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卫青躺在浴桶里,漂浮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往后一靠,缓缓闭上双眼,紧绷的情绪稍稍缓解。

    未泡太久,她站起身,春来伺候着穿衣妥帖后,走出营帐,径直往关押着慧晴的营帐里走去。

    脚步极快,春来要小跑才跟得上,看着卫青紧抿的嘴角,春来宽慰道:“石公公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被搜寻的人救下来了也未尝不可”

    卫青轻声道:“但愿吧”

    刚至门口,便听到里面的求饶声与父皇的呵斥声。

    “陛下,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晴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啊,怎会起如此歹心”,平安长公主哀声道。

    说着,推了一下跪在一旁的慧晴:“快跟陛下解释清楚,你这孩子,什么都敢往身上领,当真是不怕死吗?”

    慧晴一脸倔强的扭过头,任由平安长公主如何劝说,就是不开口。

    卫青走进来,正好与扭过头的慧晴对视一眼,被她嫉妒又怨恨的眼神盯着,一个机灵,她好像知晓了是谁安排的人来刺杀。

    心底一阵凉意,觉得荒唐又不可置信。

    平安长公主一见卫青进来,便拉起卫青的手,眼含焦急,道:“沅沅,你和晴儿一同长大,最是清楚,晴儿行事虽荒唐,但断不会干出此等事情”

    卫青不着痕迹的推开平安长公主的手,道:“姑姑所言,我自是清楚,可刺杀一事是慧晴亲口承认的,若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平安长公主眼神迟疑道:“我也不知,这孩子怎么突然失心疯了”

    “是与不是,朕自会定夺,你先回去”,泰安帝沉着脸吩咐道。

    平安长公主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看着泰安帝愈发阴沉的脸,终是叹了叹气,转身出了营帐。

    卫青看向泰安帝,道:“父皇,你也先回去吧,这件事,沅沅想自己处理”

    泰安帝眼神担忧,想了想,还是走出了营帐,毕竟,他也不能护着沅沅一辈子,他这身体……暗自叹气。

    “你们也都出去”,卫青看了一眼慧晴身后的两名侍卫。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眼含犹疑,毕竟慧晴这样子,若是突然发疯,伤了公主,他们罪过可就大了。

    可又不敢忤逆公主的命令,脚步迟疑着终是出了营帐。

    “是他吧?”,卫青问道。

    慧晴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眼神飘移,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卫青也不急,走向身后的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饮一口,道:“我原以为你是因为嫉妒,觉着林怀舟喜欢我,所以想对我痛下杀手,可你太急了”

    眼神冷漠的看着慧晴:“如此急的,仿佛是想保护谁,你说呢?”

    慧晴紧绷的神色出现裂缝:“你胡说!”

    卫青自顾自的继续道:“我说昨日你为何莫名跑来我面前,说些蠢话,现在想来,是看见什么了吧?”

    慧晴抿唇不语。

    “你可想好了,刺杀皇嗣这等事情,你一个人可是揽不下来的”

    慧晴突兀的笑了笑:“本就不是表哥派的人,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哦?”,卫青放下茶杯,“那是谁还能让你如此奋不顾身,难不成……是姑姑?”,皱眉疑惑,“可我好似与姑姑并无仇恨呢?你觉得呢?”

    慧晴猛的站起身,可因跪得太久,脚下无力,一时不擦,栽了下去,头上的发簪掉下,发丝微微散乱,看起来狼狈极了:“母亲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胡说!”

    卫青凝神看了她一会儿,道:“真是看不懂你”,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慧晴扶着旁边的凳子站了起来,拿出怀中的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道:“你一个万千宠爱,金枝玉叶的公主能懂什么?”

    “你难道不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吗?”,卫青反问道。

    慧晴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与你怎会一样,与我一样的是表哥,只有他能懂我”

    “先爱己,再爱人,我确实与你不同,至少,我不会弄丢自己”

    很小的时候,她与慧晴也曾一起玩耍过,关系甚至算得上十分要好,后来林怀舟进了宫,她俩便渐行渐远,关系越来越差。

    走到门口,卫青掀开帐帘,转头对着慧晴,道:“你该庆幸,这次你确实未曾动手”

    否则,十三身上受得那一剑伤,她定会让慧晴百倍的还回来。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光西落,也不知十三那如何了。

    回到营帐,卫青坐在凳子上,神经紧绷着,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要转头看看是不是十三回来了。

    理智告诉她,现在大家都还未休息,十三不会这个时辰过来,可内心焦作,又做不了什么,只能这么干等着。

    盼着他快些回来,安全的回来。

    “公主,吃些东西吧”,墨香将吃食端了进来,放在桌上。

    卫青看了一眼,一碗瘦肉粥,配了几个小菜,她拿起勺子在碗里搅拌了几下,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但就是不饿。

    春来见状,知晓公主是在为石公公的事难过,公主一向善良,对待下人从不苛刻,劝慰道:“石公公若是还活着,也不愿见着公主饿着肚子,多少还是吃点吧”

    也是,待会儿饿得没力气,还怎么见十三,遂扒拉了几口,让春来撤了下去。

    夜渐入深,卫青躺在床上,双眼睁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生怕错过了什么。

    营帐外是巡逻的侍卫,依稀可以听到一些铠甲摩擦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趴在床沿边,兀自叹气,怎的还不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眼前落下一个黑影,卫青凝神一看,十三。

    眼中蓄起眼泪,坐了起来,心中的大石终于是落了地。

    “怎么还哭了?”,十三坐在床沿边,指腹轻轻划过卫青的眼睑,柔声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卫青扭过头,将头搁在十三肩上,埋进颈窝,嘟囔道:“这不是担心你嘛”

    十三勾起嘴角,伸手揽住卫青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这不是安全回来了?”,耳边是卫青散落的发丝,有些痒,十三伸手轻轻撩开。

    四目相对,又兀自转开。

    对了,他的伤!

    卫青噌的立起,动作太快,撞得十三脸生疼,十三不解的看向她。

    “你的伤!如何了?”

    “我简单处理了,待明日我换个面容,去外面寻个郎中看看”

    “在背上呢,你怎么处理的?别不是诓我呢吧?”,卫青说着就要扒拉十三的衣服,非要看看到底处理好没。

    十三抓住她的手,但又不敢使劲,怕伤了她,拗不过,衣服被扒了个精光。

    绷带被血侵染,已呈黑色,看样子是包得不错,卫青不懂医术,也不知伤得重不重,指腹轻轻划过,心疼道:“还疼吗?”

    十三摇了摇头,这些年大大小小受了无数次伤,有些伤甚至是命悬一线,昨日那剑伤于他而言,甚至算得上是小伤。

    卫青看着这满背的伤痕,心中堵得慌,手指不受控制的放上去,轻轻描摹。

    十三一瞬绷紧。

    “那些伤你之人可还活着?”

    察觉出卫青话里的狠意,十三心中一片暖意,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真让人着迷。

    但他并不想让卫青参与进这些危险的事情中,道:“都死了”

    卫青哼了一声,嘟囔道:“便宜他们了”,说着,站起身,轻手轻脚的从不远处的妆台抽屉里拿出一罐药瓶,递给十三。

    “祛疤生肌的”

    十三握住药瓶,眼尾含笑,没想到有一日他也用上这个了:“这药你是屯了多少,见人受伤便送吗?”

    卫青知道他在说她给林怀舟药的那次,拧眉道:“你还说林怀舟欢喜于我,我看你是看走了眼”

    十三穿着衣服,闻言,抬眉道:“为何如此说?”

    卫青靠着床壁,看着十三穿衣时,兀自闪过的肌肤纹理,咽了咽唾沫,这锁骨……

    “嗯?”,十三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不回答。

    卫青回过神,正了正脸色,将慧晴的事情说了说,继续道:“慧晴这样子定是看见了什么,昨日才来跟我耀武扬威”

    十三系好腰带,道:“你是说慧晴是看见林怀舟跟太后谈事,人是太后派的?”

    卫青欣喜于十三能瞬间懂她,点了点头道:“看慧晴那笃定的样子,这人应当不是林怀舟派的,但林怀舟定是参与在了其中,否则慧晴不会如此着急的主动认下罪名”

    十三想起最后那一波人下手的目标:“你还记得先前为何我让你突然痛呼吗?”

    卫青颔首,面色疑惑:“是,我当时还很疑惑为何你突然让我痛呼,这是有什么关联吗?”

    心中一动,卫青惊呼:“你是说那批人的目标是你?”

    十三点了点头:“所以先前那批人应当是太后派来刺杀你的,原因不难猜,应当是你赌坊账本一事,被林怀舟挑到了太后面前”

    卫青接着道:“后面那一批人是林怀舟暗中安排来刺杀你的?可是为什么?你不过是个太监,有什么事需要下如此毒手?”

    “因为他喜欢你,但你喜欢我”

    卫青还是不解道:“可你的身份不过是个太监”

    “或许就是因为我是个太监,而他觉着连太监都能夺得公主芳心,他却不能,故而心中嫉恨,想让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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