 见杜梨满脸怒气又委屈的上了自己的马车,便止住了脚步。 卫青自十三怀里抬起头,神色没有一丁点的委屈之色,眼里还含着几分笑意。 十三宠溺的看着她,勾起嘴角,温柔道:“玩够了?” 卫青嘟着嘴,嘿嘿一笑:“够了够了” 两人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慢慢吃着手里的干粮,卫青这自小被养得十分挑剔的胃,这几日也有些习惯了,甚至还能砸吧出干粮的美味之处。 十三笑言她这适应力够强。 用完干粮,又休息了会儿,卫青上了马车,队伍开始出发。 到了幽州地界时,已是晚上,又行了一段路程,终于是到了余大在幽州的宅子。 依然是一坐两进的宅子,不过空间倒是比平洲的大些,布局也更雅致,不用想,肯定是柳音的手笔。 几人下了马车,脸上皆带了些疲惫之色,卫青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扶着十三的胳膊立在庭院中。 余大派人给杜掌事递了消息,想是没多久便要过来寻杜梨。 一路上神色跋扈的杜梨这时才紧张起来,在院中走来走去,卫青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无言的看着她。 没一会儿,门口响起一阵声音,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瞧见杜梨,先是一脸欣喜,转瞬变成了怒气:“还知道回来,刺史的儿子你也敢嫌弃,你知道我拉了多少脸才说动这婚事,你居然还敢嫌弃!真是长本事了!也怪这些年把你宠得无法无天!” 杜梨被一阵吼声吓得瑟缩,眼眶里瞬间蓄起眼泪,噎嚅道:“爹,我不想嫁给他,我不喜欢他” 杜掌事闻言又是怒气横生:“喜欢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们……”,深深叹了口气,给身后的小厮递了个眼色。 小厮过来拉住杜梨的两边胳膊,想往宅子外走去,起先杜梨还挣扎,后来许是被杜掌事的未尽之语给劝住,想通了,不再挣扎,安静的出了去。 杜掌事缓了缓,平复了心情,走到余大面前说:“小女之事麻烦你了,改日我亲自设宴感谢” 余大姿态恭敬,赶紧道:“梨小姐一路上很乖顺,没有多闹,掌事别太忧心”,饶了饶头:“我也没干什么,没必要设宴,麻烦” 杜掌事彻底缓了过来,笑说:“应该的,要不是此时幽州正麻烦着,我便亲自去平州逮那不孝女了” 麻烦?想必是说的春来他们吧。 似是才注意到立在余大旁边的十三,杜掌事看着余大疑惑道:“这是?” 余大介绍道:“这是张钦,张老弟,扬州人,之前在扬州时,我不甚着了道,多亏张老弟搭救,才捡回一命” 杜掌事这才恍然:“原来是张老弟,时常听余老弟说起你,幸亏有你,余老弟才捡回一命”,笑了笑说:“改日设宴,你可一定要来” 十三神色温和,笑道:“能救下余兄,我也十分欢喜,承蒙抬举,改日定来” 杜掌事笑说:“读书人吧,余老弟就喜欢读书人” 十三道:“家里银钱不缺,故而请了夫子教学,略识得几个字” 杜掌事道:“张老弟真谦虚”,不经意道:“怎么没想着考取功名?” 十三神色微闪,笑言:“满身铜臭味,干不了这雅事,我平身第一爱好便是赚银子” 40 第40章 “又有人跟踪?” 十三暗自点了点头。 卫青一脸苦恼道:“这杜掌事也太谨慎了,余大哥不过是跟他提了一句咱们想入行,这都一连暗中派了多少人跟踪我们了。” 十三拿起旁边摊贩摆放的首饰扳指,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放下后,低声道:“毕竟福宁公主亲查,谨慎些也正常。” 两人一连来了幽州几日,每次出趟门都有人暗中跟踪,卫青每次都得与十三上演亲密戏份,虽说心理并不反感。 奈何之前在杜梨面前演的人设,着实有些过于娇滴滴,卫青演得都有些想吐了,就比如此时。 卫青眼含水光,眉眼勾丝的看着十三,道:“夫君若是喜欢便买下来吧。” 十三柔和一笑,道:“好。” 给了银子,卫青亲自给十三带上,挽住十三的胳膊,道:“夫君带上很好看呢。” 余光瞥向身后不远处的跟踪人,心中哀叹,跟踪这么近,是害怕他们发现不了吗? 合该送去龙影卫营地历练一下。 这般想着,卫青朝着十三甜甜一笑,手滑下,牵着十三的手,继续“悠闲”的逛着幽州州县的街道。 装作新奇的左右看看,时不时的对着十三眉眼含情,温柔一笑,卫青觉着她的脸都笑得有点抽得慌。 被十三用力一拉,卫青撞到他怀里,抬眼疑惑的看着他。 十三拉着卫青拐进一条小巷。 卫青跟在后面:“跟踪的人……” “无事,自有人帮我们甩开他们”,声音沉了沉继续道:“让他们看了几日,也该够了。” 卫青疑惑:“谁啊?” 十三脚步微缓,转头,浅笑道:“公主安危,我怎敢托大,自然是幽州的暗线龙影卫,再者这一路上可是有不少暗中保护公主的龙影卫跟着。” 卫青惊讶,她居然都没发现,随后又有些鄙夷杜掌事派来跟踪的人,都恨不得凑到他们身上了。 出了巷子,卫青微喘着气,往身后看了看,神色一喜,道:“甩开了已经。” 十三也跟着脸上挂了一丝笑意,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来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被勾起好奇心,卫青神色起了几丝期待之意。 越走越偏,眼前逐渐荒凉起来,幽州地处北方,风沙大,气候干燥,又紧挨着靖国,经常打仗,故而城市小,建筑也没有京城那么精致,更加宏伟空旷。 此刻走了许久,卫青体力不支:“还没到吗?” 十三指了指前方一座四层楼的建筑,道:“快到了,就那。” 卫青抬眼看去,这塔背靠一个小山坡,周围十分荒凉,除了它,再没有一个建筑,显得十分孤独。 靠着最后的毅力走近了,卫青跨步进去,入眼是一座宏伟的神像,很大,有三层楼高,定睛细瞧,惊呼道:“这是武威将军?” 十三点了点头。 卫青见过他的画像,在皇宫里,这武威将军是个皇子,一生都在边关驻守,留下的后代包括他都死在了战乱里,在民间声望极高。 想来是幽州的百姓自发建造的神像来供奉他。 “很小的时候,时常听父亲提起他。”,十三感慨道。 见十三一脸神往的表情,卫青笑道:“逝世百年,还有人记得,便已是功德无数。” 十三回神,颔首,指了指不远处的阶梯:“上去看看。” “上面有什么吗?”,卫青问道,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上面才是我此次带你来,想让你见的风景”,说完,蹲下来:“我背你。” 卫青也不客气,径直跳上去,趴在十三背上,嘿嘿一笑:“多谢夫君。” 十三被一声夫君唤得眉眼尽是笑意,神色温柔到了极致,环住卫青的腿,上了台阶。 到了四楼,轻轻将卫青放下,除了他俩,四周没有一人。 卫青抬眼看去,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波光粼粼的湖面镶嵌在黄土里,湖面清澈,在阳光的照耀下,倒映这天空,美极了。 湖对岸,围着湖面坐落着不少人家,与此处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卫青忍不住感慨道:“建这座塔的人应是极其敬重武威将军吧,将这么美的景色尽收眼底。” 扶着栏杆,极目远眺,微风拂面,发丝轻扬,卫青勾起嘴角:“我很喜欢,谢谢你,十三,带我来这。” “公主喜欢便好。” 两人相视一笑。 回去的时候,卫青实在是不想走,脚酸得慌,也不想十三在大街上背着她,平白惹人眼。 便租了一辆马车回去,坐在马车上,卫青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幽州县城还有这地方?” 十三闲适的靠着车壁,漫不经心道:“之前在幽州做任务时,被追杀,逃到了那。” 卫青顿时有些心疼。 十三笑道:“死里逃生,还见着这么美的景,是我幸运。” 到了余大的宅子,两人走进去,本来十三准备自己租一个宅子,但余大非得让他们住到这,不好拒绝,便同意了。 是以,两人自来到幽州,便一直在这住着。 卫青都跟余玉混熟了,偶尔还教余玉念字识字。 此刻见卫青回来,余玉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道:“衣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今日练了好些字,你快帮我看看”,嗓音奶声奶气的。 卫青微弯着腰,牵起余玉的手,道:“玉儿今日这么厉害呢。” 余玉一脸骄傲的抬起头:“衣姐姐昨日教玉儿认的字,玉儿今日都有好好练呢。” 卫青牵起余玉的手往练字的案台走去,十三落后几步在身后,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眉眼温柔。 余大自侧屋出来,见状,凑近十三低声道:“张老弟不妨自己生一个。”,说完哈哈一笑。 十三柔和道:“还不是时候。” 余大会意:“待你入了杜掌事的眼,有了银子,危机解了,再要也来得及。” 知道余大误会了,十三还是接嘴道:“余兄说的是。” 只听余大又道:“杜掌事下了帖子,言明日宴请,还特地提及了你,让你与弟妹一同前去,说是杜夫人高价从南方买了些精贵的花,办了一场赏花宴。” 十三问:“只宴请了我们吗?”,他们富商的身份按理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果然,只听余大又道:“还请了幽州刺史与其夫人,毕竟两家要接亲了,另还有住在刺史府的福宁公主,听说啊,这花便是福宁公主提的,说是幽州地界花色单一,福宁公主不喜,刺史夫人便让杜夫人去准备些名贵花种,这才有了这赏花宴。” 末了,又道:“这些精贵人,就是要求高,这花有什么看头。” 十三轻斥:“余兄慎言,明日到了赏花宴,可别如此说,惹了贵人生气,咱们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余大拍了下嘴道:“张老弟说得是,老哥我这嘴是个没把门的,多谢张老弟提点。” 十三摆手:“客气了。” 隔日宴会,卫青被柳音帮着收拾了一下,此刻坐在铜镜前,显得更加美艳,举手投足间仿佛一副美画。 柳音忍不住感慨道:“难怪张公子对你如此爱重,这美色,我看了都喜欢。” 卫青笑道:“嫂子快别打趣我了,咱们快出发吧,今日宴会说是有贵人在,咱们去晚了,惹贵人生气,可不好。” 柳音神色正了正:“说是福宁公主殿下也在”,随后叹气道:“说是来查案,但瞧着,殿下整日里不是赏花便是游湖,仿佛是来幽州游玩的。” 卫青昨日里便听十三提过了,暗自感叹春来演技之好,居然将这些人都骗了去。 “许是本就来做做样子,故而才派了公主前来,若是较真查,想必也不会只派个公主来了。” 柳音神色复杂:“但愿吧。” 卫青突然有些好奇,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她觉着余大与柳音并不是贪财之人,不然住的地也不会只是个二进的宅子,虽说内里典雅,但并不奢华,遂问道:“余大哥当初为何就走上这条道了呢?” 柳音叹气:“与你们十分缺银子转机不同,夫君他干这个纯粹是为了报恩,几年前夫君走镖时遇到土匪,受了重伤,被护送队伍里的杜掌事救了,夫君重视恩情,杜掌事看上他的能力相邀,没拒绝,便入了行,这几年,虽说日子好起来了,但总觉着心理没着落,整日里忧心着,反而没了以往的快乐。” 卫青劝解道:“说不定哪一日就能不干了呢。” 柳音摇了摇头:“既然上船了又哪是那么容易下去的” 卫青笑了笑:“那可不一定,万一呢” 柳音眼角含笑,看了卫青一眼,没回答。 坐上马车,一路摇晃着到了杜掌事的府邸。 卫青下车,惊叹,这宅子可比余大的大太多了,门口立着两个气派的狮子,往上一个牌匾刻着杜府二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老爷,这杜掌事怕是没少在背后给幽州刺史送银子。 左右看了看,停了一路的马车,大多装扮豪奢,余大的这辆马车在其中看着都有些寒酸了。 这幽州的富贵人家怕是都来了吧,这杜掌事的脸面可真大,都不怕“福宁公主”起疑,一个商户,这么多人给他脸面? 看来是春来演技太好了些。 41 第41章 卫青与柳音等人跨过垂花门,由府上的婢女引着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过拱桥,底下的小湖是人工造的,与周围错落有致的灌木林里呼应着,湖边种着叫不出名字的花,颜色艳丽,中央落了几处假石,美极了。 “这景可真美”,卫青感叹道,虽说比不上宫里头,但就这里的气候能养出这些花朵,怕也是废了好一番力气。 柳音微笑道:“确实,杜府的景致在这幽州地界也算得上不错了,杜掌事是个雅致的人” 闻言,引路的婢女神色倨傲的看了卫青一眼,眼底带着些淡淡鄙视。 十三与余大自拱桥处与她们分开,以湖为界,左边是男客,右边是男客们带的夫人与家眷。 此刻湖两岸已是热闹至极,卫青抬起眼帘眺望了一眼,远处那被众人围着恭维着的应该就是幽州刺史了,隔太远,看不清长相,但那气度瞧着倒是不凡。 跨过一道圆形拱门,入眼一片姹紫嫣红,各色正开得艳丽的花朵正在各处绽放着,小径上来来往往,竟是精致妆扮的夫人小姐,此刻围着不同的花朵正说笑着。 “还真是托了福宁公主的福,以往哪能瞧上这景致,听说啊,这些花,都是杜夫人从南方花重金买来的,就为了哄福宁公主开心呢”,不远处一名绿衣美妇说道。 旁边杏衣胖妇笑道:“是呢,咱们这些人也是瞧上西洋景了。”,接着又是一脸神秘的道:“不过,听说公主殿下是来幽州查案的,这么些天也没个动静,我夫君啊说……”,抬眼余光看到卫青,转头,眼含片刻的惊艳之色,瞟了眼旁边的柳音,接着皱起眉头,拉住旁边的绿衣美妇走远了。 卫青眉毛一挑,这是怎么了?她们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柳音拉过她,轻声道:“我夫君虽说帮着杜掌事做事,但只干运货之事,其他谈判,交易,一概不参与,故而在商会里不太受待见,觉得我夫君假清高,刚刚那两名妇人的丈夫皆是商会里的元老。” 卫青恍然,难怪。 “哎哟,我倒是谁,原来是柳夫人,平州之事,梨儿还没来亲自感谢呢。”,杜梨自不远处走来,神色倨傲,和府上的奴仆一个样,看人时,眼帘略微耷拉,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鄙夷。 便如同此刻,虽说话里说着感谢,但神态却无半分感谢之意。 卫青前日便听说杜梨与幽州刺史的庶子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至于前几日因何失踪,对外宣称去了平州散心,遇上匪人,被余大相救。 几日的休整已经没了在平州略微狼狈的姿态。 “梨小姐过心了。”,柳音笑言,姿态温婉。 杜梨轻点了点头,笑了笑,看向旁边的卫青,道:“你们扬州的人,穿衣打扮都如此艳丽吗?不像良家子,倒是像楼里邀客的姑娘。”,眼含鄙夷嫌弃之态。 柳音神色冷了一瞬,刚张口,卫青握住柳音的手臂,轻轻拉了拉,一脸天真道:“楼里?什么楼?邀客又是什么意思?我一个内宅妇人不常出门,夫君也从未跟我提过这些,梨小姐想来是经常去才能如此了解”,一脸羡慕道:“梨小姐还真是见多识广。” 杜梨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紫,一脸怒气,她想讽刺卫青整日里出门还道不出,但又不能把跟踪之事说出口,爹可是狠狠叮嘱过的,是以,眼睛紧紧盯着卫青,目露凶狠,又说不出什么讽刺的话来,生生气红了脸。 卫青暗自发笑,这脸色变换得可比看花精彩。 周围闲逛的夫人小姐一见着杜梨,皆围了过来,一脸笑意道:“杜小姐今日可真美,富态满满。” 卫青寻着说话的声音望去,是之前嫌弃她们的那个胖妇人,暗自笑道,真会夸,撞人枪口上,就这,还不如去跟顺安学学。 果然,杜梨本来无处发泄的怒火在听到富态时,更气了,她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说她胖,对着那胖妇人,斥道:“不会说话就闭嘴,聒噪。”,说完,便恨恨的转身离去。 留下一脸莫名的胖妇人。 待人走远,柳音一直憋着的笑意绽开:“哎哟,你可真能气人,瞧她那样,怕是气得不清。” 卫青哼了一声,道:“活该。” 柳音眉眼带笑,瞧着卫青,是越发喜欢。 两人沿着小径闲逛着,不时打量着旁边的花朵,时而说会儿子话,一派悠闲之态。 “福宁公主驾到!” 打破了这短暂的悠闲。 是顺安的声音,卫青寻声望去,果见,一身蓝衣的顺安,躬着腰,撑着手臂扶着旁边的“福宁公主”,一脸恭敬。 自拱门处走来,周围夫人小姐皆是停住脚步,神态恭敬的朝着“福宁公主”行礼。 只见“福宁公主”神态清冷,左右虚虚打量了几眼,道:“起来吧。”,只眼神扫到卫青时,停顿了一瞬,转过头,了无波澜。 卫青感叹,这演得可真好。 杜夫人快步走上前,身后跟着杜梨,对着“福宁公主”恭维道:“公主大驾,荣幸至极,府上的花朵皆是我从南方重金买来的,还望公主喜欢。” “福宁公主”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花朵,眼里虚虚实实的挂了几分笑意,道:“不错。” 杜夫人顿时满脸堆笑:“公主不妨跟我去前面走走,远处景致更美。” “福宁公主”轻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几名夫人想凑上前说几句话,被旁边的墨香眼神吓退。 卫青与柳音跟在后面。 杜夫人将身后的杜梨推上前,笑道:“这是小女,不日便要成婚,公主若是得空,不妨来坐坐” 杜梨抿着唇,含着怯意的对着“福宁公主”笑了笑,与之前对着卫青的态度大相径庭,只听杜梨嗓音轻浅道:“我叫杜梨” “福宁公主”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杜梨有些悻悻的退开了,杜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又对着“福宁公主”道:“公主若是走累了,我们到前面去歇歇。” 卫青看去,前面不远处摆放了几个矮桌,上面放了几个果盘与糕点,旁边有五六个婢女在候着。 “福宁公主”道:“是有些累了。” 说罢,一行人自矮桌各自坐下,卫青与柳音自是坐到了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只能瞧见旁边的杜夫人殷勤的神色,听不见说了什么。 旁边的杜梨突然站起身,大声道:“今日美景,又逢公主驾到,是府上的美事,可见是个好日子,不妨来场比赛,咱们以花为意,画一幅图,让公主来评选,各位小姐觉着如何?”,又转头看向“福宁公主”带着讨好的笑:“公主以为呢?” “福宁公主”轻点了点头:“甚好。” 卫青座此前面的妇人低嗤道:“这县城谁不知她杜梨画得一手好画,这打得什么算盘,谁人不知。” 旁边的年轻女郎轻斥道:“娘你小声些,得罪了杜家,可没好果子吃。” 妇人不甘心的哼了一声,声音小了些:“也怪她能投得好胎,有个刺史当舅舅。” 底下各自的夫人笑言附和着同意,府里的奴仆动作极快的准备好了纸笔给了此次参加赏花宴的小姐们。 卫青接过,道了句谢,有些苦恼道:“画画我可不擅长。” 柳音按住纸,道:“不擅长便不画,你年纪轻,是以,府上的奴仆怕是将你当成了未出阁的姑娘,这比赛既是各家的小姐作画参比,你不画,想来也没什么。” “柳夫人家里没姑娘,便由青衣姑娘代劳。”,杜梨身边的胖奴婢大声道。 一时间,宴上的目光皆往这边看来,目光带着惊艳与好奇。 卫青往前看去,杜梨神色挑衅的看着她,卫青低声道:“看来是不得不画了。” 柳音叹了叹气。 宴上一时安静了下来,各家小姐执起笔,勾勒作画,卫青亦是提笔开始,时间悄然流逝,直到杜梨带着喜意道:“我画好了。” 旁边的胖婢女小心接过。 又过了一会儿,约定的时间到了,杜夫人身旁的婢女开始收各家小姐的画,卫青将自己画的梅花交了上去。 婢女收好后,神态恭敬的轻轻放到了“福宁公主”跟前。 杜梨在旁边看着,她刚刚可是仔细观察了,这青衣可是画的梅花,远远打量了一眼,瞧着就画得不好,待会儿在这可要狠狠的在公主面前落落她的脸面。 “福宁公主”翻看着,神态怡然,挑了几张觉着不错的,杜梨的画自然在此列,杜梨在旁边一脸骄傲,杜夫人也是一脸高兴着。 待翻到卫青的画时,“福宁公主”正准备拿出,便听杜梨嘲笑道:“这是谁画的梅花,像狗爬了似的,既没有形,也没有意”,似是不经意间看到旁边的落款,哎呀一声,大声道:“原来是青衣姑娘画的”,啧啧几声,眼含嫌弃。 “福宁公主”神色骤冷,还未发作,旁边的顺安斥道:“一个闺阁里的小姐,说话如此刻薄,杜夫人便是如此教养的吗?” 杜梨顿时眼含怒气的看向顺安:“你个阉人。” “杜梨!”,杜夫人呵斥道,眼神带着几分凌厉的看向杜梨。 杜梨顿时住了口。 杜夫人一脸抱歉的看向顺安:“梨儿性子直,口无遮拦,公公别跟她计较,我下去定会好好惩罚她。” 一直没说话的“福宁公主”道:“哦?夫人准备如何责罚?”,神色带着冷意。 杜夫人一个头两个大,今日这赏花宴本就是为了福宁公主准备的,哥哥交代了她让她好好伺候公主,眼下正是非常时候,绝不能惹怒了公主,谁知…… 又瞪了一眼杜梨,对着“福宁公主”讨好道:“罚她跪上一个时辰如何?” “福宁公主”没说话,气氛一时间凝结,周围好事的夫人眼含幸灾乐祸之意,尤其之前坐在卫青前面的妇人。 只见“福宁公主”打眼朝外望去,看向人群里的卫青,柔声道:“你便是青衣吧,杜夫人这罚,你以为如何?” 周围目光顿时望来,卫青故作委屈道:“我原就不擅画画,今日之作,却时污了大家的眼,是我之过,然,不曾想被说成是狗爬。”,说完,埋在柳音的肩膀上,嘤嘤哭泣。 只见“福宁公主”眼里冷意更甚,甚至带了些怒意:“是青衣姑娘委屈了,杜夫人既然要罚,便现在罚吧。”,睨了一眼杜梨,头虚虚一抬,看向前方的空地,张口道:“跪吧,我亲自守着。” 杜梨抿了抿唇,眼眶发红,一阵委屈,尤其周围带着各种不同的目光,心中不岔,却又无可奈何,径直走向前方空地,跪了下去。 杜夫人眼含心疼,又只能憋住,恨其不争。 42 第42章 卫青闲情逸致的逛着杜府,心情甚好,想起刚刚杜梨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步子都轻快了些。 这会儿杜梨还在院中跪着,来参加赏花宴的夫人小姐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坐着,一时间宴上氛围古怪至极。 杜梨跪在中央,周围不时打量她的目光如同凌迟,屈辱之感尤甚,抿着唇,神色苍白。 当然,亦是有目光朝着卫青看来,眼含羡慕公主为其出头,起初卫青还能演演委屈,暗自垂泪,可奈何时间太久,累了。 便寻了个借口出去,想着找处僻静之地待着,待这惩罚结束再回来,然,这走着走着,越走越偏,她左右看了看,也不知到了哪。 四处很安静,打眼望去瞧不见一个人,卫青往前走着,想寻个亭子歇歇脚,越往前,树木更密,新长的绿叶遮住阳光,光线变暗。 不远处一处红木亭子被屏风围着,不时传出说话的声音,卫青此刻正站在红木亭子的左边,被一颗大树挡着,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此刻万不能被发现。 她寻了一处灌木,蹲下,将散落的裙摆收拢,尽量缩着身体,侧耳倾听。 “这福宁公主近来可有什么动作?”,嗓音浑厚又尖细。 “回禀公公,福宁公主这些日子在幽州整日里纵情享乐,没瞧见有什么动作,想来陛下应当是做个样子。”,嗓音恭敬又透着谄媚。 卫青暗自惊讶,宫里的人来了? 对面之人嗯了一声又道:“还是小心些,太后派咱家过来,便是盯着你们,不要露出马脚” “是是是,卑职行事定万分小心。” 公公又道:“近来可有什么生面孔过来?” “生面孔?幽州地界每日都有各个州县的人往来,没什么奇怪之人,哎!不过之前听杜掌事说他手下一名运货的人最近想引荐一名来自扬州的富商入商会,说是扬州的生意出了意外,缺银子。”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对方沉吟了片刻道:“没有,杜掌事行事妥帖,商会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意外,想来是有分寸的。” “嗯,万事小心。” 谄媚又恭敬的声音响起:“今日家妹在杜府办了赏花宴,公公不妨赏脸,也去瞧瞧?” “不了,宴上人多,恐易暴露,咱家先回去,改日再来寻你。” “还是公公想的妥帖,卑职送您。” 卫青顿时一急,那亭子出来必走灌木旁边的小径,这距离定是一眼就能瞧见她,站起身,左右瞧瞧,都太明显。 额头出了薄汗,心中焦急万分。 余光瞧见屏风马上要撤,心中暗道完矣,腰间一紧,还未反应过来,双脚离地,惊呼声被一双带有薄茧的双手按住,打眼一瞧。 卫青按下盖住嘴唇的手,用极低的声音道:“你怎么在这?” 十三凑近耳朵:“我一直在这。” 不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两名男子自亭子里出来,卫青扭头去看,其中一人面部布满疤痕,形状恐怖。 竟然是赵宏志,他不是一直服侍晋王吗?怎么是受太后的命令来了幽州。 另外落后一步,神色谄媚的应当是幽州刺史了。 人影渐渐远去,卫青转过头,开始神经紧绷未曾注意,此刻才发现两人距离多近,她被靠着枝丫,十三环住她的腰,一手掌着枝干防止她掉下去。 抬眼便是十三浓密而细长的睫毛,墨色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问:“你不是在赏花吗?怎么来了这里。” 卫青道:“还不是因为你惹的祸。” 十三挑眉:“我?” 卫青轻哼了一声,道:“你惹的情债,杜梨看我不快,寻我麻烦。” 墨色的眼里含了几分笑意,道:“我的情债不就你一人,其他的,与我何干。” 卫青嘴角微扬:“铁石心肠。” 十三眼神微暗,望着卫青红润的嘴唇,道:“公主罚我?” 面上浮起微红,卫青睨了他一眼:“我回去了,出来有些时间了。” 腰间收紧,十三一个起落,待卫青站好后,放开手,道:“眼下杜掌事还未完全信任我们,想来应当会出些难题试探,你行事小心,别露了破绽。” 卫青点头,斥了一句:“啰嗦。” 十三笑了笑,未语,伸手替她将头上的绿叶摘下,转身走另一条道离开。 待人走远,卫青……懵了,她不认识路啊…… 只得沿着青石砖依着模糊的记忆往回走,期望能遇见一个府上的婢女,许是老天听到了卫青心中的唠叨,前方打眼走来一女子,瞧打扮,应是府上的婢女,正提着一个红木食盒走来。 卫青眼睛登时一亮,走上前,拦住她道:“赏花宴怎么走?” 婢女疑惑又戒备的看向她。 卫青解释道:“我是贵府下帖子来参加赏花宴的,席上吃了些糕点,有些积食,出来逛逛,谁知竟迷了路。” 戒备之意散去,婢女恭敬道:“奴婢正要去宴席送些吃食,夫人不妨跟着我” 卫青颔首,跟在婢女身后,沿着青石砖往前走,没一会儿,入眼开阔,到了宴席之地。 卫青跟婢女道谢后,寻着位置坐下,恰逢杜梨起身,侧头眼神怨毒的望了她一眼,由这胖婢女扶着去了位置。 柳音低声道:“这梨小姐怕是恨极了你,弟妹平日里小心些,别让她着了道。” 卫青笑言:“多谢嫂子关心。” 前方主位,杜夫人讨好的对着“福宁公主”笑道:“我请了县城里有名的戏台子过来,公主别跟小女计较”,说完,朝着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神。 嬷嬷会意,赶紧去将戏台子叫过来。 “福宁公主”神色缓和,看了杜夫人一眼:“有心了。” 杜夫人赶紧笑道:“公主满意便好。” 柳音将刚刚婢女放下的吃食推到卫青面前:“弟妹去了许久,想是饿了,用些吧” 卫青摆手:“不了不了,胃里边胀得慌。” 柳音笑道:“走了这许久,竟是一点没消化吗?” “也没走多远,就在不远处,寻了个僻静的亭子坐下歇了歇。” 戏台子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响起,周围一时安静下来,皆专注的看着,卫青与柳音也不例外。 另一边,男客们的宴席上也正表演着,与卫青这边的戏台子不同,男客这边是群舞女。 此刻正在食案中央空地上翩翩起舞,纤细的腰肢,妩媚的眼神,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浅笑,让席上的氛围一时达到了顶点。 幽州刺史坐在主位,旁边是杜掌事,此刻皆是勾唇浅笑,眼神迷离。 与席上一众男子不同,余大神色严肃,坐在那,人高马大又显眼,幽州刺史扫了他一眼,又看向旁边的十三。 微微侧头问旁边的杜掌事道:“那便是来自扬州的富商?” 杜掌事颔首,小心斟酌回道:“确是来自扬州,听余大说,名唤张钦。” 幽州刺史问:“有派人去扬州调查吗?” “派了人去,眼下还未有回信,不过,我派了人暗中跟踪他们,目前没有什么异常,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好,来了幽州数日,整日里出去闲逛。” “夫妻?他夫人也来了?”,幽州刺史疑惑问道。 杜掌事点了点头:“想来是新婚夫妇,感情好,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笑了笑又道:“这张夫人容色艳丽,是个尤物,舍不得也正常。” 幽州刺史看了一眼眼前魅惑勾人的舞女:“眼光倒是不错。”,顿了顿又道:“为人如何?” 杜掌事道:“为人倒是比余大会钻营,前些日子亲自寻我,想入商会,还送了一打银票,谈吐颇为市侩,看样子是个做生意的,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幽州刺史将手里的酒杯搁下:“贪财好,这样的人好控制,若是一点弱点也无,用起来也不放心。” 旁边伺候的婢女弯腰给幽州刺史倒酒,姣好的面容,修长白皙的脖颈,刚倒好,还未起身。 幽州刺史一笑,拉过她的手,一个用力,将婢女拉出怀中,搂着腰,端起刚倒的酒,喂婢女喝下。 婢女被吓得脸色苍白,微微发抖,眼眶里盈盈泪花,不敢拒绝,张开嘴,将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刺史哈哈大笑,手掌在婢女身上游走。 婢女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杜掌事瞧着刺史此刻心情好,提声道:“铜矿那因着塌陷死了一批人,我便派了一些走货的人去矿上开采,眼下商会里正是缺人的时候,若是这张钦查后没有问题,我便让他加入商会,刺史以为如何?” 刺史手已经探入了婢女的衣服,闻言,皱了皱眉,道:“你向来行事妥帖,便依你说的办。”,说完站起身,拦腰抱起婢女起身往后走。 杜掌事给身后的小厮递了个眼神,让他给刺史带路,小厮赶紧小跑着追上刺史,将他引入不远的房间里。 杜掌事喝了一口酒,暗自庆幸,还好寻了个美貌婢女伺候,勾得刺史兴趣,不然这铜矿塌陷死人的事怕是不那么好了的。 十三饮了一口酒,暗中观察着。 43 第43章 宴席结束已至傍晚,十三有些微醺,眼里染上些许醉意,嘴角若有似无的勾着,正含笑与杜掌事告别。 “入会一事,还望杜掌事考虑,今日之宴,畅快至极,多谢。”,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就要往杜掌事怀里塞。 余大站在旁边,伸手拦下:“张老弟这就见外了,杜掌事岂是贪财之人。”,转头对着杜掌事爽朗一笑:“张老弟不知您为人,才多有得罪,杜掌事别跟他计较。”,拍了拍十三的背,继续道:“张老弟是个能人,商会现在正缺人,杜掌事不妨考虑考虑。” 十三顺着力道收回手里的银票,对着杜掌事道:“是我浅薄了。” 余大哈哈一笑道:“你刚来,没跟杜掌事接触,不了解也正常。” 杜掌事睨了一眼余大,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向十三时,眸里挂了几分打量与试探:“入会一事,我需得跟大伙商量商量,既是余老弟推荐的人,想来定是不错,过几日,若是有走货的需要,我再联系你。” 十三脸上立马挂上舒气的笑容,似是高兴至极,连声音都似乎带了几分感激与愉悦:“那便多谢杜掌事了。”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幽州刺史自里面走来,眼尾还残余了几分情意,嘴角微扬,一幅餍足了的表情。 身后正跟着之前被带下去的美貌婢女,神色苍白,脖子上一团青紫,落后幽州刺史一步,神情怯怯的。 “这是张老弟。”,杜掌事指了指十三:“之前跟您提过,正说着入会的事情呢。” 幽州刺史打量了一番十三,笑了笑:“这生意可不是件易事,易摊上危险,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张老弟想清楚了吗?” 十三眼里闪过几分贪婪,似乎对私盐生意之事十分感兴趣:“做生意本就为利而来,只要利足够,危险又有何惧。” 幽州刺史哈哈一笑:“说得不错,你是扬州来的吧?” 十三颔首。 只听幽州刺史道:“扬州是个富饶之地。”,神色苦恼,眼里带了几分不屑:“可惜扬州刺史为官过于迂腐,不懂变通,是以,这生意一直没在扬州地界铺展开,张老弟在扬州行商多年,想必是有几分门道,这扬州地界便给张老弟来铺开,如何?” 十三有些为难,沉默了片刻,似是想通了什么,断然道:“好!一定给刺史一个满意的交代。” 幽州刺史一笑:“年轻人,倒是有几分魄力。” “夫君。”,一声娇俏的声音自不远处的马车传来,众人寻声望去,车帘掀开,一张艳丽精致的脸露出,眼神含着几分情意,看向十三,述说着依赖:“还不走吗?” 幽州刺史眼中有片刻的惊艳之色。 十三对着众人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内子许是有些困了,我便先同余兄回去了。” 余大瞧了瞧天色:“是有些晚了,今日这酒烈,喝得老子头晕。”,说完跟幽州刺史与杜掌事告退。 幽州刺史含笑道:“回去吧。” 十三与余大朝着马车走去。 幽州刺史眼神一直寻着马车的方向望去,喃喃道:“难怪如此恩爱,这眼光倒真是不错,也不知在床上是如何姿态。”,说完,像是在幻想什么,眼里侵出几分淫邪的笑意。 拥住身旁婢女纤细的腰,用力一拉,头埋在婢女颈窝,咬了一口,道:“你也不错。”,拥住婢女往自家马车走去。 卫青与柳音分开坐的马车,此刻趴在纱窗上,车帘盖住了半张脸,待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的平头履时,出口道:“说什么呢,这么久。” 十三踏上马车,坐在靠着车门的位置,带了几分酒味,卫青皱眉,掩住鼻子:“这是喝了多少。” 十三笑了笑:“没有醉。” “谁管你醉没醉,下次喝了酒离我远点。”,卫青斥道。 十三又道:“好。”,神色温柔:“谨遵夫人之命。”,朝外看了一眼。 卫青讶异,手指了指车外,眼神疑惑的看向十三。 十三暗自点了点头。 卫青顿时一脸丧气,这到底要派多少人盯着他俩,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放下戒心吗? “过些日子可能要回扬州一趟。” 卫青疑惑,进入人设:“家里的生意出了这样大的问题,虽说还有些老底,可若是一直没有入账,府上的开支根本支撑不住,为何此时回去?”,声音担忧极了。 十三此次扬州富商这个身份,在生意还未出问题前,每年入账是十分可观的,在扬州不仅做了药材、绸缎、茶楼等生意,还干些走马送货的镖局生意,但药材、绸缎这些大多是以此充好,甚至是拿些假货。 一直没被人发现,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假药材吃死了人,家属告上官府,按照燕朝律令害死了人是要砍头的,张家出了不少银子求得家属谅解,免了砍头之罪。 奈何扬州刺史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清廉正直,直接撤了张家在扬州的行商令。 张家本就靠行商起家,不能行商,便没了入账,家里也无做官之人,日子是越过越差,只能吃些老本,是以,张家的嫡长子张钦才来了幽州寻生存。 十三似是无奈道:“幽州刺史想在扬州铺展私盐生意,以为咱们在扬州行商多年,多少有些门道” “可是……之前才出了那当子事儿,若是此时去贩卖私盐,被扬州刺史发现,怕是落不到好。” 十三长叹一声,道:“无法,只能试试了,夫人不必过多担心,我自有分寸。” 马车至余大宅子前停下,十三先行下了马车,转身抬起胳膊让卫青扶着他下来,毕竟顺安不在这,也没个梯子,只能由他带劳了。 卫青跳下来,扑进十三怀里,被周身的酒气熏得眉头一皱,察觉到车夫在暗自观察,转瞬眉目柔和的替十三理了理微皱的衣领,姿态温婉。 因着马车是租的,待几人下来后,柳音给过银子,两辆马车便自行离开,柳音快步朝着卫青走来,牵起她的手,道:“咱们回去泡会儿热汤,被这些男人身上的酒气熏着,都臭了。”,神情是一片嫌弃。 卫青笑了笑,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是有点臭,遂笑道:“好。” 听见门口的动静,余玉自屋里跑来,扬起小脸,甜甜道:“娘亲终于回来了,玉儿等好久了。” 柳音温柔一笑,摸了摸余玉的头。 余大走上前,一把抱起余玉,吧唧一口,道:“就没有想爹爹吗?” 余玉小脸皱成一团,一脸的嫌弃,抬手擦了擦脸:“爹爹臭,不想”,扭着身体要下来。 余大无法,只得放下来,哼笑一声道:“还嫌弃上爹爹了。” 柳音道:“让你喝那么多。” 余大饶了饶头:“高兴嘛。”,说完朝着柳音讨好的嘿嘿一笑。 卫青睨了一眼十三,道:“你也是。” 十三眸里含着笑意,未语。 幽州刺史宅院,寝房内,一阵暧昧的声音自房内传出,女子的娇吟声与男子低沉的喘息声不时响起,让人脸红。 杜掌事站在门前走也不是,进也不是,之前派去扬州调查张钦身份的人传了消息回来,他想着,此事还是应当给刺史汇报一下,便连忙赶了过来。 谁知竟碰上这事儿,心中暗自鄙弃,白日里寻欢不够,夜里还要来,也不怕马上疯。 守门的婢女脸色苍白,神情惶恐的立着,瞧见杜掌事,按捺住心底的恐慌,走上前,恭敬道:“杜掌事去旁边的偏厅等候吧。” 房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女子娇吟的声音仿佛缠着几丝痛苦之意。 杜掌事神色微黑,跟在婢女身后,去了偏厅,幽州刺史在行房事时有些特殊癖好,时常有女子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且形容惨状,他见过一次,是为了帮着暗中掩埋,印象深刻。 今日这被带走的美貌婢女怕也是凶多吉少,他其实有些不齿这种行为,但无法,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给这婢女的家人多送些银子了。 今日喝了不少,壶里的茶喝完时,酒意去了不少,旁边房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呼,他想,应当是完事了。 走了出去,刚好瞧见门口的守门婢女正神色苍白,手指颤抖的抬着一名女子出来,他略瞧了一眼,身体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形态,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他闭了闭眼,走上前,恭维的笑道:“之前派去探查张钦的人今晚回了消息。” 幽州刺史虚虚的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杜掌事道:“这张钦所言非虚,他们确实是扬州有名的富商,只是前些日子因为他们家的药材吃死了人,被撤了行商令,没了入账,这才求到了咱们这来。”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杜掌事摇头:“只有一处不同的是这张夫人实际不是他的夫人,而是张钦从楼里买的雏,不过他们感情一直很好,张钦待这女子十分不错。” 幽州刺史眼里闪过一抹深意,嘴角微扬:“继续。” “张钦因为药材吃死了人这事儿,很是颓废了一阵子,经常进出烟花之地,应当是此时认识了这女子,本想以夫人之名娶回家,家里不同意,为此张钦与这女子消失了一段时间,又突然回来,似是妥协了,给了这女子妾室名分。” 幽州刺史皱眉:“消失?”,这传说中的龙影卫擅长易容,又极会隐藏,抿了抿唇,默了默道:“你派一些人暗中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扬州是如何行事的,若有异常,直接杀了,不必先报,若是没有异常,遇着危险,能救则救,就扬州刺史那性子,逮着他们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对美人总是存着几分怜惜的。 杜掌事颔首:“刺史英明。” 44 第44章 卫青洗漱过后,穿着里衣,躺在床上靠里边,青丝散落,锁骨微露,沐浴过后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里间,白皙的手上正拿着一个话本子在看,许是光线不好,往外间挪了挪。 床边点着两只蜡烛,随着不时的微风摇曳,帐幔被勾在两旁,十三披散着微湿的头发抬眼望来,便瞧见这一幕,眼神暗了暗,走上前,抽走卫青手里的话本子,道:“夜里百~万\小!说,也不怕伤着眼睛。” 卫青起身去抢:“我还没看完呢。”,十三举着手,拿不到,泄气斥道:“你近来是越来越放肆了。”,盘腿坐在床边看着十三。 十三身量高,低头看向卫青时,自然的扫到脖颈下的一抹嫩白,不自然的转开目光,喉结滑动:“放肆也是公主纵的。”,侵身扯过身后的辈子盖在卫青身上,道:“睡吧。” 卫青按住被子,凑近十三,嗅了嗅,满意的点了点头:“这酒气终于是淡了些。”,说完,往里躺好。 十三挨着床沿躺下,浅笑道:“公主若不喜欢,下次不喝了。” 卫青翻了个身,正对十三,低声道:“在外别公主公主的,暴露了身份,如何是好?” “谨遵……夫人之命。” 脸红了红,卫青凑到十三耳前:“好的,夫君~”,声音如同山间的笛声,荡点涟漪。 说完,翻过身,给了十三一个后脑勺。 墨色的眼里染上点点笑意,起身吹灭了床边的蜡烛,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余窗边的点点月光。 一时安静,呼吸绵长。 因着两人扮演夫妻,余大便只给两人安排了一个房间,分开睡又太过显眼,起初卫青还有些不太习惯,虽说有客栈的经历打底,但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总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的。 然而就过了一晚,卫青便十分习惯身旁多了一人,甚至清晨,从他怀里起来,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偶尔见十三一脸痛苦的压抑着什么,尤甚好奇,问他也不说,以为是压着他胳膊难受,睡着时,便尽力往床里边靠。 东方既白,云边初染金光,卫青睁开双眼,缓了缓神,很好,今日总算没扒拉在十三身上。 起身穿衣收拾,因为宅子里的仆人很少,柳音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亲力亲为,她也不好太特殊,类似穿衣这事,便自己主动干了。 出宫一趟,她觉着已是成长不少,只是这头发怎么梳还真学不会,此刻坐在妆台前,由着柳音的婢女伺候着挽发。 十三已经收拾利落在旁边看着。 婢女动作利落,没一会儿,便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再插上发饰,笑道:“夫人,真美。” 十三柔声道:“夫人确实很美。” 卫青透过铜镜对着十三抿唇微笑。 收拾好,用完膳,卫青走到庭院前,见柳音正在磨豆子,有些好奇,上前打量,以往在宫里没瞧见过这些。 瞧着倒是很简单,卫青问道:“这磨来是干什么?” “做豆腐,昨日玉儿临睡前闹着今日要吃,近来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想着做些。”,柳音解释道。 卫青有些兴致勃勃:“我来帮你。” 柳音笑道:“好,别累着手。”,说完,让开,站到一边看着。 卫青抬手,一边放豆子,一边磨,石墩有些重,转得有些吃力,没一会儿,脸上便出了些薄汗,遂甩了甩手臂,有些抱歉的笑道:“是有些累。” 柳音挽起袖子,接过:“你不常做这些,突然来做,觉得累也正常。” “嫂子真厉害,什么都会。” 柳音温婉一笑,未语。 时间悄然流逝,十三和余大被杜掌事叫了去,想来是安排扬州的事情,卫青双手撑着头看向外面,发着呆。 “若是无聊,弟妹陪着玉儿写会儿字吧,正好让他多学点。”,柳音擦了擦汗道。 卫青正准备回答,一奴婢自外而来,对着柳音,恭敬道:“福宁公主的帖子,夫人看看。” 柳音接过,打开,嘴里念叨着:“午时过后,游湖……”,看向卫青:“公主请你我午时过后一同游湖。”,收下帖子,笑道:“想来上次公主对你印象定是不错。” 春来请她游湖?是出了什么事吗?卫青有些担心,面上不显。 到了午时,十三与余大还没回来,卫青与柳音略作收拾后,便叫了一辆马车前往帖子地点。 幽州县城最大的湖,也即是上次卫青在塔里向外望的那处地点。 到了地方,刚下马车,旁边马车下来一女子,正是杜梨,卫青顿时皱眉,真是冤家路窄。 挽着柳音往前去,还是别去触这霉头,先与春来碰面最要紧。 然,杜梨很明显不想放过她,施施然走到前边,斜眼瞧了她一眼,神态傲慢:“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了。” 卫青将耳边的鬓发挽到耳后,故作委屈道:“想来是公主觉着我上次受了委屈,才略给了几分薄面邀请我,如此说来,还沾了几分妹妹的光,真是多谢了。” 杜梨脸色顿时红白交加:“谁是你妹妹!”,眼神倏尔带了几分狠毒,抿了抿唇,转身离去。 卫青哼了一声,挽住柳音的胳膊往前走。 柳音噗嗤一笑:“这梨小姐怕是被你气得狠了。” 卫青努了努嘴,谁让她非得凑来的。 进了船舶,丝竹乐器之声传来,音色清透,余音袅袅,妆扮妥帖的女郎们正在湖边眺望,说笑。 船舶一共两层,卫青行至一楼,左右看了看,没瞧见春来,暗自皱了皱眉,正想着,阶梯上扫过一抹裙摆,金线绣的月季,自阶梯落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听刺史说此处湖水景致好,与京城相比大有不同,我便让刺史安排了今日的游湖,然,独乐不如众乐,女郎们不必拘束。” 众人恭敬行礼,卫青亦是。 “福宁公主”摆手道:“起来,说了不必拘束。” 众人起身,有些胆大的凑上前,笑道:“多谢公主殿下恩赏,公主殿下真好。” “福宁公主”笑了笑,不语。 杜梨自远处走上前,也不知是不是想改变公主对她的印象,讨好道:“这游湖我坐过几次,知道哪个地方风景更好,公主不若让我跟着,给您指。”,说完,不经意间望了卫青一眼,眼含挑衅。 “福宁公主”虚看了她一眼,似想了想道:“叫杜梨,是吧?” 杜梨赶紧点头。 只听“福宁公主”又道:“上次罚了你,可认?我不喜刻薄之人。” 杜梨脸白了白道:“上次是我口无遮拦,后来,娘亲又教训了我一顿,已经知错了,还望公主大德。” “福宁公主”嗯了一声:“本也是小事,何必大动干戈”,手指了指卫青,道:“过来。” 柳音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卫青安慰的笑了笑,小声道:“没事。”,走上前去。 只听“福宁公主”又道:“既然你已知错,便同青夫人和睦相处,这景也让青夫人瞧瞧。” 杜梨僵硬一笑,道:“好。”,说完,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卫青一眼。 底下众人暗自感叹福宁公主温柔又善良,真好。 “福宁公主”走上二楼,墨香与顺安一左一右的跟在身后,卫青与杜梨落后一步跟着,再往后便是几名侍卫,谢昱打头,神情严肃。 到了甲板上,入眼开阔,周围的景色顿时收入眼底,卫青勾起嘴角,不得不说,这景确实好看。 与京城树木高大遮阴不同,此处更加开阔,有一股苍茫之意。 杜梨在旁边观察着“福宁公主”的表情,小心道:“前面不远处便是供奉着武威将军的神塔,公主若是得空不妨去瞧瞧。” “福宁公主”柔和一笑,嗯了一声,看了一眼顺安。 顺安走进甲板房间里,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端出来,递到“福宁公主”面前:“公主润润喉咙。” 又走到杜梨面前,微笑的表情一收,道:“梨小姐,喝茶。” 杜梨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道:“多谢公公。” 到卫青面前时,因为背对着杜梨与其婢女,二楼又无其他人,顺安对着卫青眨巴眨巴眼睛,眼里尽是许久不见的想念,若是以往,这嘴里怕又是跟抹了蜜似的,成串的恭维之语就要出来了。 卫青有些嫌弃的转过头,刚准备接过茶杯时,顺安似是不小心歪了脚,茶壶里的茶水顿时侵倒而出,恰好倒在了卫青的身上,起了一片污渍。 顺安立时朝着“福宁公主”跪下:“奴才打滑,一时不小心,污了青小姐的衣裙,求公主责罚。”,战战兢兢似是十分害怕。 “福宁公主”皱眉,似是因为扰了赏景的兴致,脸黑得吓人:“一点差事都办不好!我看你是离了宫皮松了!”,对着卫青抱歉一笑:“奴才不经事儿,青姑娘别跟他计较,我带了多余的衣群。”,打量了卫青一眼:“咱们身量差不多,想来应是穿得上。” 卫青表情惶恐,似是害怕:“我怎敢穿公主的衣服。” “福宁公主”拉起卫青的手,神情温柔:“这有何不敢,我让你穿的,难道还有谁敢置喙不成?就当赔礼了。”,看向杜梨道:“你便在此等候片刻,我领她去换身衣服。” 杜梨眼含幸灾乐祸,听到“福宁公主”的吩咐,收了收表情,恭敬道:“好。” 卫青跟在“福宁公主”身后,进了房间,刚一关上门,便听“福宁公主”低声道:“公主,奴婢可太想您了。”,神色委屈:“这公主可真难当,整日里提心吊胆。” 卫青打量了一眼前后判若两人的春来,笑道:“你演得很不错。” 45 第45章 春来端着的肩膀微微泄气的躬着:“整日里绷着,就担心说错一句话,引起怀疑,还好,一切如常。” 卫青眉目柔和:“待回了宫,好好赏赐一番。” 春来眸光微亮,抿唇笑了笑,转瞬,神情严肃道:“今日奴婢寻公主来,确是有要事,因着奴婢时常出入刺史府,偶然听到刺史与一人在谈论铜矿的事,说是要运送一批铜矿出去,让那人沿着图纸的路线走,奴婢想着这图纸定是有铜矿的位置,便让谢昱趁着夜时偷偷潜入,临摹了一份。”,说着将藏在怀中的图纸拿出递给卫青。 卫青接过,凝神细看,图纸上确有标记铜矿的位置,在苍华山的西北角:“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吧?” 春来摇头:“谢侍卫武功高强,想来应是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门被推开,墨香拿着从马车上取来的衣服进来,关上门,对着卫青行礼道:“奴婢服侍公主穿衣。” 卫青颔首,起身准备将身上污了的衣裙脱下,春来站起身道:“奴婢服侍您。” 卫青摆手,她有些不习惯看着自己的脸服侍自己,这感觉有点奇怪:“你先出去稳住杜梨,在这久了惹人生疑。” 春来恭敬应是,推门出去。 卫青张开双手,由着墨香伺候着穿衣,最近这些日子,都是她亲力亲为,突然有人伺候,还是不错。 穿好衣服,卫青出了门,朝着立在扶手边的几人走去,见杜梨神情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对着春来说着什么,春来不时笑笑,点头回应,顺安站在春来身后,神情惶恐又严肃。 听见脚步声,几人朝着卫青看来,春来笑道:“青姑娘穿着很好看,这衣服我只穿过一次,便送你了。” 衣服布料用得极好,上面用金线绣了精致的图案,于阳光下灼灼闪耀,因颜色艳丽,衬着卫青容色更加明亮几分。 卫青似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捏了捏衣裙,抿唇微笑道:“第一次穿如此华贵的衣服,多谢公主赏赐。” 杜梨在旁边眼含嫉妒又鄙夷的看着卫青。 湖面波光粼粼,众人皆被周围的风景吸引住视线,卫青安静的站在扶手边眺望,春来与杜梨不时笑言几句,时间流逝。 天光暗下,船舶靠着湖岸边停下,卫青落后春来等人几步,踩着阶梯而下,刚到一楼,柳音便迎了上来,瞧了卫青的衣服一眼,担心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衣服还换了?被杜梨欺负了?” 卫青被柳音的几句关心暖住,解释道:“公公一时不查,不小心将茶水倒在了我身上,公主便赐了我一件衣裙换上。” 担心的神情褪下,柳音舒口气道:“福宁公主可真好。” 卫青打眼望去,见杜梨跟在春来身后上了岸,笑道:“公主确实很好,姿容昳丽,举止优雅,我见了都喜欢。”,半点没有自己夸自己的害臊之感,一脸理所当然。 柳音赞同道:“公主这等气度涵养,谁不喜欢呢。” 卫青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扶着岸边婢女的手上了岸。 坐上马车,到了余大的宅子,刚下来,便瞧见余大与十三提了一堆东西往宅子里走。 卫青疑惑道:“这是有什么日子要庆祝吗?”,毕竟余大与柳音平常过得算是节俭。 余大笑呵呵的道:“过两日你们不是要回扬州吗?张兄便想着带些幽州的土产回去。” 张钦在扬州的身份是张家唯一的嫡子,但张家老爷爱美色,家里姬妾众多,是以,庶子庶女也多,他娘去世得早,幸好本人争气,家中大部分生意是张钦掌着。 卫青闻言笑了笑:“倒把这事给忘了,还是夫君考虑周到。” 十三定神仔细瞧了瞧卫青:“夫人今日尤美。” 柳音打趣道:“弟妹这也是因祸得福,福宁公主的贴身内侍公公不甚将茶水倒在了弟妹身上,公主便赐了一件衣裙给弟妹。” 几人走进宅子,宅子里唯二的婢女已将膳食做好,见他们回来,赶紧将膳食端到食案上,又将正在念书的余玉抱了过来。 一时安静,只余碗筷碰撞的声音。 用完膳,余大往椅背一靠,神情忽的有些凝重,看向十三道:“扬州生意若是铺展不开,别逞强,一切以性命为重。” 十三感激一笑:“知道了,我自有分寸,余兄放心。” 余大拍了拍十三的肩膀,嗯了一声,神情稍缓。 一切照旧,卫青洗漱过后,坐在妆台前,等着十三进来。 十三踏进来,打趣道:“今日怎的没看话本子?”,以往,卫青总是靠着床沿看话本,待十三进来将她手里的话本子收走,这些日子每一日都如此。 卫青将图纸拿出小心的放在妆台上展开,将白日里春来说的给十三讲了一遍,接着道:“这图纸,你觉着是真是假?”,她白日里便觉着这图纸得来似乎太过容易了些,但听春来讲述又恍似没有什么疑点。 十三神情顿时严肃,三两步走上前,拿起图纸看了看,道:“按之前影卫递的消息这铜矿位置大概是在西北方向,只是具体位置一直探不出。” “那这图纸是真的?”,卫青道。 “不一定,可能有影卫在苍华山那处露了马脚,他们将计就计便给了我们一个假消息,也说不定。” 卫青皱眉:“那这图纸……” “无妨,这图纸我们便当作是真的来看待,若是真的,当是最佳,若是假的,我们也将计就计,设下布控,反抓他们。” “要派影卫去图纸所指位置处查看吗?”,卫青问到。 “不急,等我们从扬州回来再说。”,像是想起什么,十三语带迟疑道:“你在扬州的身份实际是我纳的妾室,楼里都唤你若娘,张钦的家里对若娘并不认可。” “楼里?你逛花楼啊?” 十三咳了一声:“不是我,是张钦。” 卫青凑近十三的眼睛,眼含怀疑道:“是你扮的张钦去逛的花楼,还是其他影卫扮的张钦去的花楼?” 十三微微后倾,拉开距离,道:“是张钦本人,这个身份是新取代的,刚拿来没多久,我是第一个使用这个身份的影卫。” 卫青立起身,道:“姑且相信你。”,又问:“他本人呢?” “他与这若娘私奔之时,不甚掉入了湖中,双双死了。”,十三解释道。 话落,卫青一声惊呼,随后低声带着焦急道:“你不早说,我在幽州给自己取名叫青衣,这不露馅了?” “毕竟花楼里出来的姑娘,不想叫原名也情有可原。”,说完,上床,紧挨着床沿躺下:“睡吧。” 卫青哦了一声,趴着床沿往里,不可避免的碰到十三。 十三薄唇紧抿,缓了缓呼吸,起身吹灭蜡烛,一室黑暗。 很快到了出发去扬州的日子,卫青坐在马车上,后面跟着满满一箱行李,有些是十三买的幽州土产,有些是刺史与杜掌事送的礼物。 柳音掀开车帘,举起红木食盒递给卫青,道:“烙饼,昨日多做了些,拿着路上吃。” 卫青接过,感激的道了一声谢。 余玉小小的一人站在旁边,道:“青姐姐,改日来幽州,定要第一时间来寻玉儿,玉儿会想你们的。” 卫青含笑道:“应当很快就会再来幽州,玉儿在家可要好好认字,练字,回来我定要检查,有没有进步。”,故作严肃。 余玉小脸认真:“知道啦,我肯定会好好练习的,青姐姐放心。” 十三与余大说完话,走过来,上了马车,互相告辞。 从幽州去往扬州,得先经过风州,马车走得不快,卫青手沾了点茶水,在小几上写道:“这车夫是探子吗?” 十三点头。 卫青顿时苦瓜脸,这得跟到何年何月。 十三轻笑,手沾茶水写道:“不止他,后面还有几人远远跟着,不过无事,有影卫盯着他们,不会出什么大事。” 卫青卧在坐榻上,给自己拿了一个小毯子盖上,随便吧,她佛了,闭眼前,娇滴滴的唤了一句:“夫君,我休息会儿,到了唤我。” 尽好人设职责。 十三温柔回道:“夫人睡吧。”,语气是分外的宠溺。 马车一路驰往,除却午时停下来休息了会儿,一直在往风州赶,卫青双眼无神的坐在榻上,开始还端坐着,姿态得体,后来直接靠在十三的肩膀上,眉眼耷拉着。 十三瞧着卫青一幅没力气的样子,安慰道:“就快到了,夫人再忍忍。” 卫青不甚有力的嗯了一声,继续双眼无神的发着呆。 时至傍晚,终于是到了风州,一路舟车劳顿,卫青下车时精神头都不是很好。 寻了个客栈住下,十三要了两件房,一间给车夫,车夫一脸受宠若惊的道谢,似是十分感谢十三,连连鞠躬,十三浅笑道:“赶马累了一日,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早出发。” 卫青靠着柱子看着,不得不感叹十三的演技。 突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视线,卫青快步走到客栈门前,只瞧见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她不会看错,毕竟那金光闪闪的装扮太过显眼,靖国大王子?他怎么在这?卫青满脸疑惑。 十三见状走到跟前,道:“怎么了?” 卫青低声道:“我刚刚瞧见大王子了。” 十三拉着卫青的手往房间走,房间在三楼,在阶梯上,道:“他前些日子便到了风州,风州有他经营的暗线在给他传递靖国的消息,是以,他每年都会来风州小住段时间。” 推开房间门,进去,卫青坐在圆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醒神,疑惑道:“怎么选在风州?” 十三坐在对面,解释道:“京城到处都有影卫盯着,他不好传消息,而临近边关的幽州更倾向于二王子,风州地处京城与边关的中间,此地与哪边联络都更方便,且影卫不会太多。” 饮了口茶,嘴角微勾,道:“当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卫的监视下,所传递的消息也一清二楚。” “那他在靖国也不是一点势力也无。” 十三颔首:“确实,虽说现王后母族势力庞大,但先王后母族也不可小觑,这些年虽遭打压,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是暂时龟缩起来,隐其锋芒罢了。” “先王后的母族是不是没有兵权?”,卫青问道,否则也不会逃来燕国待着了。 十三笑道:“夫人真聪明。” 46 第46章 “老爷!少爷回来了!”,一个婢女自张家大宅的门口往里小跑着喊道,一脸喜气。 卫青扶着十三的手,下了马车,迎面快步走来一富态中年男子,眼睛呈倒三角,看人时透着阴狠,想必这就是张老爷了。 身后跟了一个婀娜多姿,媚态横生的女子,正扭着细腰往这边走来,停住脚步,勾起嘴角,嗓音柔腻的唤了一句少爷。 十三点头,唤了一句:“红姨娘。” 张老爷上下打量了一下十三,问道:“事情如何了?商会同意加入了吗?”,神色略显焦急。 十三道:“不急,这里人多眼杂,回去说。”,说罢,指挥着府上的小厮将车里的货物搬进去。 “也对,回去说。” 十三牵着卫青的手往宅子里走,有几个小孩依偎在奶娘身后,探头好奇的打量卫青。 张钦没有子女,这些应当就是张钦的庶弟,庶妹了。 行至书房,张老爷先一步进去,十三紧随其后,卫青跟着,红姨娘静静候在门外。 见卫青进来,张老爷皱眉,想斥责几句。 十三将卫青拉在身后,道:“青娘不是外人。” 张老爷坐在案台前,哼了一声:“不知轻重!”,带了几分怒气。 十三没管他,拉着卫青的手坐在旁边,道:“幽州刺史未明说让我加入商会,只说让我来扬州铺开私盐的市场,想来应当是以此为考验。” 张老爷斜倚着椅背,眼睛微微眯着,似是在思考,片刻后道:“你觉着应当如何铺开这市场?” 十三沉吟道:“扬州刺史虽说清廉正直,但也不是完全不透风的墙,他丈母娘家胡府可一直仗着他的名声在外私下敛财,我想着,不如将这胡府也拉下来,利处多分些他们便是。” 胡府是扬州排得上名号的富商,当初扬州刺史还未高中时,便是胡府老爷出银子供着,扬州刺史高中后,胡府老爷便将自己嫡女嫁给了他。 可以说胡府对扬州刺史来说,存着知遇之恩。 张老爷含着几分焦急的神色缓了缓,道:“这胡府自从女婿掌权后,颇有些看不上普通商人,这关系也不是那么好搭上的。”,眉头微皱:“再者,咱们前段时间才被撤了行商令,会搭理咱们吗?” 十三眼眸含笑:“无事,儿子听闻胡老爷的嫡亲孙子胡杨最是喜爱蹴鞠,经常吆喝三五好友去蹴鞠比赛,儿子恰好会一点儿,或许能从这中间搭线。” 张老爷面色带了几分欣慰:“也不急,舟车劳顿,先休息几天。” 十三点头:“红姨娘在外也等久了,我与青儿便先告退。” 张老爷缓和的神色凝固,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妻子当是以清白出身。”,看了卫青一眼,眉头紧皱,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 十三原本平和的神态转瞬带了几分讽刺:“红姨娘不也是楼里出来的?现在不也掌着府上中馈。” 张老爷倒三角眼里侵出几分无奈:“我知道你还怨我,可再如何,红娘也只是妾,断然做不了妻!” “儿子不是已经妥协了吗?” 张老爷一拍桌子:“我看你这心里可是一点也没妥协!” 门被推开,红姨娘走了进来,带起一阵香风,姿态婀娜的走到张老爷身旁,道:“哎呀~这怎的还吵起来了。”,如玉的手轻轻拍着张老爷的背,又含笑的看了十三一眼:“少爷先下去吧,老爷这会儿在气头上,有些口不择言。” 张老爷一把拍开她的手,道:“谁准你进来的?” 红姨娘也不生气,脸上依然带着浅浅的笑意,道:“奴家在外面听到老爷吼声,有些担心,这才进来瞧瞧。” 十三看了张老也一眼,不再言语,拉着卫青出了门,往张钦的院子走去。 迎面走来一个小厮,一见着张钦,脸上便含了几分笑意,道:“少爷回来了,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说完落后十三一步跟着。 想来应当是张钦的贴身小厮了。 张钦的院里没有婢女,只有两名小厮和几个洒扫嬷嬷,因着前段时间被撤了行商令,府里没了入账,是以,发卖了一些奴仆出去,这院里就更没几个人了。 十三嗯了一声,脸上似是还带了几分薄怒。 小厮小心打量着,讨好道:“夫人国色天香又性子温良,老爷总有一日会瞧见夫人的好处的。” 似是被这句话取悦了,十三眼里带了几分笑意,扔了一个金叶子给他。 小厮脸上顿时笑意更甚,连连道谢,又说了会儿吉利话。 到了张钦的院落,另一名小厮与洒扫嬷嬷恭敬行礼,十三颔首,牵着卫青的手径直往房间走去,跨入门时,道:“你们就在外候着。” 几人恭敬应是。 门刚一关上,憋了一肚子疑问的卫青低声问道:“你想将胡家与张家一网打尽?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一些?扬州刺史不见得会罚胡家,不然这么些年,胡家怎的一直安然无恙的在外蹦跶。” 十三坐于榻上,道:“这是最好的机会,这些蛀虫早该一网打尽了,至于扬州刺史的态度,更无需担心,他虽是靠着胡家的银子起来,但他并不喜欢胡家的女儿,夫妻关系并不和睦,至于为何隐忍至今,应当是等着胡家犯下大错,他出来惩治,才不至于落一个寡恩的名声。” 卫青还是有些担心:“虽是如此,可他们毕竟在扬州盘根了这么多年,如此计划,你可会受伤?”,她一直觉着十三行事过于激进,且十分不在乎自己的命,只算结果,故而,总是会没由来的有几分担心。 十三抬起茶盏的手微顿,凝神细看了卫青片刻,道:“不会。”,又笑了笑:“我可舍不得让夫人当寡妇。” “你可记住了!” 十三轻笑:“谨遵夫人之命。” 接下来几日,卫青与十三都在府上待着,如同张老爷说的,好好休整,足不出门,只有晚上临睡前十三会看来自各处的影卫消息。 除了第一次,卫青没有任何准备的看到房梁上突然落下一个黑衣人,吓得差点尖叫,被十三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后,现在偶尔夜时见房梁落人,已经是十分淡定了。 甚至还能气定神闲的看着手里的话本子,连眼神都不抬一个。 这些影卫不知卫青的真实身份,瞧见卫青的身影时,只是眼神暧昧的看向十三。 十三皆是一脸淡定的说事,对影卫投来的暧昧眼神置若罔闻。 待一黑衣影卫自房梁走后,十三将手里的纸条看完后烧掉,转身对着床边正在看话本子的卫青道:“明日出府去马场赛马。” 卫青视线从话本子上移开,投向十三,疑惑道:“怎么突然想着赛马了?” 十三上床,卫青自然的往里靠,将话本子放下,抬眼看他。 只听十三道:“胡杨除了蹴鞠,还由爱赛马,且十分欣赏马术好的人,他明日会去马场赛马,咱们去偶遇他。” “我也去?”,卫青问道,她可不想和一群男的赛马,在宫里骑马时,她都会清场,提前给马场太监打招呼。 “你不想去,在家待着也行。” “算了,我还是去吧。”,这张老爷这么不喜她,万一将她发卖了,才叫天不灵的,还不能露出公主身份,坏了计划。 十三点头:“明日,你着男子装扮,裙子不方便。” 隔日清晨,卫青穿上男装,跟在十三身后,上了马车,往马场走去。 马场距离扬州繁华地带稍有些远,临近扬州县城边缘,马车行了快一刻钟才到。 下了马车,打眼望去,正有三三两两衣着富贵的年轻男子往马场里走。 这马场是对外开放的,只要交银子便可进,当然这银子收得也不便宜,待十三交了银子,换了一个牌子交给守门的小厮后,牵着卫青往里走。 两名男子牵着手进来,确实有些新奇,虽说燕朝不乏男子有龙阳之好,但如此明目张胆的,倒还真没见过,一路上不时有人往这边打量着看来。 一道带着嘲讽意味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哎哟,这不是张家少爷嘛,前段时间才被撤了行商令,还有闲钱来马场纵马啊?” 卫青寻声望去,一名身穿绿衣男子正靠在马槽旁边的柱子,眼含嘲弄的看着十三,旁边还有几名穿着富贵的年轻男子。 隐隐围着一名身穿杏红色衣服的年轻男子,神色张扬,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眼神肆意,姿态慵懒。 只见绿衣男子往旁边一瞧,注意到了男装打扮的卫青:“哟,这不是若娘嘛,跟了张家少爷,这么难舍难分呐。”,抱着胳膊,眼含蔑视:“当初爷要买你,你不愿,现在张家的日子,不好过吧。” 十三神态平和,往前一步,挡住绿衣男子的视线,道:“就你这脸长如冬瓜的模样,若娘不愿,也情有可原。” 绿衣男子顿时满脸怒气,提步上前就要揍十三。 一直没开口,作观望状的杏红衣男子,开口道:“够了,一个女人而已,值得如此动气。” 绿衣男子停住脚步,脸上还愠着怒气,但举起的手却放下了。 十三抱拳恭敬的对着杏红衣男子唤了一声:“胡公子。” 胡杨嗯了一声,牵出选好的马,一跃上马,拍马离去,围着的几名年轻男子皆紧随其后,绿衣男子恨恨的看了一眼十三,也骑马跟上。 见人走远,卫青抬眼盯着十三的眼睛,道:“你和他在楼里争女人?” 十三无奈:“是张钦。” 卫青扬起嘴角,她当然知道,但就是想打趣他几句。 十三选了一匹黑马,通体毛色发亮,体格健硕,是匹好马,将它从棚子里牵了出来,并未急着上马。 另一只手拉着卫青,走到看台上,道:“你在这歇息。”,将立在不远处张钦的贴身小厮叫了过来,嘱咐道:“照顾好夫人。” 小厮恭敬应是。 47 第47章 卫青挑起一块甜瓜放进嘴里,端坐在看台上,眺目望去,十三正骑马在马场上转悠,时而缓慢踱步,时而拉着缰绳,俯身快跑。 胡杨几位年轻男子,沿着马场跑了几圈后,皆接过奴仆递过来的杆,练起了马球。 马场上人不多,其他人遇见胡杨他们皆是离得远远的,只有十三仿佛不在意似的,偶尔骑马靠近。 绿衣男子暗自观察着,眼里藏着几丝狠意,在十三再一次靠近时,不经意间用力挥杆,眼见着就要打到十三。 十三勒马躬腰,堪堪躲过,眼里含着几分怒气的看向绿衣男子,道:“你什么意思?” 绿衣男子脸上半点没有被发现的囧意:“不小心的,怎么了?” 十三似是很气,脸色发红,手指了指离他反向的球,道:“这球离我半丈远,如何会不小心挥杆打到我这?” 绿衣男子哼笑一声:“谁让你没长眼睛,离我们这么近的?” 十三勒住缰绳,指间泛白,半响道:“就您这眼黑手残的打马球技术,也敢出来丢人,还真是长见识了。” 绿衣男子神色发青:“你!”,说着就挥杆袭来。 又被十三堪堪躲过。 胡杨骑马缓步而来,看了十三一眼,笑问:“会打马球?” 十三鄙夷的脸色立时恭敬了不少:“虽谈不上多好。”,觑了绿衣男子一眼:“但比起他应当是好不少的。” 胡杨哈哈一笑,道:“好!今日你们便来比上一场,谁若是赢了,后日便跟着我去打蹴鞠比赛。”,眼里闪过一丝兴致盎然:“输了嘛,便围着马场跪着走一圈,边走边学狗叫,如何?” 绿衣男子神色青白交加,皱眉迟疑道:“这……” 胡杨打断他:“怎么,你不同意?”,勾起的嘴角放平,眼神含着冷意。 绿衣男子似是想起什么,脸白了白:“同意,怎会不同意。”,说完,狠狠的剜了十三一眼。 胡杨的小厮开始清场,将马场上的其他人全部赶了出去,其他人虽含着怒气,但到底不敢多言,配合着离去。 没一会儿,场上便只剩下了胡杨与十三等人。 十三微笑道:“任公子,请。”,眼里尽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绿衣男子名唤任显,在扬州做绸缎生意,张家被撤了行商令后,市场基本被任家抢了去。 以往,因为张家绸缎生意比任家好,两家便不太对付,两家的少爷时常争夺同一个东西,谁也不服谁。 张钦亦是十分看不惯任显,凡事都要争上一争。 十三接过奴仆递过来的杆,与任显对视而立,马球在两人中央。 在一声开始的号令响起时,十三瞅准时机,快速的抢夺马球,杆赶着马球朝着球门跑去。 任显紧随其后,挥杆夺球,被十三巧妙躲过,抬杆用力击球,球飞速划过一道痕迹,落入球框中。 任显脸色铁青,握住球杆的手,青筋尽显。 接下来的几颗球,十三毫无意外,甚至没给任显碰球的机会,皆是一球落入球门框中。 十三骑着马,缓步靠近任显,神态怡然,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看向任显,道:“任公子,承让了,看来,您这球技倒还真是不怎么样呢。” 任显看向十三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狠意。 胡杨哈哈大笑,拍着手,自不远处赶马走来,看向十三,道:“不错。” 十三收了收表情,恭敬道:“自小便喜欢这些,是以,练得不错。”,神色自信又张扬。 胡杨看向十三的眼神带了几分欣赏:“你这性子,我喜欢!过些日子可有空随我去打蹴鞠比赛?” 扬州县城蹴鞠的风气十分盛行,每个季度都会举办一场蹴鞠比赛,不限身份,唯能力而言,赢了的队伍,赏金百两,故而许多平民百姓苦练技术,就为了赢得赏金。 甚至有些平民百姓因为马球技术打得好,蒙的贵人赏识,得了一份好差事。 因此,蹴鞠比赛算是扬州县城的一场盛大赛事。 十三似是因为胡杨的赏识很高兴,眼里溢出喜悦,道:“我当然有空,多谢胡公子赏识。” 胡杨哈哈一笑,看向任显,道:“愿赌服输,去吧。” 任显脸色发白,握紧了手指,身子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半响,终是下了马,跪在地上,围着马场走,嘴里学着狗叫。 胡杨被这一场景逗乐,拍着手指,喊道:“大声点!没吃饭吗?打个马球不行,学狗叫还不会?” 身边围着的几名年轻男子,脸色微微发白,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 任显跪在地上,慢慢往前挪步,听到胡杨的吼声,顿了顿,学狗叫的声音大了些。 马场上就剩这几人,除了胡杨高兴的笑声,便只剩任显学狗叫的声音。 胡杨指着任显,对着立在旁边的十三,道:“不好笑吗?多有趣啊。”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十三,脸上挂起浅浅的笑意,附和道:“确实有趣,胡公子高见。” 一圈下来,任显被小厮搀扶着过来,走得很慢,尤其是膝盖处,动作缓慢。 胡杨瞧了他一眼,眼里还残留着几分兴致,道:“技不如人便多练练,我可不喜欢没本事的废物跟在身后。” 任显脸色发白的点了点头。 说完,胡杨看着十三微微一笑,道:“今日晚间,府上设宴,你来不来?”,神色暧昧道:“我寻着牙婆子买了几名姿容不错的胡女,来尝尝滋味?” 十三朝着远处看台上坐着的卫青看了一眼,眼神柔情,道:“不了,如此,怕是家里的夫人会吃味。” 胡杨眼里带了几分诧异:“不过是个青楼女子,竟得你如此看重?” 十三眉眼晕染出几分笑意,仿佛想起了什么过去,道:“青娘不同,她值得。” 胡杨拍了拍十三的肩膀,脸上没有被拒绝的怒气,反是笑道:“你倒是个情种,如此,便蹴鞠之日见了,张少爷可得好好练练。”,语气森然:“我不喜让我失望之人。” 十三道:“胡公子放心,蹴鞠我自小便练起,技术十分不错。” 胡杨朗声笑道:“好!张少爷可别让我失望。”,说完,纵马而去,周围跟着的年轻男子眼神迟疑的看了被小厮搀扶着的任显一眼,欲言又止,须臾,终是骑马离去,未发一语。 十三望着远行的人,没看任显一眼,准备离开。 任显靠在小厮身上,讥讽道:“你以为就攀上胡杨了吗,他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欣赏你时,给你几分薄面,若是对你失望,转瞬便变了脸色,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来日!” 十三扬起缰绳的手顿住,侧头笑道:“任公子技不如人,与其在这说些空话,不如多去练练,整日里流连女人香,身子都掏空了吧。” 任显恨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这蹴鞠比赛胡杨看得很重,你若是输了,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十三笑了笑:“哦?是吗?” 未等任显再回答,十三骑马离去,他当然知道胡杨看重蹴鞠比赛了,不然也不会以此来博取他的欣赏。 胡杨虽是幽州刺史的侄子,但与幽州刺史的儿子冯佑十分不对付,冯佑自小便学习好,年纪轻轻便考中举子,行事稳重,待人亲和,很受扬州百姓的喜欢,,反观胡杨自小就是冯佑的反面例子。 他游手好闲,横行霸道,行事乖张,是扬州城里有名的纨绔,只要惹了他生气的人,就没落个好下场,扬州百姓只要一看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而冯佑除了学习好,各项运动亦是十分不错,可以说是样样都比胡杨好。 每当冯佑参加蹴鞠比赛,总能夺冠,而每次,胡杨的父亲都会因此损几句胡杨。 而后日的蹴鞠比赛,冯佑已经报名参加,是以,胡杨十分看重此次比赛。 故而,十三很清楚,若是此次比赛给胡杨长了脸面,那么剩下的事再拿出来谈,想必就十分容易了。 踱步到马棚,十三下马,由着小厮将马牵了进去,走向卫青,见她神情萎靡,笑道:“累了?” 卫青摇了摇头,她只是有点无聊,起身,牵起十三的的手,将身体的重量倾向十三,道:“我都快看睡着了。”,有些解气道:“那绿衣男子怎的突然学狗叫了?真是活该,谁让他欺负你。” 十三见卫青嘟着嘴,略带薄怒的样子,心情甚好的解释道:“他与我打赌,输了。” 两人走向马车,卫青余光瞥见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是来时给他们驾马车的车夫。 上马的脚步顿了顿,十三柔声问道:“怎么了?” 卫青未语,上了马车,待十三也上来坐好后,凑近十三,低声道:“幽州刺史派来的人还跟着咱们。” 十三轻轻嗯了一声,道:“他们自我们来到扬州,便一直跟着咱们,想来是对咱们的身份还存着几丝怀疑吧。” 卫青皱眉,真是阴魂不散。 十三轻笑,握住卫青的手,伸手抚平卫青微皱的眉头,道:“不必担心。”,眼尾闪过一丝深意,声音微沉:“咱们可是要演一场好戏给他们看。” 48 第48章 两人回到张府,刚落轿,一名婢女自府里迎来,看了正扶着十三胳膊下马车的卫青一眼,眼里带着几分鄙夷与幸灾乐祸,走到十三面前,道:“少爷,老爷叫您过去一趟。” 十三抬眼,虚虚的看了她一眼,问道:“有说什么事吗?”,牵着卫青往里走。 婢女跟在身后,轻声回道:“朱府小姐刚来了府上,这会儿红姨娘正与朱小姐说着话呢,老爷叫您也过去见见。” 卫青挑眉,这张家老爷就这般不喜她吗? 朱家小姐的父亲乃是扬州录事,虽说官小,但怎么也比张家商人身份高,这会儿子叫十三过去,用脚想也知道是什么事。 十三嗯了一声,道:“我先送夫人回去,你跟父亲说让他等等。” 婢女恭敬行礼,道:“好。”,又侧身对着卫青行礼,只是这姿态神色无半点恭敬之意。 卫青哪是能受气的主,直接发落道:“怎的,这礼对着我就不会了?还要我教你吗?” 婢女身子微僵,秀丽的面容看向十三时带了几分委屈,少爷还没纳青娘时,对待府上的婢女总是一脸温和带着浅浅笑意,但至从纳了青娘后,就像变了一个人,眼里只瞧得见青娘一人,真是个狐媚货,把少爷迷得失了心志。 “问你话呢,眼睛看谁呢?”,卫青斥道,靠向十三,手指扯住十三的袖子,微微晃荡,神色委屈,道:“夫君~你看她。” 十三看向卫青,眼中晕染出几丝笑意,转头看向婢女时,神色冷峻,眼神冷漠,道:“夫人问你话呢,怎的不回答?” 婢女被十三这幅严肃的模样吓住,神态恭敬的对卫青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夫人。 卫青轻哼了一声,拉住十三转身离去,再没给她一个眼神。 留下婢女一脸愤愤不平的瞧着卫青的背影,神色发黑。 “消气了?”,十三问道。 “我可没气,她们私下定是认为我是个狐媚子,迷了你张大少爷的心志,我便顺了她们的意,当当这狐媚子咯。”,一想到那婢女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卫青便控制不住的扬起嘴角,笑道:“别说,这感觉挺新奇的。” 到了院落,十三对着卫青道:“去换身衣服,一起去。” “我也去?”,今日这情形,她也去,卫青真怕张家老爷将她发卖了。 十三理所当然的嗯了一声:“夫人不去,难道要我一人去面对这朱家小姐吗?” 这话说得这朱家小姐是什么财狼虎豹似的。 周围自小伺候张钦的仆从,一脸羡慕的看着卫青,真是飞上枝头了,连带着看向卫青的眼里,带了几分恭敬。 进了寝间,卫青问道:“合着你回来就是为了陪我换身衣服?” 十三坐在榻上,反问道:“不然呢?” 卫青看着自己身上的男装,是有些不妥,由着婢女伺候着换了衣服,梳好发饰,走到榻上,道:“走吧。” 张府并不大,但胜在精巧,府上的花园一看就是被花匠精心伺候的,虽说花朵种类没有靠近南边的京城多,但其摆放错落有致,瞧着也不错。 卫青欣赏了几眼,转回眼神,侧头靠近十三,低声问道:“这朱家小姐和张钦关系如何?”,嗓音很小,只余两人能听见。 十三略微低头,回道:“朱家小姐名唤朱荔,以往朱府就挨着张府,张钦与朱荔也算是青梅竹马,后来朱府老爷当了官,搬了家,换了个离办事处近点的宅子,他俩应当是没什么感情吧,按照情报,他俩自分开后便没再接触过。” 卫青低呼:“应当?那待会儿怎么办,露馅了如何是好?” 十三解释道:“这身份取代得突然,很多消息并未查得太细致。”,后又安慰道:“到时见机行事,不会露馅的。” 两人说话靠得极近,耳间发丝缠绕,于旁人看着,定是以为两人在说着什么情话,感情甚好。 到了主院,才至院落门口,已然听到里面传来说笑的声音,听着倒是氛围极好。 卫青跟在十三身后走了进去,才刚一进入,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张家老爷一见她顿时皱眉,神色严肃带着责备之意的看了十三一眼,红姨娘倒是没什么表情,只对着卫青微微一笑,算是招呼。 正在与红姨娘说话的年轻女子也正侧头打量着卫青,神色间带了几分倨傲与蔑视,侧眼看向十三时,眼神温柔,似语还羞,甜甜的唤了一声:“张大哥,许久未见,你可还好?” 卫青腹诽,暗自睨了十三一眼,这情报不准啊,怎么看着都不像是没有感情的样子。 接着,卫青旁若无人的寻了一个位置坐下,十三走过去,坐在了卫青旁边。 一室安静,都在等着十三回答,朱荔的表情也由最初的期待变成了委屈,眼眶微微发红,径直盯着十三,抿着唇。 卫青暗自打量,平心而论朱荔长得不丑,虽谈不上国色天香,但至少也算是小家碧玉,坐姿端正,可见家教良好。 张家老爷脸色越来越黑,握紧拳头,突然猛的一拍桌子,朝着十三吼道:“我看你是出去了几日,翅膀硬了,问你话呢,哑巴了?” 只见朱荔嗓音柔和道:“伯父别气,仔细身子,张大哥只是被……迷了眼睛,一时糊涂,不想理我,便罢了。”,说完,手指搅着裙角,抿唇看向十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十三似是妥协:“我很好,多谢朱小姐挂念。” 话音刚落,朱荔眼眶更红了些,身后跟着的婢女正一脸愤愤不平的看着卫青。 卫青端坐着,由着她们打量,只是朱荔这副模样,她总觉得几分眼熟,这不是她戏弄杜梨时的模样吗? 难怪杜梨一见她如此,便气愤异常,说实话,此刻坐在这里,看见朱荔这副作态,倒是真来气。 张家老爷似是被劝住,神色缓和了些,对着十三吩咐道:“你带着小荔出去走走,一起长大的,哪有什么隔夜仇,过去的都过去了。” 卫青挑眉,怎的,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只听十三,冷声道:“不去。”,话落,起身,拉起卫青的手就要出去。 见十三要走,朱荔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倏尔留了下来,声音颤抖道:“我知你还在怪我,可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十三神色转冷,似是想起什么,脚步微停,道:“朱小姐,别一直活在过去。”,说完,拉着卫青的手大步离去。 只留下红姨娘不断安慰的声音。 卫青跟在身后,十三步子大,她为了跟上,小跑了几步,暗自感叹十三这演技当真是出神入化。 不过她还真有些好奇,张钦与那女子到底有什么隐情。 回到寝间,卫青还未从十三的演技中抽离,看向十三,感叹道:“你这演得像是真和朱荔有什么过去似的。” 十三原本微冷带着几分愠怒的神色变得温和,闻言笑道:“再多几分钟,便要露馅了,我还当真不知张钦与她有什么过去。” 卫青勾起嘴角,这还不简单,她施施然开门走出去,坐在院前的贵妃椅上,神色暗淡,酝酿了一会儿。 将张钦的贴身小厮叫了过来,眼神虚无的看向远处,声音哀戚:“夫君和朱家小姐感情很好吗?” 贴身小厮眼神转了一圈,暗自思量着,这位现在可是少爷心尖上的人,断不能得罪了,端着笑意讨好道:“哪能啊,夫人放一百个心,朱小姐与少爷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就朱家小姐当时的做派,少爷还能对她有情,才怪呢。” 卫青似是被安慰到了,嘴角微微勾起:“哦?这朱家小姐是做了何事?” 只见这贴身小厮叹了叹气:“这朱府老爷当年作了官身,便再瞧不上商人出身的张家,觉得咱们一身铜臭味,搬了家,不再允许朱小姐和咱们少爷往来,为这,少爷很是沉寂了些日子。”,暗自瞧了一眼卫青的神色,继续道:“也就是遇到了夫人,少爷近来才真正算是开怀了起来。” 那怎的这朱家老爷现在又允许朱家小姐与张家往来了呢? 似是看出了卫青疑惑,贴身小厮道:“这朱家怕是收到消息,知道咱们少爷入了胡公子的眼,才让女儿巴巴上张府来吧。” 卫青暗自感叹,这转变可真够迅速的,转瞬眉目开怀,似是被贴身小厮安慰到,不自信的反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贴身小厮狠狠点头:“奴才哪敢蒙骗夫人,夫人就放一百个心吧,少爷这心里啊只有夫人一人。” 卫青顿时扬起嘴角,似是心情极好,拿出一把碎银子,道:“赏你的。” 贴身小厮连连道谢,双手接过,又说了几句吉利话。 门自里向外推开,十三立在门檐处,眉眼温和,对着贴身小厮,斥了一句聒噪,话里却并未有生气之意。 贴身小厮嘿嘿一笑,就知道青夫人是少爷的心尖人,断不会为此生气。 只听十三朝着卫青,柔和道:“不气了?” 卫青甜甜的朝他一笑,起身,抱住十三,道:“不气了。” 贴身小厮脸色微红,侧过身,面向外面。 十三埋在卫青的颈窝,耳语道:“夫人这演技也十分不错啊。” 卫青嘟囔着:“跟你学的。” 十三勾起嘴角,眉眼尽是温柔和宠溺。 49 第49章 “哎哟,夫人今儿可真美。”,贴身小厮立在门檐下,看着跨门出来的卫青,笑着讨好道。 卫青朝他温婉一笑。 今日是十三之前与胡杨定好的蹴鞠比赛之日,因着地点较偏,天微亮时,卫青便起来收拾自己,这会儿子天彻底亮了起来,算算时辰,过去差不多。 与十三一道,刚刚行至府门口,抬眼,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里。 只见朱荔一脸欣喜的走下马车,跑到十三面前,唤了一句:“张大哥,好巧。” 被直接无视的卫青暗自腹诽,确实好巧,都在人家门口了,能不巧吗? 十三冷着脸,看着她,不语,神色尽是不耐。 朱荔仿佛没瞧见似的,看向卫青,双眼微眨,没了昨日的倨傲与蔑视,仿佛带了几分天真,嗓音甜甜,道:“能唤你一声姐姐吗?蹴鞠比赛,我也去看,咱们一起吧,人多,路上还能说说话。” 朱荔身后的婢女神色顿时变得委屈,仿佛朱荔唤了卫青一句姐姐,是多么折辱人的事。 卫青扬起嘴角,眼里却没一丝笑意:“怕是不能了,我比较善妒,不喜夫君身边有其他女子。” 朱荔脸色顿时一黑:“你不过是个妓子,运气好,得了张大哥的看重,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卫青顿时眼眶微红,手巾遮面,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靠向十三,埋在他怀里:“夫君~” 十三本就不耐的神色带了几分薄怒:“朱小姐,还请慎言!”,说完,拥着卫青的腰,走向马车,小心的扶着卫青上马车,那动作,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朱荔在旁边看着,咬着唇,眼里尽是不甘的愤怒,要不是爹想靠着胡公子更进一步官职,谁想搭理他,跺了跺脚,转身回了马车。 卫青坐好,靠着车壁,吃着婢女备好的糕点,神色间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委屈,一派闲适。 十三轻声嘱咐道:“才用了早膳,仔细积食。” “知道了。” 马车一路往比赛的地点行去,此地点临近城郊,差不多两刻钟的路程,卫青放下糕点,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扬州城地处燕国中央,算是南方,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是以,扬州城的百姓相较幽州而言,皮肤更加白皙,女子更婀娜娇美些。 现在虽是晨时,街上已有了不少人,很是热闹。 来往的人群渐渐稀少起来,路上不时有其他装饰富丽的马车行过,想来都是来参加或者观看蹴鞠比赛的吧。 毕竟此次比赛扬州刺史的儿子也参加,无论是扬州城的官员还是商人总会给几分薄面。 马车兀的急停,卫青一时没稳住身子,差点摔出车门,幸好十三眼疾手快,一手捞住了卫青的腰。 十三背靠着车壁,被这力道一冲,背上传来一阵疼痛,暗自皱眉,待卫青稳住身子,问道:“如何,没伤到吧?” 卫青摇了摇头,这车夫怎么驾马的,一时气愤,起身准备质问。 外间一阵热闹,不时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还未等卫青掀开车门帘子,一只修长的手从外将车门帘子掀开。 一个张扬带着笑意的脸映入,是胡杨。 十三愠怒的神色收住,眉眼温和,疑惑的看着胡杨。 只见胡杨大咧的走了进来,径直坐在十三旁边,道:“经过的时候,瞧这马车眼熟,叫停了车夫,没想到还真是张兄。”,态度相较之前更加亲和。 十三浅笑,神色带了几分恭敬,道:“是张某之幸,能在这碰见胡兄。” 胡杨哎了一声:“这么客气干嘛,此次比赛可就仰仗张兄了。”,笑意不减,眼神微冷,带着几分打量:“以张兄的能力,你觉着能赢了那冯佑不?” 十三轻声道:“若无意外,应当是可以的。” 闻言,胡杨哈哈一笑,开怀至极:“哈哈哈哈,好!就喜欢张兄这种自信,我早看那冯佑不顺眼了,整日里端着,多厉害似的。”,话音一转:“张兄若是此次能赢了这比赛,让冯佑丢了脸面,这行商令的事,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听到此,十三似是十分高兴,迅速回道:“张某定不负公子所托。” 车门被一阵外力敲得直响,车帘被掀开,一道带着调笑的声音自外传来:“胡兄,这是谈什么呢,这么久,别是被什么迷了眼吧。” 卫青坐的位置靠近车帘,被这眼含阴邪的目光盯得直皱眉头,是那天的绿衣男子任显。 胡杨闻声,斥道:“别乱说胡话。”,朝着卫青抱歉一笑,又对着任显道:“不过和张兄说了会儿事,哪至于多久,这就下来。”,对着十三告辞。 若不是那天胡杨叫任显边走边学狗叫,卫青定是以为两人的关系极好,但就此刻而言,却是半点看不出之前的龌龊。 帘子被放下,胡杨下了马车,外间一时安静下来,隐约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卫青掀开帘子,侧头打眼望去,竟是一直跟在马车后的朱荔下了马车,对着胡杨正说着什么,神态娇羞。 只见胡杨打量了她几眼,张口说了什么,转身离去,留下一脸青白的朱荔,任显经过时眼含调笑的伸手想摸她的脸,被朱荔一掌拍开,似是斥责了几句,转身跑掉。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十三笑问。 卫青放下帘子,道:“看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好戏。” 马车里放了一些橘子,十三将果皮剥掉,递给卫青:“润润喉。” 卫青接过,朱唇轻启,慢慢咀嚼。 此地已离蹴鞠地点不远,没坐一会儿,便到了,下了马车,前面胡杨等人下来,正朝着十三走来。 后面马车下来的朱荔似是因刚刚的搭讪,觉得没了脸,下了马车后,径直往里去,没往十三跟前凑。 “张兄,一起吧。”,胡杨双眼眯着,笑得开怀。 十三微笑颔首:“好。” 蹴鞠地点在城郊的一处空草坪上,草坪周围被栅栏围着,往上有一处二层楼高的看台,此是已经站了许多人,正兴致勃勃的说笑着。 入门处停了许多马车,不时有人下来,若是遇上相熟的,便拥上去,笑着招呼。 其中不乏扬州城的官家夫人带着自家女儿前来观看,毕竟听说那冯佑还未娶亲,又生得一表人才,性子温润如玉,可是扬州城里各家夫人眼里的香饽饽,都盼着自家女儿能得冯佑的倾心。 胡杨早已接亲,其夫人此次亦是跟了来,瞧见卫青时,嘴角微微勾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算是招呼。 模样算不得出众,但胜在气质良好。 卫青不时与她说几句话,态度算不上热络,但也会回几句嘴。 旁边还有几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卫青不识,想来应是跟在胡杨身后的那几名年轻男子的夫人吧。 一群人入了门,因着胡杨的缘故,不时有人上前招呼,故而走得并不快。 到了草坪,卫青便与十三分开了,跟在胡杨夫人的身后,去了看台,找了一处视线不错的地方坐了下来。 “第一次来?”,胡夫人问道,没什么波动的双眼看向卫青。 卫青颔首,勾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以前没这机会。” 旁边服侍胡夫人的婢女给胡夫人倒了一盏热茶,还冒着热气,胡夫人恍若无感的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放下,道:“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她?她这身份能有什么好名声。 卫青勾唇浅笑,未回答。 只听胡夫人又自顾自的道:“我与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世人皆说我攀了高枝,享了不敢想的荣华富贵。”,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讽刺一笑,对着卫青问道:“张家公子待你如何?” 与她这身份来自同一地方,那岂不是楼里出来的?还被扶了正?卫青暗自压下心中的惊讶,斟酌回道:“夫君待我挺好的。” 胡夫人眼神失焦的望向前方的草坪,此刻参加的队伍已经差不多集结完毕,正候在一处等候入场比赛,周围的姑娘攀着扶手挑目望去,欢快又雀跃,而胡夫人的眼中如同一潭死水,似叹似念:“情到浓时如何会不好。” 卫青瞧着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嘴唇蠕动,终是没有回答,而胡夫人似乎也并不期待卫青的回应,不在说话,端坐在凳子上,安静的看向远处。 草坪上此刻正热闹非凡,胡杨带领的队伍与冯佑带领的队伍,分两处而立,互相说着话,正叫嚣着什么。 可无论胡杨如何叫嚣,冯佑似乎都不生气,眉眼温和极了,唤了胡杨一声表哥:“承让了。” 比赛开始。 球被冯佑率先抢下,奔跑着移动,十三暗自观察,寻找时机。 胡杨对着队伍吼道:“你们是吃猪饭的吗?还不快去抢!”,面目狰狞,带着一股子戾气。 十三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冯佑身后,趁着冯佑传球的时候,将球抢了过来,飞速奔跑,一脚提出,进了框里。 周围一片欢呼的声音,跟着卫青的张钦贴身小厮,一下跳了起来,眼神雀跃,又似乎意识到不妥,赶紧安静的立在卫青身后,只是不时挥动的双拳泄露了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只听小厮笑着道:“公子真厉害!”,仿佛与有荣焉。 卫青含着笑容点了点头,侧头看向旁边的胡夫人,见她还是一脸平静,没什么表情的脸安静的看向外面。 本想与她说点什么,还是别自讨没趣吧。 一个小女娃听到呼声,好奇的自后方跑过来,因着跑得急,一时不甚摔倒,小手恰好铺在了胡夫人身上,不小心掀开了点点衣裙,露出白皙的皮肤,胡夫人拉下衣裙,将小女娃扶起,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并未生气,反倒是旁边的婢女斥了几句谁家小孩不知规矩。 卫青侧头,瞳孔微缩,尽管只是一瞬间,但她绝对没有看错,胡夫人身上尽是青紫的伤痕。 小女娃的母亲走了过来,瞧见这一状况,赶紧朝着胡夫人道歉,周围人不时朝着这边打量几眼。 胡夫人端着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道了句没事,转头安静的看向外面的比赛。 小女娃的母亲连连道谢。 50 第50章 前方赛场上比赛十分激烈,十三打头,把控着全场,带着队伍一连进了好几个球,周围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冯佑领的队伍神色蔫蔫的。 卫青的心思却没在了赛场,暗自观察着胡夫人的神情,无论前方的比赛如何激烈,胡夫人自始至终表情都十分平静,仿佛万物都与她无关。 “夫人不喜欢看蹴鞠?”,卫青微微侧头,轻声问道。 胡夫人轻摇了摇头:“幼时经常跟着家里的哥哥一起玩。”,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了一个极轻微的弧度,又放下,快得让卫青觉得那一瞬而过的笑容不过是眼花的幻觉。 “我道夫人如此平静是不喜这比赛,原来竟是瞧多了,觉着平常。”,卫青笑说。 话落,胡夫人侧头看了一眼卫青,眼里含着卫青看不懂的意味:“你还是雏的时候便跟了张家公子吧?” 卫青被这大胆的提问一惊,嘴角僵硬的扬起:“夫人怎的突然问这?” 胡夫人转过头,神色平静,仿佛不觉得这问题有什么,双手自然的放在膝前,不再说话。 没头没尾的,卫青觉得莫名,瞧这胡夫人的神情,似是不想在搭理她,便住了嘴,安静的看向前面。 比赛已经接近末尾,在十三将最后一枚球踢进框里后,胡杨的队伍以压到性的优势胜了冯佑领的队伍。 胡杨神态嚣张,笑得肆意,走到冯佑面前,故作谦虚道:“表弟这蹴鞠还得练练啊。 冯佑神情依然温和,含笑道:“表哥教训得是。”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胡杨觉得没趣极了,笑意收敛,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十三走去,留下一句:“神气什么,还不是手下败将。” 冯佑勾唇浅笑,暗自摇头。 十三正与队伍中的其他人说着话,任显站得稍远,脸色阴沉,随着一声含着笑意的张兄传来,任县脸上浮起笑容,赶忙迎上前,神态谄媚,讨好道:“恭喜胡兄,赢了这比赛,总算是灭了灭那冯佑的气焰。” 胡杨仿佛没听见似的,直接越过了任显,走向十三,留下眼神阴冷,暗自咬牙的任显。 十三听见胡杨唤他,转身笑着唤了一句胡兄。 胡杨似乎心情极好,拍了拍十三的肩膀,朗笑道:“没想到张兄不仅马骑得好,这蹴鞠踢得也很是不错。” 十三谦虚道:“平日里偶尔练练,算不得很好,反倒是胡兄,今日藏了拙,倒叫我多进了几球。” 话落,胡杨哈哈大笑:“你呀!就是太谦虚,不过我喜欢!今晚我做东,办场庆功宴,张兄可要赏脸来啊。” 十三笑言:“胡兄邀请,岂敢不来。” 任显站在胡杨身后,脸色铁青。 其他几位瞧见十三在胡杨面前得了脸,俱是恭维了几句,氛围一派和谐。 这边,比赛结束,卫青跟在胡夫人身后,落了几步,往马车方向走去。 刚一到马车旁,就见被簇拥着的十三往这边走来,近了,卫青迎上去,拿起手巾擦了擦十三额头上的汗珠,道:“夫君今日辛苦了。” 旁边几位男子起哄道:“哎哟,张兄和夫人感情可真好。” 一阵笑闹,卫青脸色微红,头微微朝着十三,含着笑容,未语。 “内子脸皮薄,可别打趣她了。”,十三揽住卫青的肩膀,笑说。 “这女人呐,就是得娇才有意思。”,胡杨揽住胡夫人,神态轻浮,摸了一把胡夫人的脸,笑道。 胡夫人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神态娇羞,嗲声唤了一句:“夫君~这可是在外面。” 胡杨哈哈一笑,揽住胡夫人的手微微松了松,侧头对着十三道:“今晚酉时见,张兄可别迟到。” 十三含笑点头。 几人陆续上了马车,卫青坐在坐榻上,指着对面的坐榻,对随后上来的十三道:“你坐那。” 十三依言坐下,低头闻了闻身上,今日蹴鞠,是出了很多汗,抬头问道:“很臭?” 卫青摇头,似乎有些纠结:“也没有很臭,就……一点点。” 十三笑着,保证道:“下回注意,定是干干净净的。”,压低声音:“进公主寝殿。” 卫青斥道:“没个正经。” 十三挑了挑眉,勾起嘴角,未语。 到了张府,卫青下了马车,十三随后,自觉离着卫青一拳远。 入了院子,十三吩咐小厮准备热汤,他要沐浴。 张家老爷一收到十三回来的消息便赶了来,刚入院子,便道:“如何?赢了吗?” 十三正坐在院前的圆凳上,天气热了起来,小厮在旁边打着扇子,驱赶炎热,瞧见张家老爷,十三起身,回了句:“赢了。” 张家老爷脸上顿时浮出喜色:“不错不错!只要入了胡公子的眼,这行商令的事便有着落了,真是老天保佑。”,挨着十三不远处坐下。 “父亲不必太过忧心,此事我会办好。” “我知你的本事,但家里一直没有入账,难免担心。”,余光瞧见卫青,张老爷狠狠皱眉,语气沉了些:“你也不小了,终身大事不可儿戏,这朱家虽说是过于功利,但毕竟是官身,于咱们而言,已算是不错了。” 卫青饿了一下午,此刻正拿着糕点慢慢咀嚼,仿佛没听见张老爷对十三的劝诫,莫不关己,神态平和。 十三脸色微沉:“父亲别乱点鸳鸯了,我不喜那朱家小姐的做派。” 张老爷原本温和的脸染上怒气,声音拔高:“你原先不是挺喜欢的吗?” 十□□驳道:“你也知道那是原先了。” 似是受不了十三的反驳,张老爷站起来,指着卫青,怒声道:“我看你是被这狐媚子迷了眼!不知轻重了!” 卫青拿着糕点的手顿住,暗自叹了叹气,将糕点放进盘子里,又叹了叹气,转瞬,眼眶微红,神态委屈,看着十三,道:“夫君~” 十三神色更沉,似是十分生气,起身挡在卫青身前,道:“朱家小姐我不会取,至于其他的事,父亲不需担心,我自会办好,胡家公子邀我今晚赴宴,还需整理着装,父亲还是回自家院子吧。” 张老爷指着十三的鼻子,你你你的说不出话,半响,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瞧见张老爷的背影消失在门前,卫青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神态哀伤的拿起盘子里未用完的糕点,吃了起来。 张钦的贴身小厮安慰道:“少爷心中只有夫人一人,那朱家小姐现在都入不了少爷的眼,夫人勿须担心。” 卫青咽下糕点,饮了口茶,又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颔首:“我信夫君。” 之前被唤去准备热汤的小厮走到十三面前,道热汤已备好。 十三点了点头,去了浴房,沐浴完,换了身衣服,瞧了瞧天色,微暗,对着卫青道:“走吧,此时过去差不多。” 卫青嗯了一声,起身,接过张钦的贴身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跟在十三身后,坐上马车。 到了胡府,被门口站着的婢女迎了进去,到了宴会的地点。 卫青跟在婢女身后,七拐八拐的,暗自感叹这院子的大小,虽说天色微暗,不太看得清远处,但细瞧近处还是能瞧出府上的奢华,无一处不精致,甚至比幽州刺史府都精致奢华许多,不愧是扬州富饶之地,这银子怕是没少赚。 宴会之地挂着灯笼,不算太黑,此刻已经三三两两的坐了许多人,有些是今日蹴鞠比赛队伍的,有些是生面孔,卫青不认识。 瞧见十三入场,本身被一群人围着的胡杨走了过来,朗笑道:“来来来,欢迎今日比赛的大功臣,张钦兄。”,揽住张钦的肩膀,对着周围的人,笑说:“今后,张钦可就是我胡杨的兄弟了,大家都认认人。” 周围一时安静,待胡杨话音刚落,哄闹起来:“胡兄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胡杨与十三顿时被周围的人围了起来,气氛一时热闹到了极点。 任显立在位置上,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指尖泛白,极力克制心中的怒气,原先他能跟着胡杨便是因着他蹴鞠踢得不错,马骑得也还行,现在来了个十三,胡杨对他一下子冷淡下来,连带着周围的其他人对他的态度都没了往日的客气,他看着被簇拥着的十三,眼神阴冷。 卫青瞧见周围不断迎上与十三打招呼的人,暗自退了几步,结果被挤在了外面,与十三隔着一段距离。 胡夫人立在不远处,神态平和,依旧没什么表情,拒人千里之外,也没什么人上前搭话,仿佛所有的娇柔都给了胡杨。 卫青走过去,想躲个清净,近了,对着胡夫人微笑示意,站在旁边,不语。 “你瞧见了吧。” 卫青微怔,有些惊讶的看向胡夫人,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想必是说她今日瞧见胡夫人手上的青紫。 她迟疑的点了点头。 胡夫人眼睛定定的瞧着不远处被围着是胡杨,道:“他打的,他刚把我从楼里买回来时,对我很好,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我以为之前一路的坎坷都是为了让我能遇见他,可后来,每次他在冯佑那受了气,回来便打我一顿,骂我臭婊/子,可打过之后,他又会后悔,给我道歉,甚至将我扶了正,你说他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我?” 51 第51章 卫青沉默的听着,有些奇怪为何胡夫人要告诉她这些,算上此次宴会,她们也不过只见了两次面而已,如何就能谈及如此隐私之事,她斟酌回道:“夫人心底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胡夫人痴痴的笑了笑,脸色苍白:“是啊,我很清楚,他不过是将我当作一个泄愤的工具而已,他根本不爱我,至于为什么取我,不过是因为他心底深处的自卑,他看不上自己。”,眼眶通红,喃喃道:“可我还是乞求着……” 卫青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胡夫人伸手擦去掉落的眼泪,正了正脸色,挑目看向远处被众人围着的胡杨,神色忽明忽暗,半响,眼神肃然,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侧头对着卫青道:“这些爷们在这里,聒噪得很,青娘不妨跟我去后面转转?” 卫青微微皱眉,不知晓胡夫人打的什么算盘,但她直觉胡夫人应当不会害她,遂笑了笑,道:“那便跟夫人到处走走。” 宴席摆放之地是一处院落前的空地,此刻天色已暗,因着灯烛的缘故并不显得昏暗,卫青跟在胡夫人身后,前面一个婢女在前方打着灯笼。 院落后面是一个小花园,离了宴席显得十分安静。 卫青沉默的跟着,等着胡夫人发话,此时叫她出来,且就她两人,应当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越走越远,周围光线渐暗,只余点点月光落下。 卫青有些心急,正想出口,便听见胡夫人问:“你不是若娘吧?”,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脚步一顿,卫青暗自心惊,但面上却未露分毫,这胡夫人单独叫她出去,走了这许久,才问出口,想必是不想惊动他人,她试探问道:“胡夫人何故如此问?” 胡夫人笑了笑,带着笃定的语气道:“我便是楼里出来的姑娘,楼里的姑娘们什么姿态我最是清楚,你虽然打扮艳丽,但行走之间却未有分毫风尘气,看人时眼神清澈无半分魅惑之意,故而我猜想你并非若娘本人。” 卫青心念急转,须臾,蓦的一笑,也不拐弯抹角,道:“夫人单独叫我出来,不仅为此吧?” 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丝丝凉意。 只见胡夫人缓缓抬起手,露出白皙的手臂,上面尽是错乱的伤痕,旧伤上面添着新伤,显得尤为可怖。 卫青有些不忍直视的错开眼。 胡夫人指着一条鲜红泛着血丝的伤口道:“这是他今早拿着鞭子抽的,因为父亲骂他与冯佑比赛,不自量力,他不敢顶撞父亲,回来便拿我撒气,打了这么些年,我也认清了。”,语气一沉,眼里染上几丝疯狂:“我现在就想让他死,想让他也尝尝被鞭打,辱骂,喂猪食的滋味。”,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卫青,笑了笑:“我原以为此生都只能如此活着了,没想到却遇见了你们。” “胡夫人如何就能确定我有如此大的本事?” 胡夫人勾唇一笑,媚态尽显:“青娘何必跟我拐弯抹角,我虽不知你确切身份,但我却知晓你们是故意接近的胡杨,且目的不纯,你不用担心我会告发你们,我沦落青楼,张府便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他们行商令被撤的事便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张钦是什么人,我最是清楚不过。” 卫青眼神清冷:“夫人想让我做什么呢?” 胡夫人尤带恨意的说道:“胡杨的尸体能交由我来处理吗?” 卫青有些好奇道:“你便如此相信我们?” “不相信你们,又能如何呢?左右都这样了,还能糟糕到哪去?虽说我不知你们为何顶替张钦的身份,又为何对胡杨抱以仇意,但我却知我们目的是一样的。” 风止,树静。 卫青蓦然一笑,道:“夫人所愿,我答应了。” 胡夫人大喜,道:“青娘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可以给莲禾递消息。”,手指轻抬,指了指提着灯笼的婢女。 卫青颔首:“多谢了。” 与此处的安静相比,宴会上气氛正热闹得紧。 十三被众人围着,簇拥着坐在了胡杨左下手的位置,举杯换盏之间,交谈声不断。 箜篌响起,传入耳中,一群貌美的舞女翩翩起舞,扭动着水蛇腰,眼神勾人,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十三始终噙着一抹笑容,仿佛正看得入迷,实际心思半点没在舞女身上,不经意间环顾四周,寻着卫青的身影。 瞧见自不远处正施施然走来的卫青,缓缓吐了口气,待卫青坐下,侧头询问道:“去哪了,这么久。” 胡夫人走到胡杨身边坐下,脸上没了表情,安静的给胡杨布菜,只偶尔胡杨望过来时,勾唇浅笑。 卫青侧头朝着胡夫人看了一眼,转头对着十三道:“胡夫人唤我出去,说了些事,回去再跟你细说。” 十三点了点头。 随着一舞结束,氛围更加热闹,有些男子身边未跟着夫人的,眼含调笑放肆的看着退下的舞女。 := 身旁坐着夫人的男子,眼神略微克制,暗自追随打量几眼。 只听上方胡杨哈哈一笑,道:“今日这批舞女可是我去楼里找老鸦借的未开花的雏,价钱可不便宜。”,手臂环着胡夫人,一杯酒落肚。 底下坐着的男子举杯道:“胡兄破费了。”,又眼含笑意的看着十三,道:“还是沾了咱们今日的大功臣张大公子的光,不然,哪能瞧见这美景。” 十三举杯浅笑,道:“都是胡兄带得好。” 胡杨朗笑道:“不过这些舞女跳得可没我家夫人好,各位说是不是啊?”,揽住肩膀的手滑下,勾住纤细的腰枝,用力一收。 胡夫人倒在胡杨怀里,勾着笑意的嘴角微微僵住。 底下坐着的男子顿时恭维道:“这些拙技哪能及得上夫人半分。” 胡杨似是十分欢喜底下男子的恭维之声,拍了拍胡夫人的腰,道:“你,去舞一曲,让他们瞧瞧什么是真正的婀娜。” 胡夫人停了半响,起身,脸色略微苍白,道:“好。” 胡杨皱眉:“笑一个,苦着脸舞可不好看。” 话落,胡夫人嘴角勾着几不可见的弧度,走下台阶,站在中央,曲子响起,翩然起舞。 胡杨自前方,眼神迷离的看着前方起舞的胡夫人,浅笑着,不时饮一口酒。 卫青看得暗自皱眉。 周围坐着的男子眼含调笑与蔑视的打量着胡夫人。 一舞闭,坐在卫青斜右对面的男子率先鼓掌道:“夫人跳得真好!”,旁边坐着的女子一脸的不以为然,轻斥道:“不过是个爬床的妓子,也能得你如此恭维。” 因着舞刚刚跳完,一瞬安静,这声轻斥声尤为响彻,胡夫人却恍似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向坐在高位的胡杨。 这声轻斥声刚落,胡杨眼神顿时阴冷,看向那女子,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男子顿时一阵慌张,拉着身旁的女子赶紧道歉:“内子粗鄙,还望夫人莫怪。” 一时间,宴会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响,胡杨轻笑,道:“既然粗鄙便滚出去,我这里可不欢迎粗鄙之人。” 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道:“这就出去,多谢夫人宽宏大量。” 刚起身,便听胡杨喊了一声:“慢着,既然觉得我夫人跳得不行,不如你来舞一曲给大家看看?”,看向那女子。 女子身体微微颤抖,道了句好。 可能是未曾学过,跳了个四不像,惹得在坐的暗自发笑。 坐在卫青旁边的一位夫人,感慨道:“胡公子对胡夫人可真好,那样的出身,不仅扶了正,还能如此维护。”,眼中含着羡慕。 卫青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坐在上方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语的胡夫人一眼,忍不住暗自嗤笑,这算哪门子好?像对待一个玩意儿一样对待胡夫人,便是好? 拿起筷子,狠狠的戳了戳碗里的肉。 十三按住卫青的手,侧头询问:“不合口味?” 卫青摇了摇头,小声道:“看不惯胡杨这惺惺作态。” 十三轻笑:“没事,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夫人何必跟他置气。” 眼里染上笑意,卫青道:“你倒是入戏,夫君。” 十三笑了笑,不语。 出口轻斥的女子跳完,灰溜溜的被男子带了出去,宴会又热闹起来,仿佛没有刚刚的插曲。 乐技在中央弹奏,丝丝入耳,高山流水。 十三与坐在身旁的人不时说着话,卫青安静的听着,只想这宴会快点结束,可老天仿佛就是想在今日这宴会搞点事情。 宴会上一直安静的任显在一曲落后,朝着十三举杯笑道:“昔日,我曾见过若娘跳舞,虽可能不及胡夫人的婀娜,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不知今日大伙有没有眼福也能观赏一番?给这宴会助助兴?” 卫青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住,看向任显,觉得他像狗皮膏药一样,惹人烦,她这身份和胡夫人是一同出身,胡夫人能跳,她能不跳吗? 十三眼神泛着冷意,转瞬消失,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道:“我家夫人昨日受了累,腿正酸着,怕是跳不了了。” 卫青顿时脸色通红的看向十三,见他一脸正经,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暗道自己修为不够。 周围一时哄笑着打趣十三,十三全然接住,淡定自若的回复。 胡杨哪能想十三出口竟如此大胆,暗自发笑道:“算了,既然不舒服,这舞便不跳了。”,又看向任显,斥道:“一晚上都在跳舞,还没看够吗?” 任显脸色发青,恨恨的看了十三一眼,不甘心的坐下。 52 第52章 “老爷!大喜事!行商令下来了!”,一名小厮小跑着进了院子,脸上尽是欢喜之意。 卫青与十三正在主院,请完安后,坐着用早膳,听见声音,皆抬头看向小厮,神情并无意外,此时距离上次宴会已过去半月,想必胡杨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只见小厮拿着文书,一脸喜意的将行商令递给张家老爷。 “好!好!好!”,张家老爷拿着文书,神态激动,原本一脸严肃的脸上染上笑意,看向十三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赞赏。 “老爷,这下终可安心了?”,红姨娘立在张老爷的身后,布菜的手停下,温柔笑道。 原本卫青这身份也该站着布菜,但奈何十三强硬的态度,张府行商令的事情又得全靠十三来运转,是以,在张府话语权渐长,张老爷便默许了卫青坐下,只是全程冷脸,没个好脸色,卫青也不在意,心安理得的坐下用膳。 张老爷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对着十三,道:“做得很好!” 十三微笑颔首:“是我应该做的。” 张老爷将行商令递给十三,收了收表情,神色略微严肃道:“我年纪也大了,府上的诸多生意你也该上手了。”,皱眉看了卫青一眼,继续道:“别整日里情情爱爱的。”,顿了顿:“行商令的事,做得不错,往后,也别让我失望。” 十三接过行商令,放入怀中,正色道:“父亲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张老爷欣慰的拍了拍十三的肩膀:“快些吃吧,用完膳,赶紧将那些铺子开张,停了这许多日,已经有好些商铺管家想离府另谋生路,还好,都被我劝住了。” 卫青安静的用膳,左耳听右耳出,眼睛不时看着桌对面的卷饼,离她有些远,夹不到,小声的叹气。 十三察觉到,微微起身,直接将那盘卷饼端了过来,放在卫青碗前,抬头对张老爷道:“铺子的事,父亲放心,我有分寸。” 张老爷频频皱眉,嫌恶的看着卫青,转头看向十三,神情稍缓:“朱家小姐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卫青感激的朝十三一笑,十三勾起嘴角,神色温柔,回道:“此事不必再议,眼下咱们已经搭上了胡府的路子,朱家不过一介录事,父亲何必如此看重。” 张老爷叹了叹气:“那也比咱们商户好。” 十三不以为意:“胡府不也是商户?” “胡府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如何能和普通商户相较。”,张老爷见十三一脸固执,叹气道:“罢了,你若实在不愿,便算了吧。” 用完早膳,卫青与十三回到自家院落,两人坐在院前的石凳上,吹着晨时的凉风。 张钦的院子里仆从很少,此时仅余一名小厮立在旁边,十三挥手让他退下。 贴身小厮以为少爷想跟夫人独自说会儿子私话,十分有眼色的退下了。 十三将行商令从怀中拿出来,上面带着官府的官印,嗤笑道:“胡府一介商户,竟能左右官府行事,这扬州刺史怕是给胡府的胃口养得太大,如此纵容,就算没有咱们,这胡府早晚有一日得出事。” 卫青拿起行商令,扫了一眼,道:“你说这扬州刺史是不是已经发现咱们了?他亲自撤的行商令没过几月又同意再发?” “可能有所察觉,毕竟张钦这个身份是突然取得,不过,他能将行商令再次下发,应当对咱们没有恶意,怕是想借咱们的手铲除胡府这个蛀虫。”,顿了顿:“扬州刺史是保皇党,这也是我选择张钦这个身份的原因。” 日头烈了起来,卫青被照得眼睛微微眯起,起身,向寝间走去,边走边道:“没恶意最好。”,转头又问:“你今日要去安排铺子开张吗?” 十三摇头,浅笑道:“胡府帮了咱们这么大个忙,不得拿出更大的诚意来感谢他们?” 卫青笑言:“你怕是要将张府的银子给送光了。”,原本卫青以为胡府没了入账,又遣散了许多奴仆,府上怕是没剩多少银子了,跟着十三去查了账本才知晓,这张府的家产瞧着浅,实则深着呢,也是够低调的,这黑心钱倒是真来得快。 十三勾唇浅笑,不语。 这些日子,十三经常拿着张府的银子往胡府送,数额之大,连胡杨都暗自心惊,问十三银子从何而来。 十三起先支支吾吾的,后来在胡杨的一再追问下才说出银子是贩卖私盐赚来的,解释因着被撤了行商令,府上没了入账,这才走了偏路。 起先胡杨还严令呵斥十三,让他别再插手私盐,仔细脑袋,奈何十三送的银子实在太多,又言及此事皆他所为,与胡府断然没半点关系,如此,胡杨才默许了十三送的银子,于行商令的事出了大力。 卫青吩咐贴身小厮备好马车,便入了寝间,昨夜不知怎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早能起来全凭着她的意志力,毕竟如今这身份也不敢睡太晚,误了请安,这张家老爷怕是看她更不顺眼。 十三上了马车,到了胡府,刚下来,便有小厮迎上来,一脸笑意的恭候着,因着十三这半月经常来胡府,府中的小厮已是见怪不怪,此刻立在一旁笑说:“张公子来得真巧,少爷刚从楼里回来,这会儿子正在用早膳呢。” 十三微笑颔首,抬步进去,径直往胡杨的院落走去,来了这些许日子,已是轻车熟路。 刚一跨入,胡杨身边的贴身婢女便小声提醒道:“张公子来了。” 胡杨抬眼,哎呀一声,笑道:“张兄来得可不凑巧,我这刚用完早膳。”,来往的婢女正收拾碗筷。 十三径直坐到胡杨对面,一点也不见外,笑道:“家中已经用过。”,停了停又道:“今早正在用早膳,便收到喜事,这不,才用完,便马不停蹄的来感谢胡兄。” 胡杨眉眼带笑,知道十三这是又来送银子了,挥退下人,道:“张兄的心意,我如何能不知。”,说完,又是哈哈一笑,这些日子因着十三的银子,他在楼里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算是餍足了。 十三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数额比前些日子更为可观,放到胡杨手里,语带真诚道:“行商令的事情,多谢胡兄了。” 胡杨接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笑道:“你这小子,贪财不要命,也不怕掉脑袋。” 十三轻笑,似是胸有成竹,满不在意道:“我这路子不可能掉脑袋。” 胡杨微微眯眼,嘴角勾起,带着一股子邪气:“哦?什么路子?张兄如此自信?” “你可知幽州私盐之事?” 胡杨颔首:“听闻福宁公主此刻正在幽州调查此事,不过似乎……并未细查。” “我搭上的便是幽州刺史的路子。” 胡杨静了片刻,蓦然一笑:“我倒你前些日子离了扬州是去了哪,原来是去了幽州,还以为你是带着你那娇夫人私奔了呢,不过,你就这么自信福宁公主查不出来?” 十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福宁公主被陛下宠爱着,于深宫中长大,又能如何了解天下局事,再者听闻福宁公主与当朝太后的侄子被赐婚,这幽州又是晋王的封地,这摆明了是走个过场,否则如何会派一公主前来调查。” 胡杨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道:“张兄可真是观天下之事。” 十三轻笑,似是十分受益,眼尾扫过一抹自得:“这行商行商,不观局事,如何能寻找机遇,赚得银子。” 胡杨洒笑:“也就是我,此事你可别到处声张,扬州可不比幽州。” “这我如何能不知,胡兄又不是外人。”,十三压低声音:“要我说,冯刺史也是够迂腐,太子年幼,如何能与有军权且已成年的晋王相比,以卵击石。”,哼笑一声:“就算如此尽心栽培冯佑又如何,还不是刀下亡魂。” 话刚落,胡杨呵斥道:“我看你是疯了!冯刺史是我姑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评价?” 十三面带笑意的脸僵住,似是十分惶恐:“是我多嘴,胡兄可别跟我计较,我只是有些瞧不惯冯佑惺惺作态,才有如此想法。” 胡杨脸上存着怒意:“滚出去!下次再让我听见这些糊话,我第一个不饶你。” 十三起身,欲言又止,豁出去了般道:“这些日子我借着胡兄的光,许多商户对我格外热情,我知道这是胡兄给我的脸面,十分感激,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可胡府于冯刺史何止滴水之恩,这么些年,胡府却还是个商户,胡兄就甘心?” 仿佛被戳中了心事,胡杨怒斥道:“滚!” 十三握了握拳,起身离去。 隔得不算远的奴仆听见动静,互相对视,俱是战战兢兢。 上了马车,原本带着些许惶恐之意的脸转瞬平静,没什么感情的瞧了胡府一眼,吩咐小厮驾车。 这些日子,十三一直在暗中收集关于胡府的消息,胡老爷当初看中冯刺史的才能,供其念书,还将自家女儿嫁给他,就是为了借着冯刺史的荫蔽,寻个路子谋个官身,脱离商户。 可冯刺史做了官,仿佛全然忘了当初的承诺,一直没有暗中运转,为着此事,胡府没少找冯刺史理论,闹得很不愉快。 却好似因着此事,冯刺史对胡府的诸多行为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是纵容,是以,两府表面算是相安无事多年。 十三掀开帘子,打眼往外瞧,他记得来时瞧见外面有捏糖人的,准备买一个回去给卫青。 今日虽是演戏却说了几句关于卫青的违心话,心中不甚舒服,想着讨卫青一笑。 专注看着,瞧见糖人,十三赶忙吩咐小厮停车,走下去,左右挑选,选了一个与卫青本人还算相似的糖人,付了银子,让商贩包好,回了马车。 到了胡府,走进寝间,恰逢卫青穿戴好衣服,抬眼看他。 十三将手里的糖人递给她,道:“路上瞧见像你,便买了,瞧瞧?” 卫青接过,莫名看了他一眼,这么些日子出去还是第一次带东西回来,忍不住问道:“别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吧?” 十三讪笑:“没有,就是瞧着像你,随手买了。” 卫青不甚相信的瞧了他一眼,将包装拆开:“这哪像我了,一点儿也不好看。” 十三轻笑,上前,低声道:“是是是,公主之美,凡物如何能及。” 53 第53章 “看清楚了吗?”,绿衣男子拧眉,眼中闪着邪光。 旁边站着的壮汉吞了吞唾沫,斩钉截铁道:“小的不会看错,小的亲眼瞧见他从袋子里拿出来的。” 绿衣男子哼笑一声,略显狰狞道:“难怪突然有了这么多银子来孝敬胡杨,原来竟是干些杀头的事。” 说完,从怀中拿出一袋银子扔给壮汉,道:“仔细盯着,胡杨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可能不沾手,一旦发现踪迹,速速来报。” 壮汉接过银子,一脸喜意,放入怀中,尤带迟疑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若是胡家报复回来,咱们可没有还手之力。” 绿衣男子眼中闪过精光,沉声道:“那便让他们没有还手的机会。”,皱了皱眉:“行了,赶紧去盯着,误了差事,你这脑袋也别想要了。” 壮汉战战兢兢的赶紧应是。 绿衣男子便是任显,这些日子因着十三在胡杨跟前十分得脸,原先上赶着讨好他的商户,见风使舵,全跑去跟十三献殷勤了。 而他因着上次在马场跪着学狗叫,直至现在都还有人暗地里笑话他,这般想着,任显将手里的瓷杯狠狠摔下,眼中仿佛蹙了毒般,尽是狠意。 对十三的,对胡杨的。 这厢,得到吩咐的壮汉赶紧出了院子,大众脸配上一身不打眼的普通布衣,行走在街巷中,一点儿也不惹人注意。 然,十三却不是普通人,自暗卫营里学来的眼力,这壮汉自出现时,他便注意到了,一连跟踪了他几日,昨日他才放了点鱼饵喂食。 “少爷,这便是这些年来所有的账本了,您看是带回府上还是就在此查看?”,张家的铺面管家正一脸讨好的看着十三,恭敬道。 “就在这。”,十三吩咐道。 管家赶紧让小二收拾桌子,将十三迎了进去,又沏好茶,给十三倒了一杯,道:“少爷慢看。” 十三嗯了一声,挥手让管家退下:“你去前面守着,不必管我。” 十三往椅背后闲适一靠,翻开账本,举杯喝茶,润了润喉,仔细查看,自上次从胡府里出来,已过月余,这些日子,他打理着张府的生意,明眼瞧着是尽心尽力,实际上一直打着理清家里来入账的幌子,暗中查探张府的银钱往来。 难怪张府的银子数目如此惊人,除了昧着良心赚些黑心钱外,还联合了其他商户肆意抬高粮食价格,每日限量粮食,抬高价格,就算粮仓里的粮食都堆积得生了虫都不便宜卖出。 而这所有的粮食俱是从胡府那里买来,除了买粮食的钱,每年还会孝敬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给胡府。 扬州城里的粮食俨然成了以胡府为首的商户的敛财工具,难怪扬州刺史如此想除掉胡府。 张府在扬州城里还算不上靠前的富商,就能有如此的财富积累,可想胡府的财力是多么的惊人。 十三将账本合上,勾唇浅笑,恰好南边的铁甲军还缺军饷,这只肥羊宰了怕是能顶不少日子。 在管家殷切的眼神中出了铺子,十三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往胡府去。 送银子。 这月余,十三联系了幽州的杜掌事,让他们暗中送了几车私盐过来,并去信说扬州市场铺开的十分顺利。 这批私盐此刻就在张府的库房中堆着。 /:. 到了胡府,小厮满脸堆笑的将十三迎了进去,自上次不欢而散后,十三几次登门送银子道歉,几次数目加起来比往年张府的每年孝敬还多,至此,胡杨对待十三的态度终是缓和下来。 甚至,比以往更好。 进了院子,胡杨正在逗弄鹦鹉,瞧见十三,招招手,笑道:“快来看看,这可是我花高价买的,听说会说人话呢。” 十三惊奇道:“哦?这可是个稀罕物。” 胡杨得意一笑:“那可不。” 十三走上前,戳了戳笼子,道:“说句话来听听。” “刚带回来,我都还未听它说过话,也不知是不是骗人的玩意儿。” 胡杨话音刚落,略带尖细的声音响起: “福宁公主是废物,福宁公主是废物,不查案,纵享乐。” 一阵安静…… 胡杨脸色青黑,直接将鹦鹉从笼子里拿出,一掌捏死,鹦鹉瞪圆了眼睛,耷拉着脑袋。 “这扬州城里竟然有敢妄议公主之人,姑父也不知是如何治下的。”,胡杨笑言,仿佛刚刚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插曲。 手里的鹦鹉被他扔下,掉落地上,被院中的婢女及时收拾干净,一点尘埃也无。 十三似感叹道:“这朝堂局势是越发的紧张了。” 胡杨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石扳指,神色微微沉了沉,蓦的想起昨夜胡夫人提的想做件不同样的裙子,送给两位好友当作礼物,联络感情。 这张钦虽然贪,做事冒进,但却是个耳清目明的,太子年幼,陛下身体不好,公主又不成事,如何能与羽翼丰满的晋王相较,再者,他是真想看看冯佑从天上摔下来的样子,该是多美的风景。 毕竟鸡蛋总不能只放一个篮子。 胡杨寻着凳子坐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向十三道:“你觉着幽州刺史是否可交?” 十三眼尾微抬,勾唇浅笑。 来了。 “我与幽州刺史接触不多,通常都是顶名商会的杜掌事与我交接,这些日子跟着杜掌事做生意,他并未克扣银子,我是个商人,自然以赚银子为主,再者,这等杀头的生意,便如同交了生死状,想来幽州刺史并不会为难于我。” 胡杨洒笑:“你倒是看得清。” 十三轻笑,不语。 只听胡杨又道:“我当张兄如亲兄弟,张兄以为呢?” “行商令的事便是胡兄出了大力,胡兄将我看作兄弟,自是抬举我。” 胡杨笑了笑:“你觉着以胡府的财力能不能做这生意?” 十三微怔,似是十分惊讶:“以胡府的财力,怕是看不上这等小钱。” 胡杨哈哈一笑,别有深意道:“我要的可不是银子。” “那胡兄想要什么?”,十三似是十分疑惑道。 胡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其他:“你跟杜掌事递个消息,就说我胡府想同他做生意,问问利钱如何。”,顿了顿又道:“以后这扬州城里的生意,你三我七,如何?” 十三颔首,似是十分高兴道:“有胡兄加码,这生意不就畅通无阻,府上刚运来一批私盐,正愁如何卖呢。” 胡杨转动扳指,笑道:“你暗中运来一部分,我来运转。” 十三面带迟疑:“这利钱……” 胡杨觑了十三一眼:“银子不会亏待你,利钱还是你三我七。”,叮嘱道:“运来时小心点,可别让旁人瞧见。” 十三颔首:“我这就去安排。” “来呀~公子喝酒~”,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媚态横生的女子正举着酒杯凑到一名男子嘴边,娇笑着说道。 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男装打扮的卫青,脸不再是青娘的模样,而是一名细皮嫩肉的青年男子。 楼里的姑娘几时见过这般俊俏的儿郎,平日里见的多是大腹便便,眼带□□的男子,偶有几个面相斯文的,已是烧了高香。 卫青被一群女子围着,有些不耐,早知选面具时就选个丑的了,暗自哀叹一声。 这些日子,十三很忙,她也没闲着,忙着给胡夫人递消息,忙着损毁她的名声。 福宁公主贪图享乐,不理案子,便是她往外传的。 青楼里来往人员鱼龙混杂,消息也繁杂,正是打探消息,传递消息的好地方,她已经来了这青楼好几日了,皆是以不同的面容,今日选了张俊俏的,谁知竟被围了起来。 姑娘如水蛇一样缠住她,目光殷切,卫青哀叹,仰头喝了这杯酒。 周围顿时一阵娇笑声。 卫青藏着不耐,眼带笑意的推开趴在她肩头的女子,惹得女子眼眶泛起委屈之色:“可是奴家服侍得不好?” “姑娘容色姣好,我如何不喜,只是突然想起有一要事还未办,颇为急切。”,说着站起了身,留下一带银子,准备出去。 几个女子瞧见银子,脸上带了几分喜色,对着卫青打趣道:“公子下次来这,可还得寻奴家哦~” 卫青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出了门,低头闻了闻身上的脂粉味,浓得熏人,微微蹙眉。 寻着一个茶楼,上去,坐着等十三过来,这几日,她每次完事儿后都会在此茶楼等十三,身上的装扮回张府定是不行,也找不到一处能换衣服的地方,只能等着与十三一起,跟在他身后回去。 毕竟十三这些日子在张府的话语权与日俱增,与什么人打交道,带什么人回府,府上的奴仆们都十分有眼色的不会多问。 看着窗外发呆,叫了壶茶,安静等着,扬州的茶楼大多就只是喝茶聊天,不像京城,还有一处圆台唱戏唱曲。 卫青等得百无聊奈,外面天色渐暗,正想去寻他时,入门处进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今日怎的这么晚?”,卫青蹙眉问道。 “鱼儿上钩了,聊了会儿,出来时,为了甩掉尾巴多走了几条巷子,这才耽搁了。”,十三解释道。 近前,闻到一股子脂粉味,十三笑问:“你这是点了多少姑娘,味道这么浓。” 卫青撇撇嘴:“今日我可没主动点,都是她们凑上来的。”,指了指脸:“全赖这张脸,差点脱不开身。” 十三挑眉,凑近闻了闻,被卫青推开,斥道:“你属狗的啊?” 嗓音微沉,十三道:“怎么还喝酒了?” 卫青摊手:“没办法,姑娘硬往嘴边送,不喝脱不开身。” 轻叹一声,十三道:“走吧,回去了,喝点解酒汤,下次不用去了,鱼儿已经上钩了。” 卫青起身,努了努嘴:“这点酒,哪至于喝解酒汤。” “仔细胃疼。” “知道了。” 54 第54章 一声响雷划破天际,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大雨。 深夜中,伸手不见五指,周遭静得出奇,街上无一人穿行,十三一身夜行衣,融入其中,看不真切。 “动作都麻利点,要是化了水,我可保不了你们。”,十三对着正在拉货的两名壮汉说道。 两辆马车上面都是私盐,做了防水措施,此刻正被两名壮汉拉着于黑夜中疾行。 壮汉是胡杨安排来帮忙暗中运送私盐的。 十三行走在后,左右暗自打量,虽隐匿极好,但十三还是发现了来自任显的和来自幽州刺史的探子,心情不错的勾了勾唇。 雨下得极大,随着风拍在脸上,一名壮汉摸了把脸,恭敬道了声是。 临了胡府,隔着一段距离便瞧见门口站着一名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正神色焦急的往外张望着,瞧见马车的身影,松了口气,撑开伞,小跑着过来,于十三跟前停下,道:“张公子,您可算是来了,胡少爷正在屋里等您呢。” 十三一脸抱歉道:“下着雨,行动不便,这才耽搁了些许。”,看了一眼马车:“这些盐您看是安放在哪?” 管事回道:“这些我会安排好,张公子勿需担心,胡少爷正等着您呢,快些进去吧。” 十三微笑颔首,抬步进去。 雨夜中,藏匿在暗处的探子瞧见一袋袋私盐被搬入府中,眼神一凝,悄无声息的离去。 入了府,到了胡杨的院子,十三踏入房间,一名婢女迎上来,递给十三一干净的帕子,恭敬道:“外间雨大,染了潮气,公子擦擦。” 十三接过,道了声谢,往里走,胡杨正坐在榻上,手搁在小几上,瓷杯里的茶水正冒着热气,神色严肃,瞧见十三,神色缓了缓,问道:“都运来了?” 一道雷声响起,连带着醒目的雨声,搅得人心中烦闷,屋里染着蜡烛,并不显得昏暗,此刻正随着不时吹来的凉风摇曳。 胡杨轻敲了敲小几,道了声:“坐。” 十三依言坐下,屋里的婢女倒上热茶。 胡杨往后一靠,略显烦躁的捏了捏眉心,临到头,他又有些悔了,也不知行此招到底对不对,总觉得心中慌得厉害,尤其是这雨,下得人心烦。 十三饮了一口茶,瞧见胡杨微皱的眉头,道:“胡兄这是在担心什么?” 胡杨盯着外面的雨幕,叹了叹气,道:“这等杀头的生意,能不心慌吗?”,斜了一眼十三,嘲道:“你以为谁跟你似的,心大。” 十三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自古富贵险中求,赌对了,便是金窝子,有何可惧?” “那要是错了呢?” “至少曾经享受过,死又有何惧。” 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胡杨哈哈一笑,轻斥道:“你倒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够洒脱!” 十三抬眼:“也不全是,于我而言,还有比金钱和生命更珍贵的存在。” “哦?”,胡杨眼含揶揄:“不会是你家夫人吧?”,虽是问句,语气却像是陈述。 十三低头,浅笑道:“正是。” “倒是个情种。”,胡杨闭眼,似是在回想什么,嘴角亦是勾起微笑:“女人这种东西,柔情似水起来,确实难以招架。”,停了停又道:“不过,偶尔的宠溺可以,若是太给她们好脸,便会蹬鼻子上脸,宠爱可以,但不能过度。”,笑了笑:“说起来,咱们挑选夫人的眼光还真是一致。” 十三微笑:“青衣很好,她值得。” 胡杨轻笑,不太认同的摇了摇头:“这养女人便如同养宠物,过界了就得狠狠教训,待她学乖了,知道分寸,再施以宠爱,如此,她便知道谁才是她的主人,行事便会以夫为天。” 十三听得暗自皱眉,仿佛什么脏东西入了耳,面上不显,一幅受教的模样,恭维道:“怪道胡夫人如此守礼,原来是胡兄管教得好。” 胡杨自得一笑:“这读书我不在行,但对待女人,我可是行家。” 十三回以一笑,余光瞥见一抹身影,恭维之话收入嘴里。 门外走来的中年男子,是刚刚在门口相迎的管事,此刻站于庭中,弯腰恭敬行礼道:“都安排妥帖了,少爷您看还有什么吩咐的?” 胡杨恩了一声,道了句不错,后又吩咐道:“派人守好库门,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可懂?” 管事赶忙应声,连连保证会安排好人员看守。 胡杨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十三起身,告辞道:“既然都安排妥帖了,我便先回去了,出门时,扰了夫人清梦,想必这会儿子还没歇下呢。” 瞧见十三一脸归心似箭的模样,胡杨打趣道:“你这郎情妾意的模样,倒是让我好生羡慕。” 十三一笑:“深夜漫漫,想必胡夫人也正等着胡兄呢。” 胡杨哈哈一笑:“行了,走吧,我这老夫老妻的可比不得你们新婚燕尔。” 落入雨中,十三撑着伞,于黑夜中行走,身后胡府的烛光越来越远,一步踏入黑暗之中,十三抬头,豆大的雨点落在脸上,抬手擦去,一直勾着笑意的嘴角放平,没由来的觉着十分疲惫,一直都在扮演他人,都快忘了自己是何模样,闭了闭眼。 只想快点,再快点见到卫青。 在卫青面前,他只是他自己。 这般想着,十三于一拐角处,跳上房梁,于雨夜中疾行。 卫青趴在床沿边,脑袋耷拉着,双眼无神,自从十三夜里走后,便再没睡着,这些日子一直同榻而眠,谁知竟染上了习惯,身旁空了一人,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她认命的放弃,盯着前方的空地发呆。 耳边一声熟悉的轻响,卫青抬头,果见房梁上落下一人,不满的嘟囔着:“怎么才回来。”,说着,翻了个身,靠向里边,给十三留了一位置。 十三换下夜行衣,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待身上的潮气没了之后,走向床帏,拉开被子,躺下,侧头瞧了眼卫青正睁得大大的眼睛,柔声问道:“还没睡?” 不想承认自己不习惯他不在,卫青回道:“外间雨太大,吵得慌,睡不着。” 十三笑了笑,一手过去,划向卫青纤细的腰肢,手指描摹着卫青的脊柱的形状。 激得卫青一阵战栗,抬眼,皱眉道:“你干嘛?” 腰间一紧,卫青落入十三怀中,有些莫名的看向十三,这段日子,他俩睡得可谓是泾渭分明,今晚这是? 头顶响起一声微沉的嗓音:“就抱一会儿,好不好。” 被抱得太紧,卫青有些不自然的挣了挣,有些奇怪于十三的状态,问道:“你今晚这是怎么了?” 十三收了收手,抱得更紧,薄唇下滑,吻在卫青发丝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很想。” 卫青微微怔住,没忍住脸上热意袭来,有些别扭道:“被雨淋傻了吧。” 十三轻笑,嗯了一声:“或许吧。” 外间雨声势大,里间却出奇的宁静,怀中略显僵硬的身体,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软了下来,呼吸声放轻。 十三低头,胸前一张白净的小脸,发丝凌乱,正窝在他怀里,睡得正熟,心中溢出暖意,仿佛被什么填补满了。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越和卫青相处越久,面对外间那些人,总会有偶尔的疲惫,只有在卫青身边时,才会有沉入底的宁静安心。 或许是因为他越来越怕死了吧。 闭上眼,听着耳边沉重的雨声,渐渐睡去。 第二日清晨,卫青皱眉睁眼,觉着腰酸得厉害,一边的腿麻得动不了,扭了扭身子,没挣开,拍了一下十三:“快起来。” 十三唔了一声,抱着卫青的手松开。 卫青起身,腿麻得厉害,忍不住用另一只脚踢了一脚十三:“都怪你,昨晚发什么疯。” 十三坐起身,瞧着卫青皱成一团的小脸,问道:“这是怎么了?” 卫青指了指腿:“脚麻,动不了,都怪你。” 十三摸了摸鼻子,起身替卫青捏腿,抱歉道:“昨夜是我不好,别气了,好不好。” 卫青哼了一声,转头,没理他。 敲门声响起:“夫人,少爷,早膳已备好,现下可要用?” 十三应了一声,卫青坐起,脚不麻了,但看着十三的脸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两人收拾好,坐到桌前用膳,十三殷切的替卫青夹菜,终是换来卫青脸上的笑意。 “夫人可用好了?” 卫青嗯了一声,起身走向外面,天空正阴沉得紧,雨势依然大,噼里啪啦的偶尔带着闷雷的响声:“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十三走上前,皱了皱眉:“扬州地势低,又近水,这雨要一直下下去,怕是见不得好。” 卫青拧眉道:“若是如此,那扬州城的百姓?” 十三神色微冷,低声道:“要是如此,这计划怕是得加快了,胡府那些囤积的粮食可不能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 卫青抿了抿唇,正要说话,雨幕中走来一小厮,恭敬道:“夫人,胡夫人的帖子,邀您过府说说话。”,说着,上前将帖子递出。 卫青接过,瞧了瞧大雨,疑惑道:“现在吗?” 小厮点头:“来传话的小哥是这么说的。” 卫青将帖子打开,扫了一眼,还真是叫的现在过去,但又未说什么事,按理来说都是提前几天下帖子,今日怎的这么急。 想起近日跟胡夫人交谈的事情,卫青担心有什么紧急情况,叫小厮备了马车,准备过去瞧瞧。 十三拉住卫青的手臂,低声嘱咐道:“小心点。” 卫青含笑道:“应当没什么事,你昨日可帮胡府干了件大事,想来应当是胡夫人无聊,来寻我说些体己话。” 十三轻笑:“那也得注意。” 卫青嘟囔道:“你真啰嗦。” 十三笑了笑,未语。 55 第55章 卫青提起裙角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打眼望去,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摆摊的,也无几个客人。 雨声沉闷,无端惹人烦躁。 天气热了起来,汗水黏腻在身上,不甚舒服,卫青眉头微皱,幸而时不时吹来几许凉风驱赶躁意。 还好胡府与张府隔得不算太远,卫青往帘子方向靠了靠,自我安慰道。 到了胡府,卫青一下马车便被胡夫人院中的婢女迎上。 因着近段时间,卫青与十三时常光顾胡府的缘故,底下的下人对他们已十分熟悉。 “夫人今日晨时便念叨着您,可算是来了。”,婢女笑着道。 卫青微笑:“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婢女摇头:“算不上,夫人每月总会安排几日在城南破庙处施粥放粮,为少爷积德。” 说着话,到了胡府的库房,几大袋粮食正在往侧门处停放的马车上面搬,下着雨,搬运的几名小厮身上衣服被雨水侵湿,颜色深浅不一。 胡夫人立在房檐处,盯着外面的雨幕发呆,神色略显苍白。 卫青唤了一声,胡夫人侧头,脸上浮现笑意:“青娘来了,快过来。” 卫青走了过去,站在胡夫人身旁:“这么大雨,去施粥吗?” 胡夫人握住卫青的手,笑道:“屋里潮闷,想出去透透气,一个人孤单得紧,这才叫了青娘来陪我。”,握住的手紧了紧:“青娘可别介意。” 卫青侧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转头微笑道:“不介意。” 粮食全搬上了车,卫青与胡夫人上了马车,两人共坐一辆,马车缓缓朝城南行驶。 “胡府想来也没几日了,我就想着在之前再做些事。”,胡夫人开口道。 卫青端坐在胡夫人对面,迟疑开口问道:“听引路的婢女说您这施粥放粮是为了给胡公子积德?” 胡夫人略带讽刺又似凄凉的一笑:“早几年刚成婚时,他待我还算不错,胡府的大部分银子怎么来的,我是清楚的,便想着做些好事给他积阴德,后来他在冯佑的光芒下越来越偏激,对我动辄打骂,可瞧着那些人又实在可怜,施粥放粮这一事便一直做了下去。”,停了停,又道:“或许便是因为他骨子里的自卑才会娶我吧。”,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想来也快结束了。” 卫青抿了抿唇,半响,微笑道:“好,便不说这些。” 马车停下,卫青踩着梯子下了马车,抬眼,破庙处已经站了许多人,见着胡夫人的车驾,一窝蜂的迎上来,但未近前,围了一个圈,脸上俱是带着笑意的看着下马车的胡夫人。 嘴里念叨着: “胡夫人,活菩萨,您又来了。” “胡家心善啊。” …… 胡夫人往破庙里走,有一个摊子,四周遮蔽,站定后,对着这些民众笑道:“老规矩,排好队,别拥挤,都有的哈。” 卫青站在胡夫人身后,侧头打量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别样的笑容,与胡府里那总带着死气的模样截然不同,眉眼温柔,尽是柔情。 众人听话的排好队,队伍太长,有些站在了雨中也并无抱怨,来一个给一个,井然有序。 卫青跟过去帮忙。 “胡家娘子,多谢您了,要不是您呐,我家今年就得饿死了。”,一个老妪紧紧握住卫青的手,眼中带泪的道。 卫青张口正准备解释,胡夫人回道:“没事,老人家,不用谢。”,胡夫人凑近卫青耳旁,低声解释道:“她眼睛看不见,家里儿子糟了难,在床上瘫着,就剩她和她家儿媳妇了,孩子又小,平常就靠着她媳妇的针线活过着。” 只听老妪回道:“哎,好好好。”,颤颤巍巍的提着粮食走了。 卫青点点头,未语。 扬州在燕朝还算富饶之地,底下的百姓竟如此艰难,卫青抬头瞧着大雨,眼底染上几抹忧虑,若是这雨一直下,这些百姓可如何是好。 几大袋粮食,没一会儿便发完了,卫青伸了伸腰,只觉着疼得厉害,小脸皱成一团。 胡夫人走过来,替卫青揉了揉,笑道:“这么卖力作甚。” 卫青回道:“看夫人您干得认真,我总不能傻站着。” 胡夫人手一顿,噗嗤一笑:“我是贱命,你同我比什么。” 卫青扭头:“夫人您心善,聪颖,有手段,可不能妄自菲薄。” 胡夫人脸上笑意更深:“虽不知你是何身份,想来定是个八面玲珑的主。” “我说的是实话!” “好好好!” 腰上的疼缓解,卫青道谢。 胡夫人道:“不疼了就好,回去歇歇,明日继续。”,说着眨了眨眼。 卫青浅笑道:“好。” 约定好明日的时间,便告辞各自回府。 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还不见停的趋势,河间的水位已上涨了颇多,近水又地势低洼的许多住户房子被淹,每日等待放粮的人越来越多。 时不时的甚至发生推搡辱骂之事。 每日回张府时,卫青脸上的忧虑越来越重,这水要再不止,扬州危矣。 城里的粮食价格越来越贵,手里有点余钱的俱是哄抢粮食,街上一片混乱。 “这胡府库房里堆了那么多粮食,还每日限量,尽赚些黑心钱。”,卫青躺在床上,黑着脸,忍不住斥道。 停了停,又骂道:“这扬州刺史是吃白饭的吗?街上这么多乱象也不知道管管。” 侧头看了身旁的十三一眼,拧眉道:“你那边如何了?究竟什么时候揭发?” 十三伸手将手里的密信烧掉:“快了,任显已经将胡府私盐之事告发了,扬州刺史正顺着在暗中调查,我帮着留了几条尾巴,按照扬州刺史的能力,想来就这几日吧。” 说着拍了拍卫青的肩膀:“这几日好好休息,咱们可得逃命了。” “逃命?”,卫青疑惑道。 “张府可是私盐的主谋,如何能幸免?咱们做戏不得做全,别忘了,幽州刺史派的那几个探子可一直盯着咱们的。” 卫青仰天长叹:“有时候真挺佩服你们的。” “累了?” 卫青摇了摇头,倾身抱住十三有力的腰,抬头笑道:“有你在就不累。” 十三挑眉,柔和一笑,摸了摸卫青的头,眼中尽是柔情。 也不知是不是卫青的祈祷起了用处,今日晨起时,雨势终于小了,用完早膳后,雨停了。 卫青照着这几日的老规矩往城南的破庙赶,刚到时,胡夫人也正下马车,两人相视一笑。 庙前一片空地密密麻麻的站了许多人,瞧见胡夫人时,俱是往前挤,互相推搡叫骂。 胡夫人站定后皱眉斥道:“老规矩,先排好队。” 怒骂的几人,左右瞧了一眼,吐了口唾沫,低声嘟囔了几句,开始排队。 人数众多,带来的几袋粮食没一会儿便见了底,底下没领到粮食的开始去抢那些领到的。 那瞎眼的老妪不知被谁推倒在地,颤颤巍巍的起不来,卫青吩咐小厮去扶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 底下人不知是谁叫骂着:“装什么大善人啊,这扬州城里的粮食往日里都是其他州县的几倍,要不是他胡府,咱们能至于挨饿吗?” “就是!一面赚着黑心钱,一面来这装大尾巴狼,我呸,真够恶心的!” 卫青皱眉望去,想呵斥几句。 被胡夫人拉住,微微摇头道:“无事,让他们骂。” 卫青有些不解,又看向那几人,是几名面孔很生的男子,穿着布衣,身材壮硕,与周围面瘦肌黄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灵光一闪,卫青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胡夫人,语带迟疑:“你……” 胡夫人微笑,眼中无甚波澜,低声道:“是我。” “为何……?” “他们骂的是胡家,与我何干,青娘以后便唤我衣娘吧,其实我在嫁入胡府时名唤叶衣,只是大家都叫我胡夫人,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了。”,叶衣笑了笑解释道:“家里我是老大,父亲便取名一谐音衣,好听吗?” 卫青浅笑点头,定定道:“好听。” 前方场面越来越混乱,到处是低声叫骂和哭泣的声音,胡夫人让府里的侍卫去维持秩序,避免践踏受伤。 被那几名男子撩起了情绪,底下依然叫骂着,却畏于侍卫的呵斥不敢上前,直到又一批粮食运了过来,叫骂的声音才渐少。 待发放完粮食,已近晌午,人群散去后,卫青将专门留下的一袋粮食给那瞎眼的老妪,老妪连连道谢:“多谢胡夫人了,活菩萨。” 卫青微笑,看了一眼身旁的叶衣:“老人家,便唤我衣娘吧。 叶衣抿唇笑了笑,未语。 老妪嗯了一声:“多谢衣娘。” 一晃又是几日,城中的粮食价格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许是那日的言论散了开去,城中对胡府的态度一下子拐了个急弯。 城内民怨,终于在某一日,胡府被扬州刺史派人抄了家,胡杨等人下了狱。 城中的声音才消停了些许。 没过几日,张府,任府等以胡府为首的商户俱被下了狱,卫青与十三此刻正坐在马车上往幽州方向疾驰“逃命”。 卫青靠着车壁,掀开门帘,百思不得其解,小脸皱着:“你说为何衣娘不愿跟咱们走?” 十三赶着马,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卫青,沉吟片刻道:“许是心理还存着些许爱意吧。” “就胡杨那厮还能有爱意?你是不知道衣娘身上的伤痕有多可怖。” “有多爱便有多恨,她可能自己都迷糊了。” 卫青嘟囔着:“算算日子,今日是胡杨问斩之日。” 扬州城中,行刑台上。 一溜的跪了一长串人,胡杨首当其冲,一脸木然,在人群中搜寻着谁的身影。 任显因为举报有功是任府唯一免于刑罚的人,此刻站在不远处看向将要被砍头的家人,一脸苍白。 朱家老爷本想参与私盐给胡府交投名状,瞧见风声不对,立马撇清,虽被革职,此刻站在人群中,却是一脸庆幸。 叶衣抿着唇,紧紧握着手里的和离书,指尖泛白,看向行刑台上正中央的胡杨。 随着扬州刺史一声令下,地上瞬间一抹血红,周围一片唏嘘声响起。 叶衣突然红了眼眶,冲向前面,求着官老爷让她收尸,扬州刺史拧眉叹息一声允了。 叶衣抱着胡杨的尸首,哇哇大哭,片刻,又突然发狠似的对其拳打脚踢。 周围人一阵不解: “这女的谁啊?莫不是疯了。” “这是胡杨夫人,许是太过伤心了吧。” “女眷不是入奴籍吗,怎的还在这?” “哎,这胡杨入狱前和他夫人和离了,哎哟,这感情可真叫人羡慕,听说这胡夫人可是楼里出来的。” …… 56 第56章 “张钦!还不束手就擒!” 利剑擦过十三的耳迹,几根发丝滑落,一名穿着官服的兵士瞪着眼,沉脸吼道。 十三护着卫青,喘着粗气,眼神阴沉,沉声道:“冯刺史派你们来便是说些废话的吗?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拉几个垫背的。”,说完,身形一动,蓦的提气,朝一兵士提剑狠狠砍去。 瞬间见红,血腥气弥漫。 卫青藏在马车坐榻底下,窝着身子,眉头紧皱,他俩自扬州出发已有两日,眼见着快要到幽州,突然冲出一队兵士捉拿十三。 十三见状立马将她藏在了坐榻底下,提剑迎了上去,刀光剑影,十三一人终是不敌,她刚刚分明瞧见一剑擦过他背脊,见了红。 心中焦急万分,又不能亮明身份,卫青紧紧握着手中的袖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 “不识抬举,就地斩杀!”,一名似乎是领头的兵士声音发狠,发布命令。 十三被围着,浑身是伤,血滴答滴答的向下低落,发丝被汗液侵湿黏在额头上,提着剑,喘着气,眼神却似狼,狠狠的盯着他们。 对面有几名兵士被十三砍伤,形容狼狈,神情略显焦急。 “上!”,那领头的兵士发布命令。 几名兵士瞬间提气拔地而起,朝着十三刺来。 十三提剑,正想迎敌,四周一阵窸窣,窜出来几名黑衣人,领头的看了一眼十三,眼中含着赞赏,提剑与兵士拼杀到了一起。 几名黑衣人武功不错,兵士人数虽多,却是渐渐不敌,眼见着有几名兵士受伤倒下,领头的那位,神色阴沉的叫了句撤。 跑得极快,瞬间不见了踪影。 有一名黑衣人还想追,领头的那名呵斥了一声:“别追,先救人。” 十三泄力的跪在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衣服上几团殷红,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些兵士的,抬头看了领头的那名黑衣人,嘴角僵硬的勾起一抹笑容:“不知阁下名讳,多谢相救。” 那名领头的黑衣人笑道:“我是幽州刺史派来搭救你们的,扬州这边动静如此大,幽州这边也收到些许风声,刺史派我们沿路搜寻你们的踪迹,没想到还真让我们碰着了,也是你命不该绝。”,说完,伸手扶着十三的胳膊提力。 十三顺着力道站起,脸色苍白:“张某一介商人,事情未办成,倒还让刺史分心搭救,叫各位兄弟笑话了。” 领头黑衣人扔了瓶药给十三:“这些话留着回去给刺史说吧,我的任务是救你性命,安心歇着,把伤养好。” 十三接过伤药,又道了声谢:“我家夫人还在车里,想必是吓坏了。” 领头黑衣人拧眉:“去吧,女人就是麻烦。”,话落,吩咐了一名黑衣人留下赶马,其他黑衣人回去复命。 此处离幽州地界只剩半日路程,想来扬州刺史的人不会追到幽州。 十三上了马车,卫青正端坐在坐榻上,瞧他进来,想说什么,朝外忘了一眼,又忍住了,半响只问了句:“疼吗?” 十三微笑,摇了摇头:“不疼。” 卫青眼眶微红,骂了句:“傻子,以后可别这么拼。”,说着去扒十三的衣服。 十三未躲,衣服被扒下,几道剑伤慕然出现,混着血液,看起来尤为可怖。 “药呢?” 十三将药递给卫青。 卫青接过,简单处理了下伤口,血是止住了,剩下的只能回幽州请医师来处理。 一时安静,车内氛围慕然有些压抑。 十三瞧了眼卫青的神色,想宽慰几句,但眼下有外人在,不好多说。 马车行得很快,天色还未暗时,几人便到了幽州地界,因着十三在幽州并无宅邸,便只能去余大的宅子。 刚到时,余大许是提前收到了消息,卫青扶着十三下马车时,余大正立在门口,一脸焦急,柳音双手握拳,神色也难掩担心。 卫青一时有些感动,笑着唤了句:“余大哥,嫂子。” 余大哎了一声:“别傻站着,医师正在府里呢,快些进去看看伤吧。”,说着,接过十三,扶着他往里走。 柳音瞧了一眼十三身上的殷红:“这是造了什么孽,伤得如此重,扬州城里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弟妹便安心在此住下吧,别的不说,饭还是吃得起的。” 卫青嗯了一声:“真是多谢嫂子了。” 入了寝房,还是卫青与十三原先住的那间,十三躺下,医师上前号脉,又将衣服敞开,处理伤口。 余大在旁边看着,叹了一声:“这破差事,老子当初就见不得好,这事儿能是那么好铺开的,你看看,事儿也没成,反倒惹了一身骚。”,停了停,又骂道:“那些叫你过去的人能安什么好心。” 柳音睨了一眼余大:“说这些做甚,事情都发生了,再者难不成还能抗了他们的命令不成?” 余大坐在床沿,脸扭向一边,不服的瞧了一眼柳音,嘟囔了句:“老子这不是气不过嘛。” 医师处理好伤口,又开了些药,叮嘱好生修养,便提着药箱离去。 “余兄不必为我生气,富贵险中求,也是我太激进了,往后我怕是会一直待在幽州,还有的叨扰呢。”,十三道。 余大道:“说什么叨扰,你能来幽州,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老子是个粗人,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这事儿也不是你激进,谁知道他们心这么黑。” “哎呀,行了,事情都发生了还念叨这些做甚。”,柳音转头看向十三,笑着道:“张弟好生休息,别的不用担心,有我和你大哥呢。”,又侧身握了握卫青的手:“就是要辛苦弟妹了。” 卫青浅笑道:“为夫君操劳,何谈辛苦。” 柳音抿唇微笑,看向余大:“咱们回去,奔波了一天,让他们好生休息。” 余大哎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起身往外走,柳音随后。 卫青原本挂着笑意的神色冷了下来,看向十三:“今日这批官兵是你安排的吧?” 十三有些发憷,脸上不自觉带了些讨好的笑意:“夫人真聪明。” “为何不与我说呢?”,卫青问道。 她这一天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那批官兵冲出来时,她当真以为是扬州刺史派来的人,缩在坐榻下,心中焦急,又不敢出去给他添乱。 尤其听到那领头的官兵下令斩杀时,她是真想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幸而后来黑衣人冲出搭救,她心念百转猜测这批人是他安排的,才稍稍按下心底的惊慌。 “我怕你担心。” 卫青眼里侵出热意,忍了忍,道:“我以为……我当时真以为……你会……死。”,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意。 十三顿时有些慌张,想起身安慰,被痛得眉头一皱,解释道:“扬州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张府若是如此轻松的跑了两个人太可疑了,再者我知晓那些探子一直跟着咱们,见我受伤,定会上前搭救,这戏本也是演给他们看的。” 卫青按住十三的肩膀,让他躺下:“若是他们没有出现呢?若是你算错了呢?你有几条命够这么算的?你便是这么承诺我的?”,缓了缓:“就算……就算你出此险招,就不能跟我说一下吗?你便是如此的不信任我?” 一连串的问题激得十三脑子发懵:“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想护着你,不让任何人伤着。” 卫青微叹一声:“若无意外,未来咱们便是夫妻,夫妻本就是荣辱与共,你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有我,你不用……把所有的事都压在自己身上,我虽武力不行,但脑子还算能用。”,抬手抚上十三的脸颊:“我们是一体的,十三可懂?” 十三被这段话震得心颤发麻,心中溢满的柔情仿若波涛大海又如镜中潭水,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反复咀嚼着夫妻一体这句话,光是想着便已觉着甜意弥漫。 他这颠沛流离的前半生能遇到她,也算是上天垂怜了吧。 “好。” 十三笑了笑。 卫青微笑,替他掖了掖被角,状似威胁道:“再有下次,你便自己过去吧,我就随了那赐婚圣旨,嫁给林怀舟。” 十三心中一紧,倏的握住卫青的手腕:“断不会再有下次。” 卫青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幽州刺史府。 “如何?当真是伤得很重吗?”,幽州刺史沉声问道。 白日里搭救十三的那名领头黑衣人此刻正站在幽州刺史面前,神色恭敬,回道:“属下亲眼所见,确实伤得不轻。” 幽州刺史讽刺一笑:“这姓冯的下手可真狠,不过也好,一穷二白没有退路用起来也更放心。”,停了停又问:“在扬州的这些日子,你瞧着张钦此人如何?” 黑衣人沉吟片刻,斟酌回道:“有胆色,有谋略,武功不错,不过十分爱财,行事略显冒进。” 幽州刺史转着大拇指上的墨绿扳指:“爱财好,怕的就是他不爱财,人无完人,有缺点才能更好掌握,先看着吧,你吩咐杜掌事,让他先跟着余大干一段时间。” 黑衣人恭敬应是。 57 第57章 一连养了好些天,十三身上的剑伤终于是好了许多。 卫青脸上不自觉的泛起笑意,将熬好的药递给十三:“趁热喝了。” 十三接过,一口闷下,将碗递给卫青后,脸上带了些讨好的笑意:“今日我能出去走走吗?” 卫青被十三这副略显狗腿的模样逗得一笑,这些日子她拘着他躺在床上,万事等伤养好后再谈,想必是躺疲了吧,遂点点头:“去吧。” 十三起身,准备去杜掌事府上探探风声,被卫青拘着这些天,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以往是随便摔打折腾,如今倒是成了金贵儿的主,忍不住一笑。 卫青打着扇子,瞧着外面的烈日,皱了皱眉,叮嘱道:“别累着自个。” 十三浅笑:“谨遵夫人之命。” 卫青用扇子拍了一下十三,状似生气道:“谁是你夫人。” 十三笑了笑,未语,收拾好后,出门。 酷暑来临,热浪翻滚,卫青稍一走动便觉得汗液黏腻在身上,不甚舒服,又不似宫中有冰块降温,是以,卫青鲜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在府上待着。 “弟妹,瞧瞧,今日可有好东西。” 卫青正坐在院前的一颗大树下,听见柳音的声音,寻声望去,见柳音身后的小厮正抱着一大块用厚布包着的冰块,眼中露出惊喜,问道:“这是哪来的?” “刺史府赏的。”,柳音招招手:“快来,咱们做冰酪吃。” 卫青噌的一下站起,眼中含着喜悦,点点头:“好。” 余玉从屋里跑出来,一下抱住柳音的腿,抬头:“娘,我也要吃。” 柳音笑了笑,摸了摸余玉的头:“小馋猪。” 跟着去了后厨房,卫青靠着门,看着柳音忙碌着,忍不住赞叹道:“嫂子可真厉害,什么都会做。” 柳音笑道:“都是些简单小食,哪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卫青跟在后面瞧着,见柳音倒了一锅羊奶,不断搅拌反复熬煮,又加入了一些蜂蜜,倒入铜碗后,取了一些冰包裹着,不断搅拌,等待结冰。 耗了些时间,柳音端了一碗给卫青,笑道:“尝尝?”,又给余玉舀了点。 卫青接过,用勺子舀了一勺,一股凉意袭来,压下心中的躁意,嘴里泛起蜂蜜的甜味,笑了笑:“好吃。” 柳音笑道:“这还有,不过可别贪嘴,仔细腹泻。” 卫青点点头。 临近傍晚,十三与余大回来,余大刚一坐下,便笑呵呵的道:“杜掌事同意张老弟跟着我做事了。” 柳音坐在桌前,府里的婢女正在摆放碗筷,闻言笑道:“如此甚好,有你余大哥罩着,想必不会出什么事。”,看向十三。 十三面露感激:“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 余大摆手:“哎,说什么客气话,当初要没你,我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一定呢。” 柳音打断,笑道:“用膳吧,说来说去的也不嫌麻烦。” 十三眉眼带笑:“是我浅薄了。” 用完膳,各自回了寝间,待婢女备好热汤后,卫青泡了好久,突然想念宫中的生活,算算日子出来也有半年了,也不知父皇母后,阿弟如何了。 穿好衣服出来,卫青躺在床上发呆。 “想什么呢?”,十三笑问。 翻了个身,卫青脸朝着十三:“想念宫中的冰窖,大床,美食。” 十三捏了捏卫青的脸:“等这边事了了,咱们便回去,想来应当是快了。” 刚沐浴完,身上又起了薄汗,卫青颔首,没甚力气的点头:“这天气热得人心烦。” 想到什么,卫青眼睛一亮:“春来现在居住在刺史府,身为一国公主的寝间定是有冰块降温的吧,我明日寻个理由去见她,蹭蹭这凉爽气。” 十三颔首:“刺史府现在正准备着与杜梨的婚礼呢,请帖倒是给了咱们,你便打着过去帮忙的旗号蹭蹭吧。” 卫青拍手:“再拐个弯,寻个借口瞻仰一下咱们福宁公主的风采。” “夸自己倒是不嘴酸。”,十三轻笑。 卫青哼了一声:“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锤了一下十三。 十三讨饶道:“是是是,公主雍容华贵,仪态万千,谁人不知。” 卫青轻笑:“算你识相。” 隔日,卫青起来,本想叫上柳音一同前往刺史府,临想了想,还是作罢,且不说她这身份,莫名求见公主显得十分可以,就说十三那蹩脚的理由,人家杜梨结婚,她这身份跑去刺史府能帮什么忙,且就算帮忙按理也该去杜府。 有些垂头丧气的坐在树荫底下,许是老天看不过,吹来了几许凉风,驱赶躁意,也罢也罢,再忍忍。 日子便如同流水一般悄然流逝,十三跟着余大送货,偶有几天不回来,卫青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府上,偶尔有帖子相邀,便同柳音去拜会一下。 平静得让卫青偶尔泛起错觉,仿佛那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都与她无关,只有细碎的宁静与快乐。 只有一点烦恼,便是那幽州刺史迟迟不让十三参与铜矿运输的事情,这般下去,也不知还要等多久。 又是寻常又普通的一天,卫青照常坐在大树底下纳荫,柳音请了夫子来府上给余玉教学,隔得不远的书房中不时传来余玉读书的声音。 卫青伴着读书声打盹。 许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总会起些波澜,这镜花水月的平静日子便如同海市蜃楼般,随着光影退却,彻底消散。 十三踏着夕阳的余光回来,脸色沉重,看着猫一样躺在树下睡得深沉的卫青,薄唇紧抿。 脚步略显沉重的走了过去,昨日至平洲送货,他寻了个借口与余大分开,去平洲的影卫据点传递消息,得知陛下病重吐血,朝堂上一大半官员向晋王倒戈。 今早他快马加鞭回来,先去了一趟刺史府,假装汇报近日情况,刺探刺史的反应,刺史十分高兴,想必是得知了情况,又或是被下达了什么命令,让他去苍华山那边运输某样东西。 苍华山,那必定是铜矿了。 陛下病重,此时急切的运输铜矿,还能有什么事呢,连府上“福宁公主”的脸面都不顾了。 十三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卫青的肩膀,将其唤醒。 “回来了?”,卫青嘟囔一声,嗓音软糯。 十三嗯了一声。 “进来用膳吧。”,柳音立在门前,笑着道。 卫青瞧了一眼天色,惊叹一声:“我居然睡了这么久,真是越来越疲懒了。”,拉住十三的手,笑着道:“走吧。” 十三嗯了一声,没甚表情。 瞧着十三神色不对,卫青问道:“怎么了这是?” “陛下病重吐血,朝堂大半官员倒戈。” 卫青脚步猛的一顿,抬头时,眼里已泛起泪水,忍了忍,低声道:“父皇如何了?” “情况是稳定下来了。”,十三语气一顿:“但不太好。” 卫青抿了抿唇,将喉头的艰涩咽下:“知道了,先用膳吧。” 进了屋,柳音瞧着小两口神色不对,打趣道:“怎么这是?吵架了?” 十三勾起笑容解释道:“拌了几句嘴,这不,正生我气呢。” 柳音哎哟一声:“瞧你给弟妹气得,也不让着点弟妹。” 十三赶紧道歉:“是我不对,惹得夫人伤心。” 卫青勾了一抹十分僵硬的笑容,晚膳用得心不在焉,她有好些问题想问十三,但碍于柳音在,只得忍下。 终于是熬过了晚膳,卫青跟柳音告退:“我回寝间了,嫂子。” 柳音笑了笑:“去吧,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别跟他计较,男人嘛,心粗。” 卫青牵起嘴角,嗯了一声。 刚到寝间,关上门,卫青转头低声问道:“阿弟呢?如何了?母后还好吗?” “太子和皇后都好,陛下将他们护得很好。”,十三柔声回道。 卫青嘴唇轻颤,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十三心中一酸,将卫青拉入怀中,缓缓的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父皇便是这样,永远将我们护着,却不顾惜自个儿。” “会好起来的,幽州刺史吩咐我去苍华山,想必是想让我参与铜矿运输了。” 58 第58章 卫青睁眼,习惯性的翻身一摸,空无一人,突然想起十三已经去了苍华山,走得急,都没来得及同余大告别。 待余大隔日回来,十三已经出发了,听闻消息,只得叹息几声。 她因着父皇病重的消息,连着几日都没什么精神头,柳音还道她是与十三拌嘴,心情不好,见着她时,总会打趣几句。 今日是幽州刺史的庶子与那杜掌事的女儿杜梨成婚的日子,卫青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收拾好行头,卫青与柳音一同跨上马车,余大去得更早,没同她们一起。 柳音笑道:“哎哟,今日这精神头总算是好了许多,弟妹颜色好,打扮起来,当真是光彩夺目。” 卫青低头,状似娇羞:“嫂子快别打趣我了。” 到了幽州刺史府,卫青与柳音被引入了女宾那边,用隔扇与男宾隔开。 卫青左右看了看,没瞧见春来,真是奇怪。 “看什么呢?”,柳音笑问。 卫青侧头,不好意思一笑:“这婚礼布置可真豪奢,一时入了眼,叫嫂子笑话了。” 柳音笑叹:“何谈笑话,他们这些贵族本就豪奢。” 时有与柳音交好的夫人上前攀谈,卫青寻了个借口出来,想去瞧瞧春来,按理这种场合,她不应该不在,心理总觉着有些发慌。 前院传来一阵霹雳吧啦的鞭炮声,新娘子到了,夫人小姐们一脸笑意的去了前院看热闹。 后院没什么人。 福宁公主的身份应当是安排在府上除主人家外最好的院子里,卫青左右打量着。 一座较大的院子映入眼帘,外面有侍卫看守,神情严肃,此处离着前院已有些距离。 卫青有些迟疑要不要偷摸进去看看,十三留给她的影卫混在婚宴中,现在四下无人,应当是不在附近。 想了想,还是先回去,派影卫前来刺探消息。 刚准备转身,颈间一疼,眼前一黑,意识散去,卫青在心里哀呼一声。 前院热热闹闹的,众人欢呼着,柳音与交好的夫人凑上前去,笑言几句,新娘子踏过火盆,客人跟在后面笑闹。 不知不觉已是过了许久,柳音有些奇怪卫青去了茅房怎的如此之久,别不是迷了路吧。 有些担心,柳音从人群中退出,准备去寻卫青,拉了个婢女询问茅房的位置,还未过去,一名小厮上前,言福宁公主将卫青邀请了过去,说会儿子话,让她不用担心,晚些时候,福宁公主派人送她回府。 柳音恭敬回了几句,想起之前福宁公主给卫青撑腰,想必是入了公主的眼,遂放下心,又道了谢,入了宴席。 婚宴接近尾声,已至傍晚。 卫青意识回笼,颈间传来剧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脚被绑着动不了,四下打量,一片漆黑,只余不远处的窗户透进来几许微弱的光线。 究竟是谁绑了她? 幽州刺史?杜梨? 杜梨才嫁进来,对这宅子应当不会如此熟悉,再者她怎会得知她会出现在那?绑她的人想必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绑在手臂上的袖箭,舒了口气,还好都在,今日衣服袖摆并不大,绑她的人想必是没注意。 卫青摸着镯子,将镯子上的宝石按下,一个小刀片弹出来,小心的划着绳子,突然暗自庆幸还好来幽州一直将这些带在身上,除了沐浴时,还未曾取下来过。 绳子被划开,又将脚上的绳子解开。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男子交谈的声音。 “在里面了?” “老爷放心吧,估计这会儿还晕着呢。” 一阵调笑声响起:“干得不错,在这守着。” 卫青赶忙将绳子虚套上。 门被推开,月光落下,卫青抬眼望去,幽州刺史正挂着一脸淫邪的笑容望着她。 “醒了?正好,这样才有感觉。” 卫青胃里一阵翻涌,突然想起之前从幽州刺史寝间抬出来的,那具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女尸。 忍了忍,卫青故作镇定道:“刺史这是在做什么?我夫君可还帮着您做事呢,刺史便是如此对待底下人的?” 幽州刺史轻蔑一笑:“美人,可别傻了,你夫君被换了蕊子还不知道吗?” 卫青心中一跳,状似疑惑道:“刺史这是什么意思?” 幽州刺史不答:“你夫君马上就要死了。”,指了指天:“这天啊,也要变了。”,说着便要欺身上前。 卫青扭着身子躲过,心中一阵惊怒,他们应当是发现十三影卫的身份了,故意让他去苍华山的,想必路上已是安排好了各种埋伏。 啪一声巴掌。 幽州刺史吼道:“给老子安分点,要不是看你有几分颜色,早让你见阎王了。” 卫青被扇得头一偏,小脸顿时肿起,抿了抿唇,故作乖巧道:“我只不过是有些害怕,刺史何必如此着急。”,左右看了看,状似委屈道:“总得有张床吧。” 幽州刺史摸了把脸:“行,若你表现不错,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刚起身站起,一只袖箭破空而出,正中刺向幽州刺史的胸口,血液顺着衣服留下,幽州刺史倒地:“你……” 卫青站起身,拿起案台上的砚台朝着幽州刺史的脑袋砸去:“恶心!” “你……”,幽州刺史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担心这动静会引来外面的人,卫青取下头上的簪子,将那小凹槽里面的毒药取出,掰开幽州刺史的嘴,倒了进去。 幽州刺史瞪着腿挣扎着,瞳孔放大,没一会儿便咽了气。 卫青脱力的坐下,迟来的害怕与担心引得她阵阵发颤,她缓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静静等着影卫来寻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门被推开,两名影卫瞧见屋内的状况,俱是一惊,跪下低声道:“请公主责罚!” 卫青摆手吩咐道:“把这尸体处理了,另安排一名影卫顶上幽州刺史的位置。”,扶着案台起身,定了定,借着月光四下瞧了瞧,看布置像是幽州刺史的书房,难怪没什么闲杂人等来打扰。 “有火折子吗?”,卫青问道。 “有。”,一名影卫回道,从怀中掏出火折子递给卫青。 卫青吹燃,四下翻找起来,既然是书房或许藏着什么重要的来往信件,左右翻看许久,还真被她给找到了,大至扫了几眼,是与靖国二王子来往的信件。 信上写了给靖国二王子送的财物,言辞十分恭敬。 卫青拧眉,幽州刺史是晋王的人,晋王为什么要给靖国二王子送财物? 将信件收好,转头,尸体已经处理好被一影卫送了出去,剩一影卫等候吩咐。 卫青侧头看了一眼门边昏睡的一名管事打扮的男子,正睡得深沉,低声问道:“知道春来在哪个院子吗?” 影卫点头:“我带您过去。” 这时又寻来了几名影卫,卫青吩咐他们去寻个与她身量差不多的女尸,放到书房,明日天亮再抬出去。 几名影卫领命离去,留下一名守着书房。 卫青同一名影卫去寻春来,趁着夜色,小心的避开府里巡逻的侍卫,到了一处院落,竟然真是白日里有侍卫守着的那个院子。 心沉了沉,卫青等影卫解决掉侧门处守着的两名侍卫后,入了门,两名侍卫昏睡着。 一进去,门口站着公主的侍卫,几人对视,卫青身后的影卫拿出木牌,侍卫立马恭敬行礼。 卫青入内,寝间宽敞,四下打量,春来正在床上躺着,隔扇旁站着侍卫“谢昱”。 见了卫青,恭敬行礼。 许是听见动静,床帘掀开,春来自隔扇后出来,见着卫青,瞳孔放大,嘴唇微张,须臾,眼眶通红,满脸担心:“公主,您怎么来了,没受伤吧?” 墨香立在旁边,也是一脸担心。 “我没事,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今日婚宴你怎么没有出席?门口的侍卫又是怎么回事?” 春来深呼吸了几口气,缓了缓:“刺史不知怎的知晓了府中藏着影卫,便将我幽禁了起来,我担心大闹会给公主带来麻烦,便顺了他们的意,不过幸好,因着我这身份,他们并未苛待于我。” 卫青顿时气笑:“父皇病重,他们这是装都不想装了。”,停了停道:“咱们把身份换回来,这侍卫明日便解了。” 春来不知外面的侍卫为什么会听公主的吩咐,但公主何等聪明,定是已经想好了法子,点点头:“那公主今日要歇在这吗?” 卫青颔首:“就在这吧。”,左右青娘“已死”,余府是不能回去了,走到“谢昱”面前,吩咐道:“你沿路快马去苍华山,寻找十三也就是张钦的踪迹,告诉他,身份暴露有埋伏,要快!” “谢昱”凝神点头,快步离去。 一切吩咐完,卫青顿觉疲惫,走到床前,合衣躺下,天光将亮,还有一场大戏等着她。 也没眯几个钟头,刚有睡意时便醒来,春来伺候着卫青洗漱用膳。 “去给门口的侍卫说,我要见刺史。”,卫青给春来吩咐道。 春来应声,小跑着出去,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随着公主回来,终于是有种心落到肚子里的踏实感。 毫无意外的被拒绝了,春来进来回话。 卫青点点头,安静的用完早膳,领着公主侍卫走到门口,看向门口守着的侍卫,厉声道:“今日这刺史我是定要见着的,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幽禁公主,他一州刺史是要造反了吗??” 门口的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有些不解,平日里安静的公主怎么突然就发了火,刺史吩咐他们除了不准出去,其他的好生相待,也不敢真的得罪公主,两名侍卫面露难色,其中一名侍卫斟酌回道:“小的这就去寻刺史过来,公主您在院内稍等片刻,可好?” 卫青面色稍愈:“去吧,别让我久等。” 侍卫哎了一声,赶忙去正院寝间寻刺史,得知刺史歇在书房,又跑去书房,拍醒门口熟睡的管事。 管事睁眼,有些发懵,居然睡着了,看向侍卫,问道:“怎么了?” “公主要见老爷,这会儿正等着呢。”,侍卫回道。 管事拍了拍脸,起身:“昨夜老爷正寻乐呢,这会儿也不知醒了没。”,转身敲门,带着讨好道:“老爷,您起了吗?” 屋内传来一声慵懒的应声。 管事推门入内,案台上一片狼藉,躺着一具女尸,身上尽是鞭笞的伤痕,瞧不出原来姣好的颜色,咽了咽唾沫,管事端着笑意道:“公主想见您,老爷您看?” “幽州刺史”嗯了一声,抬眸看了一眼案台,吩咐道:“处理了。” 管事赶紧哎了一声,出门寻着小厮进来将女尸搬出去,又进来弯腰候着。 “幽州刺史”被伺候着穿衣,看向管事,笑道:“昨日干得不错,去库房领上吧。” 管事满脸褶皱的脸更是笑成一团,连连应声,恭敬退了出去。 “幽州刺史”用完早膳,朝着卫青的院落走去。 卫青端坐在院前的凳子上,墨香在旁边打着扇子,安静等着。 大概过了几刻钟,“幽州刺史”自门外走来,看向卫青,状似恭敬道:“公主寻我?” 卫青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看他一眼,笑问:“刺史这不明不白的将我幽禁于此,到底为何,我总得问个明白吧。” “幽州刺史”笑道:“府上遭了贼子,我担心公主安危,将公主保护于此,何谈幽禁一说?” 卫青放下茶盏:“这么些日子,这贼子刺史还没抓住吗?”,想到什么,摇头叹气:“我在宫中便时常听到刺史名讳,言其能力卓越,如此看来,倒是有些夸大之意。” “幽州刺史”似是被这几句贬低之语气着,脸黑了黑,略带着咬牙切齿道:“贼子已经抓住。” “那这保护?” “今日便撤。”,说罢,“幽州刺史”拂袖离去。 刚至门口,那名管事神色难看的跑来,走到“幽州刺史”面前道:“不好了,老爷,那余大听说了昨夜的事情,带着人闯进来,要为青娘讨个说法” 卫青目光一凝,看向管事。 只见“幽州刺史”皱眉,状似生气道:“你们是吃干饭的吗?闯进来不知道赶出去?”,想了想,叹气道:“别伤着性命,也算跟着我干了几年事儿。” 管事应声,退了出去。 卫青松了口气,有些感动,余大一家是真将她当作弟妹看待,想了想,还是吩咐了一名影卫过去,看准时机,护着性命。 59 第59章 苍华山脚,祜县。 “你便是张钦?”,蓬福客栈的老板上下扫了一眼十三,眼中含着轻蔑之意,他早几日收到命令刺杀张钦,以那传信之人的郑重程度还以为是多难对付的人,没想到是个唇红齿白的瘦弱年轻男子。 “是我,刺史吩咐我来此运货,联系蓬福客栈的老板。”,十三笑着回答道,说着从怀里拿出信物递给老板看。 老板扫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跟我来吧。”,往客栈后方走。 十三跟在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一处房间。 只见老板敲了敲门,道:“来活了。” 门瞬间打开,一名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目露凶气的男子走出,看向客栈老板,冷着脸,未发一语。 客栈老板指了指十三,吩咐道:“你带他去山上熟悉下路线,他便是前几日传信之人说的张钦,清楚吧?” 刀疤男子横了一眼十三,点点头,未说话。 客栈老板面带不耐的看了一眼十三:“行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十三浅笑着点头。 出客栈时,十三左右扫了一眼,各作打扮的影卫正藏匿其中,暗自交换了下眼神,便跟着刀疤男子往山上走去。 根据春来提供的图纸,虽说里面有不少虚假信息,但结合之前掌握的消息,铜矿的大致位置,影卫已经知晓。 “要走很远吗?”,十三看向旁边的刀疤男子,笑问道。 刀疤男子侧头看了一眼十三,未发一语。 莫不是个哑巴? “就我们两人吗?”,十三又问。 “够了。”,刀疤男子回道,嗓音沙哑。 原来不是哑巴。 两人安静的往前走,距离祜县越来越远,探头往下,房屋已经看不见,只剩茂密的树林。 十三握紧袖筒里的匕首,神色冷了冷,这并不是前往铜矿的方向。 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 几许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脸上,忽明忽暗。 刀疤男子脚步一顿,瞬间拔出佩剑朝着十三刺来,眼神冷厉。 十三更快,剑破空而来时便猛得后退一步,匕首飞出,朝着刀疤男子的颈间刺去。 血肉翻涌。 一阵剧痛让刀疤男子追赶的脚步一顿,眼中带着些不可置信,看向十三的眼神里藏了几许认真。 就这脚步一顿的瞬间,十三并未给刀疤男子反应的机会,双手握住弯刀,倾身砍去。 头颅掉地,刀疤男子瞳孔放大,满是不可置信。 十三将弯刀上的血迹在刀疤男子的身上擦了擦,又将他颈间的匕首拔出擦拭干净,哂笑道:“原还以为你有几分本事。” 林中传来一阵窸窣,十三冷眼扫去。 几名影卫赶来。 “就你们这速度,看来是在边关过得太好了!”,十三冷声道。 几名影卫跪下:“请主上责罚!” 十三嗤笑道:“认错倒是挺快。”,指了指刀疤男子的尸体,看向一名影卫道:“你去寻个与我身量差不多的尸体过来,带上张钦的面具,其他人跟我去查探铜矿的具体位置。” “是!” 十三与几名影卫动作很快,没多久便到了之前探查的铜矿大致位置。 步履方慢,几人小心谨慎起来。 “快点,今日可是有贵人前来。” 十三使了个眼神,几人悄无声息的飞身上树,藏匿身形。 探头往下,见是一名中年男子领着几名模样娇俏的女子快步往前走。 待人走远,十三几人下了树,寻着足迹,跟在其后。 走了片刻,穿过一个低矮潮湿的石廊,视线顿时开阔起来,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 原来竟藏在这,难怪之前找寻不到,这入口太隐蔽了。 突然传来车轱辘碾压石子的声音,十三几人身形一动,扒在石墙上,屏住呼吸。 两名穿着破衫的男子正推着铜矿往外,其中一名略胖的男子叹息道:“又要加工凿矿了,我都几日没休息好了,这二王子近来来得未免太勤了些。” 另一名偏瘦的男子嘘了一声,左右瞧了一眼,低声道:“你小声些,被人听见,命不想要了?” 胖男子一脸无所谓的道:“这深山老林的,除了咱们,还能有谁。” 声音渐渐远去,十三脸色发沉。 靖国与燕国素来不和,边境时有战争,镇国公便是靠着在边境的战迹来维持在朝中的威望。 且朝廷每年拨给虎威军的军饷不低,今日这瞧着,镇国公与二王子怕是私交甚笃。 这些年所谓的仗莫不是演给朝廷看的戏码? 十三冷笑,通敌卖国,这镇国公真是打的好一场仗! “撤!”,十三压低声音吩咐道。 得回去从长计议,早晚把这毒瘤给摘了。 回撤很快,十三换回本来的面容,入了县城,几名影卫散入人群中,不远不近的跟着。 可惜了张钦这个身份,这幽州刺史心思还真是太缜密了些。 想了想,十三回到蓬福客栈,准备把客栈老板给杀了,换成自己人。 藏在那刀疤男子的寝间房梁上,屏住呼吸,等待夜幕。 入夜,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是那客栈老板。 “真没想到,倒是低估了那张钦,瞧着瘦弱,倒是个有本事的,可惜了刀疤,是我轻敌了,你去看看他房间,可有什么留下的信件,拿出来给我。” “是。” 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子走进,将蜡烛点燃,四下翻找。 十三无声靠近,在小厮转头的瞬间,刀片划过脖子,一只手紧紧捂住小厮的嘴唇。 后藏匿于门后。 一直未见小厮出来,客栈老板有些不耐烦的道:“怎么这么久?”,说着,跨步进来。 刚一进来,脖子上一片冰凉,客栈老板顿时冷汗直冒,颤抖着声音道:“你……是谁?” “为何要杀张钦?”,十三哑着声音问道,说着,手上的刀往里,划破了客栈老板的皮肤,点点血丝往外冒。 客栈老板腿软的往下滑。 十三将他提起,有些好笑,这幅样子瞧着仿佛白日里那目空一切的人不是他。 只听客栈老板道:“不知道啊,上头下的命令。” “哦?”,刀尖又往里近了近,十三笑问:“还不说?” “说说说,我说,你别杀我。”,客栈老板颤抖着道:“上面说他是影卫,来幽州刺探消息的,要将他杀了。” “你们怎么知道他是影卫?” “我……我不知道啊。”,颈尖顿时血流,客栈老板惊呼:“停停停!是刺史,是刺史看上张钦那夫人了,寻了个名头往上报,说张钦是影卫,上面便传信让刺史杀了张钦。” 夫人?! 心中一慌。 十三问道:“他夫人现下如何了?” “听说是死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客栈老板讨好道:“我就知道这些了,再多的就没了,阁下是谁?能放了我吗?我有银子,很多……” 话还未说完,十三一刀刺下,瞬间没了气,脸冷得如阎罗,说不出的慌乱在心中弥漫,有种不真实之感。 冷静的收拾完尸体,冷静的安排影卫顶上。 做完一切后,天亮,客栈里又人来人往的坐满了许多人,十三置身其中,只觉得孤独。 跌跌撞撞的出了客栈,蓦的吐了一口血。 神色依然平静。 十三撑着身子站起,目光猩红,抹掉嘴唇上的鲜血,咬牙切齿道:“幽,州,刺,史。” 去驿站要了一匹马,十三急速返回幽州城中,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与恨意快要将他逼疯。 他要杀了幽州刺史。 是夜,十三换了一身夜行衣,到了刺史府,径直往正院的寝间走去,从房梁落下,悄无声息,寻着床榻,刀尖朝里,掀开床帘。 “幽州刺史”一脸熟睡。 一刀刺下! 叮铃一声。 “幽州刺史”突的从被里拿出剑与十三刺来的剑相抵。 两眼对视。 “幽州刺史”一脸惊讶,低呼道:“主上?你怎么……?” 十三未着面具,放下刀剑,一脸发懵,急切的情绪起伏让他大脑短暂的失去思考,问道:“怎么回事?” “幽州刺史”将事情脉络给十三讲了一遍,又疑惑问道:“公主吩咐了影卫前去告诉你消息,主上没遇到吗?” 话还未说完,十三便没了踪影。 “幽州刺史”有些发懵,他觉得他家主上疯了。 十三快步往卫青居住的院落走去,跳上房梁,落下,没有惊动春来与墨香,掀开窗帘,看见卫青熟睡的面容。 巨大的喜悦冲得他眼眶发热,一把捞起卫青,抱了个满怀,环着她的腰,抱得很紧。 一阵窒息感传来,卫青睁开眼,一瞬间的脑子发懵,什么情况? 视线聚焦,待看清面前之人,睡意被打搅,蹭的火起,一掌推开十三,卫青吼道:“你发什么疯?三更半夜的。” 十三眼眶红红的看着她:“没事,就是想你了。” 卫青突然有些无措,她从未见过十三这幅样子,哪怕是伤重流血也是一脸淡定,有些慌乱的问道:“你怎么了这是?” 想起什么,拉起十三左右看了看:“受伤了?我派了那“谢昱”来告诉你消息,幽州刺史知道你影卫的身份了。” 十三摇摇头,又将卫青拉入怀中,蹭了蹭她的发丝:“没受伤,就是出去几日,十分想你。” 卫青安静窝在他怀中,有些迷茫的想,这才出去几日,就这般想念吗?思绪还未落下,头被抬起,嘴唇被柔软覆盖。 极其温柔又似乎虔诚的吻她。 许久后,十三微微起身,又亲了一口卫青,似叹似念的唤了一声:“沅沅。”,说罢,将头埋在卫青颈窝。 许是察觉到十三情绪不对,卫青安静的窝在他怀里,不时拍着他的背:“我在呢。” 60 第60章 春来打着扇子,笑问:“公主,凉快些了吗?” 卫青捏了捏眉心,点点头,眼底一片青黑。 十三这几日也不知怎的,夜时总要抱着她睡,酷暑难耐,身上黏腻着汗液,怎能舒服? 每每忍不住发火,他便眼眶微红的看着她。 呵斥的话语忍下。 行,这是找到拿捏她的办法了。 这般想着,忍不住睨了一眼身旁立着的侍卫,谢昱,看他一脸神清气爽,没由来的更来气。 每日只有天光微亮,十三偷摸回侍卫房间时,卫青能得片刻休息,是以,这几日,成天蔫儿着,没什么精神头。 甚至昨日被她派出去的“谢昱”回来汇报任务时,她都没将他认出来,还以为是十三,冷着脸看着他时。 “谢昱”还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惹了公主厌烦,直到十三出现,解了他的困境,让他换张面容待在卫青身边。 与卫青相反,十三这几日精神头极好,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说话布置任务温柔极了,整得底下的影卫做事总是战战兢兢的,总觉着他们主上在憋个大招。 十三确实在憋大招。 却不是影卫们想的大招,这几日,他正忙着联络大王子,想联合大王子在靖国的势力,与他里应外合,将镇国公与二王子一举歼灭。 不是总喜欢打假仗吗? 便把假的变成真的。 大王子负责撺掇二王子上战场,他负责安排影卫混在虎威军低级将领中,到时领着人取二王子首级,再趁乱将镇国公等斩杀。 门被敲响,墨香将门打开。 “公主,这是今日的冰块,您收好。”,一名小厮端着小脸道。 墨香抱好冰块,搬到房间里。 卫青眼尾微抬,没什么力气的嗯了一声。 “公主不若去房间里散散暑气。” “好。” 入了房间,十三跟在身后,眼眸含着笑意的看向她。 卫青一时气结,状似无意的抬脚狠狠的踩了十三一脚,终于是心情舒畅了些。 被踩了一脚,十三脸上挂着的笑容更大。 卫青确定,他疯了已经。 临近晌午,十三收到消息,大王子来了幽州要与他详谈,便出了门去。 被卫青安排去盯着余大一家的影卫也来汇报消息,谈及余大准备将宅子卖了去大儿子那帮着走镖。 卫青微微皱眉,吩咐墨香备好马车,她要去一趟余大府上。 两人一同出门,于刺史府宅子门前分开。 到了余大宅子,正瞧见他们往外搬东西。 卫青一行人数众多,到余大宅子前停下,十分惹眼。 柳音见过福宁公主真容,此时瞧见卫青,面色一惊,带着几许惶然,走上前,语气恭敬又疑惑道:“公主大驾是有何要事吗?” 余玉正抱着柳音的腿抬头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余大搬东西的手一顿,无措的搓了搓手。 卫青走上前,柔和笑道:“前几日婚宴,我瞧着青娘十分投眼缘,便寻她过去说了会儿话,没多久,便放她离开,谁知竟出了这等子事儿,心理实在过意不去,便想着来她住的地方看看,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也能帮上一二。”,状似不解的问道:“您们这是要去哪吗?” 话落,柳音气愤又伤感的红了眼:“青娘是个好姑娘,都是那畜生!”,顾忌卫青的身份,柳音忍了忍恭敬道:“我们准备离开幽州去寻大儿子。” 卫青有些感动,语气更加柔和了些:“青娘的事,我多少有些责任,不若这样,我瞧余大哥身材魁梧,来我公主府当侍卫如何?” 余大上前一步,赧然道:“我一介草民,哪能当得起公主您唤得一声大哥,至于这侍卫,我不过会些拳脚功夫,公主属实抬举了。” 柳音叹道:“都是那畜……干的事儿,与公主您有何干系。” 这许多天,卫青还是第一次听到余大说话如此文绉绉的,多少有些不习惯:“青娘在我面前提过你,余大哥不必妄自菲薄。”,顿了顿道:“现在不来也好,我目前情况复杂。”,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柳音:“不如这样,这玉佩你拿着,什么时候你们想过过清闲日子了,便到京城福宁公主府寻我。” 柳音面带震惊,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卫青,推拒道:“这如何使得,此事与公主您并无半点干系。” 卫青拉过柳音的手,将玉佩放进她手里:“夫人便权当全了我心底对青娘的愧疚之意吧。” 柳音与余大对视一眼,面含感动道:“如此,便多谢公主了。” 卫青微笑,朝着春来使了个眼神。 春来会意,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一袋金叶子递给柳音:“公主给你们准备的盘缠。” 还未等柳音推拒,卫青便状似严肃道:“别拒了,也没多少银子,是我一片心意,夫人便收下吧。”,微微俯身,摸了摸余玉的头,柔和笑道:“孩子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余玉笑眯眯的看着卫青。 柳音迟疑的接过,一脸感激。 余大抱拳感激道:“多谢公主。” 卫青嗯了一声,退后一步,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互相告辞,卫青回到刺史府,临了有些不舍之感,左右看了一眼,十三还未回来,有些困倦,回到寝间,吩咐道:“我休息会儿,谢昱回来将我唤醒。” 春来应声,坐到床沿边,给卫青打着扇子,动作轻柔。 幽州城中聚香饭店。 十三与二王子坐于二楼包间。 二王子一身金光闪闪,绿眸透着笑意:“也就是你,才能让我一路风尘仆仆从京城赶来。” 十三“嘁”了一声:“少来,这等双赢的事你会拒绝?” 二王子一笑,透着些吊儿郎当:“不会。”,凑近仔细端详了片刻十三:“啧啧啧,没想到不近人情的龙影卫首领也有开花的一天。” 十三皱眉,后仰:“胡说什么。” 二王子指着十三的眼睛:“你这双眼,从进来开始便一直挂着笑,真是好奇是哪位女子。” 十三清咳一声,有这么明显吗? 二王子一笑,鲜少有看到十三这幅样子的时候,闲适的往后一靠,一股子慵懒之意:“靖国那边,我已跟舅父传信安排,你这边动作快些,早做打算吧。” 听出二王子的话外之意,十三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大王子神情严肃了些:“我从京城出来时,皇宫里便乱了,泰安帝病重,晋王想让泰安帝拟传位诏书,后不知怎的不了了之,现在听说泰安帝被林怀舟打着保护的名义给幽禁了。”,叹了口气:“也不知林怀舟如何劝说晋王的,宫里头暂时平静了下来。”,停了停又道:“不过现下大部分政事皆是林怀舟在处理,想必过几日你这便能收到消息。” 十三神色凝重:“林怀舟哪来的兵?还是在京中?” 大王子回道:“听说晋王策反了禁卫军统领。” 十三有些不可置信,那为何掌权的是林怀舟?晋王都不反对?太后不插手? 许是瞧见十三略带震惊的脸,大王子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宫里头可没我的人。” 十三脸色阴沉,嗯了一声,道:“多谢告知,情况紧急,我这就回去安排。”,起身,想了想,转头道:“你妹妹现在正在京中,待一切事了,我送她见你。” 大王子顿时坐直,被这消息砸得有点发懵,半响,笑了笑,眼睛微红,连道了三声好:“靖国那边我会尽力安排不出错,妹妹的事多谢你们了。” 十三勾了一个极浅的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快速回到刺史府,十三入院。 卫青刚醒,正坐在案台前的坐榻上吃着冰酪,瞧见十三,含笑道:“要吃吗?刚做的。” 十三神色严肃,看了一眼四周。 卫青会意,将他们打发出去,放下勺子,疑惑的看向十三。 十三走到卫青旁边坐下,斟酌道:“陛下被林怀舟幽禁,现下宫里头是林怀舟在代理掌权。” 卫青倒吸一口凉气:“林怀舟?他怎么敢的?晋王呢?” 十三凝神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可能再有几日,那边的消息影卫会传过来。” 卫青小脸顿时有些惨白,呢喃道:“不是说情况稳定了吗?”,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 十三叹息,将卫青拉入怀中,轻轻拍背:“会没事的。” 一日…… 二日…… 卫青有些焦灼,每日探头等着京中的消息传来,成天小脸皱着,见不着一点笑意。 十三忙着部署虎威军安插影卫的事,早出晚归,只有夜时,拥着卫青能安慰几句。 卫青窝在他怀里,有片刻的宁静。 三日…… 宫里头的消息终于是传来,泰安帝病情虽未大好但还算稳定,卫青舒了口气,而另一则消息则让他们意外了,林怀舟以乱臣贼子的身份将晋王与太后都幽禁了,且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络。 十三将手中的密信点燃。 卫青喃喃道:“他疯了不成?”,眼中尤带着不可置信。 十三薄唇紧抿,神色凝重。 隔日,一名穿着绯色衣服的太监入了内,是顺安,卫青去扬州前将他打发回宫照看阿弟。 此刻入内,见着卫青活像是见着了亲人,顺安双腿猛的一跪,抱住卫青的脚,抬头哭泣道:“公主,奴才还以为此生不能再见您了,呜呜呜,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多么担惊受怕啊,呜呜呜,公主,奴才好想您。” 卫青略带嫌弃的将他踢开:“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来幽州了?阿弟呢?母后呢?” 顺安抬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抽噎道:“太子,皇后一切安好,林公子在宫中像是变了一个人,喜怒无常,随意鞭打下人,但他并未伤害太子,便是他让奴才来幽州的,他让奴才告诉您,让您早日回宫,说……说您们俩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卫青脸沉了沉:“还有呢?” 顺安脖子一缩:“他还说,若您不回去,他便将京中搅得一团遭,至于太子与皇后……”,瑟缩一下,不在言语。 卫青怒而一笑,半响说不出话来。 十三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 须臾,卫青叹息一声,看向顺安:“你先下去休整。” 夜时。 卫青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必须回京城,看了一眼旁边安静躺着的十三,张口迟疑的唤了一声:“十三。” 未尽之语还未落下,便被十三拉入怀中,腰间是有力而滚烫的双手。 十三一个翻身,封住了卫青的嘴唇。 极具侵略性的吻,带着攻城略地的味道,辗转,厮磨。 帐内温度升高,发丝交融,暧昧弥漫。 十三喘着粗气的离开,又不舍的吻下,舔舐,离开,赤红着双眼看向卫青,哑着声音道:“在京城等我。” 卫青被吻得意乱情迷,脑子发懵,双手攀着十三的脖子,无意识的点点头。 61 第61章 “公主是觉着太闷了吗?脸红红的。”,春来担心道。 卫青回神,有些赧然,她在想那夜……,尬笑道:“是有点闷。” “就快到京城了,公主再忍忍。”,春来道。 卫青颔首。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终于是要到了。 因着卫青心中焦急,马车一路疾驰,除了用膳,中间并无停顿。 临至傍晚,入了京城,并未耽搁,径直往皇宫方向行去。 至朱雀门,立着两名守卫,神情严肃,见着卫青车马,呵斥道:“皇宫封禁,闲杂人等勿入!” 卫青坐于车内,一阵心惊,林怀舟竟将皇宫封禁了,底下那些大臣如何上朝?堆积的政事不处理了吗? 顺安架着马车,指了指马车身后跟着的几排侍卫:“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闲杂人等吗?车上坐的可是福宁公主殿下,还不给咱家滚开!”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脸上带了几分惶恐,福宁公主可是林公子的未婚妻,谁敢得罪? 其中一名侍卫端着笑脸,略带几分谄媚讨好道:“是小的眼拙,还望公主莫要计较。” 顺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了一眼两名侍卫,架着马车入了内,又扶着卫青换上轿子。 “父皇在哪?”,卫青问道。 “陛下在紫宸殿呢,公主。”,顺安回道。 “去紫宸殿。”,卫青吩咐道。 越靠近紫宸殿,卫青心理便越慌张,想快些见到父皇,又怕父皇不好。 临了紫宸殿,外面乌泱泱的守着一排禁卫军。 卫青下了轿子,脸色沉了沉,抬步进去。 许是被吩咐过,禁卫军并未拦住她。 抬眼,林怀舟站在门檐下,夕阳仅剩的余光照在脸上,显得眉眼异常温和,看向阶梯上的卫青,专注又温柔,嘴角勾着笑容,唤了一声: “回来啦,沅沅,等你许久了。” 卫青抿了抿唇,半响,笑道:“收到顺安的消息便一刻不停的回来了,让表哥久等,是我不是。” 仿佛听不出卫青话里的讽刺,林怀舟挑眉笑道:“无事,左右你总会回来的。” 卫青不再理他,抬步进去,脚步略显焦急,穿过隔扇,快步走向床帏,掀开帏帐的手略显迟疑,顿了顿,一把掀开。 入眼,是一张满头华发,十分憔悴的脸,苍白的嘴唇,紧闭的双眼,瞧着不像是正值壮年,倒像是一名花甲老人。 卫青握住泰安帝的手,红了眼眶,声音颤抖道:“父皇,我回来了,沅沅回来了。” 没有任何回应,泰安帝依然紧闭着双眼。 齐盛海立在旁边,背似乎更驼了些,叹了叹气:“陛下至从病重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起初一日还有一两个时辰醒着,后来变成两日,三日,到现在已是昏睡了五日,平日里靠些流食养着身子。”,说着,摸了摸眼角的泪。 卫青哑着声音嗯了一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我离宫时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齐盛海不忍的转过头,哀叹一声。 卫青趴着床沿,呆了很久,久到半截腿麻木没了知觉。 林怀舟上前,将她扶起,温和道:“一路赶来,还未用膳吧。” 卫青拍开他的手,腿脚无力,径直摔了下去。 林怀舟想扶起她,又被卫青拍开,冷了神色,斥了一句:“卫青!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似是被唤回了神,卫青左右看了看,见齐盛海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是了,她不能如此丧气使性子。 她回宫是为了安抚住林怀舟的,她不能这样。 卫青定了定神,擦掉眼泪,扶着床沿站了起来,看向林怀舟:“是有些饿了,表哥传膳吧。” 见卫青缓了过来,林怀舟脸上又带了几分笑意:“膳食早已备好,表妹随我来吧。” 卫青跟在身后,看行进的方向是慈宁宫,林怀舟看样子并未换住处,入了内,往正院瞧去,里面传来敲击木鱼的声音,门口立着两名膘壮的侍卫。 林怀舟扫了一眼正院,解释道:“太后近来突然喜欢上了吃斋念佛,成日里不出来。” 卫青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 入了林怀舟居住的偏僻院落,守卫森严,不时有太监抱着折子入内,往书房走去。 “这些折子……?”,卫青迟疑问道。 林怀舟回答道:“我将皇宫封禁了起来,每日派出内监去往臣子府上收折子,每日晨时批好后再送出。” 卫青脚步一顿,侧身看向他:“你知道你如今在做什么吗?” 林怀舟一笑:“我当然知道,且十分清楚。” “你这是在谋反!”,卫青斥道。 “谋反?”,林怀舟勾唇浅笑,眼中闪过细碎的锋芒:“陛下病重昏睡,太子年幼,能处理政事的便只余下晋王一人,晋王代理陛下处理政事,何谈谋反?” 卫青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竟然帮着晋王做事?你不是说……” 林怀舟打断她:“我并未帮着晋王做事,我只是想稳住局面,直到我平安无事的娶到你,权钱名利,我都不在乎!” 卫青怔了怔,正待说话。 书房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是几句争吵之声。 卫青拧眉,抬步往书房走去,因为隔得近,几步便到了。 林怀舟拉过的手堪堪划过衣袖。 刚踏进来,卫青腿脚被抱住,低头一看,张张嘴,被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晋王衣衫褴褛,头发散乱,也不知多久没洗澡了,身上一股味儿,还有被鞭笞好了后留下的疤痕,触目惊心。 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道:“皇侄女,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半点看不出曾经的威仪。 林怀舟站在卫青身后,神色极冷,绷紧了脸皮,往前,一脚踹开了晋王,给左右侍卫使了个颜色,转身将卫青拉走。 坐于食案前,顿了顿,林怀舟故作轻松的笑道:“快用些吧,都是你爱吃的。” 卫青脸色有些惨白,倒不是因为晋王的惨状,而是觉着今日所见的林怀舟与以往认识的仿若不是一个人,她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见卫青没什么反应,林怀舟蓦的一笑:“他性格乖张,幼时时常打我,动不动让我在冰天雪地里跪上半天,我不过只还了三分之一,表妹觉得我做错了吗?” 卫青摇头,惨白着脸笑道:“只是觉着表哥与平日里不大相同,有些惊讶罢了。” 林怀舟神色缓和:“或许吧,但我对表妹始终如一。” 卫青笑了笑:“快些用吧,该冷了。” 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碗筷碰击的声音。 用完膳后,宫女躬着腰收拾碗筷,速度很快,偏生一名宫女踩滑了脚,一时不慎将碗筷摔了出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 这名宫女脸色顿时惨白,战战兢兢的跪下,怯生生的望向林怀舟:“公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公子饶命啊!” 林怀舟原本挂着浅笑的脸色顿时一黑,只觉着今天什么事都不顺,呵斥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留着你这条贱命做什么?拖下去,仗责八十。” 宫女身子顿时一软,语无伦次道:“公子饶命啊!” 卫青不忍,蓦的一笑,柔声道:“表哥何必跟一个下人计较。”,转头看向宫女,冷了脸:“还不快滚下去!” 宫女连连磕头,小跑着退出房间。 林怀舟神色转暖,似是想起什么,状似怀念道:“表妹还是如此心善。” 卫青笑了笑:“本也是小事儿”,说着,起身:“一路赶回来,就急着见父皇去了,母后和阿弟想必也是想我的。” 林怀舟颔首:“定然,皇后和太子都在凤仪宫。” 卫青告辞道:“如此,便不叨扰表哥了。” “我们之间谈何叨扰。”,林怀舟笑了笑:“去吧。” 卫青坐上轿子,抬头,月光浮上,突觉疲惫,眼神失焦的发着呆。 没一会儿,到了凤仪宫,落了轿。 卫青扶着顺安的胳膊下来,凤仪宫外依然围着许多禁卫军,神色冷峻。 入了内,烛火摇曳,还未休息。 卫青踏入寝殿,韩皇后正坐在烛火下绣着刺绣,卫璟伏于案前百~万\小!说,神色认真。 “母后,阿弟。”,卫青笑着唤了一声。 韩皇后与卫璟顿时抬头,眼中漾开惊喜。 卫璟扔下书册,起身跑进卫青怀里,一把抱住:“阿姐,我好想你,父皇……父皇身体不大好。” 卫青摸了摸卫璟的头,嗯了一声:“白日里我看过父皇了。”,压下翻涌的情绪:“会没事的,阿弟不必担心。” 韩皇后笑着道:“回来了便好。”,遂又叹息:“自那日晋王暗自逼宫陛下写传位诏书,后被林怀舟带领禁卫军逼退后,我们便被幽禁于此,那林怀舟许是看在你的面上,才让璟儿随我居住。”,停了停:“不过,除了不能与外界接触,其他地方他并未苛待我们。” 卫青走于榻上坐下:“我与他婚事还在,他自不会动你们。” 韩皇后面带愧疚道:“我知你不喜他,是母后无能,护不住你。” 卫青笑道:“说什么呢,母后怎知我不喜他。” 韩皇后抚上卫青的脸颊:“待嫁新娘怎会如此愁容,作为母亲如何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卫青按住韩皇后的手,笑道:“我有分寸的,母后不必担心,再说,这不是还没到最后吗?” 卫璟小脸皱成一团,严肃道:“阿姐若是不想嫁他,咱便不嫁,大不了,这皇位我不要了!” 卫青心下感动,噗嗤一笑,上下扫了一眼卫璟,半年不见,仿佛长高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你身为太子,要对得起江山社稷,晋王如此作风,怎堪为一国之君?” 卫璟皱着眉头不说话。 卫青笑了笑:“不都说了吗,我有分寸的。” 62 第62章 太后虽被幽禁于慈宁宫,但每日膳食却并未苛待,这日晌午,一名宫女照常入了慈宁宫给太后送膳食。 侍卫检查过后,见其并未隐藏东西,便放了进去。 宫女推开门入内,瞧了侍卫一眼,神色如常的将红木食盒里面的膳食拿了出来,摆放在食案上。 朝着正闭眼挂着佛珠,敲着木鱼的太后恭敬道:“太后,用膳吧。” 太后敲木鱼的手一顿,睁开眼,如深潭静水一般,无甚波动,迟缓的起身,看了宫女一眼,坐在食案前。 宫女凑近,低声道:“福宁公主正在往辛太妃居住的冷宫里去。” 太后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冷了神色,眼中射出一道厉芒,滑动佛珠的左手一颤,紧紧盯着宫女。 宫女低声继续道:“太后莫要担心,奴婢已经安排好了,福宁公主断是见不着辛太妃的。” 太后点了点头,略显沙哑的声音道:“你做得很好,当初是哀家太过心善,这才留下了这么大个祸患。” 宫女抿了抿唇,愤愤不平道:“谁能知道太后这么多年竟养出个白眼狼来。” “行了,说这些也无意,能联系上父亲吗?”,太后低声问道。 宫女摇头:“皇宫被那白眼狼守得如同铁桶一般,根本传不出去消息。” 太后滑动佛珠的手蓦的快了些,微微皱眉,吩咐道:“他将福宁叫回宫中,定是为了成婚,你盯紧些,成婚之日看守想必会松懈一些。” “是。”,宫女恭敬回道。 这厢,卫青正坐着轿子往御花园走,她跟林怀舟说在永福宫里待得有些疲乏,想去御花园里逛逛,林怀舟同意了。 与凤仪宫相同,永福宫也有禁军把守,不过目的却与其他宫中不同,永福宫里的禁军是为了保护卫青。 至从林怀舟围了皇宫,这朝堂之上明面上算是一片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三方势力焦灼着。 太后及其党羽担心晋王安危明面上不敢轻举妄动,私底下却派出了一波又一波的杀手,刺杀林怀舟。 林怀舟担心因自己的缘故,让太后将目标放在卫青身上,是以,永福宫里的禁卫军比其他宫中还多。 一连被林怀舟拘着在永福宫里待了好些天,丈量婚服,挑选首饰,偶尔林怀舟空时会过来小坐片刻,看着她出神,嘴角勾着浅笑,心情极好。 只有一日,林怀舟将他与卫青的八字送去钦天监占卜时,结果为大凶,林怀舟一怒之下杀了占卜的监正,神色冷了一天。 来永福宫时,神色也冷着,卫青问其原因,林怀舟告知,随后笑了笑:“我不信命,我只信自己,这婚必须成,表妹觉着呢?”,眼中尤带着几分痴狂。 卫青端着笑意的应付着,离婚期越来越近,心中不免焦急万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所幸接下来几日,林怀舟心情似乎都十分不错。 卫青看准时机寻了个借口来御花园里闲逛,她记得辛太妃居住的冷宫便是在假山附近,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她总觉着辛太妃是在装疯。 那日之后十三派了影卫出去探查,但后来并未查出什么消息,再后来因为私盐一事给搁置了。 她还记得辛太妃说的太后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若是晋王身份有疑,那么林怀舟便没有借口总揽政事,太后一党不攻自破。 她得见见辛太妃。 轿子到了梅树林下的湖泊中,再往里走,便靠近假石林了。 “停下吧,这里水汽重,凉快。”,卫青状似热的拿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抬轿的太监小心的放下轿子,顺安支起胳膊,由着卫青扶着下来。 身后跟着许多禁卫军,一脸严肃的观察周围,加上卫青本来的侍卫,乌泱泱的一群人。 卫青下来看了一眼春来,春来会意。 “你们便在此歇着吧,公主与奴婢去那处亭子歇歇脚。”,春来说道。 禁卫军领头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亭子,距离很近,只隔着一坐小桥,便点了点头。 春来忧心的看了一眼卫青。 只见卫青刚要上桥时,脚下一滑,身子一扭,朝着湖面倒去,扑通一声,落了水。 春来顿时“惊慌”,大声道:“公主!” 禁卫军围过来,被春来呵斥退:“放肆,还不快转过身去!” 卫青会泅水,假装扑腾了几下,拉住顺安的胳膊上了岸,又故作呛水的咳嗽了几声。 春来拿着披风给卫青围住,一脸担心道:“公主没事吧。” 卫青摇了摇头,又咳嗽几声:“无事。” 顺安满脸心疼的哎哟一声:“这走的好好的怎么就落了水呢,这可如何是好,此处离着永福宫可还有一段距离,公主这般样子如何坐轿,落入旁人眼中。” 卫青浑身侵湿,水珠顺着发丝滴答滴答的往下落,紧紧的贴着头皮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春来忧心着,不经意间往假石林方向看了一眼,道:“此处离着辛太妃居住的宫殿十分近,公主不若去那休整片刻,换身衣服。” 卫青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距离她很近的背对着她的禁军领头,道:“你在此等着,我去辛太妃处换身衣服。” 禁军领头面露难色,又不敢转过身子,只得沉声道:“属下就在此处候着,公主若是有事,吩咐春来姑娘来传话便是。” 卫青嗯了一声。 春来扶着卫青站起。 身上的衣服紧贴着皮肤,不甚舒服,卫青忍不住微微皱眉。 缓步过了桥,朝着不远处的冷宫走去,还未走近,便见冷宫蓦的一片火光,几名婢女太监灰头土脸的跑了过来,脸上尤带着惊慌。 一边跑一边吼道:“走水了,走水了。” 卫青截住一名宫女问道:“辛太妃呢?” 宫女还未从惊慌中回过神来,见是公主,俯下身去,带着哭腔的回道:“奴婢只是个洒扫宫女,太妃娘娘在寝间午睡,想必……想必……” 卫青冷了脸色。 就这么巧,她刚到,冷宫就起了火? 火势十分大,根本不能靠近。 卫青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吩咐禁军去救火,看向不远处的火光,呆了呆,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顺安,你留下,等火灭了,回复我情况。”,叹了一声,看向春来:“回吧。” 春来见卫青脸色不好,安慰道:“会有其他办法的。” 卫青嗯了一声,并未回话。 坐上轿子回了永福宫,因着模样狼狈,传到了林怀舟耳里,卫青落轿时,林怀舟便已站在永福宫门前了。 瞧见卫青这副狼狈模样,林怀舟冷着脸看了一眼卫青身后的禁军一眼,斥道:“你们便是这么保护公主的?” 禁军瞬间跪下,面带赧色:“请公子责罚!” 林怀舟摸向腰间的鞭子,将要抽出,被卫青拦住: “表哥,是我自己不甚踩滑,与他们无关。” 林怀舟手一顿,神色缓和:“自己下去领十军棍!” “是!”,禁军们回道。 入了永福宫,春来伺候着卫青换好衣服,林怀舟还在院前坐着。 卫青出来,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发丝贴着脸颊。 察觉到身后动静,林怀舟转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卫青坐下。 卫青迟疑片刻,上前坐下。 林怀舟伸手想将卫青脸颊上的几缕湿发移到耳后。 卫青侧头一躲。 惹得林怀舟皱眉:“表妹怕我?” 卫青笑了笑,捏了捏裙角:“怎么会,按理婚礼前夕,新婚夫妻是不该见面的,我们已算是逾矩了。” 林怀舟嘴角勾起,眼中没有笑意,似是被卫青说服:“是我唐突了。”,停了停又道:“今日表妹受惊,早些歇息吧。” 卫青微笑颔首:“多谢表哥关心。” 林怀舟起身,想说什么,又似忍了下去,半响,只道:“表妹心中还记挂着那石公公吗?” 卫青心中一惊,抬头,状似震惊道:“表哥说什么呢,我怎会喜欢上一个太监?” 林怀舟浅笑道:“如此,便好。”,说着,出了永福宫。 卫青原本挺直的脊背松了气般弯下来,她不能惹怒林怀舟,能策反禁军,想必他帮着太后做了这么多年事,晋王的大部分势力都在他那握着。 可他如今性格乖张,与以往大不相同,应付起来,很废心神。 突然很想十三,他在幽州一切顺利吗? 冷宫里的这场大火,足足灭了几个时辰才灭完,顺安回来时天色已是大黑,卫青坐在榻上,一点睡意也无。 看向面色带着几许疲惫的顺安问道:“如何?辛太妃救出来了吗?” 顺安摇了摇头:“太妃娘娘抬出来时,已是面目全非,其状甚惨。” 卫青闭了闭眼:“知道了,退下吧。” 春来一脸担忧,看向卫青欲言又止。 卫青扶着坐榻上的小几起身,对着墨香吩咐道:“去备热汤,我要沐浴。” 墨香颔首退去。 很快,热汤备好。 卫青退下衣服,对着春来墨香吩咐道:“退下。” 墨香脚步迟疑,被春来拉了出去。 进了浴桶,卫青往下一滑,任由汤水没过头顶,须臾,出来,将头发往后赶。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63 第63章 “黎太医,如何了?”,春来一脸担心的问道。 卫青躺在床上,面色坨红,眉头紧皱,嘴唇抿着,有气无力的,看起来不舒服极了。 隔着床帘,黎太医把脉,须臾,停下手:“公主这是外感风寒,肺部受邪,故而发热恶寒,咳嗽不止。” 春来脸色一慌:“昨日都还好好的,今日怎就发起热来,难不成是落了水,寒气入体吗?” 黎太医写药方的手一顿:“许是公主近日忧思过度,身体虚弱,这才让寒气入体。” “婚期就在后日,公主这幅样子怎么能挨过那些繁复的礼仪。”,春来担心道。 卫青咳嗽了几声,虚弱的说了一句:“我没事,别去惊扰表哥。” 春来皱眉:“这怎么能成,公主金枝玉叶,若是昏倒了如何是好,黎太医您说,公主这样能挺过婚仪吗?” 黎太医心中哀叹一声,想起被杀掉的钦天监监正,腿肚子忍不住发软,可公主他也不能得罪,这叫什么事儿啊,暗道一句吾命休矣,赴死般张口道:“公主这身子确实……” 门口一阵骚动,林怀舟脚步极快的进来,看了床帏一眼,又看向跪着的黎太医,问道:“表妹如何了?怎么突然昏倒了?” 黎太医摸了一把脑门上的薄汗,舒了口气,小命好像能保住,面色和缓,恭敬回道:“公主应是昨日落了水,伤了肺部,又发起热来,一时虚弱,这才昏倒了。” 林怀舟走到床沿,坐下,看着黎太医,又问:“没什么大碍吧?” 黎太医斟酌回道:“这……公主身体娇贵,按理……是要多休息几天的。”,说罢,将头埋得极低。 林怀舟沉吟了片刻,嗯了一声,吩咐道:“去熬药吧。” 黎太医如释重负的起身,脚步略快又不失恭敬的退下了。 卫青撑着手臂起身,虚弱道:“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让表哥笑话了。” 林怀舟按住卫青的胳膊,让她躺下:“无妨,你早晚都会嫁于我,晚这么几日又有何妨,好好休息,养好身子。”,默了默:“婚期前就别出永福宫了,好好养着,若是觉得无聊,我寻些话本子给你,闲时看看。” 卫青抿了抿唇,道了一声好。 陆六从外走来,神色略显焦急,靠近林怀舟,面色迟疑。 林怀舟道:“无妨,表妹不是外人。” 陆六沉声道:“靖国来犯,镇国公带领虎威军抗敌,中了埋伏,眼下生死不明,咱们要派禁军去边关营救镇国公吗?” 林怀舟沉默了一会儿,蓦的一笑,略带嘲讽道:“怎么派?禁军就这么五千人马,去了边关,京城不得乱了?再说,我自小长在宫中,都没见过他几次,他怕是都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嫡亲孙子了,我凭什么要救?” 陆六被噎得讪讪住嘴。 林怀舟又吩咐道:“再派些人守在慈宁宫,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是!”,陆六又面带迟疑道:“夫人进宫了,想见您。” 林怀舟一怔,又面带嫌恶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倒是辛苦她还记得我这么个儿子了。”,说着起身,看向卫青,嘱咐道:“好好休息。”。 想起林怀舟与镇国公府的关系,卫青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了一句好。 林怀舟抬步离去。 待人走远,春来靠近道:“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为了拖延婚期居然伤害自己身体。”,一脸的不赞同。 卫青闭着眼,有气无力道:“婚期太近了,这是最快见效的办法。”,昨夜,汤水凉了她故意泡了许久,又去花园里吹了会儿风,今早睁眼,头昏脑涨,下床时只觉着头重脚轻,直接昏了过去,惹得春来一阵惊慌。 黎太医端着药进来,春来用银针试过后,接过药碗,走到床边:“公主,起来喝药了。” 卫青道了一声好,撑着手臂起来,只觉得头昏得厉害,闭了闭眼,接过药碗,一口喝下。 春来替卫青擦了擦了嘴,扶着卫青躺下,盖好薄被。 药中有安眠的成分,卫青闭上眼,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幽州城,边境小镇,与靖国接壤之地,夜间。 十三与一众影卫藏匿于小镇旁的树林里,小镇临坡而建,恰在两坡的中间较低洼之处,坡上树林茂密,十分利于藏匿身形。 镇国公的儿孙们去了前方战场驻扎,与靖国的将领叫嚣打仗,戏演得十分足,而镇国公则留守在幽州边境小镇上。 这小镇是军事重镇,镇上的住户大多是驻军的家属。 十三前几日书信镇国公,用的靖国二王子的口吻,约他在此处密林里商谈要事,并交由信物,至于信物如何来的,自然是杀了靖国二王子取来的。 那日出了铜矿后,十三便安排了影卫埋伏在二王子回程的路上,将其刺杀,又将大王子打扮成了二王子的模样,送了回去,故而现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是靖国大王子。 林间传来一阵响动。 十三抬手示意,四周树上的影卫们蓄势待发。 镇国公带了一队人马往林里走,越走越觉着不对劲,将怀里的信物拿出来,借着月光瞧了几眼。 是真的,没错。 可多年的作战直觉告诉他,不对。 镇国公凝神片刻,道了句:“撤!”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冲出来众多黑衣人,持剑向上,攻势凌厉。 镇国公暗道一声糟糕,提剑迎敌,虽然年老,但动作十分利索。 十三藏匿树上,并未急着动身,瞧着镇国公有些力竭,提剑向下,速度极快。 正在与镇国公拼杀的影卫侧身让开。 十三并未带任何面具易容,也未蒙黑布遮盖面容,就这么以本来的面容提剑直取镇国公的喉咙。 周围的护卫见状,想过来保护镇国公,奈何被影卫们拖住。 一瞬间,镇国公喉咙见血,喷射而出,镇国公捂着喉咙,面露震惊:“你……你是……” 十三一身黑衣,蹲下身子,用剑挑起镇国公的脑袋,冷着脸色讥讽一笑:“想起来了?当年你贪权慕利,陷害我父母亲族,让他们含冤而死。”,眼中闪着恨意:“可曾想过今天?” 嘴角勾起一笑,如嗜血的头狼。 镇国公手指着十三:“你……这奸人,不过是……” 话还未说完,十三提剑用力的刺向镇国公的心脏。 镇国公睁大眼睛,瞬间没了气,手无力的垂下。 十三将剑抽出,面露嫌弃的将剑上的血擦干净,冷着眼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镇国公,道了一句:“聒噪。” 周遭横七竖八的躺着护卫的尸体,十三吩咐道:“收拾干净!” 说完,提气离去。 与此同时,虎威军中影卫替代的部分将领与小兵收到主上来信,要他们趁战乱杀了镇国公的儿孙。 没多久,烽烟四起,靖国军队大举来犯,两军交战。 因着虎威军未作任何准备,顿时慌乱,节节败退,四散逃亡,镇国公的儿孙被趁乱杀害,内部乱作一团,一时间分不清你我,见人就杀。 靖国的军队将虎威军逼退至边境小镇后,接到退兵命令,虽然奇怪,但军命不可违,并未追击。 十三站在一处隐秘的高处,俯看整个战场,旁边是应该在靖国营帐指挥作战的“靖国二王子”。 “敌军在前,将领却不见踪影,大王子不担心?”,十三笑道。 大王子嗤笑一声:“少来,如今大仇得报,可生欢喜?” 十三摸了摸心脏,摇头一笑:“好似并未。”,他只觉得这么多年背负着山海血仇苟延残喘,如今终于能松口气了。 他的父母亲族,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安心闭眼了吧? 往后,他便只是他自己,再不欠任何人了。 大王子哂笑:“你若不提,这么多年,我还不知你竟是谢氏族人,当年铁甲军的威名可是十分响亮,谁知后来竟出了这当子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欲熏心,过了,便如此了。”,默了默,十三抱拳道:“靖国宫廷想必马上要有一番动荡,唯愿大王子得偿所愿。” 大王子抱拳:“望谢公子亦是。”,眨了眨眼:“我可看出来了,你喜欢那位漂亮公主。” 十三一笑,并未说话,底下战场结束的很快。 此一战,虎威军重创,晋王没有了依仗,太子的位置便稳了。 忍不住一笑。 突然很想卫青,想抱抱她,听她说说话。 皇宫内,慈宁宫。 “你父亲与祖父遭贼人暗算,生死不明,你为人子,为人孙,难道不该救吗?”,林怀舟母亲白夫人怒斥道。 林怀舟坐于榻上,冷冷的看着面前声嘶力竭的妇人:“为人子,为人孙?你们不过是生我一场,便将我扔在慈宁宫不管不问,如今还舔着脸来要我营救,这便是为人母,为人父?” 白夫人坐于一侧,怒拍小几:“你来慈宁宫是作为晋王的伴读,这是多大的荣耀!若不是太后与你留着同样的血脉,能选你去慈宁宫?若是晋王成事,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道这是不管不问?” 林怀舟默了默,蓦的一笑,只觉得荒唐极了,不想再跟眼前的妇人废话,看向陆六:“请夫人出去。” 陆六低头称是,走向白夫人,道:“夫人,请吧。” 白夫人满脸不可置信:“我是你娘!” 门外一侍卫探头探脑的往里看,面露焦急。 林怀舟瞧见,神色极是不耐,问道:“什么事?” 侍卫进来,迟疑的看了一眼白夫人,凑近林怀舟耳前低声道:“刚收到消息,镇国公与将军公子们尽数阵亡。” 林怀舟怔了怔,有一瞬间恍惚,片刻后笑了,看向白夫人:“父亲与祖父等人尽数阵亡。”,摊了摊手:“夫人不必再求我了。” 白夫人一怔,脸色一白,瞬间瘫软了下去,被陆六扶着,冷声道:“夫人,请吧。” 白夫人手指着林怀舟:“你……你……逆子!”,说罢,拂袖离去。 林怀舟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直到白夫人身影消失不见,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陆六回来,抬眼吩咐道:“婚期如旧,从简,不必要的婚仪都删了。” 他不想夜长梦多。 他只剩表妹了。 【作者有话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出自司马迁《史记》 64 第64章 “春来,给我倒点水。”,卫青睁眼,口干舌燥,难受极了。 寝间小铺上,假寐的春来立马睁眼,去桌上倒了一杯清水,走到床前,将身子疲软的卫青扶起来,瓷杯送至嘴前,待卫青喝下后,担心问道:“喝了药好些了吗?” 卫青嗯了一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现下寅时了,公主。”,春来回道。 卫青一惊,她竟睡了这么久,额间隐隐作痛,卫青伸手揉了揉。 “公主再休息会儿吧,马上天亮了。”,春来道。 卫青应了一声:“退下吧。” 春来应声缓步退下。 许是白日里睡多了,卫青自醒来便一点睡意也无,看着头顶的床帏发呆,脑袋昏沉沉的。 也不知幽州现下如何了。 十三进展顺利吗? 这般想着,天蒙蒙亮时,终于是来了睡意,卫青缓缓闭上有些胀痛的眼睛。 意识散乱,睡得并不安稳。 “公主!紫宸殿传来消息,陛下醒了!”,春来一脸喜意的掀开床帘道,因着太过高兴,脚下一滑,幸而反应快并未摔倒。 卫青睡得并不深,闻言立时坐了起来,喜道:“当真?”,一时激动,喉间发痒,咳了起来。 春来赶紧倒了一杯清水,又坐在床沿替卫青顺着背脊,道:“是真的,齐公公派了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 卫青一脸欣喜,掀开薄被就要下床:“我要去紫宸殿看父皇。” 墨香拿着衣服上前伺候卫青更衣。 春来将热好的汤药端上前:“公主把药喝了吧。”,又指了指桌上的膳食:“多少用点,仔细身体。” 卫青接过,一口饮下,皱着一张小脸,真苦。 走到桌前,优雅又快速的吃了几口,便准备要往外走。 刚起身,见陆六自外走来,将备好的婚服放下,躬身道:“公主,这是织造局昨日赶制好的成衣,您试试,若是有修改的,属下好及时给织造局传话。” 将要抬出的脚步往回一收,卫青皱眉问道:“婚期不是延迟了吗?” 陆六未曾抬头,恭敬回道:“公子昨夜吩咐一切如旧。” 卫青一时有些发懵:“什么叫一切如旧?” “婚期定在后日。” 大起大落,卫青一时气极,白了脸,缓了缓:“怎么这么突然?”,说着咳嗽了几声。 “属下也不知,公子还吩咐让公主您在殿里多修养,切莫乱走动,养好身体。”,陆六头埋得更低。 春来拧眉,斥道:“这是什么意思?要囚禁公主吗?” 陆六鹌鹑似的躬腰埋头未回。 “听闻父皇醒了,我欲去见父皇,也不行吗?”,卫青问道。 陆六心中哀叹,回道:“公子吩咐望公主在寝间多加休息,婚礼当天与陛下见礼。” 卫青抿了抿唇:“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陆六舒了口气,躬身退下。 见陆六走远,春来面带焦急道:“他这是想囚禁公主,好大的胆子!”,灵光一闪,继续道:“公主不若让奴婢假扮公主,替公主出嫁?” 卫青摇了摇头:“林怀舟对我很熟悉,你装不像的,若是出了意外,父皇母后还在他手里呢。” 春来泄气道:“那可如何是好。” 卫青闭了闭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着吧。” 夜时,永福宫。 卫青正在桌前用膳,虽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用了点,既然婚期已然延迟不了,那这身体总得养好。 林怀舟进来时,恰好永福宫里的小宫女正在收拾碗筷。 瞧见林怀舟的身影,卫青状似哀叹道:“表哥来晚了。” 林怀舟笑了笑:“无妨,我已经用过了。”,抬眼端详了卫青片刻,斟酌道:“我并不是不关心表妹的身体,只是……” 卫青打断他:“我要见父皇。” 林怀舟侧头转过眼,盯着不远处的烛火:“若是婚礼一切顺利,你自会见到。” 卫青嗤笑一声:“难不成表哥还不信我?不过见一面父皇而已,对婚礼有什么影响?” “表妹自小聪颖,点子多,再者公主手下有不少影卫吧?” “表哥若是不信我,又何必娶我?” 林怀舟没回答,只说道:“婚礼若成,我便拥立太子为帝,届时,晋王我会亲手斩杀。” “所以你留着晋王,是为了防着我?” 林怀舟转头看向卫青,神情温柔极了,道:“不是防着你,是防着想要阻止这场婚礼的人。” 卫青心中猛的一突:“表哥是说谁?” 林怀舟一笑,定定道:“石公公是影卫吧?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公主竟然会喜欢一个低贱的影卫,你怎么可以喜欢他?”,神色痴迷:“你身上留着最高贵的血液,怎么能喜欢一个影卫?” 心底一惊,面色如常,卫青道:“表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林怀舟自顾自继续道:“那石公公的身份档案虽记录在册,却是半路进宫,还颇受陛下宠信,且死后,我派人去乱葬岗搜寻尸体,面目全非,除了影卫,我不知还能有谁能做到如此。” 卫青抿了抿唇,按下心中的焦急,状似震惊道:“石公公是父皇派到我跟前伺候的,我并不知他是影卫,再者,我并未喜欢他,还请表哥莫要胡说。” 林怀舟一笑:“那定是他痴恋公主殿下了,希望婚礼能如期进行,任何可疑人员,一律斩杀,公主觉得呢?” 卫青扯着嘴皮笑了笑:“表哥说的是。”,身子一歪,无力的倒在春来身上,虚弱道:“突然头胀疼得紧,表哥先回去吧,我会安心待嫁的,父皇那里,多谢表哥照顾了。” 林怀舟起身,微微皱眉,眼含关心,看向春来道:“照顾好公主!” 春来恭敬应声。 见林怀舟的身影消失在黑幕中,卫青立起身,心中焦急,照林怀舟如此说,怕是入京城的各个地方都设下了埋伏。 永福宫守得跟铁桶似的,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眼下晋王与太子都在宫中,外间大臣具是观望着,没有兵马,也不能救驾。 顺安候在卫青身旁,见卫青神色严肃,安慰道:“公主别急,总会有办法的。”,这些日子,永福宫气氛低迷,顺安话也少了,鲜少在卫青身边耍宝。 卫青额间真的胀痛了起来,忍不住闭了闭眼:“你们退下吧,我静一静。” 春来等人眼含忧心互相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退出门外,关上房门。 卫青睁眼,低声道:“出来。” 一名黑衣人落下,是跟着卫青保护卫青的影卫头领。 “婚礼当日,你见机行事,若是寻着婚礼空子,给你们首领递个消息,就说京城有埋伏。” 黑衣人首领恭敬应是,一晃眼,没了踪影。 吩咐完后,卫青闭眼静了片刻,将春来等人叫了进来,喝完药洗漱完,便歇下了。 转眼第二日,卫青听话的准备婚礼的一切事宜,宫中挂上了红,瞧着倒是一片喜庆。 京中百姓皆在传言,说边关虎威军吃了败仗,狼狈逃亡,宫中福宁公主将要嫁于镇国公孙子,办一场喜事,去去晦气。 是以,这场婚礼办得极是盛大。 已经建好的福宁公主府上更是张灯结彩,这两日,凡是路过公主府的都可讨要喜钱。 然,虽说婚礼的讨论盖过了败仗,但虎威军在百姓心中战无不胜的神圣形象却因此败仗大打折扣。 甚至有年长者怀念起了往日铁甲军的辉煌事迹。 转眼便到了成婚当日。 卫青看着铜镜中画着新娘妆的自己,心中没有一丝喜气。 “公主真美。”,春来立在旁边由衷道。 卫青扯着嘴皮笑了笑:“走吧。” 坐上轿子,刚出永福宫,耳间一阵骚动,传来慧晴略带嘶哑的声音:“你竟真的要嫁给他,你怎么可以。”,说着便哭了起来:“若不是母亲一直瞒着我……” 禁卫拦着慧晴不让她靠前,慧晴脱力的摊在地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春来迟疑道:“要给平安长公主传话吗?” 卫青微微皱眉:“不用管她,闹够了自会回去。” 很快到了朱雀门前,轿子停下,卫青因着盖着红盖头,瞧不见前面,春来伸出手臂道:“公主扶着奴婢。” 卫青伸手扶上,下了轿子。 顺安在后面苦着个脸,活像谁欠了他银子似的,尤其看向等待许久,迎面走来一身红衣的林怀舟时,眼中的愤恨更强烈了些。 林怀舟今日十分高兴,是他二十余年最高兴的一日,对面那位盖着红盖头的窈窕少女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他等这一日太久了。 脚步略显急切的上前,林怀舟扶着卫青,温柔道:“马车上放了些糕点,表妹若是饿了,可以用些。” 卫青藏于袖间的手握了握,嗯了一声,由着林怀舟扶着她上了马车。 一路朝着福宁公主府驶去。 林怀舟坐于马上,脸上笑意盎然,沿路不断洒下喜钱。 周围百姓道贺声不断。 卫青靠着车壁,情绪低迷,只觉得胃有些疼,忍不住按了按。 没多久到了福宁公主府,此时府外已是站了许多百姓看热闹,众人瞧见车架,纷纷退让开来。 “不愧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这婚礼办得可真豪奢。”,人群中一名胖妇人眼含羡慕道。 “那肯定啊,听闻两人青梅竹马,看新郎官的样子应该是喜爱极了吧。”,胖妇人旁边的麻子脸妇人道。 卫青扶着春来的胳膊下了马车,听闻此言,心中有些好笑。 林怀舟下马,牵住卫青的手,往府里走。 因着现下情况特殊,府里并没有主持婚礼的长辈,就连镇国公府都被林怀舟派禁军围了,正房一脉出不去。 而能来参加婚礼的人皆是立场中立的官员,与卫青、林怀舟并不亲厚。 是以,林怀舟直接省略了拜高堂这项,只拜天地。 卫青被林怀舟牵着到了正院前。 赞礼官高喊:“一拜天地!” 卫青与林怀舟扣拜。 赞礼官又喊:“夫妻对拜!” 卫青与林怀舟转身,正待弯腰。 一只箭矢破空而来,穿过卫青的红盖头,连带着,将红盖头钉在后方墙壁上。 随之而来是兵士的呼喊声:“随护国将军一道,清君侧!灭奸佞!” 卫青侧头,只见不远处,十三一身铠甲,坐于马上,盯着这边,眼含鹰气,周身仿佛镀了一层光。 65 第65章 “保护公子!”,禁军统领大喊,一瞬间围住林怀舟。 卫青被身后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子拉住,往十三方向撤,是保护卫青的影卫。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宾客四散逃走,女眷失声尖叫。 林怀舟伸出的手刚刚擦过卫青的裙摆,手指无力的握着,盯着卫青离去的方向,赤红了眼,望着马上正在拼杀的十三,眼底恨意汹涌。 十三瞧着奔走过来的卫青,弯腰握住卫青的腰肢,甩在胸前,按住,往后撤退,将卫青带离公主府。 卫青眼前一晃,上了马,被颠得生疼。 府外,百姓四散逃开,街道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刀剑碰撞留下的刺耳响声,与一地鲜血。 因着禁军的大部分人员在皇宫,故而此处拼杀结束得很快,禁军统领等人护着林怀舟并不念战,撤退极快。 十三带着卫青往皇宫方向去,神色凝然。 “晋王在慈宁宫。”,卫青忍住胃里的翻涌,侧头说道。 十三点头,一夹马腹,速度更快的朝着皇宫奔去。 没一会儿,到了皇宫,喊杀之声震耳欲聋,卫青侧头瞧去,到处都是尸体,血水顺着阶梯往下,染红了天光。 铁甲军一万人马有余,且个个英勇善战,禁军不过五千人马,根本敌不过常年在边关打仗的将士,胜负早已注定。 十三到时,战事已接近尾声,没有停留,径直往慈宁宫方向去。 到了慈宁宫,十三下马后将卫青抱了下来,护在身后。 一名将士上前,身材高瘦,面若女子,眉间尽是英气,低头道:“林怀舟将晋王救走了。” 卫青听罢,忍不住皱眉,难怪他撤退得如此快,竟是来宫里救晋王,晋王在他手里,便能打着晋王的名号反攻。 “无妨,京城已被我下令封锁,他逃不出去的。”,十三冷声道。 对面那女将士许是有些愧疚,抱拳道:“请将军责罚!” 这声音…… 卫青从十三身后探出头,看见面前熟悉的面容,讶然道:“丝蕴?” 对面那女将士瞬间惊喜抬头:“阿青?!”,瞧了瞧两人牵着的手,又看了一眼卫青身上的婚服,惊讶道:“原来将军这么急切的赶回京城是为了抢婚?你们何时认识的?” 卫青面色赧然的松开手:“此事说来话长。” 叶丝韵正想说什么,不远处叶知礼带了一队人马过来,躬身汇报:“围困陛下与皇后的禁军已悉数斩杀!” 十三嗯了一声,问道:“陛下状态如何?” 叶知礼默了默:“不太好,听齐公公所言,陛下前几日醒了后,精神不错,这几日……每况愈下,似是回光返照之兆。” 卫青神色一紧,抬步就要往紫宸殿去。 十三让叶丝韵陪着过去,他得留下处理后面的事情。 叶丝韵一脸关切,不知说些什么,干巴巴的安慰道:“会没事的。” 卫青摇了摇头,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这么些日子,我心理多多少少是有些准备的。”,抿了抿唇:“也好,至少,父皇最后的日子,我能陪着他。” 叶丝韵拍了拍胸脯:“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阿青。” 卫青侧身看了一眼叶丝韵,感慨道:“你如今倒是真有女将军的模样了,英姿飒爽。” 叶丝韵嘿嘿一笑:“我如今可是领校尉之职,虽说距离将军路途遥远,但我相信总有一日我定能成为女将军!”,默了默有些不服气道:“那叶知礼平日里不知在京城哪处装模作样的偷偷练功,去了边关才知晓,他武功竟比我还好,父亲都被他瞒了去。” 卫青踏上台阶,望着前面的楼宇,脚步迟疑了一瞬,抿了抿唇,侧头笑道:“他也是有苦衷。” 叶丝韵叹了一声气:“我知道,往日是我错怪他了。”,笑了笑:“他如今这模样倒是称得上我叶丝韵的哥哥。” 卫青忍不住莞尔一笑,心中的郁气散了些,抬眼,齐盛海正立在门沿处,一脸笑意的看着她,恍惚间仿佛回到过去,每次她来寻父皇时,齐盛海都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告诉她父皇正在处理政事。 “齐公公,这些日子辛苦了。”,卫青笑着道。 齐盛海端着满脸笑意,温吞回道:“能伺候陛下,是咱家的福气。” 卫青抬步往里走,叶丝韵留在了门前,皇后与太子皆在,太子眼眶微红,韩皇后趴在床沿哭得没了力气。 泰安帝握住韩皇后的手,轻声安慰着,余光瞧见卫青,笑着道:“沅沅来啦。” 卫青哎了一声,吼间发涩,忍了忍,走上前,唤了一声:“父皇。”,余下的许多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泰安帝颤颤巍巍的从身旁拿出早已拟好的三道圣旨,一则传位于太子,二则赐婚于卫青与护国将军谢祁,三则封卫青为摄政长公主。 泰安帝喘着粗气道:“谢祁便是龙影卫首领,你见过的,在他护送你前往幽州时,朕便已密诏封他为护国将军,领铁甲军,他父亲是原宣威将军,当年……” 卫青握住泰安帝的手,眼中含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泰安帝拍了拍卫青的手:“十三竟同你讲了?”,遂又叹气道:“别怪你父皇,将你赐婚于他,他领着铁甲军,朕不想再出现镇国公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的后代必须要留着皇家的血!”,说着咳嗽了几声,脸色更苍白了些。 卫青双手握住泰安帝的手,道:“我怎会怪罪于父皇,沅沅愿意的。” 泰安帝笑了笑,又继续道:“你母后被朕护得太好,性子单纯,往后你弟弟,就辛苦沅沅多上上心了。”,艰难的抬手摸了摸卫青的头发,欣慰的笑道:“沅沅真是长大了。” 卫青呜咽着,再说不出话来。 泰安帝招了招手,将太子叫到跟前。 卫璟眼眶通红,硬是憋着不流泪,走到跟前,道:“父皇。” 泰安帝缓缓道:“待朕死后,你便发一道圣旨,翻查当年宣威将军谢于贪墨军饷一案,证据的事情,谢祁这些年早已收集好,朕不发此道圣旨,是为了让你收拢谢祁,可懂?” 卫璟点点头:“儿臣明白。” 泰安帝欣慰的笑了笑,又道:“都说天家无情,但朕希望你与沅沅能互相扶持,切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卫璟点点头,一直憋着的眼泪掉了下来:“阿姐是我最亲近之人,我怎会不信她。” 泰安帝将卫青与卫璟的手放在一起,握住:“燕国的江山就交给你们了,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卫青与卫璟点点头。 泰安帝笑了笑:“好,你们出去吧,朕有些话想与你们母后单独说说。” 卫青擦掉眼泪,起身,牵着卫璟的手,慢慢走出寝殿,殿外的阶梯上还残留着血迹。 卫青摸了摸卫璟的头,问道:“怕吗?” 卫璟摇了摇头,抬头望着卫青,定定道:“有阿姐在,不怕!” “好!” 十三安排好一切,踏出紫宸殿时,正好瞧见这一幕,卫青与卫璟立在台阶上,相互对视一笑,侵在光晕里,恍若神圣不可侵犯,一股睥睨之势。 时间过得很快,皇帝新丧,卫青忙着处理各种大小事宜,发丧斋戒等,根本没有时间沉寂在忧伤里,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之时,失焦的望着床帏失声哭泣,就这样,一月过去。 皇宫里焕然一新,看不出半点当日战事留下的痕迹。 京城依然处于封锁状态,林怀舟与晋王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失了踪迹,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也未免夜长梦多,太子卫璟的登基事宜也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而今日是斋戒期满之日,也是卫璟登基之日,卫青一身冕服牵着卫璟一步一步的跨上台阶。 十三立在官员之首,笑着看着卫青,眼神温柔。 官员们早已知晓护国将军谢祁与当今摄政长公主之间的婚事,眼神暧昧的在两人之间游走。 登基仪式复杂,身上的冕服一层一层的很厚,正值暑气,十分炎热,卫青热得脸色通红。 卫璟小脸严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道:“阿姐再坚持片刻,就快完了。” 卫青微勾嘴角,道了一声好。 登基仪式完毕,卫璟坐上高位,卫青坐在左下方,抬头看向下面。 卫璟握了握手,小脸严肃道:“朕闻镇国公等与靖国往来甚密,打假仗!私开铜矿不上报!暗中敛财招兵买马!此等朝中蛀虫,是燕国不幸!现虽已死亡,但朕对他当年举报宣威将军谢于贪墨军饷一案,心中存疑,朕不想辜负良臣之心,想要翻查此案,诸位爱卿可有什么想法?” 各路官员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再暗中打量一眼朝中新贵护国将军谢祁,心中早有算盘,卫璟话落,俱是一脸认同道:“陛下英明!” 卫璟勾唇一笑:“此事便这么定了,御史台主审,叶尚书从旁。” 御史大夫与叶尚书,恭敬应是。 退朝后,待官员陆陆续续走了,卫璟起身走向卫青,摸了摸心口位置,道:“阿姐,我好紧张,心脏跳得好快。” 卫青被卫璟这幅样子逗得一笑:“璟儿做得很好,不必紧张。” 两人走出宣政殿,卫璟左右一瞧:“姐夫竟然没等阿姐,跑哪去了。” 十三从柱子后面走出:“臣在这呢。”,上前对着卫璟恭敬行礼:“陛下。” 卫璟嗯了一声,小手背在身后:“朕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便要离去。 卫青站在后面,没忍住与十三相视一笑。 十三牵住卫青的手,缓步往下,这还是国丧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卫青侧头问道:“那日,你收到我派去的京城有埋伏的消息了吗?” 十三摇头:“你派来的那个影卫过来时,我都已经进来了。”,自得一笑:“他林怀舟于宫中长大,玩弄权术或许是一把好手,但论刺杀之事,还是我比较在行。” 卫青噗嗤一笑:“瞧给你能的。” 十三紧紧握住卫青的手,因着在宫道上,按捺住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眼中隐忍:“我当时是真怕,你被他娶走了。” 卫青想起那日他在马上的模样,脸冷得像刀子,看人时活像是要把人活吞了似的,抬头睨了他一眼:“那你可得对我好点,小心我把你给休了。” 十三一笑,嗓音缱绻:“公主舍得?” 卫青摇头:“舍不得。” 66 第66章 三日之后,御史台主审的原宣威将军贪墨军饷一案真相大白,系镇国公府诬陷所致,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再次举国震惊。 卫青派人将镇国公府这些年犯下的恶行编成书册四处传播,是以,往日里百姓心中战无不胜的英雄顿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永福宫内,十三拿着书册一笑:“难怪现在各处要用镇国公的名号来恐吓小娃,你这描写的属实吓人。” 卫青从他手里将书册抽出,哼了一声:“谁叫他平日里作恶多端,该!我不过是稍加修饰了一番,这些事却是他实实在在犯下的。” 十三笑了笑,没说话。 卫青将书册放好,神色严肃了些:“晋王还是没有消息吗?太后那边有什么动作没?” 十三摇头,凝神回道:“太后那边,我派人看管了起来,能接近她的宫人我都换了,最近没什么异常,至于晋王……一直没什么消息。” “真是怪了,京城各处都搜查了,难不成真人间蒸发了?” 十三眼神幽深了些:“也不算都搜查了,官宦的府邸,我并未派人强行搜查,陛下刚刚登基,也不好引起太大的骚乱,各府的影卫自先皇病重后,便损了不少人手。” 卫青喃喃道:“可如今谁有那胆子敢私下救济晋王?” 灵光一闪。 两人同时张口:“慧晴!” 卫青斥道:“她可真是疯了。”,默了默道:“我知道她在京郊有个别院,平日里养的男宠就在此处,林怀舟与晋王说不定就混在里面,要派兵围了吗?” 十三轻声回道:“不用,林怀舟将晋王掳走不过是求一个名号,他现在手里残留的禁军应该不多,最多百余,若是晋王这张牌废了,他便无所可依了。” “你是说辛太妃?可她……” 十三轻笑,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御花园那日之后,我派人探查,虽未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我派了几名影卫暗中保护辛太妃,防患于未然,谁料太后竟真的对辛太妃下手了,这说明晋王身世定然存疑。” “辛太妃现下人呢?”,卫青问道。 “就在永福宫。” “啊?”,卫青吃了一惊,两眼发懵。 十三解释道:“辛太妃被救出后,呛了些烟,昏迷了几日,醒来后我便将她藏在了永福宫,毕竟……”,默了默:“林怀舟不会动永福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着,十三起身,叫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宫女过来,平日里就做些洒扫的活计,不会在卫青面前露脸。 卫青打量了一眼,脸被故意弄得灰仆仆的,容貌憔悴不堪,难怪没注意到。 “长公主。”,辛太妃唤了一声。 卫青嗯了一声,让她坐下,语带抱歉道:“我竟不知你在我宫里,这些日子辛苦了。” 辛太妃摇头,嗓音有些沙哑:“若不是公主,我早就死了,怎还敢谈辛苦。”,说着哭了起来:“那毒妇,害我孩子还不够,竟还想要我的命!她一个秽乱宫闱的□□,嚣张了这么多年。”,大笑几声:“老天有眼!”,情绪激动,表情张狂。 “所以晋王不是太皇的血脉?你如何能确定?”,卫青问道。 辛太妃安静了片刻,突然道:“因为我给太皇下了绝子药。” 卫青面露震惊。 辛太妃继续道:“当年,太皇在迎娶林氏之前,便已对还在闺中的宋贵妃心有所属,迎娶林氏之后,从未临幸于她,宋贵妃死后,林氏以为自己能拥有半分宠爱,但太皇对她依旧冷漠,我因长相与宋贵妃有几分相似,被挑选着进了宫,林氏对此恨之入骨,我那时年轻,心高气傲,仗着太皇的喜爱,与她斗得你死我活,后来,许是年纪大了,太皇对林氏态度软了,偶尔留宿她宫里,我那时怀了身孕,气不过,便对……太皇下了绝子药。” “那晋王的生父……是谁?”,卫青问道。 “是晋王身边的太监赵宏志,他虽毁了容,但那眼神,我见过一次,便不会再忘!”,辛太妃恨恨道:“我怀有身孕后为了气她,去她宫中之时,正巧撞见她与侍卫苟合,我吓傻了,发出了声音,被赵宏志发现,他们下毒想除掉我,谁知我命大,没死,我的……孩子却因此没了。”,说着,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道:“我自知给炎玺帝下绝子药罪孽深重,但我想亲眼看到那毒妇死,还请长公主准允。”,起身,竟要下跪。 卫青扶着她胳膊,没让她跪下:“晋王非太皇血脉之事确要你出来作证,但因此事,辛太妃此人便要从此消失,往后,你换个身份活着如何?” 辛太妃面露震惊,又转瞬感激道:“多谢长公主留我性命。” 卫青轻笑:“功过相抵。”,停了停又道:“我会寻一僻静之处允你住下,再挑些宫人伺候,太妃可愿意?” 知晓卫青这是监视看管之意,辛太妃还是高兴道:“愿意的愿意的。” 卫青点点头:“此事我会昭告天下,过几日,会带你一起去慈宁宫,手上的活不用做了。”,侧头唤了一名宫女进来,嘱咐道:“往后,你贴身伺候太妃起居,不得怠慢。” 宫女恭敬应是。 辛太妃面露感激之色。 晋王非皇嗣血脉一事很快传了出去,民间虽碍于皇室颜面有意按压消息,但官员之间却是都已知晓,皆是难掩震惊。 新帝震怒,剥夺林太后的封号,将其贬为庶人,赐白绫。 此消息理所当然的有意或是无意的传到了慈宁宫林氏耳中。 卫青到时,林氏正跪在蒲团上闭眼敲着木鱼,许是感受到身后通过打开的门扇透进来的光,眼睛睁开,侧头瞧了卫青一眼,眼神往后扫一眼跟在卫青身后,眼神怨毒的看着她的辛太妃,神色平静,没什么表情,转过头闭眼敲着木鱼。 “林氏,知道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吧?”,卫青道。 林氏敲木鱼的手一顿,笑了笑,自顾自的道:“你们太皇身为太子之时地位不稳固,为了兵权求取我,登基后,却又防着国公府势力壮大,不让我生孩子,这深宫之中,空有皇后之位,却无帝王宠爱,人人都能踩我一脚,凭什么?我初来之时,也曾怀着少女期艾,是他!是你们太皇亲手毁了我!他把所有的宠爱和尊荣都给了一个什么都不如我的女人,凭什么?他不想让我的孩子登上帝位,我偏要!”,眼中含泪,扶着桌案站起身,直直的望着卫青,想走近,被侍卫拦下。 辛太妃走上前,斥道:“明明是你亲手毁了自己,是你下毒谋害宋贵妃!” 林氏笑了笑:“我得不到的,她凭什么有?再说她要没死,能有你什么事?”,说完猛得上前,端起白绫旁边的毒酒一口喝下,表情痛苦,却是扯着嘴角笑了:“成王败寇,没什么大不了的。”,无力的倒下,看向那扇敞开的门:“我终于自由了。” 辛太妃上去,抓住她的头往地上撞,哭着恨恨道:“你装什么洒脱?你这种毒妇,定是要下地狱的!” 卫青皱眉,看了一眼侍卫。 侍卫上前将辛太妃拉开。 林氏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缓缓道:“我当初就该杀了你,若不是突然怀了孩子,一时心软……”,说罢,彻底的闭了眼。 辛太妃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卫青默了片刻,吩咐道:“葬了吧。” 而另一边,慧晴在京郊的别院,十三与众多影卫,正蹲守在暗处,正瞧着一脸不可置信来回踱步的晋王,与石桌上没什么表情的林怀舟。 “我竟然不是皇家血脉?我不信!”,晋王摇着头:“母后贤淑端庄,怎么可能犯下如此滔天的罪孽!” 林怀舟终于是有了表情,看向面前来回踱步的晋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嘲弄道:“没想到皇叔,哦,不,表叔也与我一样留着肮脏的血液。” 晋王怒吼道:“你胡说!” 林怀舟笑了:“我胡说?宫中怕是都传遍了吧。”,眼神冷了些:“若是早知你如此身世,你就站不到这了。” 晋王后面一直安静站着的赵宏志一动,看向林怀舟,道:“晋王只是一时不敢相信,还望公子莫怪。” 晋王揣了他一脚:“你什么身份?要你说?” 赵宏志被踹得倒地,又站起:“是咱家的错,不识抬举。” 晋王哼了一声,踱步道林怀舟跟前,缓了缓语气,道:“这定是他们放出的假消息,想让咱们离心,侄儿可莫要被欺骗了去。” 林怀舟抬头看了晋王一下,道:“跪下,听不清。” 晋王神色隐忍,半响跪下,又重复了一遍。 林怀舟看了一眼赵宏志,又看了一眼晋王,眼神中带着点可怜与讽刺还藏着一丝极深的羡慕,一字一句道:“这个被你踹倒在地的太监,是你的亲生父亲。”,说罢,从袖中拿出一把刀,以极快的速度刺向晋王的胸口,笑道:“怎么连你这种人都有家人爱。” 晋王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倒下,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赵宏志呆愣半响,突然爆发一声怒吼:“不!”,跑到晋王身边,按住一直往外冒着的鲜血。 这一刀刺得极深,没多久,晋王就咽了气。 赵宏志神色疯狂,恨意汹涌的望着林怀舟,拔出晋王胸口上的刀就要往林怀舟身上刺。 不远处的禁军与慧晴派来保护林怀舟的侍卫瞬间上前,将赵宏志拦住,一刀下去,没了呼吸。 林怀舟上前,手扶上去,将赵宏志瞪大的双眼闭上,缓缓道:“厚葬。”,侧头看向天空,道:“戏看够了吗?还不出来?” 十三身边的影卫一惊,低声道:“主上,咱们暴露了?” 十三摇摇头:“他诈我们呢,不过无妨。”,说罢,十三自阴影处现身:“林公子好眼力。” 林怀舟笑了笑:“我跟你们走,这几十禁军能放过他们吗?” 十三道:“这我得禀报公主殿下,由公主定夺。” 林怀舟又笑,神色温和了些:“表妹心善,定会准予。” 十三神色冷了些:“走吧。” 卫青回到永福宫后,一直坐于案前批阅奏折,新帝登基,许多事情需要拿主意,她很忙,案台上积压的奏折,今天怕是批不完了,忍不住叹了叹气。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卫青停笔问道:“谢将军还没回来吗?” 虽说两人有了婚约,但按理成婚前也不该如此频繁的见面,但十三不管,卫青也装作不知,碍于卫青如今的权势,其他人等也不敢多置喙什么。 是以,十三经常无事的时候,就来永福宫与卫青说会儿话,今日是定好要过来的。 春来恭敬回道:“还未过来呢。” 卫青捏了捏眉心,嗯了一声:“许是在林怀舟那耽搁了吧。” 宫外传来一阵骚动,卫青皱眉。 一名宫女进来回禀:“是慧晴郡主,她硬要来见您。” 卫青摆手:“让她进来。” 慧晴脚步极快的走了进来,径直跪下,磕了一个响头:“求您放过表哥,他并未做任何伤害您的事情!求您了。” 卫青噗嗤一笑,打趣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如此尊敬。”,神色淡了些:“你胆子是真大。” 慧晴哭得满脸通红:“以往是我不对,我自视甚高,我改!我会改的,您能不能放了表哥,表哥将先皇与陛下幽禁起来是为了保护他们,当时太后,哦,不,林氏给先皇下毒,是表哥阻止的,表哥知道若是他们受伤,你定会伤心难过的。”,声音颤抖:“表哥……表哥只是想娶你,仅此而已。” 卫青默了默:“知道了,会看着办的,你退下吧。” 慧晴哭着跪着上前,小心道:“能留他一命吗?” 卫青颔首,须臾又道:“往后不要咋咋呼呼的在宫里乱闯,这皇宫都快成你后花园了,也不知道姑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慧晴顿时喜不自禁,连连道:“多谢长公主殿下,这些我会改的,只要您放表哥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卫青笑了笑:“回去吧。” 林怀舟下狱,关了没多久,陛下降旨念其阻止晋王篡位有功,免其死罪,幽禁于皇陵。 林怀舟出狱被押送往皇陵那天,慧晴高兴极了,非要跟着押送队伍一起,与平安长公主派来的人扭打在一块,押送队伍不敢得罪郡主,左右不得,一脸难色。 林怀舟上前,缓缓道:“表妹若是想来看我,待我在皇陵安顿好后,再过来也不迟。” 慧晴顿时安静下来,撇撇嘴,一脸不情愿道:“好吧。”,转身从婢女身上将给林怀舟准备的各种生活物资递给押送的护卫,道:“皇陵清苦,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生活物资,你在那好好的,若是不够,传信给我。”,又恶狠狠的盯着押送队伍道:“都给我照顾好表哥,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怠慢于他,我定要让你们好看!” 押送队伍呐呐称是。 队伍缓缓离去,林怀舟转头极是怀恋的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握了握拳,又松开,跟着队伍离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年有余。 卫青孝期已过,今日是她与十三的大婚之日。 这一年里,两人分隔两地,卫青在朝处理政事,越来越能独当一面,十三在南边领着铁甲军与俞国打仗,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俯首称臣。 前月回京之时,坐于马上领着队伍进京,神采飞扬,嘴角总挂着一丝笑容。 卫青出宫在松香茶楼上看着,温柔笑了,她觉着若是没有当年那场祸事,十三本就应该是这样的,肆意生长。 底下小姑娘们瞧见凯旋归京的护国将军俊朗非凡皆是暗送秋波,更有胆大者向其扔花。 十三策马躲过,瞧见茶楼上的她时,满眼讨饶之意。 卫青一身红衣,眉眼温柔,想起当日的情形,仍旧忍不住一笑。 卫璟立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忍了忍,道:“虽然他如今为了待在京城与你团聚而交了兵权,挂了个闲职,但若日后他待你不好,朕定是饶不了他!” 卫青一笑:“他敢!我也饶不了他!”,看向卫璟:“你要真心为阿姐好,快点接手这烂摊子吧,成日里处理不完的奏折,都快累死我了。” 卫璟眼神严肃了些,一年有余的历练,身上也有了些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仪:“阿姐放心,我会努力的。” 卫青嗯了一声,笑了笑,抬手想摸摸卫璟的头,突然意识到卫璟长大了,遂拍了拍卫璟的肩膀,道:“阿姐等着。” 殿外的喜婆唤了一声:“公主,吉时到了。” 卫璟上前,亲自给卫青盖上盖头,嗓音微哑道:“阿姐,我永远在你身后。” 卫青在红盖头下有些感动的红了眼,道了一声好,被春来扶着前往慈宁宫,拜别如今已是太后的韩皇后。 到了慈宁宫,卫青行了跪拜礼,韩太后扶着卫青站起,握住卫青的手拍了拍:“照顾好自己。” 卫青心中莫名哽咽,忍了忍,道:“知道了,母后。” 婚嫁队伍到了朱雀门,十三早已等候在此,见了卫青出来,温柔扶着卫青坐上马车。 福宁公主府早已翻修一遍,那日留下的痕迹已是半分看不出。 下马车时,府内已是宾朋满座,朝堂的半数官员赫然在列,另半数是身份不够。 到了院内,正方桌案上是两方牌位,十三牵着卫青一道,上前。 还是那个赞礼官,擦了擦额头的汗,今日定是平安无事了,舒了口气,高喊道:“一拜天地!” 卫青与十三行礼。 “二拜高堂!” 十三心中默念,父亲母亲在上,今日儿子迎娶新妇,心中甚是欢喜,她是一个温暖又聪颖的人,是我心之所向,愿你们在天之灵也能庇佑于她。 “夫妻对拜!” 卫青与十三侧身,对拜。 “迎入洞房!” 卫青被喜婆带着往寝间走,坐于床前,突然有些紧张。 外面结束得很快,碍于卫青的脸面,朝中大臣不敢灌十三太多酒,只有卫璟一身常服,叮嘱了几句: “若是阿姐往后因你伤心,朕定不饶你!” 十三一脸严肃,端正回道:“臣得妻如此,珍之爱之,断不会伤害于她。” 卫璟道:“记住你的话。” 十三到了寝间门外,双手有些激动的微颤,心中溢满了柔情,抬手推开门扇,见端坐于床上的卫青,心念颤动。 喜婆端着喜秤上前,笑着道:“驸马,掀盖头吧。” 十三拿起喜秤,将红盖头挑起,一张倾城容颜赫然出现。 卫青抬头,望着十三一笑,走至桌前,拿起合卺酒,看向十三。 十三拿起另一只。 两人饮下,合上,对视。 卫青眉眼盛满了似水柔情,十三眼神带着几缕侵略性的暗沉。 两人相视一笑。 寝内各人见此极有眼色的退下,将门关上。 十三笑道:“我如今无权无势,往后还请夫人多多照看于我。” 卫青噗嗤一笑,故意拿乔道:“看你平日表现。” 十三上前,将卫青抱起,低头轻轻吻下,离开,道:“今日的表现,公主算在内吗?”,动作极是轻柔的将卫青放在床上,欺身而上,声音暗沉道:“我定会好好表现的。” 卫青眉目如情,勾着十三的脖子,心中羞涩,张口却道:“若是表现得好,便算在内。” 十三轻笑,握在腰间的手不断游走,俯身吻下。 卫青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回应着。 衣衫尽退,娇吟之声响起,烛光摇曳,一室凌乱。 屋外的花开得十分娇艳,正随风飘荡着…… 67 第67章 【番外】 京郊,皇陵。 清云郡主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的往山上跑。 顺安跟在身后,满脸焦急:“哎哟,我的小祖宗诶,您跑慢点,别摔着。” 清云郡主停下,叉着腰看向顺安:“你一个成人,还没本郡主一个小孩儿跑得快,害不害臊。” 顺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群主说得是,咱快回去吧,这不是您该来的地儿。” 清云脚步未停,哼了一声,小脸通红:“你不告诉母亲便是了,本郡主偏要看看,究竟是谁有那胆子敢强娶母亲,我要给母亲出出气!” 顺安哀叹一声,后悔今早多嘴给这小祖宗讲当年的事,没想到这小祖宗天不怕地不怕的竟要跑到皇陵去。 眼下陛下已经能独当一面,公主迫不及待的将手中的事情全扔给了陛下,自己和驸马每年花上一段时间游山玩水去。 恰好,眼下不在宫中。 而陛下对这小侄女宠爱有加,要什么给什么。 是以,将这小女娃养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 顺安仰天长叹,自从被安排来服侍清云郡主,就没一日不提心吊胆的。 山并不高,皇陵便在顶上。 瞧见屋子,清云郡主喜上眉梢,跑得更快了些,如今入冬一月有余,山上积雪未化。 顺安小跑着跟上去,手虚扶着,生怕这小祖宗摔个跟头,跑到陛下面前一哭,那他这小命可就遭殃了。 “小祖宗,咱就回去吧!哎哟。”,顺安急道。 “怕什么,是本郡主强迫你来的,你就放心吧,没人敢责罚你,到时候本郡主哭一哭,他们便都心软啦!”,清云郡主撇撇嘴,不以为意道。 快到屋前,听到一阵吵闹声: “为什么不回去?陛下前年便解了你的幽禁,为什么不走?难不成你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是一名女子声嘶力竭的声音。 未得到回应,女子似是气极了,说话都带了哭腔,吼道:“林怀舟!” 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往事皆如梦幻泡影,前尘种种不过是镜花水月,贫僧如今名号净空。” 女子吼道:“什么净空,你不过是不敢回去,你怕看到她过得很幸福,你个懦夫!你不过是想逃避这一切!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她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静默。 清云刚想探头瞧瞧什么情况,便见一女子哭着跑了出去,她疑惑的望向顺安。 顺安怜惜的看了一眼往山下疾走的慧晴,没跟清云解释什么,他可不敢再在这小祖宗面前胡乱说话了。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清云郡主也不生气,小手扒着门框,跨入门槛,往里走,一个男子正跪在蒲团上,滑动着佛珠,嘴里念叨着什么。 “你便是想强娶本郡主母亲的那个臭男人吧!”,清云叉着腰,吼道。 一道童音在此处响起,如玉石相击,脆生生的荡开。 林怀舟侧过身子,转头,看向面前怒看着他的小人,一潭死水的眼神陡然荡起涟漪,滑动佛珠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容:“你很像你母亲。” 没想到对方回复的如此温柔,清云板着的小脸不自觉出现裂缝,鼓着嘴,恨恨道:“本郡主告诉你,别以为你态度温柔,便能就此皆过,若是你还敢打我母亲的注意,本郡主定是饶不了你!本郡主可是已经六岁了!” 顺安在清云身后,低声道:“小祖宗诶,出了气,咱便回去吧,若是下大雪,这山上的路可不好走。” 林怀舟面色恢复平静,闭上眼,将眼底汹涌的情绪压下,滑动着佛珠,缓缓道:“贫僧已入空门,小施主不必担心。”,睁开眼,望向外面一片白雪皑皑,荒凉的平地,道:“早些回去吧,别让你母亲担心。” 清云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半响,恨恨道:“本郡主知道!要你多说。”,转身,看向顺安:“顺安!咱们走!” 林怀舟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转身,闭上眼,嘴里念着经书,乞求心中的平静。 J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