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和女朋友吵架,她闹脾气不……

    好忙。

    薛芙当初选择进美术馆,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它能带来存在感,不会像一颗麻木的螺丝钉一样,从早到晚囫囵转,却只拿了杯水车薪,灵与肉一无所获。

    满馆的艺术品让她眼睛受洗,也精神涤荡。

    老板厉川引进了AIGC之后,大禾美术馆的观众互动多了,人流量在工作日可观,寒假一放,楼上楼下学生的身影占多。楼梯台阶都坐了不少在拿着导览册研究藏品,又研究还有哪层楼哪个馆的图册集章没盖上的,看见了戴了工牌的她,都会喊一声小姐姐,抓住她问问题。

    热热闹闹,她也忙得晕头转向。

    走上楼梯,拐过立了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的牌子。

    薛芙刚发完了“水与自然”主题展的媒体通稿,在办公室里碰上了新签的青年陶土艺术家,聊了两三句,与人确定了采访行程后。她转头又和媒体传媒部确认官网要挂上的腾亚集团“时光回溯”主题的预热海报。

    又人员不太足,讲解去带游学团,她临时兼任了极星赛车涂鸦活动的主持人,开了个场。

    匆匆要离开。

    却两三步退了回来,在一个《母与子》的陶瓷雕塑面前站住了。

    周末回去了趟天府雅苑,和吴凤君吃了顿饭。

    吴凤君给她炖了汤,备了一桌丰富家常菜,也很难得的和她提起了童年往事,薛芙从小就没有外公外婆的记忆,因为他们很早,在吴凤君还是十岁孩童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家长里短温馨,但有着吴凤君的伤心事,她平时很少说。但因了薛芙和孙泽铭对婚姻态度的儿戏,她便说了些。

    八零年代,吴凤君下乡的干部父母响应了独生子女政策,只有她一个女儿,本来应该幸幸福福,在父母的滋养下长大。但是一场地震灾难,家里只剩了她和奶奶,十来岁奶奶去世,又只剩了她一个。

    十一二岁寄居了亲戚家,遭了白眼,未成年出来大城市,打工闯荡读护校。成年后,遇到薛崇礼,住在了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里好几年,二十来岁生了薛芙,一路到了现在。

    一步一脚印,她说着,虽然和薛崇礼离婚了,但她当时被爱了,才结婚的,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可她生薛芙的年纪甚至还比薛芙现在的年纪小,薛芙窝在她手臂边,问着她,“妈,你那时候也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又没有人能教你怎么带小孩,你怎么有勇气成家又生下我,又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的?”

    吴凤君想起那段手忙脚乱的日子,弯眼笑说,“我也害怕,但是想想,说不定是你的外公外婆、祖母在天堂上,等着又回来找我呢。”

    “所以你是想他们才生的我吗?”

    “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但也大部分因为,我想要和爱我关心我的人有个小家,将我能给的幸福给这个和我血脉相连的小肉团子。”

    话多少有点包装过的意味。

    薛芙抬杠说,“妈,我小学的时候,拿了宋濯的笔盒和彩贴回家,你可拿着鸡毛毯子,打得我皮开肉绽,说我不问自取。不是还把我扔出了家门,我哭着拍门你都不开,还说后悔生了我这个不听话的嘛?”

    吴凤君捏她脸,“你那时候淘气啊,现在也是,和孙泽铭的事情,也让我气。但是不怕告诉你,这辈子,我做得最对的决定,就是生了你。”

    “和你抬杠,也不后悔?”

    “是,你是不知道,就算你多么惹我气,但是一想起你,很多时候挨苦,都能忍下来。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薛芙窝在她怀里点了头,也蹭了蹭她的颈窝,叫她回家,吴凤君叨叨是叨叨了,但是从进门到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着新闻联播,她手上就没被少塞吃的,一刻没停。

    甚至,厨房里,还有被叫来准备晚餐也忙碌收拾碗筷的沈先生,她同样也在乎吴凤君,尽管她和沈先生没两句好聊的,她嫌他太过呆板,他也接不上她一些囫囵话,偶尔意见会相左,相处得不太融洽,她识趣搬了出去。

    但她会给他们面子,也同他们同桌。

    也都是因为母亲。

    吴凤君说着,“所以才不想你嫁的委屈,但如果你真觉得孙泽铭对你好,你愿意和他过一辈子,我也不会反对。早点安定下来,你早点生个小孙子,打拼事业,我也快退休了,能帮你带,减轻你的负担。也挺好。”

    吴凤君和她说着,反应着,手心摩挲她的手背,见了新闻里有婴儿的画面,侧头问,“怎么就问了这事,你该不会和孙泽铭婚前就……?教义怎么写的,你听没听!”

    手被重重地拍了下,力气大到手上橘子都掉了。

    薛芙不信教,但也被警告。

    “我可

    和你说,绝对不允许婚前有小孩,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话了!”

    薛芙想回一嘴情侣干柴烈火,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怂,不敢在母亲面前造次。也更何况,吴凤君听她问了一两句,猜都猜对了一半,就像母与子相连的陶瓷一样,同体同心,她们总有一点心有灵犀。

    她不敢承认。

    但,也在想着,是不是肚子里的小豆丁也在与她心有灵犀,知道她在取舍他的存在,所以这些天恶心作呕都没了,很是安静,不折腾她。

    还有事得忙,她敛了目光,就回了办公室。

    大中午没有休息。

    厉川急要运营部与连锁咖啡店合作合同,她检查了几遍,发了过去。过了会儿,厉川又打了电话过来,响了几声。

    她接了。

    电话那头语气有些意外,“你竟然接了。”

    他都准备挂了。

    薛芙手边打着个文档草稿,忘记了看手机上的人名,一向都拒绝老板这种服从性训练,休息时候就休息,晚上回家能不接老板电话就不接,结果专注咀嚼一两个字眼,不小心就接了。

    咬咬牙,真真臭手。

    她说,“赶着整合老板您吩咐的一份月度各部门报表呢,睡不着。”

    既然接都接了,卖惨就是必须的了,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她毫无痕迹地吞下嘴边的一口三文鱼芝士面包,说,“又还有老板吩咐的腾亚展览的对接,我得看着,也在和技术部门看怎么加更多的AI互动,饭都没吃,在赶工。”

    厉川可老远就听出来了,哈哈两声先出,说着,“没用啊,薛芙,年后的英国博物馆'艺术领导力实践课程',你还是得同馆里的人一起参加选拔。”

    “老板,我没拉分,别误会。是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您说。”

    厉川在国外美术馆实践交流的项目选拔里打分占比三分之一,项目只去三个人,为了这个机会,薛芙时不时就给老板洗脑,厉川虽然没松口,但也让她去办护照。

    有点苗头,但是她得夯实夯实。

    厉川吩咐了合同的两三件事,见人处理得利落,都忍不住承诺,“放心吧,在我这,肯定给你票。至于其他三四个部门的老大,这些天让你代替我开会,意思,你应该懂吧?”

    薛芙笑笑,总算也没有白接了这种打扰休息的电话。

    彻底松了口气,说,“谢谢学长。”

    厉川对有目标和野心的人一向愿意提拔,他们有狼性,内驱力强,他能拉一把就一把,也才接受这个艺术界新鸟的胆大谈判,将空置馆助的位置给她。

    但给了饼,他也得她卖命,就也一耳而过她方才的诉苦,休息时间还又吩咐,“你的另一个学长呢,刚刚电话打不通,你下午帮我拉个和他们团队的小会,时间定一个小时。”

    “没问题,我来安排,一定准时。”

    薛芙听着电话,在无声里指了指AIGC团队的位置,同事们比了个吸烟的动作,她就也看着时间,下一楼。

    她其实也想过,如果不要小孩,又该怎么办,三院里都是熟人肯定不能去,她也不是独居,不方便。

    出国,倒也是个机会。

    思绪乱,她往下走,到了一楼的休息区,看见那些新入驻的AIGC团队的伙伴正在吞云吐雾,她走了另一个方向,到了车道上去。

    这趟下来,并不是为了工作找人,而是孙泽铭这些天都会在这个时段过来。

    他们分手也像是在处理工作任务一样。

    手机绑定的各种亲密支付和平台社交账号得解除,她整理出来的他给过的东西或者他遗留在她那的东西,拍立得、单反、项链手镯、拳击装备、西装……放在纸箱里,得一一归还。

    同事大中午吃完饭或休息或散步,两人在马路花坛边,她的工衣有点显眼,偶尔有人会看她几眼。

    她转到了车尾箱去,孙泽铭从车上下来,给她递了两个圣诞包装的盒子,里头是原先要给吴凤君的见面礼,当时商量着见两方的家长,各自替对方买礼物,寄到了对方的地址上。

    薛芙的,已经让快递退了回去。

    于是不收,也让孙泽铭,“你退了吧。”

    而孙泽铭却将东西放在了她的纸箱里,只拿走了一套西装,其他的推回了给她,说,“退不了了,就当着新年礼物,帮我给伯母。这些也都是我送你的东西,我拿回来,算什么。”

    薛芙没打算接。

    他又塞她的手里,郑重而说,“薛芙,别让我觉得,你后悔和我在一起过,也别让我觉得,你后悔曾经找了个我这么样的人。”

    孙泽铭打开车尾箱,将西装放了进去,人坐在车尾,敲了支烟在抽,脸上是照顾小孩,熬出来的疲惫感,就这会儿过来,胡须也没刮,站在她面前,人都提不起劲,和往日精神硕硕痞痞的样子很不同。

    只靠着烟来缓解焦虑。

    薛芙也就没有再推回去。

    他说着,他是趁着和林敏交班,才来了这一趟。

    “小优撒着娇,硬得我抱着睡,哄睡了才来,衣服也来不及换,别介意。”

    薛芙这也才看到了他灰色的衬衫衣服上沾上的一两滴血痕,之前她也曾看过,但那时他避讳着不说,只说是工厂里沾到的颜料。

    现在分手后,倒是坦荡说是小优撒娇硬要他抱着睡,留置针在手上疼,小孩子睡的迷糊,就乱蹭在他身上,针口留了血迹。

    孙泽铭拨了拨头发,眼里有些红色血丝,烟递了给她,问她要不要。

    她摇了下头,拒绝,也说了还有事,让他赶快回去陪小孩。

    孙泽铭却也没让走,拉住了她,徐徐自行说着,“昨天晚上小优上洗手间,人忽然没了意识从马桶上栽了下来,医生说得在她身上刮个口子,装起搏器。你给我介绍的医生,我知道肯定权威,也知道他肯定靠谱,但是……”

    烟吞吐了两三口。

    又急又燥,他身边没有人能给意见,姑姑嫌弃林敏出身,不管这个小孩的事。而林敏作为母亲,感性比理性多,遇事了比他更慌。

    他找不到人,可以问意见。

    也才发现,过去大半年,很多时候都是薛芙在帮他做主。

    于是,忙中,他也来一趟大禾美术馆,扯住她,问。

    也明明可以一次性清理完分手的东西,却分趟分次。

    薛芙沉淀了好些时日,早已经没有对他的负气,说,“介绍给你的那些叔伯都是专业的医生,这些年做过不少小孩子的心脏手术,没有失败的案例。听他们的意见,不会错的。你是怕做这个决定吗?”

    /:.

    看,她总能一下子找到问题所在,而林敏却是问着是不是起搏器太贵,他是不是不想为小优花这个钱,在医院里,吵得哭得他迟迟下不了决定。

    他苦笑着。

    看着说了分手之后的人,薛芙她平平静静的,不悲不喜,不像他谈过的那些前女友们总得和他吵,怪责他一两句,恨不得他死了好。她答应了他的拖延,连小优换医生,都帮忙介绍人脉。

    短短日子,她理智处理所有事,也和他说,“你当初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接生的她,又怎么给她剪的脐带,不也一样吗?都是给她生的希望,是不是。”

    遇事,她比他成熟。

    话,也一步到位。

    她倚靠在了车边,同他说,“孙泽铭,你是爸爸,要让她觉得你是大树可倚靠,别让她没安全感,她才多小,都依仗你的。而你,其实每次都心里有主意,却老是得找个人确认。”

    薛芙笑说,“以前,你带我出去,计划明明都做好了,却也不说,等我说了另外一个地方,你又慌慌张张地重新做攻略。但,你怎么就不相信自己的决定对呢?下雨天去雨林徒步?我那么离谱,你都能听我的。”

    话温温,想起那次雨林徒步落汤鸡般的狼狈,两个人还因此感冒发了烧,他跟着也笑,

    也都听了进去。

    同事都在附近,薛芙顾着别人的目光,同他说,“我知道你现在也没心思处理我的事,你先照顾好小优,我妈那边,我再找多几个借口吧。”

    孙泽铭扔了烟在地上,踩了一脚,也想起了在三院见过吴凤君,说,“我在三院碰到过她,小优喊了我爸爸。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听见了,但是我抱着小孩经过的时候,她打量了我。”

    孙泽铭曾经有过前妻和女儿的事情,薛芙也没和吴凤君

    说,打算订婚前一并讲的,这下太阳穴微疼,叹气道,“我知道了,等她问了我再说吧。”

    等吴凤君真的找了她再说吧。

    看着不远处吸烟准备走的同事,她记着厉川的吩咐,也没有再多同孙泽铭再说几句,就要走了。

    “薛芙。”

    孙泽铭在背后叫住了她。

    薛芙捧着个纸箱出来,又反而多拿了两样东西回去,东西有点重,她提了提,孙泽铭要帮着拿进办公室。

    她拒绝。

    他帮扶着,其实并不舍得眼前人,好几次过来,想听她再骂他一回,或者是闹他一回,只要再一回,他肯定会用力发狠地抱住她,揉到心口上,死缠烂打,问她是不是可以给他改过的机会。

    但薛芙除了在腾亚赛车场对他有过脾气,其他的,都冷静无比。

    让他都觉得是不是太快了。

    她断舍离太快了。

    是不是和那天和他分手后,她就转头找了别人……

    他悔意比醋意更多,问,“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薛芙听到这个词,很敏感,下意识就摇了头。

    也没等孙泽铭在说些什么,她转身就进了美术馆内。

    工作,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让她远离这些糟心事。

    忙忙碌碌又一个下午。

    下午会议准时开准时结束,她下班,站在门口的公交站牌等车。

    折了夕阳光线,一辆线型与众不同的跑车停在了她面前,站台上的人窸窣指点着,她反应了会儿,抬头,就见车内主驾驶上的人降了车窗,眼神示意她上车。

    她站着,没动。

    三叉戟停靠在公交车道上,阻了后头的车辆进道,车里人冷拽惯了,丝毫也不怕人指点,等着她。

    而薛芙不同,穿着一身的工衣,明显好认,听见了几句指着她说是大禾美术馆的员工,听不得影响工作单位声誉的话,她就开了车门,进了去。

    她的车被扣了,宋濯这些天都来接送。

    前后座,在车里彼此也不怎么说话,但是他已经熟门熟路地开进了她租住的小区车库,也熟门熟路地进租的房子,更熟稔地,将买好的晚餐就放在茶几上,让她洗手了吃。

    “你别动我家里东西。”

    踢开了茶几边延伸出来的长腿,才借宿了两三天,薛芙的屋子里就多出了两台暖器,一台洗烘一体机,更有两台自动垃圾桶。

    这会儿,门敞开着,几个师傅在进出她的房间,拆掉了她的一米二小床,往里头塞了一米五的,还将薄床垫一并处理了,换了厚的。

    她抱着手臂,冷冷在说,“你知不知道这个家很小,光是叶明礼送的月季就快满了。你又知不知道没人会在出租屋里买一万块钱的床垫,有钱没处使嘛。”

    师傅装好了,关了门出去。

    宋濯看着逼仄的塑料茶几也不太顺眼,按着膝盖起身,将外卖盒放在一边,拆了个泡沫包装,整治新的,下巴抬了抬,说买都买了,让薛芙,“先去试试。”

    “试什么试,试了,我也不要。你给我退回去。”薛芙边说边进了房间,哪止床和床垫换了,连掉漆的衣橱都换了一个。

    还是她的房间吗?

    宋濯扔了旧茶几在门口,回来,叉腰站在她身后,同也看了一眼屋内,重新整治后,整个空间都看起来比以前舒适多了。但肩边人见了他来,手指了一下床垫,还要说一两句,他手便搭在她肩头上,推着人往里走,按坐上头。

    薛芙坐在了新床垫上,咬了下唇,要死,果然贵价的和房东配套的两三百的就是不一样,新床垫表面软绵绵的,弹簧也不会吱吱吱碰着就响。

    价格有差,果然不同。

    也果然,人就容易被高质量的东西所俘虏。

    但,眼凝着,她问,“你干嘛。”

    宋濯弯了下脖颈,揉了揉,进来,坐她身旁,满是受累语气,“一米二的床,这些天睡得我周身酸,肩膀紧,一整天不舒服。”

    “酸,你回你家去啊,在这里做什么,还整暖器!”

    “下雪天,屋里吃饭冷。你刚刚踢我那一脚,也冷。”

    “冷,你回你家去取暖啊,在我家还添什么洗烘机!”薛芙手一指,床边一个小袋子还有他的衣服,“这是又要干嘛!”

    宋濯轻扫了一眼,轻描淡写,“昨天在你这里歇着,暖器开太热,出了汗,临时被人叫出去,衣服都没得换。”

    怎么就当着自己家似的。

    “你是不怕利娜旅游回来了,知道你来过吗?”

    “同她说过了。这些,是送你们的新家入住礼,她的房间,也配置了一样的东西。”

    “你,哪里来的钥匙。”

    “叶明礼给的。”

    薛芙意外,“他怎么会有?”

    宋濯莞尔,表情理所当然,人家是如胶似漆的情侣,有也很正常,于是转了话题问,“饿了吗?东西得趁热吃。”

    薛芙不依不饶,继续说着,“利娜和我约法三章,说不带他回来过夜的。”

    宋濯点了点她,“天府雅苑本来离利娜上班的地点那么近,你真觉得她是为了陪你,舍近取远,才选择了个中间点租房?”

    闺蜜情碰上了男人,真是裹了蜜糖的谎言。

    薛芙被带着坐在了客厅里,恍然大悟,手边接过拆开的盒子,拿叉子卷着奶油面,瞥了宋濯一眼,她工作都那么忙了,一堆的事,回家还要应酬这个朋友,她话里话外也只是客气,让他借宿。

    结果,他毫不客气,谈利娜不在,他每天都来。

    与孙泽铭不同,他踩鼻子上脸,管她好多事。

    虽然带了好多的吃食,投喂她,但她这段时间根本闻不得肉味,食欲不佳,只能插了鸡翅上的柠檬,在嘴里咬着,连带这些怨气,波及他。

    看不惯他伸长腿,又踢了一脚。

    宋濯轻啧了一声,捏住她脚踝,视线在她的刀叉上,见她什么都不吃,光插了个柠檬,疑惑问,“眼神不好?”

    怎么光吃配菜,不吃肉。

    放了一块牛肉在她盒子里。

    薛芙努努嘴,将脚伸回来,也将本来她喜欢吃的七成熟带点血的牛排,挡了回去,她现在吃不得这种。

    自行去插起了个鸡翅,放在意面的旁边,也问,“今天怎么又过来了?”

    宋濯曲了腿,手搭在了上头,因为脸边划到的伤,很多活动都推了,时间悠裕,薄薄眼皮微垂说,“那个小岳总跑了,宋凌霄到处搜刮他踪迹……”

    薛芙敷衍,“是嘛,那你们都除掉了一个大患,恭喜恭喜。”

    宋濯扫了她一眼,问,“朋友,你是不是有点不耐烦。”

    哼。

    这人踩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简直不要脸。“朋友”两字更像是魔咒一样,箍在了薛芙的身上,她不得不笑,不得不应酬,哪里能有好脸色,但要对他好些,也是她自己说过的话,于是重新问,“怎么了嘛,然后呢。”

    “皮笑肉不笑,不走心啊。”

    还有意见!

    薛芙捏了捏小叉子,沉了下气,扯扯唇角,他爱说不说,从美术馆回来,她耳朵里还有嗡嗡的观众在嬉闹的声音,才不管他。

    她继续吃着。

    更也没管他过了会儿坐到了身边来,碰了碰她手臂边,问,“谈利娜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

    “有场猫的话剧表演,要不要去看。”

    “什么时候?”

    “下周日晚上八点。”

    闻言,薛芙手边的叉子停了下来,呼吸也跟着滞了下,转头看身边人,下周日晚上,霖哥他们年底整了场高中同学会,听他们说原先因为疫情原因很久没开,这次发了消息出去,很多人踊跃,更会携伴侣出席。

    而之前他们也盛邀了宋濯。

    让她别去,他会带谁,她心里清楚。

    于是冷冷应,“那天,我本来也要加班,没打算去。”

    静静又吃了两三口,很快说吃完了,吃不下了,将东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扔的扔,也没管旁边的人还吃不吃,他这会儿找她闲聊,肯定不饿,于是吩咐着身旁人,“时间不早了

    ,快去倒垃圾。”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人推出了门外。

    门敲了两三下,宋濯在外头说,“我话还没完。”

    薛芙在里头没应。

    宋濯又敲了两三下的门,“上次扔错了垃圾点,也没分类,被人说了一通,你要不要出来,帮我整理。”

    门还是没应。

    隔壁家邻居吃完了晚饭,开门出来,爷爷奶奶带着小孙子,手里提着辆摇摇车,三人要下小区一楼玩耍,一出来,见着他们门口放了好些纸箱泡沫垃圾,提醒了句垃圾分类站很快就要关了,你们得赶紧带下去了。

    见他一个人在整理。

    他们同情,“年轻人,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行不行啊,可不好搬哦。”

    “是和女朋友吵架,她闹脾气不帮你啊?”

    门才又开了。

    薛芙从屋里出来,沉着脸说着不是女朋友,也说不好意思挡了过道,拿过了宋濯手上整堆好的纸箱子,走在前面。

    宋濯转头,视线随着,看了那气鼓鼓的背影,观察着,琢磨着。

    他们东西多,爷爷奶奶和那小孙子先一趟电梯下去了。

    他们是第二趟。

    薛芙拖了个纸箱子先进了电梯,宋濯则在电梯要关门之前,提了两三个袋子,走了进去。他单手抄兜同她并了肩,看着她按键一个没按,就那么站着,依靠在边边,连看他一眼也不愿意。

    更连进来许久,电梯一动不动。

    她好像都没察觉。

    他便也没按,看了眼镜面上的人,视线落到旁侧,若有似无地勾了丝笑,嘴边说,“那么气,是因为加班去不了同学会,见不到那心心念念六年多的学长吗?”

    话微顿,“还是因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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