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离魂入梦 世事变化无常,唯有变化不变……

    圣辉长老没想过林秋月会突然发问一个这样的问题,他对?上林秋月眼中扭曲的恨意与寒意,心中大惊。忽然之间,某些深远的记忆扑面而来,他怔了怔,电光火石之间,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联系了起来。

    他站在人群里,慌了片刻,又很快地定?下心来,哼道,“掌门?做过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林门?主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疯子,当初飞羽门?内斗,要不是我们?云雾宗,哪里还有现在的你?”

    听到这句话,林秋月哈哈大笑起来,“诸君还真是,谎话说多了,到最后?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吧?若是没有利益,你们?会参与进飞羽门?的内斗?而飞羽门?内斗,一开始不就是你们?挑起的吗?我姐姐的死,不也是你们?一手谋划的吗?而这次的这场婚事,不也是你们?想要彻底吞并飞羽门?而举行的吗?你们?当真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都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这话一出,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四周的修士心中皆是震惊至极。他们?都知道飞羽门?常年内斗不休,这斗争不休的原因?不过就是林老门?主爱寻花问柳,膝下子嗣多,飞羽门?门?主的位置又是以能力和嫡长为首选的。

    林听晚虽为女子,但?是能力却是最突出的,还是唯一的嫡女,这位置无疑一定?会是传到她手上的。只是这样一来,除去林秋月外的另外三个庶子便很不服气了,认为女子如何能掌权,所以常年以来便就是这样一副内斗不断的局面。

    后?来林听晚死了,经历了一场大屠杀,飞羽门?辗转到了林秋月手中。虽然不说,但?是大部分人心中都默认着是林秋月恨飞羽门?,所以联合着云雾宗血洗了飞羽门?,只是今晚看?这发展趋势,难道当初的事情发展另有蹊跷?

    众人面面相觑,一边思量着,一边朝着云雾宗那边悄悄望了过去,目光在云雾宗众人与飞羽门?众人之间来回打着转。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质疑与议论声不停地传到了那边站着的圣辉长老耳中。他看?似冷静地站着,实则已?经眼前发黑头脑发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明明当初这些事情林秋月也是知道的,她明明与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为何会突然倒戈发难?

    四周越来越多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就连云雾宗自己的弟子都露出了震惊且茫然的神情看?向了他,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发展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飞羽门?的斗争会是他们?挑起的?

    圣辉长老沉默了半晌,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呵,我们?贪得无厌?林门?主当真将自己摘得好?干净啊,天?下人皆知,飞羽门?的长老与你的那几个哥哥都是死在你手里的,是你求着掌门?与少主帮你坐上飞羽门?门?主之位的,如今却倒打一耙,杀我掌门?,害我少主,你当真恶毒。”

    “还真是舌如巧簧,”林秋月不合时宜地为他鼓了鼓掌,灿笑道,“既然你都说我恶毒了,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倒真对?不起你的谬赞了。”她说着,又朝着四周的宾客们?展颜一笑,郑重道,“诸位前辈,各位贵客,在这里,秋月先与各位道个歉,此次下帖广邀大家?千里迢迢前来茳洲,并不是为了参加什?么婚宴,只是为了请各位来为秋月做个见?证。”

    一旁站着的乔修远问道,“什?么见?证?难道是飞羽门?内斗和林听晚门?主死亡的真相?”

    林秋月闻言,缓缓看?向天?际,声音中带着丝似有若无的释然与感慨,轻叹道,“是啊,正是这件事,我忍了两年了,此时,终于能够公之于众,用仇人的鲜血来祭奠我姐姐不甘的魂灵了。”

    她说罢,忽然翻手一抬,被那根雾影针钉在地上的贺景文?猛地就被提了起来,四条金色闪电从?阵法中拔地而起,将他呈大字型牢牢地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林秋月侧过头去,缓缓地走到了他身边,她先伸手做爪,抓向自己的心口,用力一拔,一滴红如朱砂的心头血便这样漂浮在了她的掌心,而后?她再伸手凌空朝着贺景文?的心头一抓,一滴同样朱红的鲜血也从?他的心口缓缓渡了出来,被金色的灵力携裹着漂浮到了林秋月的掌心。

    她双手结印,掌心光华四溢,那两滴血珠在光华中旋转,由一开始的缓慢渐渐趋于快速,等到两滴血珠旋转到已经几乎重影之时,林秋月双手展开,凌空一挥,“去!”

    秦湘望着那在空中不断扩大的血镜,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呀……”

    秦叙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抬头看?着天?穹中那恍如帷幕般展开的血光,震惊道,“这是离魂入梦术的最高阶展现形式,修仙界中能掌握到这种?程度的人屈指可数,没想到林秋月小小年纪,修为术法竟然到达了这种?境地,居然能施展出这种?程度的离魂入梦术……”

    “离魂入梦术?”秦湘不解,她对?这个术法涉猎不多,了解的只是皮毛,于是便问道,“离魂入梦术不是指施展术法者可以魂魄离体,进入到别人的梦境之中,然后?被施展者如果术法修为在施展者之下,施展者便可在睡梦之中问取对方问题,且对?方?不能说谎。可林秋月施展的这个并不像是一般的离魂入梦术啊?”

    “她施展的当然不是一般的离魂入梦术,她施展的这个术法不仅可以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只要修为在被施展者之上,甚至可以直接提取对方的记忆,”秦叙道,“看?她方?才所施展的咒术,她是把自己的记忆与贺景文?的记忆一同结合了。”

    “记忆结合?”秦湘一惊,看?着还在施展着术法的林秋月,顿了顿,缓缓道,“也就是说,林秋月与贺景文?的记忆会在这血镜之中显现,如同场景重现般在所有人面前展开?做不得假?”

    “嗯,做不得假。”秦叙点头道,“离魂入梦术最大的特点,便是一个真字啊。”

    离魂入梦术,秦叙知道,周围的修士中也不乏有见?多识广者,他们?一同看?着空中那越来越清晰的血镜,神情中既有好?奇也有惊愕。

    云雾宗的几位长老自然也知道离魂入梦术一旦施展,所言所述皆为真实,做不得一丁点儿的假来。他们?本?来以为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林秋月就算反水又能怎样,她只有一张嘴,没有任何证据,又怎么能让众人信服?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血洗飞羽门?,那也是她做下的事,洗不清的。

    岂料林秋月这两年居然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暗地里隐藏实力,在他们?面前和和气气,她这是要将云雾宗捧上最高点,然后?再狠狠地将他们?从?云端抛下,摔得粉身碎骨,她这是要毁了云雾宗啊!

    不,绝对?不可以让她这么做,离魂入梦术一旦施展开来,那所有的一切都绝无回旋的余地!!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几位长老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便立即举剑飞掠而上,朝着林秋月袭去。然而,却又被站在她身前的凌川挡了回来。

    凌川举剑一弹,轻轻巧巧地便将他们?弹了回去,然后?顺手甩下一道禁锢结界,他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森冷阴沉的神情,他将剑架在那长老的脖颈处,冷声道,“安静点,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本?来见?这边战争又一触即发,一些的离得近的修士们?也大惊失色,纷纷拔剑,见?凌川并没有再杀人,只是将那些愤起的云雾宗长老们?禁锢在了原地,怔了半晌,慢慢落下心来,将剑收了回去。

    没有人再阻拦了,所有人都立在原地,看?着那天?穹中的血镜在林秋月的施展之下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到血镜的最后?一块边缘成型,林秋月才收回手心。

    血镜在林秋月站着的阵法后?方?上空凝聚成形,红色的光华如一片混沌在镜面上缓缓流淌着,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混沌渐渐转为了清晰,光华散去,画面也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血镜中,所有的虚无褪去,一间暖阁率先映入众人的眼帘,其他人也许有些陌生,但?是云雾宗的弟子们?却不陌生,他们?看?着那殿宇楼阁在幻境中渐渐清晰,不禁怔道,“这不是浮生阁吗?”

    浮生阁中,贺宗主与其夫人坐于首位,圣辉长老和其余几位长老分别坐于左右两侧,贺景文?站在中央。他们?脸上神态各异,贺宗主与其夫人眉目紧锁,似在犹豫。

    几名长老神情严肃且有些愤恨,其中不满与焦躁更多,而贺景文?立于众人面前,脸上也带着丝显而易见?的怒气与不甘愤然。

    贺景文?似是再也无法忍受了,他看?向面前坐着的爹娘,挥手愤然道,“爹,娘,你们?到底还要考虑到几时?!我们?云雾宗虽然名为六大门?派之一,可实则却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小修门?派名气名声大,就因?为他们?习剑,再这样下去,这个名号已?经不是荣誉了,而是耻辱,笑柄!!”

    几个长老也附和着点头,圣辉长老更是狠狠地一锤锤在桌面上,眼神怨极恨极,咬牙道,“这群家?伙,当年与妖族的那场大战,若不是我们?,他们?还能那么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世上?如今天?下太平,却说我们?江河日下,当真可恨!!”

    圣辉长老越说越气,他回想着自己近日在茶肆间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这几日我在酒楼中,听见?他们?在闲聊飞羽门?的事情,飞羽门?如今才算是日就衰败吧,沦落到一个女人掌权就算了,那几个没用的东西,与一个女人斗了十几年,却还没将她从?门?主的位置上拉下来,当真是一群废物。可就算飞羽门?沦落成这样了,那群只会嚼舌根的狗东西,竟然说什?么,飞羽门?再落寞,他们?的万雷剑法也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林听晚的实力摆在那,再怎么落寞,也比我们?强!!”

    “这口气我真是忍不了了,”圣辉长老怒道,“我们?堂堂六大门?派之一云雾宗,竟沦落到就连这种?随随便便一个无名小卒都能上来啐两口的境地!!宗主,你能忍?!”他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几人,愤恨道,“你们?能忍?!”

    这话就像个导火线,点燃了众人心中本?就不甘的怒火。浮生阁中坐着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怒气冲冲的模样。

    贺景文?看?着首位上还在一言不发的爹娘,捏拳恨恨道,“爹,这次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这么做,等着吧,我会让那些看?不起我们?嘲笑我们?的人通通付出代价!!”

    贺宗主看?着众人眼中的怒气,他作为一派之主,这些传闻他不是没听过,他也恨,他也怒,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云雾宗以暗器发家?,不擅近攻,修仙界主流崇剑,且不说这是他们?不擅长的领域,就算他们?能学,想要另辟蹊路重回大众视野这实在太难。

    世事变化无常,唯有变化不变。新旧交替,难道他们?真的就要这样落寞下去,毫无水花地消失在大众视野之内?不,他怎么甘心,如果云雾宗从?未踏上过辉煌还好?说,假使?他们?一直平庸,便会习惯在这样的平庸中继续活下去,可他们?曾踏上过高处,曾有过璀璨的辉煌!!

    从?平庸踏进辉煌,这的确让人很容易习惯,但?是由辉煌走向平庸,这实在太难让人接受了。

    他真的甘心吗?甘心就这样沦为笑柄地落寞消失?!

    贺宗主沉默良久,终于,他抬起那双深沉的眼,看?向屋内的众人,声音低沉却又清晰,一字一句问道,“飞羽门?门?主林听晚这几日闭关修炼的消息可准确?”

    浮生阁中几许沉寂,贺夫人愣怔地看?向自家?夫君,与她那不可置信地眼神不同,其余几人在听见?他这么发问后?,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圣辉长老眼露精光,亦是激动亦是欣喜,拱手回道:“消息准确无误,自从?去年在花溪镇那一战中林听晚被妖魔袭中,修为灵力受损严重,每月中都有几日灵力几乎全无,形如凡人。我们?只要在这时候下手,不愁万雷剑法到不了手。”

    “这些日子我与林家?那三个废柴交好?,他们?资质平平,蠢笨如猪,却还妄想着门?主之位,”贺景文?说着,“我已?经点醒过他们?了,这几日是夺取门?主之位的最好?时机,他们?若是还有点脑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到时候他们?在外面吸引住其他簇拥林听晚的弟子的视线,我们?再趁机进去,杀了林听晚,夺取万雷剑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贺夫人听得心惊,她坐在几个眼泛精光的男人当中,有些发抖。她惴惴不安道:“你们?这样做真的行得通吗?若是出现了什?么偏差,到时候飞羽门?的人知道是我们?杀了他们?门?主,会不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若是他们?将这件事公布天?下我们?又该当如何?”

    “夫人这种?时候就不要妇人之仁了吧,”其中一个长老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我们?就会平庸地消失在大众视野之外,相反,若是这件事成功了,那就能一步重回青云。”

    “是啊,夫人若是不忍听下去的话,那就先行离去吧,”圣辉长老瞥了她一眼,语气坚决,“这件事关乎着云雾宗的未来,事关重大,绝不能有任何犹豫和闪失。”

    与那些在外行走见?多识广的女子不同,贺夫人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传统的思想从?小禁锢着她,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所以在众人眼神的逼视下,她怔了怔,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选择了缄口不言。

    见?她沉默,剩余的几人也不再管她,贺景文?道,“飞羽门?内部不和这是举世皆知的事情,就算到时候他们?发现了林听晚的尸体,他们?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那几个废物想让林听晚死的心情整日都写在脸上,又挑在这种?时候生事逼林听晚下台,只要我们?再加一把火,就算他们?到时候发现自己上当了又怎样?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们?为了门?主之位,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圣辉长老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到时候飞羽门?没了门?主,内部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等他们?斗得个两败俱伤之时,也就是飞羽门?灭门?之时。”

    贺宗主坐在首位上,目光缓慢地抬起,在面前的一张张脸上扫过,他喃喃道,“等飞羽门?灭门?之后?,谁又会知道这剑法到底是万雷剑法呢还是其他什?么剑法呢。”

    闻言,众人一顿,一齐从?座位上站起,朝着他抱拳弯腰道,“宗主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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