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北境魔骨出世

    噬心蛊带来的眩晕感还未消退,她又一次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中,眼前是条泥泞的乡路,夕阳将地上的水洼染成血色。

    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

    “没爹没娘的野种!”

    “把你的神仙姐姐喊出来啊!”

    “打他!”

    桑知循声跑去,转过草垛的刹那,心脏猛地揪紧。

    七八个半大孩子围成一圈,正用树枝抽打中间蜷缩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死死蜷缩着身体,任凭抽打也没有任何反应。

    即使满脸泥污,桑知也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八岁的慕朝。

    “住手!”

    桑知想要像上次一样阻止这一切,可不知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自己怎么也无法触及他们的身体。

    “啧——这种野种就不应该留在我们村里!”

    小混混一哄而散,只剩泥泞中瑟瑟发抖的小慕朝,他警惕地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嘴角还挂着血丝。

    似乎在隐隐有一丝期待。

    可在茫然环顾四周之后,又垂下眸子缓缓爬起来。

    桑知鼻子一酸,想要帮他擦拭一下渗血的额角,下一瞬却又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桑知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所在一片茫茫雪原之中。

    远处群山匍匐连绵,如同巨兽般陷入沉睡,近处只有几株挂着冰棱的枯树在风中颤抖。

    雪地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蜿蜒向前,尽头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孩子单薄的衣衫已经被血和雪浸透,裸露在外的脚踝冻得发紫,他面朝下倒在雪地里,右手却仍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应该就是掌门捡回慕朝的那一个雪夜。

    桑知上前跪在他身边,明知触碰不到,还是徒劳地想要拂去他发间的积雪:“再坚持一下……”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桑知抬头,看见一队身着白衣服饰的修士踏雪而来,为首的男子玉冠束发,面容威严中带着慈悲——正是现任青云宗掌门。

    “宗主,前面有动静!”一名弟子勒马禀报。

    掌门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独自下马走向雪地里的孩子。

    当他翻过小慕朝的身体时,桑知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慕朝胸口一道剑伤深可见骨,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有些灰白,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证明他还活着。

    掌门突然低语,手指轻触在慕朝的脸上,“真像啊……”

    他迅速解开锦袍将孩子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就在他试图掰开慕朝紧握的右手时,小慕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股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告诉我,你娘亲是谁?”

    小慕朝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涣散。他的嘴唇嚅动了两下,却只发出气音:“救……”

    “立刻封锁消息。”掌门转头对弟子们厉声道,声音很沉:“这个孩子的事,不得外传。”

    他又恢复了温和表情,轻拍小慕朝的脸颊:“别怕,跟我回青云宗。”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桑知知道这场幻境即将结束,在彻底退出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掌门将小慕朝安排在了外门院落。

    而窗外,青云宗后山在雪中巍然矗立。

    现实世界中,桑知猛地坐起,大口喘息。却发现自己如今正躺在一处安全的厢房中,窗外仍然是深夜。

    锁骨下的蛊纹灼热异常,而脸颊上一片冰凉——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醒了啊?”

    这声音让桑知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她有三分相似的俊脸,剑眉星目,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嫌弃。

    沈钰——她同父同母的兄长,正用一根手指戳着她的额头。

    “哥…?”桑知声音嘶哑,喉咙像是被火烤过。

    沈钰没好气地放下手中的厄雾剑,顺手从旁边端起一碗药:“怎么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噬心蛊、记忆幻境,雪地中奄奄一息的小慕朝……

    桑知忽然挣扎着要坐起来:“慕朝呢?其他人——”

    “闭嘴喝药。”沈钰一把按住她肩膀,将药碗凑到她嘴边,“你那几个同门都没事,木家小子断了三根肋骨,青师妹昏睡过去了,至于你念叨的那个慕朝……”

    他故意拖长音调,看着自家小妹瞬间绷紧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那小子被宗主亲自带走了,说有什么话要谈。”

    药汁苦得惊人,桑知却浑然不觉,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幻境最后——小慕朝在雪地里蜷缩的身影,掌门将他抱起的画面,如果那些就记忆都是真实的……

    “哥,你们怎么会来?我们又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她轻声问。

    沈钰用手帕擦掉她嘴角的药渍,动作看似嫌弃却又轻柔:“你们队伍里那个凤羽当真是自作自受,竟然与魔界勾结解开了千机古城的封印。”

    沈钰顿了顿,接着道:“若不是我与顾临风提前发现了异常,专门跑了一趟,恐怕你们早就成那些傀儡的养料了。”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桑知这才注意到那里堆着几件染血的衣衫,正是她进来时所穿。

    而摆放在一侧的厄雾剑剑鞘上布满了划痕,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你昏迷三天了。”沈钰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那蛊毒不简单,连木长老都有些束手无策,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幻境中拉出来的。”

    三天?桑知心头一跳。

    她明明感觉在幻境中只待了几个时辰。

    “慕朝他…有没有受伤?”

    沈钰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他背对着桑知,肩膀线条绷得极紧:“一醒来就问那小子,你可真是昏头了!”

    “哥…”

    “他好得很!”沈钰转过身,眼中怒火与担忧交织,“你老实告诉我,这两次试炼异常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桑知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自家兄长失态。作为青云宗剑修阁第一,情绪外露是大忌,因此沈钰向来是宗门里最恪守沉着的那个。

    沈钰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了一侧的厄雾剑,“他的生母可是传闻中的傀儡师千机之主林雾?”

    桑知错愕地点了点头,总觉得今日的沈钰似乎不太一样,她还想要多问些什么,可沈钰却已经站起身。

    声音压得极低:“林雾从前也是青云宗弟子,与咱们娘亲是手帕之交,后来犯的是叛逃之罪,炼化了整个古城的百姓……”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要告诉你,和慕朝有牵扯,对你没好处。”

    说罢,便抽身离去。

    三日后,当桑知要去参加内门分派大典时,沈钰那句警告仍在耳边回荡。更让她不安的是,慕朝自从那一日后音讯全无。

    “青云宗弟子听令!”执事长老根据每一支队伍的表现进行了排名。

    虽然桑知他们这支队伍出现了突发情况,却依旧还是根据一行人在水镜中的表现来排。

    “桑知,入符修阁,拜玄长老门下!”

    这个宣布引起一阵骚动,玄长老是青云宗最神秘的长老之一,常年闭关,极少露面。

    桑知抬头望去,高台上那位一袭黑袍的年轻男子头戴银边面具,正在冷冷地俯视着她,眼神如毒蛇般令人不适。

    “木南风,入剑修阁!”

    “青瑶,入医药阁!”

    “慕朝,入掌门门下!”

    最后一个名字宣布时,全场哗然。青云宗掌门已经百年未亲自收徒,这破例之举意味深长。

    桑知在人群中搜寻着慕朝的身影,却只看到了凌千绝意味深长的神情。

    典礼结束后,桑知便被玄长老门下的弟子领到了一处僻静洞府。

    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符文咒法,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弟子服以及一枚玉简。

    她往玉简中注入灵力,玄长老冰冷的声音响起:

    “明日辰时来玄机殿。”

    桑知敛眸,刚想要拿着弟子服转身离开,忽然看到凌千绝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身后。

    男人一改往日里温柔的模样,正倚靠在石洞口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

    “真巧啊,知儿。”他勾了勾唇,眼中却毫无温度,“听说凤羽自作自受,永远留在了千机古城。”

    桑知眯起眼:“是你指使凤羽下蛊的。”

    “证据呢?”凌千绝轻笑,上前半步贴近,“你给的仙株是假的——”他忽然俯身,呼吸喷在桑知耳畔:

    “你不是真正的桑知。”

    此话音刚落,桑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掌心微微出汗。

    “什么?”她强自镇定。

    凌千绝轻笑一声,指尖凝聚一点灵光,在光芒映照下,他本就俊美的面容更添几分妖异:“自从慕朝受罚雷鞭那日,我的未婚妻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踱步上前,“从前满心满眼全是我的人,偏偏与慕朝走很近…”

    每说一句,他就逼近一步。

    桑知后背已经贴上湿冷的墙壁,雨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凌千绝突然伸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举起桑知脖颈上挂着的那枚玉佩。

    “有意思。”他轻声道:“我们本该是一类人。”

    桑知呼吸一滞,虽然早就想过自己会被人发现破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就说你身上多了什么。”凌千绝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冷下来,“你身上这枚玉佩是哪里来的?”

    桑知如坠冰窖,下意识抓住脖颈处的那块暖玉,本以为是原主一开始就戴着的,但是如今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说完他便退开,若无其事地向门口走去,“对了,慕朝那小子被掌门派去北境了,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雨势渐大,水帘将二人与外界隔绝。桑知握紧了袖中的防身匕首:“单凭你一番言论,何人会信?”

    凌千绝停下脚步,神情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沉吟片刻,终于道:“重要的不是信不信,而是你已经暴露了。”

    虽然凌千绝这么说,但是在桑知听来,反倒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正如他发现了自己不是原主这件事。

    若是凌千绝发现了,那么宗门里的其他人可能也会察觉到。

    经过今日凌千绝这么提醒,桑知只得更加注意一些。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凌千绝半边脸庞,那一瞬间,桑知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

    “我没有帮你。”凌千绝已经转身,声音飘散在风里。

    桑知总觉得今日的凌千绝着实有些奇怪,按照原定剧本来看,凌千绝应该毫不留情地揭穿自己才对。

    待他身影完全消失,桑知才脱力般滑坐在地。雨水混杂着冷汗流进衣领之中,她颤抖着摸出衣襟中的玉佩握在掌心。

    穿书这么久,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被刻意忽略的问题: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穿到这具身体里,因为什么契机?

    次日辰时。

    玄机殿地下的符咒室里,血腥味与朱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桑知跪坐在矮几前,手腕悬空,笔尖凝聚的灵力在黄纸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这是玄长老今日所教授的“镇魂符”,据说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魔物的顶级符咒。

    在原文中,原主并没有拜入玄长老门下,如今她也算是产生了蝴蝶效应,改变了既定轨道。

    只是凌千绝那古怪的态度还需要她再观察一段时间。

    桑知分神一瞬,玄长老的声音突然在耳后响起,冰冷的手指搭上她腕骨:“手腕压低三分。”

    “魔族画符讲究力透纸背,你这轻飘飘的笔触,连个低阶魔物都镇不住。”

    桑知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周身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烬香,还夹杂着阴冷的魔气,虽然转瞬即逝,但她知道那魔气正是来源于自己身后的这位宗门长老。

    有机会自然是要试探一下。

    桑知不是蠢人,知道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拜入玄长老的门下,既然对方主动要接近自己,那断然没有错过机会的理由。

    “弟子愚钝。”桑知故意让笔锋一抖,刚刚画好的符咒顿时灵力溃散,“还请师尊示范。”

    今日这个偌大的符咒室里除了桑知以外还有两三个弟子,皆是来自青云宗外门弟子。

    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玄长老即使知道桑知是故意的,也不好当场发作。

    他眯起眼,轻飘飘看向桑知。

    少女面露乖巧的神情,可只是表面恭顺,学习上却总是“恰好”差那么一点火候。就像现在,明明能够画出上品符纸,偏要假装力不从心。

    玄长老站起身,“前

    些日子看试炼中你的符纸不是极其熟练吗?”

    那些符咒都是桑知临时抱佛脚学出来的,自然算不上正统,可如今即使她会这种咒法,也要假装不清楚。

    桑知温顺地垂眸:“只是凑巧,学海无涯,弟子还需要学习更多。”

    “看好了。”

    玄长老闻言,不语只是执笔沾朱砂,手腕翻转间,一道血色符文跃然纸上。

    桑知瞳孔微缩——玄长老画符的起手式有一个小习惯,会不自觉地弦点一下符纸左下角。

    这个特征,与她在藏百~万#^^小!说中所看见地古籍记录一样,是传说中的点鬼门。

    “师尊。”她假装不经意地问,“这符咒若由魔族来画,会有什么不同吗?”

    玄长老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魔族画符,往往会在收笔时多一个回勾。”他完美地演示了这个动作,“因为他们的灵力运转方式与人族相反。”

    桑知点头称是,心跳如擂。

    就在刚刚,玄长老解释魔族画符特点时,演示回勾动作极其娴熟……

    “今日就到这里。”玄长老突然收起所有符纸,“明日考化魔阵,回去多加练习,不合格者禁足半月。”

    其余弟子纷纷应和,收拾东西离开。

    进入内门之后,桑知的住处也由外门的院落搬到了统一的弟子居中,只是今日她并没有急着回到住处。

    禁地后山的雾气比上次来时更浓,桑知握着防身的匕首重新来到了那处小木屋前。

    “无名师兄?”她轻声呼唤。

    木门后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在看清桑知的一瞬微蹙眉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

    桑知注意到他的锁链符文已经暗淡无光,似乎随时可能断裂,她毕恭毕敬行礼:“前辈可与我谈论一下我娘亲之事?”

    “你娘亲?”无名歪头,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嗤笑一声道:“你娘亲的事我为什么会知道?”

    “前辈守在后山多年,想必一定听闻过后山禁地那处墓碑的主人——沈枝清。”

    无名浑身一僵,喉结滚动,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你刚刚说什么?”

    桑知被他的反应惊到,赶忙后退半步警惕地拉开了距离。

    可无名却十分激动地上前半步,一把攥住了桑知的手腕,问:“你是沈枝清的女儿?”

    桑知盯着那双泛起光亮的眸子,强装镇定:“没错。”

    眼前的男人终于像是回过神来,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盯着桑知的脸似乎在寻找着某些痕迹。

    “进来吧。”半晌过后,无名转身走进木屋,示意桑知跟上。

    相较于上一次桑知来时,无名前辈这间小木屋似乎变化很大。

    原先摆放杂乱的兽爪被整齐地堆在架子上,桌面打扫得一尘不染,陶瓷瓶内插着几朵路边随处可见的花骨朵。

    很显然,自己上次那番话被无名听进去了。

    桑知看着无名,目光已经不自觉地软了几分,男子靠在一侧屋檐柱子上,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狗。

    “沈枝清……也就是你母亲……”无名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沈枝清的剑,时当年九州仙界最快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小心地展开,里面包裹着一片枯黄的桑叶,叶脉竟然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她二十岁那年,一剑削断三百外桑树时,被我接住的叶子。”

    桑知屏住呼吸,从未听说过自己的母亲还有这等修为,像是打开了往日尘封的记忆般。

    无名的手指轻抚过叶面,“那时候,青云宗有‘三绝’。”他苦笑一声,锁链随之哗啦作响,“傀绝林雾、剑绝沈枝清、药绝…就是我。”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暮色渐沉,山雾染上血色,桑知听着二十多年前的故事——

    二十年前的仙界大比上,沈枝清以外门弟子的身份挑战剑修魁首,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笑话,直到她以一柄普通的剑挑飞了剑道魁首的本命剑。

    “她说持剑走天下,自而渡厄,进而驱雾——”无名低笑了一下,扭曲的手指微微蜷缩,“那一战后,她与她的厄雾剑名震天下。”

    无名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那年冬至,我与林雾、沈枝清三人一同约在断魂崖围剿魔族。”无名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那晚我的茶里被下了散魂散…”

    “等我醒来,只赶上看到最后一幕……”他的声音哽咽了,“林雾炼化了古城百姓,堕魔成邪祟。而林雾的剑断了……”

    无名的描述中,桑知仿佛看到了那一夜的惨烈——母亲白衣染血,手中长剑已断,站在好友的对立面时究竟在想什么呢?

    “那……为什么会这样?”桑知声音颤抖。

    无名的视线触及桑知发间的那根发簪,瞳孔微微紧缩,他抬起手。

    桑知下意识往后避开,对上了他苦笑的脸:“你头上那根发簪,是林雾赠给你的。”

    “这根簪子?”

    发簪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桑知鬼使神差地伸手。

    那根发簪原以为只是原主毫不起眼的一件饰品,是桑知偶然在梳妆盒中找到的,原主并不怎么佩戴她。

    可桑知看到的第一眼,就对这根簪子异常喜欢,便天天戴在头上。

    桑知有些不解。

    若是林雾真的叛变成魔,为何自己娘亲还会将她给的簪子留给自己?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无名久久叹息一声,接着抬起眸看向桑知,轻笑着递给她一样东西。

    桑知顺着看了过去,只见那是一颗色若珠白的灵丹,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辉。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无名看着与自家阿姐有三分相似的脸庞,忽然开口,眼眶不自觉地湿润。

    “这是我耗尽一生炼制的,本来应该救下阿姐一命,如今只能转赠给你。”

    桑知接过那枚灵丹,眼底变幻几分,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你……”

    无名也抬头看向桑知。

    “嗯。”无名淡淡地说,“按照辈分,你应该唤我一声舅舅。”

    桑知:“!”

    一开始桑知听到无名讲述当年往事,尤其是从无名口中感受到了自家娘亲的风姿,还以为是娘亲的追求者。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关系。

    “可当年那件事,错不在你。”桑知开口飞快地抓住了重点,“很显然,当年那件事应该另有隐情,否则我娘亲也不会一直留着林雾姨送给我的簪子。”

    这句话其实不是对着无名说的,更多的是对自己说。

    她在心底不断确认着某些细节,开始不断回忆。

    如果林雾是慕朝的生母,那按理来说他们本应该是青梅竹马才对。

    更何况,她通过噬心蛊所看见的场景,林雾并不像是传闻中那般丧心病狂。

    更多的是一种……

    无名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桑知觉得他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本以为无名会接着与自己聊那段尘封的往事,谁料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个臭小子呢?”

    “为什么这些日子没有看见过他?”

    一开始本来觉得慕朝那小子还算是可靠,当个朋友还是很不错的,他甚至还抽空打趣过桑知他们二人。

    但是如今知道桑知的真正身份,无名忽然心中有一些不爽,他磨了磨牙齿,看向桑知:“你离那个慕朝远一点。”

    ——怎么谁都让自己离慕朝远一点。

    桑知在心里默默嘀咕着,在与无名告别之后,刚要踏出木屋外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扭头问道:“无名舅舅,你知道玄长老是何人吗?”

    无名缓缓垂眸,似乎仔细思索了一下,很快摇头否认:“不知。”

    看样子从无名舅舅这里并没有办法找到什么其他线索,桑知决定还是待在玄长老门下想想办法。

    “等等——”

    身后的无名突然喊住她,桑知回头,只见九尺男儿忽然有些忸怩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桑知轻笑,忽然也有些落泪的念头:“舅舅,我下次会带兄长一同来看您。”

    无名的眼眶早已湿润,他微微仰头,带着些许不屑,口是心非道:“我才不需要那小子来呢。”

    接下来几日,桑知都忙着完成玄长

    老布置的功课,甚至都没空去探望一下刚刚痊愈的木南风。

    她每天都会下意识路过慕朝的那间小木屋,空旷的木屋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一般。

    “搞什么嘛,一点消息都没有留给我。”桑知嘟囔了一下,没好气地一脚踹开了慕朝的木门。

    大摇大摆如同入室抢劫一般,四处环顾了一下家徒四壁的住所,少女歪着头想了想,伸手用朱砂在桌上挥笔留下一句话:

    “速来弟子居阁香院!”

    干完这一切后,桑知悠闲地往弟子居赶,刚刚踏进院门就与一道娇小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那人是桑知一个偏院的弟子,同样也是玄长老门下的,有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诶,你回来了正好,有人在找你呢!”袁圆揉了揉发僵的腮帮子,急忙说道。

    桑知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莫非是慕朝看到了自己的留言,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吗?

    想到这里,桑知的脚步加快,往自己的寝居赶。远远便看见了一道高挺的身影,身着一袭青衫,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

    “慕……”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桑知紧急刹车停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木南风?”

    木南风笑眯眯地转身,怀中抱着的不正是剑来吗?毛茸茸白色一小团,见到桑知还兴高采烈地叫唤了两声。

    本来心中雀跃的心情荡然无存,桑知慢慢挪上前,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木南风一看到桑知垮下去的脸,自然也猜到了她的想法,没忍住道:“干什么,一副我欠了你三千灵石的样子?”

    桑知坐在院落中的石桌旁,抱着剑来放在怀中,单手托腮道:“我倒是希望你欠我三千灵石。”

    “啧,好歹也是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你能不能给点情绪价值。”木南风看着桑知那一副恹恹的模样,倒是没有再忍心便编排她,“这几日我也得去一趟北境,剑来没人照顾,可能得拜托你了。”

    桑知听到北境这两个字,瞬间坐直了身子。

    听凌千绝的好意提醒,慕朝似乎也是去了北境。

    木南风见桑知露出疑惑的神情,耐心解释道:“北境八荒,属于南宫门派管辖,前些日子出现了前任魔主的踪影,特派我们等人去支援一下。”

    “青瑶也要去?”

    桑知问道。

    木南风闻言,点了点头,指着桑知怀中的剑来:“不然呢,要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让你帮我照顾几天。”

    桑知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就连木长老也得一起去吗?”

    “是啊?你们符咒阁没有收到消息吗?”木南风皱了皱眉,反问道。

    北境异样,可玄机殿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这件事究竟是玄长老故意拦下了,还是说真的并不需要符修过去帮忙这得打个问号了。

    木南风匆匆嘱咐了两句,跟变戏法一般从身后变出来两大袋子的吃食放在桌上:“你记得,每日三顿,一次两勺。”

    “知道了知道了。”桑知摆摆手。

    等桑知抱着怀中的剑来回到寝居的时候,袁圆恰好也已经洗漱完毕,看到桑知怀中的白色小狗,还有些好奇地问道:“这狗哪来的啊?”

    剑来平日里虽然总是耀武扬威,但是面对生人还是有些胆小,蜷缩在桑知的怀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朋友拖着照看几日。”桑知不太喜欢与人聊过多的私事,搪塞了两句。

    好在袁圆性格开朗,为人大大咧咧。

    见桑知没有再应她这话,便又顺其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聊到了近几日宗门内发生的大事。

    “你知道吗?我们北境南宫家似乎出了大问题!”

    瞧见袁圆一脸故作神秘的样子,桑知俯身将剑来的窝挪到自己的床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你知道什么?”

    袁圆缓声道:“好像是说,南宫家二娘子生下了转世魔骨,引起了魔界的广泛关注!”

    桑知抬头看去,蹙眉道:“魔骨?”

    袁圆点点头,说话一点也不含糊,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桑知闻言,整理被褥的动作一顿。

    “是啊,听说那魔骨一出生便带有寒毒,生母生出他那一瞬间便被冻死在了床榻之上。”

    另一位弟子居的弟子从屋外走了进来,听见袁圆的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呢?还寒毒冻死在了床榻上。”

    “好歹也是个符修,有点常识行吗?”

    这一位说话的弟子名叫赵宁,也是玄长老门下弟子之一,只不过并不是桑知他们那一批外门弟子升上去的。

    袁圆性子软,听到赵宁这么开口讥讽也只是撇撇嘴,倒也没有跟她再争论什么。

    寒毒、北境、南宫、魔骨……

    桑知轻轻弯了下嘴角:“依我看,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故弄玄虚。”

    赵宁不由地看了眼桑知的方向,又低头道:“不可能。”

    桑知将床帘放下,目光缓缓落在了赵宁的身上,若有似无地看向少女裸露在空气中的锁骨,那里光滑一片并没有魔纹。

    桑知不语,赵宁便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找补道:“若是真是故弄玄虚,那修仙界怎么会派出这么多人去驻守?”

    百年前,魔族上一任魔主陨落后,魔界一直处于东躲西藏的水生火热之中。

    如今放出魔骨的消息,不就是为了引起修仙界的注意吗?

    桑知并没有再参与这个话题。

    是夜,月明星稀。

    从轩窗口照进来一缕皎洁的月光,正好落在了桑知的床榻旁。

    桑知躺在床上,还未入睡。

    “嗒——”

    一声轻响从屋檐传来,像是夜猫踩碎了瓦片,桑知警觉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枕下的匕首上。

    她轻手轻脚移到窗前,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是慕朝吗?

    想到这里,她探出头看向院角的古松枝桠,就见一道身影正站在树枝上。

    即使背着光,那个挺拔如松的轮廓也绝不会认错。

    桑知的心跳突然快得不像话,当她悄声拉开侧门时,只见慕朝已经等在石阶下。

    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少年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浸着冷意,又多了一分柔。

    “你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了?”桑知压低声音,小跑着凑了上去。

    慕朝还未开口,桑知在握住慕朝手腕的一瞬,被对方的温度烫得一颤。

    借着廊下琉璃灯得微光,她看清慕朝额头上密布着细汗——这人竟是发着烧来的!

    桑知拉着慕朝回到了他外门居住的小木屋中,从自己灵戒翻找药箱。

    当她背对着慕朝时,甚至能够感觉到少年的目光似乎始终追随着自己,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脊背上。

    “北境怎么样?”她故意背对着问,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

    “还好。”

    “啧,你多说几个字会怎么样?”桑知伸手想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势,却被慕朝直接捉住手腕。

    月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桑知都能看见慕朝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哽在喉间。

    可最终他只是松开了手,生硬地开口:“情况有些古怪。”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