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黎太医,如何了?”,春来一脸担心的问道。

    卫青躺在床上,面色坨红,眉头紧皱,嘴唇抿着,有气无力的,看起来不舒服极了。

    隔着床帘,黎太医把脉,须臾,停下手:“公主这是外感风寒,肺部受邪,故而发热恶寒,咳嗽不止。”

    春来脸色一慌:“昨日都还好好的,今日怎就发起热来,难不成是落了水,寒气入体吗?”

    黎太医写药方的手一顿:“许是公主近日忧思过度,身体虚弱,这才让寒气入体。”

    “婚期就在后日,公主这幅样子怎么能挨过那些繁复的礼仪。”,春来担心道。

    卫青咳嗽了几声,虚弱的说了一句:“我没事,别去惊扰表哥。”

    春来皱眉:“这怎么能成,公主金枝玉叶,若是昏倒了如何是好,黎太医您说,公主这样能挺过婚仪吗?”

    黎太医心中哀叹一声,想起被杀掉的钦天监监正,腿肚子忍不住发软,可公主他也不能得罪,这叫什么事儿啊,暗道一句吾命休矣,赴死般张口道:“公主这身子确实……”

    门口一阵骚动,林怀舟脚步极快的进来,看了床帏一眼,又看向跪着的黎太医,问道:“表妹如何了?怎么突然昏倒了?”

    黎太医摸了一把脑门上的薄汗,舒了口气,小命好像能保住,面色和缓,恭敬回道:“公主应是昨日落了水,伤了肺部,又发起热来,一时虚弱,这才昏倒了。”

    林怀舟走到床沿,坐下,看着黎太医,又问:“没什么大碍吧?”

    黎太医斟酌回道:“这……公主身体娇贵,按理……是要多休息几天的。”,说罢,将头埋得极低。

    林怀舟沉吟了片刻,嗯了一声,吩咐道:“去熬药吧。”

    黎太医如释重负的起身,脚步略快又不失恭敬的退下了。

    卫青撑着手臂起身,虚弱道:“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让表哥笑话了。”

    林怀舟按住卫青的胳膊,让她躺下:“无妨,你早晚都会嫁于我,晚这么几日又有何妨,好好休息,养好身子。”,默了默:“婚期前就别出永福宫了,好好养着,若是觉得无聊,我寻些话本子给你,闲时看看。”

    卫青抿了抿唇,道了一声好。

    陆六从外走来,神色略显焦急,靠近林怀舟,面色迟疑。

    林怀舟道:“无妨,表妹不是外人。”

    陆六沉声道:“靖国来犯,镇国公带领虎威军抗敌,中了埋伏,眼下生死不明,咱们要派禁军去边关营救镇国公吗?”

    林怀舟沉默了一会儿,蓦的一笑,略带嘲讽道:“怎么派?禁军就这么五千人马,去了边关,京城不得乱了?再说,我自小长在宫中,都没见过他几次,他怕是都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嫡亲孙子了,我凭什么要救?”

    陆六被噎得讪讪住嘴。

    林怀舟又吩咐道:“再派些人守在慈宁宫,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是!”,陆六又面带迟疑道:“夫人进宫了,想见您。”

    林怀舟一怔,又面带嫌恶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倒是辛苦她还记得我这么个儿子了。”,说着起身,看向卫青,嘱咐道:“好好休息。”。

    想起林怀舟与镇国公府的关系,卫青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了一句好。

    林怀舟抬步离去。

    待人走远,春来靠近道:“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为了拖延婚期居然伤害自己身体。”,一脸的不赞同。

    卫青闭着眼,有气无力道:“婚期太近了,这是最快见效的办法。”,昨夜,汤水凉了她故意泡了许久,又去花园里吹了会儿风,今早睁眼,头昏脑涨,下床时只觉着头重脚轻,直接昏了过去,惹得春来一阵惊慌。

    黎太医端着药进来,春来用银针试过后,接过药碗,走到床边:“公主,起来喝药了。”

    卫青道了一声好,撑着手臂起来,只觉得头昏得厉害,闭了闭眼,接过药碗,一口喝下。

    春来替卫青擦了擦了嘴,扶着卫青躺下,盖好薄被。

    药中有安眠的成分,卫青闭上眼,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幽州城,边境小镇,与靖国接壤之地,夜间。

    十三与一众影卫藏匿于小镇旁的树林里,小镇临坡而建,恰在两坡的中间较低洼之处,坡上树林茂密,十分利于藏匿身形。

    镇国公的儿孙们去了前方战场驻扎,与靖国的将领叫嚣打仗,戏演得十分足,而镇国公则留守在幽州边境小镇上。

    这小镇是军事重镇,镇上的住户大多是驻军的家属。

    十三前几日书信镇国公,用的靖国二王子的口吻,约他在此处密林里商谈要事,并交由信物,至于信物如何来的,自然是杀了靖国二王子取来的。

    那日出了铜矿后,十三便安排了影卫埋伏在二王子回程的路上,将其刺杀,又将大王子打扮成了二王子的模样,送了回去,故而现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是靖国大王子。

    林间传来一阵响动。

    十三抬手示意,四周树上的影卫们蓄势待发。

    镇国公带了一队人马往林里走,越走越觉着不对劲,将怀里的信物拿出来,借着月光瞧了几眼。

    是真的,没错。

    可多年的作战直觉告诉他,不对。

    镇国公凝神片刻,道了句:“撤!”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冲出来众多黑衣人,持剑向上,攻势凌厉。

    镇国公暗道一声糟糕,提剑迎敌,虽然年老,但动作十分利索。

    十三藏匿树上,并未急着动身,瞧着镇国公有些力竭,提剑向下,速度极快。

    正在与镇国公拼杀的影卫侧身让开。

    十三并未带任何面具易容,也未蒙黑布遮盖面容,就这么以本来的面容提剑直取镇国公的喉咙。

    周围的护卫见状,想过来保护镇国公,奈何被影卫们拖住。

    一瞬间,镇国公喉咙见血,喷射而出,镇国公捂着喉咙,面露震惊:“你……你是……”

    十三一身黑衣,蹲下身子,用剑挑起镇国公的脑袋,冷着脸色讥讽一笑:“想起来了?当年你贪权慕利,陷害我父母亲族,让他们含冤而死。”,眼中闪着恨意:“可曾想过今天?”

    嘴角勾起一笑,如嗜血的头狼。

    镇国公手指着十三:“你……这奸人,不过是……”

    话还未说完,十三提剑用力的刺向镇国公的心脏。

    镇国公睁大眼睛,瞬间没了气,手无力的垂下。

    十三将剑抽出,面露嫌弃的将剑上的血擦干净,冷着眼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镇国公,道了一句:“聒噪。”

    周遭横七竖八的躺着护卫的尸体,十三吩咐道:“收拾干净!”

    说完,提气离去。

    与此同时,虎威军中影卫替代的部分将领与小兵收到主上来信,要他们趁战乱杀了镇国公的儿孙。

    没多久,烽烟四起,靖国军队大举来犯,两军交战。

    因着虎威军未作任何准备,顿时慌乱,节节败退,四散逃亡,镇国公的儿孙被趁乱杀害,内部乱作一团,一时间分不清你我,见人就杀。

    靖国的军队将虎威军逼退至边境小镇后,接到退兵命令,虽然奇怪,但军命不可违,并未追击。

    十三站在一处隐秘的高处,俯看整个战场,旁边是应该在靖国营帐指挥作战的“靖国二王子”。

    “敌军在前,将领却不见踪影,大王子不担心?”,十三笑道。

    大王子嗤笑一声:“少来,如今大仇得报,可生欢喜?”

    十三摸了摸心脏,摇头一笑:“好似并未。”,他只觉得这么多年背负着山海血仇苟延残喘,如今终于能松口气了。

    他的父母亲族,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安心闭眼了吧?

    往后,他便只是他自己,再不欠任何人了。

    大王子哂笑:“你若不提,这么多年,我还不知你竟是谢氏族人,当年铁甲军的威名可是十分响亮,谁知后来竟出了这当子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欲熏心,过了,便如此了。”,默了默,十三抱拳道:“靖国宫廷想必马上要有一番动荡,唯愿大王子得偿所愿。”

    大王子抱拳:“望谢公子亦是。”,眨了眨眼:“我可看出来了,你喜欢那位漂亮公主。”

    十三一笑,并未说话,底下战场结束的很快。

    此一战,虎威军重创,晋王没有了依仗,太子的位置便稳了。

    忍不住一笑。

    突然很想卫青,想抱抱她,听她说说话。

    皇宫内,慈宁宫。

    “你父亲与祖父遭贼人暗算,生死不明,你为人子,为人孙,难道不该救吗?”,林怀舟母亲白夫人怒斥道。

    林怀舟坐于榻上,冷冷的看着面前声嘶力竭的妇人:“为人子,为人孙?你们不过是生我一场,便将我扔在慈宁宫不管不问,如今还舔着脸来要我营救,这便是为人母,为人父?”

    白夫人坐于一侧,怒拍小几:“你来慈宁宫是作为晋王的伴读,这是多大的荣耀!若不是太后与你留着同样的血脉,能选你去慈宁宫?若是晋王成事,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道这是不管不问?”

    林怀舟默了默,蓦的一笑,只觉得荒唐极了,不想再跟眼前的妇人废话,看向陆六:“请夫人出去。”

    陆六低头称是,走向白夫人,道:“夫人,请吧。”

    白夫人满脸不可置信:“我是你娘!”

    门外一侍卫探头探脑的往里看,面露焦急。

    林怀舟瞧见,神色极是不耐,问道:“什么事?”

    侍卫进来,迟疑的看了一眼白夫人,凑近林怀舟耳前低声道:“刚收到消息,镇国公与将军公子们尽数阵亡。”

    林怀舟怔了怔,有一瞬间恍惚,片刻后笑了,看向白夫人:“父亲与祖父等人尽数阵亡。”,摊了摊手:“夫人不必再求我了。”

    白夫人一怔,脸色一白,瞬间瘫软了下去,被陆六扶着,冷声道:“夫人,请吧。”

    白夫人手指着林怀舟:“你……你……逆子!”,说罢,拂袖离去。

    林怀舟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直到白夫人身影消失不见,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陆六回来,抬眼吩咐道:“婚期如旧,从简,不必要的婚仪都删了。”

    他不想夜长梦多。

    他只剩表妹了。

    【作者有话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出自司马迁《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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