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神明是偶像》 第1章 楔子 厄运之门开神明现世 “这就是厄运之门?” 漆黑的虚无中,长锦听见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见过人的声音了,在这黑暗里,无日月,无生灵,亦无时间。 “传说厄运之门封印着的都是千年前扰乱人间的妖邪堕仙,他们入了魔,魔气化实,成了魔主,魔主能吸收世间邪念,一旦放出,毁天灭地,您真的想好了吗?” 开厄运之门?长锦许久不曾动过的脑子回了回神,他将自己化为一块镇妖石加固厄运之门封印之久已经七百年了,除非从外来犯,不然他不会受到预警从镇妖石形态转换回神明金身。 转换形态的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长锦张了张嘴,喉咙暂且还没适应这几百年的封印,发不出声音。 “嗯,残卷记载,以恶念为媒,献祭魔主,可重开厄运之门,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你妄想让我停手罢?” 黑暗里,另一个声音迟钝了会,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已带上了十分的恭敬,回道:“不敢。” “那就动手罢。”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长锦还没有从长久的封印沉寂中完全清明过来,就只觉得一股浓厚的阴寒之气朝他袭来。与此同时,一道白光炸开,刺破了这厚重的黑暗,不远处的上空,赫然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长锦睁开双眼,四周皆是蛰伏着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邪魔妖兽。 它们被这气息影响,看着上方的裂缝,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咧开嘴,露出森冷尖牙,齿缝间带着腥臭的涎水,目光凶狠,没有半分犹豫,朝着长锦群起而攻之。 “杀!厄运之门的封印松动了!” “杀了他!” “杀了他我们就能出去!” 妖兽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四周杀气骤起。 “区区蝼蚁,安敢造次?”长锦转了转还有点僵硬的手腕,眼中杀气一凛,瞬息之间,渡天神火迅速席卷开来。 “啊啊啊啊!”冲在前头的几只妖兽还未有新的动作,便在须臾之间化为了灰烬,剩下的妖兽也没了往前冲的勇气,它们蜷缩在四面八方,爪子未缩,箭在弦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长锦神君当真是好生威猛啊,没了一半神力竟也能使出这么大规模的渡天神火,这一击,你怕是吃不消吧?”一声轻笑带着几丝寒意自长锦身后传来,四周的妖邪闻声更是收掉了攻势,个个虔诚俯身拜去。 长锦转身望去,一个身形修长的人站在他的身后,周身萦绕着魔气,他笑了笑,面容渐渐在黑雾中清晰,是一张温和俊秀的脸,眉目缱绻,眼角含笑。 这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一个身泛灵光,一个周身魔气。 长锦看着前面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也不答话,衣袖一挥,男子便在这一击中又化为了黑雾。他没空理会他,眼前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远处,虚无的空间上方撕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源源不断的阴寒恶念之气正往裂缝中送进,企图将这个裂缝撕得更大一些,再大一些。 长锦翻手结印,指尖凝聚着金红色的法力向着裂缝处袭去,在裂缝处不断扩大成了一道金红色的结界。那阴寒之气接触到结界的一瞬,便化为了氤氲的水汽在空中散去,撕裂的缝隙也在结界的逼迫下缓缓合拢。 就在缝隙即将合拢之时,一股强烈的血煞之气从长锦身后打出,本该合拢的缝隙瞬间又被拉开的更大,长锦回头,眉目染火:“你!” 身后的黑雾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与长锦长相一样的男子嘴角含着阴冷的笑,缓步朝着他走去,“长锦,你说你这又是为何?你锁了本座七百年,为何非要与本座作对?” “我不会让你出去的。”长锦手中凝出一把烈火长剑,指向面前的人。 “哦?”男人听他这句话,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起来,良久,才停了下来,眼里带着诡谲的幽光,“长锦,你真可悲,你是忘了七百年前高台之上的千刀万剐了吗?一群丑陋至极的蝼蚁,不配让你这么拼命,我们本就是一体,何不与我融合?成为这三界至尊?” 语气中满是蛊惑之意。 长锦面色一沉,执剑的手却未曾动摇半分,“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让你出去的,除非我死。” “你自己听听,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有多讽刺?”男子走到他的面前,勾了勾嘴角,阴寒的眸子似乎要看进长锦的心底,“你恨你的苍生,你的信仰已经崩塌了,本座就是你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长锦,你别骗自己了,厄运之门将开,你神力渐弱,你,阻止不了我!” “住嘴!”长锦如被蛇蝎蛰了一般,猛地色变,提剑迎上。 两道身影战在一起,一黑一白相互碰撞,每一次的灵力相触皆使厄运之门内的空间颤动一次,不远处阴寒的恶念之气还在不停的袭击着那条裂缝,妖邪暴动,疯狂朝着那裂缝涌去。 长锦将手中的长剑一掷,烈焰长剑在裂缝前形成一道火墙结界,妖邪们狰狞着面孔往前扑去,却无一不被结界阻挡回来。 长锦嘴角鲜血溢出,男子乘机朝他袭来,森森邪气倏地将长锦从空中打落,径直落地。 男子不再理会长锦,双手结印,化成一道黑雾,蓦地就朝着那道裂缝直直冲去,可还没逃出,就被一道金光笼罩,男子徒然暴怒,他回头,眼中迸出火花,“长锦!” 长锦从地上站起,抬起一双凤眼,掌中金光骤起。 “你疯了!你竟然燃烧自己所有的神力来阻我!!!”男人看着那源源不断的金光,眼中血红,他怒喝着,“就算这样,你也是没法杀我的,我还是会出去,你又为何要如此!” “事已至此,我是无法阻止你出去,但只要能压制你成形,这就够了,你不成形,纵使你有再大的力量也无法化实,届时,就算你出去了,我也会抓你回来。”金光越来越强烈,长锦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灵力已经逐渐空虚了。 “啊啊啊啊啊!长锦!我恨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男人狂怒着冲上了前,但是长锦的面前升起了一道结界屏障,这是以燃烧自身所有神力起的结界,他过不去。 长锦闭了闭眼,掌中金光亮到极致,“封!” 这一声喝出,面前的男人纵然再有不甘,也无法发出了,他随着这一缕金光,人形骤散,变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长锦也随着这最后一缕金光的消散身体瞬间脱力。 他躺在虚无里,眼皮渐渐沉重…… 第2章 委派任务 “看你不爽,想揍你!”…… 三月的玉华城郊,春意盎然。 河边的杨柳抽出了嫩芽,春风翩然吹落几瓣桃花,花红绿柳,燕语莺啼。 与这景色格格不入的是不远处僵持着的几道身影,双方刀光剑影,剑拔弩张,旁边还围着一只门面上贴着定身符的黑毛大狼妖。 桃花树下,站着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双丫垂挂髻,颈上带了块白玉云纹平安锁,翠绿衣裙轻薄娇俏,一双杏子眼中蕴含着一丝怒意,她握着手中的剑,指着对面几人。 “小道长,你这是何意?”对面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同样握着手里的剑,他身着金色镶边锦袍,腰间系着一个蓝色乾坤袋,身旁围着几个持刀的粗衣男人,将他护在身后。 被叫小道长的少女名叫秦湘,秦湘是腾岳之巅掌门之女,小小年纪便在去年的仙门群英论剑大会上崭露头角,从那之后在修仙界六大门派中也算是众人吹捧奉承的少年翘楚,天之骄女,前途无量。 而此时,这位天之骄女脸上却一脸不高兴,她面色一冷,目光扫过对面人的脸,“本姑娘什么意思你看不明白吗?看你不爽,想揍你。” 秦湘很不爽,这不爽的源头就是对面这几个人。 腾岳之巅的修行除了平时的各种练功和晨修早课之外,其余时间还会下山接受游历委派任务增长见识,秦湘年纪小,每次分配到的委派任务不是帮山下阿婆浇菜就是帮隔壁阿爷找猫。 她很羡慕其他师兄师姐们的委派任务不是捉妖就是捉鬼,在她看来这样的任务才算有难度嘛,对得起山门口那块石碑上的惩恶扬善四个大字。 于是她不服,去找爹和师父说,她也要这样的委派任务,但每次他们都以什么怕她受伤心疼啦,她年纪还小啦等等各种理由来回绝她。 直到今年,她在门派弟子升级考核里拿了第一,在仙门群英会上也崭露头角,这才拿到了她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捉妖任务。 任务地点是玉华城,系城中一富贵人家所托,说是狼妖伤人事故。 本来这个任务对于秦湘来讲轻轻松松,她相信以她的武力值,小小狼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等她来了这儿,一番了解侦察,才发现事情根本就不是什么狼妖伤人,而是这富贵人家先捉了人家的小狼崽子豢养起来玩乐致伤致残,这才导致了母妖发狂伤人。 秦湘从小受的教育是惩恶扬善,这件事在她看来,先错的就是人,而不是妖。所以知道了真相之后她不可能再去杀了那狼妖,所以这就代表着,她的第一次委派任务,就这么水灵灵地以失败告终…… 想到她下山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跟她的师父爹爹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再到如今的这个场景……秦湘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真实的反映了什么叫做拿到委任书的时候笑的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不开心。 那边的男人握着剑,他本来是看秦湘将那狼妖制服,心里大喜,带着随从就上来准备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结果毛都还没摸到一根,秦湘却突然倒戈发难。 再被她这么一呛,他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叫道:“我可是你的委托人,你敢打我?你们腾岳之巅就是这样接待委托客人的吗?你信不信我投诉你?” 闻言,秦湘冷笑一声,“委托人又怎样,你们捉妖玩乐,让它们受这无妄之灾,到头来还要倒打一耙,说妖伤人?恕我难以苟同,你这样的委任,我接不了!” 说罢,又从腰间解下钱袋,随手一抛,扔在男子脚边,“你的委任银两,我如今尽数还你,现在,我们就算私事,本姑娘今天心情不好,识相的,赶紧把那些小狼崽子放了,不然我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此番话一出,那男人被羞辱了一般,瞬间暴怒,将脚边的银袋一脚踹飞,喝道:“小丫头片子猖狂至极,腾岳之巅有什么了不起的,多管闲事!你们给我上!” 主子这么一声令下,身旁围着的几个粗衣男人立即挥刀围殴上去。 秦湘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对付这几个不修仙毫无灵力的人,她也根本不需要将剑灌灵,寻常武功身法即可。 于是脚尖一点地面,提剑迎上,她一脚踹翻面前一人,直接将那人踹飞出去,撞上他身后的另一名粗衣男子,力道之大,两人滚作一团。 另外一人见状,一刀朝着她的门面劈来,秦湘侧身躲开,举剑格挡,剑气如虹,对方手中的刀在她剑下断作两节。 秦湘笑了笑,“好了,不陪你们玩罢。”说完,她的身体如同幻影般,快速移动在几人周围,速度之快,让人无从招架,待反应过来之时,几人已经被剑气统统震了开来,躺了一地。 另一边的金衣男子也被这剑气撂倒,发丝凌乱,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秦湘斜眼瞥了瞥他,走了过去,将剑指在他喉间:“你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要打不打了?” 男子哪里还敢再多说几句,他双手举着做投降状,脸上都是讪讪的笑,“不打,不打,小道长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我错了。” “行了,把你捉来的小狼崽子还过来就滚吧。” “好好好,这就还,这就还。”金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解着腰边挂着的乾坤袋,他将束口拉开,口中念了一串咒决,然后伸手往口袋里探去,便从这小小的袋子里捏出几只灰扑扑因为害怕还在嗷呜嗷呜叫的狼崽子。 这狼崽子一出现,另一边贴着定身符的母狼妖就按耐不住了,它死死的盯着这边,喉咙里也发出了一阵阵危险的野兽的低吼。 秦湘朝那边看了眼,温声安慰道:“没事没事,等下就还与你。”说完回过头来,准备伸手抱过那群狼崽子。 她的手才刚伸出去,指尖都还未曾碰到那群小崽子的皮毛,一道强劲的风劲便突然袭来,几只小崽子就这样在秦湘面前被袭飞,然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嗷呜一声,奄奄一息。 始料不及的,秦湘几乎是瞬间火气涌上心头。而始作俑者却还在惊叹,“少爷,这风灵符真好用啊,没有灵力也能发挥这么大威力!” “废话,八十金一张的符,能不好用吗?”金衣男子迅速爬起身来,离秦湘远远的,狠狠的啐了一口,“小丫头片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你不是想要这些小畜生吗?我给你。” 秦湘从未见过这般的人心险恶,一双杏眼里满是火气,她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像是要被烧戮殆尽了,剑在手中发出铮铮低鸣,通红的火焰瞬间席卷剑身,“无耻之徒!我要你的命!” 这一击并没有控制力度,但秦湘还未袭击上去,另一击更强劲的妖力便朝她身后打来,她错身躲开,攻击也偏了方位,擦着对面几人而过,剑气夹杂着火焰,将面前的土地削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秦湘回头去看,是狼妖看见自己的孩子奄奄一息,竟挣脱了定身符的压制,它身形比一开始的还要大了许多,一副已然失控的模样。眼眸发红,张嘴长啸,嘶吼声几乎要震破众人的耳膜。 金衣男子见此情形,掏出一张瞬移符就作势要跑,他朝这边和狼妖纠缠的秦湘咧嘴一笑,“小道长,我们就先走了,你要的我都还给你了,可别说我言而无信,哈哈哈哈哈哈!” “卑鄙小人!”秦湘准备去追,奈何这狼妖纠缠不止,她又不能直接对它狠下杀手,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几人消失在了眼前。 秦湘是真的没想到她的第一个委派任务就做的这样一团糟,任务也没完成,狼崽子也还在那边奄奄一息,眼前还有一只失控的母妖,她闷闷的,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挫败感来。 头疼!真是太头疼了! 秦湘与这狼妖斗在一起,走了不知道有多少招了,狼妖失控,妖力也暴涨,她打起来也费劲得多,既不能真的伤了这狼妖,又不能保证她一击下去能刚好把它敲晕罢,只能以守为攻,处处受制。 狼妖嘶吼一声,就朝着秦湘冲去,秦湘身形一闪,落在了狼妖的背脊之上,双腿紧紧夹住它的身体,狼妖被人制住,更加狂暴的左右乱跳,试图将背上的人甩出去。 秦湘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张清心破解符咒。 “希望有用,”秦湘叹了口气,将符咒祭出,“去!” 黄符在空中化为了一道清澈的灵力朝着狼妖飞去,在完全融入狼妖身体之后狼妖渐渐安静了下来,眼中也有一瞬的清明,秦湘等了一会儿,看着狼妖没有多余的动作了,才渐渐放松下来警惕。 她从狼妖背上一掠而下,这符咒稳住狼妖只是暂时的,要想要狼妖彻底恢复正常神志,还是得靠那几只小狼崽子。 秦湘看了眼倒在一边的几只狼崽子,走了过去,指尖探了探它们的脉搏,虽然轻微,但还是有跳动的,还有救。她摸了摸袖口,掏出张生机符来,正准备施法时,一记妖气又朝她袭来,她避之不及,堪堪躲过,一个踉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秦湘真的要憋屈死了,她何时这么狼狈过,回头朝着那蓄势待发的狼妖气道:“你做甚!想气死我罢,我是在救你的崽子,你懂不懂!!” 狼妖自是不懂的,它眼里此时只有那几只奄奄一息的小狼崽子,根本分不清来人是好是坏,是要救它还是要杀它,它只有一个作为母亲的护犊心切,所以看见秦湘摸出那张和击飞狼崽子一样的黄符时,俨然一瞬间又是失控暴走了。 狼妖低吼一声,散发出的妖气竟是比刚才还要浓郁几分,没完没了了,秦湘真是欲哭无泪。只得爆出一身灵气与它硬碰硬,得尽快解决才行,不然再晚些,便是十张生机符也救不回那几只小崽子。 一人一狼又纠缠了好一会,秦湘飞身上前,躲过狼妖蓄力的一爪,掌中凝力,将狼妖震开,她本想再接再厉,直接迎上,岂料那狼妖竟身形一动,将力量凝聚在狼尾上,猛地朝着秦湘抽打过去。 这一击是实实在在的抽在了秦湘身上,秦湘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胸口一疼,整个人就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而面前的狼妖也乘机跟着迎上,张着血盆大口,尖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戳个对穿。 她来不及多想,忍着疼,双手立马在胸前捏诀,不管能不能抵挡住,总不能直接等死。妖力直接撕破她的灵力,一抬眼,狼妖的獠牙已经近在咫尺了。 秦湘心头方闪过一个完蛋的念头,忽觉得周身传来了一阵清明的气息,刚才被狼妖獠牙施加的巨大压力也豁然消散,一个影子从一旁闪了过来,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被硬生生的提起来了,停在半空中。 秦湘只看见一只修长的手虚虚的抚在了狼妖头上,本来还在暴躁的狼妖这次是真的稳定下来,那人手指微微一动,两人一狼便从半空中轻轻落下。 双脚踩到了结实的地面,秦湘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她转头,很好奇的想看看这不费一招一式,仅凭一只手就能压制失控狼妖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秦湘抬眼,看见了一张俊秀清冷的脸。 男子一袭素色锦袍,青丝半绾,用一条白色的丝带系住,黑发青衣,衣角和发丝飘飘逸逸,仙风道骨,玉树临风的,皎皎鸾凤姿,飘飘神仙气。 秦湘愣愣地瞧了他一会儿,前期看他只是因为他既好看又厉害多看了两眼,后期再看,却是突然觉得他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似的,但是这一会儿,却死活想不起来,她到底在哪见过一张这样的脸。 思索了一会儿,左右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秦湘见那男子已经制服了狼妖,便也没在管这边的事了,当务之急还是那几只小狼崽子的伤要紧。 秦湘蹲下身,手指捏着生机符,嘴里念了一串咒决,灵力催动,符咒化为了一道碧绿色的灵气围着几只小狼崽子飞去,待灵气彻底消失,小狼崽子也恢复如初了。 秦湘伸手将它们抱起,那一边男子也已收手,母狼站在他身前,眸中红色已经淡去,想来也是恢复正常了。她将狼崽子往母狼背上一放,捋了捋毛,“还给你,以后小心点,可莫要再被人捉去。” 母狼呜咽一声,像是感谢。男子伸出手指往它额上一点,“去罢。” 见母狼携子远去,直到看不见身影,秦湘才收回目光,她转身回头看向旁边这人,正欲开口答谢一番,却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素青色的身影朝着她猛地扑了过来。 “喂,你……” 秦湘一回头,就见这男人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双睫落下,眼眸紧闭,竟在这当口晕了过去。她手比脑子快,赶紧接了个满怀。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看着靠在她肩头的这张清秀俊雅的脸,秦湘也有点不知所措。 想了想,也只能召出佩剑,扶着男子踏上剑身,御剑而起,朝着腾岳之巅飞去。 第3章 捡到神明 什么?这病秧子是咱们供奉了…… 腾岳之巅地处巴陵,巴陵有山有水,风景秀丽,而这座仙府门派就修建在巴陵西北方向的一座险峻高山上。 秦湘还没有御剑载过人,更没有载过一个昏死过去的人,她将剑扩大了些,一手扶着人,一手控制着剑,立于剑首,行于云端。 一路磕磕绊绊,也总算是平安到达了腾岳之巅。瞧见那熟悉的石碑,熟悉的惩恶扬善四个大字,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辛苦你啦,烈云。” 收了剑,正准备扶着男人进去,石碑后边便先冒出一个人来,“阿湘?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委派任务可完成的顺利?” 来人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姿笔挺,个头极高,一身腾岳之巅的门派战袍,青黑色劲装,高马尾,银玉簪,意气风发的模样。 此人名叫周楚闵,是腾岳之巅明萧长老之子兼徒弟,秦湘也拜在明萧长老门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比秦湘年长几岁,也比秦湘入门早,所以算起来他既是她的师兄,也是她的哥哥。 周楚闵还没等秦湘回答,便又看见了靠在她身上的陌生男子,他眉头一皱,问道:“这又是谁?” 秦湘此时没有空先回答他这个问题,刚刚在剑上,身旁的这个男子脸色白的就已经跟纸似的了,带着个毫无意识的人,她御剑就磕磕绊绊的,耽误了不少时间,他急需要大夫。 “师兄,鸿瑛长老可在?” 鸿瑛长老是腾岳之巅医疗阁的负责长老,平时门派弟子有大病小病或受伤什么的,统统就找她来安排就是。 “不在,鸿瑛长老去双灵阁去了,估摸着可能要个把月才能回。” “啊?”秦湘有些泄气,鸿瑛长老不在,但看这人情况,让其手下外门弟子来看,估摸着又不行。 周楚闵眨了眨眼,道:“但是清桐回来了,我刚正要去找她,结果就看见了你,还带了个……男人……” “清桐姐姐?!”秦湘心喜,沈清桐是鸿瑛长老的徒弟,腾岳之巅,除了鸿瑛长老,便数她的医术是最厉害的了,“快带我去找清桐姐姐。” 医疗阁内,药香袅袅,屏风后面,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袭鹅黄色衣裙,正坐在案台旁边调配药方,只见她一手执笔在案上写了会儿,复而放下笔,又拿了案台上的草药放在一旁的小戥称上称重,然后将称好的草药倒在了一边的牛皮纸上,一套动作,反反复复。 两人刚一走进去,周楚闵就欣喜的唤了一声:“清桐!” 沈清桐闻声,停下了手中的笔,也抬起一双温柔漂亮的眼睛,“楚闵?你怎么来啦?” 沈清桐和周楚闵,是道侣关系。 沈清桐原本是周楚闵和师父下山诛邪时救回来的孩子,那夜妖邪肆虐,村子里无一活口,周楚闵准备离开时,听闻一阵细碎的哽咽,然后就在断壁残垣下发现了沈清桐。 当时的她满身血污,面前横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开膛破肚,器脏和污血洒满一地,有十几只黑鸦围着啄食,周楚闵看见她时,她正倒在地上,小小的脸上全是泪痕,还在奋力往尸体上爬,挥舞着双手驱赶乌鸦:“走开,别吃我的爹娘……” 尽管周楚闵已经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此刻也是于心不忍,悲上心来,后来帮她疗伤,帮她葬了她爹娘,求了师父,然后将她带回了腾岳之巅。 那个时候秦湘太小,这些往事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后来来了腾岳之巅的沈清桐一开始也是不理人的,她整日将自己关在厢房里,缩在小角落里,不掌灯不吃饭不喝水也不睬人。 同门师兄师姐们一开始还上去劝两句,后来无功而返且也没经历过她这种事情,没办法感同身受,渐渐地,便也不去了。只有将她带回来的周楚闵天天过去陪着她,给她讲山上山下的趣事,她不说话,他就陪着她发发呆,或是帮她点一盏明灯…… 或许是少年赤诚之心,金石所开,亦或者是沈清桐想起了父母临死前那一句“清桐,好好活下去”,总之,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她终于转了转那漂亮无光的眸子,抓起面前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就开始往嘴里送,吃着吃着,就开始哭,从一开始的细碎呜咽到后来的放肆大哭,而周楚闵就坐在一旁,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 缘分就是这么定下来的吧。 秦湘将压在她肩上的男人扶上了医疗阁靠里边的一张床榻,揉了揉腰,这才赶紧跑过去推开周楚闵,拉起沈清桐:“清桐姐姐,你和师兄等会再聊,先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人吧,他好像不大好。” 沈清桐被秦湘拉着走出屏风,这才看见榻上躺了个人,男人面色苍白,眼睫紧闭,呼吸急促,额上渗出丝丝冷汗。 情况紧急,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就在床榻边坐下,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他腕子上点着,顿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毛,倏而又松开。 秦湘在一旁看着她皱起眉毛又松开的,忍不住道:“怎么了?清桐姐姐,很难治吗?他得了什么病?” 周楚闵也立在一旁,看着她这幅模样,也开口道:“怎么了?清桐?很复杂?” 沈清桐收了手指,“病倒是不复杂,灵力受损严重,几乎尽失,而且此时探他脉象,自身灵力已经在周转恢复了,先给他服颗培元丹,我等下再去开些固元的汤药,服下后多休息即可。” 秦湘点点头,又问:“那清桐姐姐你皱眉又是为何?” “因为,他灵力十分强悍,虽然此时灵力受损,若是全盛时期,其修为估计可达天师级别以上甚至更甚于,但是奇怪的是,我方才诊断之时,却并没有探到他的灵根。” 灵根,乃修仙者立身之本,修行之基也。 灵根自先天而生,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先天灵根强悍的人,后天修行也会更加容易。 但是像榻上躺着的这个男子这样的例子,沈清桐倒也是第一次见,无灵根,灵力却强悍无比,这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事情。 听到沈清桐这番话,秦湘和周楚闵都震惊了。秦湘更是没忍住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呢?!没有灵根,或是灵根薄弱,根本就不可能修炼出天师级别的灵力,清桐姐姐你是不是诊错了?” 沈清桐站起身来,否决道:“不会,我反反复复诊断多次,他确实没有灵根,就算让师父来诊断,估计也是一样的说法。” 周楚闵也觉得匪夷所思,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眼床榻上的人,才转过头去看向秦湘,喃喃道:“阿湘,你是从何处将他捡来的?” 廊檐下轻柔的春风从敞开着的门窗穿堂而过,吹起了秦湘额头的鬓发,秦湘看着床榻上睫毛簌簌颤抖着的俊秀脸庞,将今日下山完成委派任务时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说与两人听。 听她讲到那富家公子使阴招,狼妖失控发狂之时,周楚闵猛地打断她,声音都提大了两分:“你说什么?那人敢阴你?那你可有受伤?” 沈清桐也柔声关心道:“是啊,阿湘,你没受伤吧?” “无碍无碍,这不是重点,反正我委派任务也失败了,还犯了戒揍了委派人,想到回来肯定要受罚,我就没让自己亏本,多揍了他们几顿。”秦湘摆摆手,“哎呀,这不是重点啦,你们听我说,重点是后边,这个人从天而降,不费吹灰之力,仅凭一只手就让失控发狂的狼妖平复了下来,而且,我瞧着他,总觉得这张脸很眼熟,我绝对在哪里见过的!绝对!” 闻言,周楚闵和沈清桐也将目光再次投向床榻之上的人,细细端详了会,然后猛地一心惊! 这下不仅是秦湘了,就是他们二人,也蓦然觉得这张脸好像确实是眼熟的,真的像是在哪里见过一张相似的,但是是在哪里呢,又说不出来。如果他们真的见过这样的一个人,不大可能会忘却,但此时,确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着,然后不约而同的又看向那人。秦湘在大脑里飞快地思索着,突然,灵光乍现,答案浮现,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声音和指尖皆是颤抖着的:“师兄,清桐姐姐,你们看他,像不像渡天殿中供奉的那尊神像,厄运之门守护神,长锦神君……” “!!!” “!!!”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头皮发麻,背脊发凉,在这旭旭春风中,愣是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再去看床榻之上的人时,他们眼神里都带上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虔诚。 长锦神君,那是他们门派从开派至今,百年以来代代尊崇供奉的神明啊…… 腾岳之巅是修仙界唯一一个供奉神明的宗门。在修仙界里,门派大多只设置先贤堂供奉自己祖上得道者,而不供奉其他神明仙官,因为修仙本就是为了飞升仙界,在他们看来,与其和常人百姓一样靠供奉神明仙官来完成心愿,不如努力修炼早日飞升自己成仙。 而腾岳之巅供奉神明,这还要从七百年前说起,七百年前修仙界还没有六大门派之说,仙门百家各自为营,分庭抗礼,那时候厄运之门洞开,妖魔危害人间,魑魅魍魉横行,倾巢之下无完卵,修仙门派自顾不暇,只要没打到自家门上,也只能选择苟延残喘的自保,于是那段时间的人间就是天空黑暗,魔气肆虐,尸横遍野。 腾岳之巅那时候还没有建派,腾岳之巅太掌门秦道尘也还只是一个小小修为的散修。见人间浮尸遍野,心下不忍,与门派仅有的十几个弟子蜗居在山野之中,救助百姓。后来在一次救助百姓的途中遭妖魔袭击,幸得长锦神君所救,与之结缘。 再后来长锦神君在城门以一人之力战魔主,封印数千妖魔于厄运之门中,守护了天下苍生,还留下了一句名言:神本是魔,魔亦是神,一体两面,光暗共生。世界万物皆有它的平衡之道,善恶本共存,皆在本心。 长锦神君祭道后,秦道尘便带着弟子在巴陵一座高山上创派腾岳之巅,与其门下弟子为他建了一座渡天神殿,殿内供奉其神像。将这些事情卷宗记载,登记造册,以“善恶本共存,皆在本心”为门派立派之初心箴言,后凡是入腾岳之巅者,不看灵根之强弱,而看有无一颗有道者为苍生的心。 腾岳之巅不绝,渡天神殿香火不灭。 所以延续至今,只要是腾岳之巅弟子,入门第一课,便是讲这腾岳之巅和长锦神君的史记宗卷,而每月必不可少的宗门盛典,便也是集体去渡天神殿为长锦神君供奉香火。 周楚闵抖着嘴唇:“这怎么可能呢?神明不会无端现世,虽然太掌门曾留下史书卷宗记载七百年前长锦神君现世,以一人之力斩妖魔,封印厄运之门,但这些都只是卷宗记载,这个人,他怎么可能会是长锦神君呢……”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也弱了下去,此时三人心里皆明白,就算再怎么不可置信,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却无一不在击碎他们的认知。 如若这人不是长锦神君,那他又凭什么能不费吹灰之力让失控的狼妖复明,又凭什么不需要灵根而灵力强悍,如果说这些都能强行解释,那他这张和渡天神殿里神像六七分像的脸,那简直就是直接推翻了前面所有的解释。 一点两点还能说万一是巧合呢,但三点四点一通砸下来,还能说是巧合吗? 秦湘闭了闭眼,浑身上下都在细密地颤抖着,战栗着,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半是敬畏,亦半是……激动…… 三人站在这偌大的医疗阁内,谁也没有再说话。忽然一位同样穿着青黑色劲装的守门弟子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朝着几人着急喊道:“大小姐,周师兄,不好了,不好了。” 寂静的气氛被打破,三人转头看向来人,周楚闵收起情绪,抬起眼帘,皱眉道:“何事如此慌张,这里是医疗阁,禁止喧哗。” 那名弟子低头行了一礼,禀道:“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事出从急啊,周师兄。掌门今早见花溪镇天有异象,便带着几名师兄下山查探,花溪镇果真生了异变,竟然出现了大批妖邪,大部分镇民皆丧于妖邪利爪之下,而且死去的镇民皆受其影响,已然起尸!掌门也从未见过这等邪孽,报信其余五大门派仙门百家前往镇压,长老们已经带着高阶弟子们御剑前去,着我特来此通报。” “什么!!” 秦湘睁大了眼睛,周楚闵也心头猛颤,顿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回道:“我知道了,我们立刻前往花溪镇。” “师兄,你说那妖邪是……” “厄运之门。” “!!!” 秦湘还没说完,医疗阁内响起了一个不属于他们三任何一个人的声音,这四个字,像是一记猛炸在医疗阁内炸开。 三人几乎是同时转头去看,他们身后,那床榻上躺着的人不知何时竟然醒了,他坐在床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修长白皙的手按在胸口处支撑着,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而是越过了他们飘向外边的远方,在说完这四个字之后,便直接起身掠地而去。 清风一过,医疗阁内的三人都没有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又是怎么消失不见的。 待回过神来,医疗阁内哪里还有除他们之外的第四人,但此时情况危机,也不容许他们再多想什么了,连忙召出佩剑,御剑乘风而去。 第4章 厄运之门 阿湘,别哭,爹没事,爹好好…… 花溪镇此时已是天地色变,一扇由无数骷髅头垒叠而成的巨门萦绕着黑气悬浮在高空中,巨门半开,魔气四溢,一道冲天的血红煞气从高空衔接至地面,仿若恶魔之冢大开。 厄运之门里面封印了数千年的妖魔此刻就跟杀红了眼的恶兽一般,从那厄运之门中苏醒,于那血红光柱之中,踏着魔气,来到人间。 厄运之门下方,以清虚门为首,腾岳之巅,千机阁,双灵阁,飞羽门,云雾宗。六大门派的人皆已陆陆续续到齐。 天空中,由千机阁弟子施展术法,一张巨大的蓝色防护结界屏障将花溪镇整个笼住,这结界对于妖邪来说,只进不出。 结界内,妖邪死尸暴走,见人杀之,被妖邪杀死的人也会受其魔气影响,然后起尸倒戈。其余五大门派正在与之战斗,血红光柱穿透结界,还在源源不断往结界内输送妖兽。 受其魔气影响的死尸能再次杀死,对于众人来说尚且能应付。但这从光柱之中降落下来的妖邪却个个如同拥有不死之身,刀枪不入,所有的术法攻击打到它们身上,也仅仅只够击退它们数尺,让它们的动作迟缓,但不过须臾,便能挣脱。 血腥四溅,潮水般的妖邪,不断倒下又立起反扑的死尸……高阶修士暂且能勉强自保,寻常修士落入他们手中,那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还未发出惨叫哀嚎,便被利爪贯穿胸腔,血溅当场。 滚滚妖邪尸潮中,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提着一把黑色重刀战得酣畅,男子身着青黑色衣袍,广袖在风中猎猎飞舞。 他目光一顿,手中的刀一挥而下,斩杀了面前几个穿着同样青黑色劲装已经变成行尸走肉的修士僵尸。血花四溅,他擦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用扩音术大声喊道:“灵力高的,善攻伐的上前来,灵力弱的,善御守的以及伤员退后,开御守结界躲进去,不要恋战!不要乱跑!” “秦掌门!”一个身着金丝镶边紫色衣裙的女子持剑斩杀了几个满嘴血污嗥叫的僵尸,来到了秦叙的身边,是飞羽门的掌门林听晚,她扭头道,“这妖邪非寻常妖邪,我们伤不了它们分毫,这样下去不行,招架不住的,就算我们暂时能战,但总有力竭的时候。” 林听晚抬首看了眼不远处的血红光柱,妖兽数量还在不停的增多,而半空中那张蓝色结界却变得半明半暗,灵力稀薄,“千机阁的结界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了,灵力耗损巨大,得先找人替补去修补结界,然后再赶紧想办法斩断那光柱才行。” 秦叙哪会不知,答案摆在眼前,解决一切的办法就是切断光柱,再关闭空中那扇恶魔之门,但是,谁又能做到? 光柱底下是妖邪聚集的源泉,根本近不了身。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能为力的挫败感随着黑刀带着满身戾气斩下,激起一阵杀气。 “我先带人去接替千机阁,修补结界。” 若是结界被破,无数妖邪死尸一涌而出,到时候,别说是花溪镇,就是整个修仙界,估计都要开始大乱,届时天下又将是多少尸横遍野……这个后果,秦叙不敢去想。 “伯父,我去吧,这里需要你。” 秦叙正准备带人前去修补结界,忽闻得身后传来的声音,他猛然回头,就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雪白锦袍,眉眼修长疏朗的十七八岁青年,他手提一把淡青色长剑,剑尖还半滴着未凝固的鲜血。 “玉洲?!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护送幸存的花溪镇镇民离开吗?” 乔玉洲是双灵阁的少主,双灵阁主药修,门下修士并不擅长实战,又因双灵阁与腾岳之巅素来交好,所以秦叙一开始就拜托了乔玉洲带着门下部分弟子先护送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花溪镇镇民离开。 乔玉洲一边击杀扑过来的死尸,一边答道:“花溪镇镇民无碍,安排妥当之后我就先赶回来了,伯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情况紧急,我去修补结界吧。” 林听晚见此情形,忙道:“双灵阁除了主修药宗,在结界阵法上确实也颇有造诣,秦掌门,若由乔公子前去,尚可一试。” 秦叙也不啰嗦了,连对乔玉洲道:“好,那你带人前去,若出现不支,不要硬撑,你就立即点燃引信法咒,届时我立马前去襄助。” “好。”乔玉洲点了点头,点了一部分高阶弟子便御剑而起,朝着花溪镇上空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结界之角飞去。 结界里被妖邪杀死的修士死尸愈来愈多,从光柱中涌出的妖邪也愈来愈多,它们混在人群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人都变得越来越吃力,灵力渐弱,开始自顾不暇。 进攻的妖邪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见这头林听晚灵力强横,便都群聚而起,朝她扑来。 林听晚本来就正与几只妖兽胶着得厉害,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群攻的另外几只,眼见那妖兽的利爪就要朝着她后背猛刺过去—— “姐姐!!!” 危急关头,一道强劲的金色闪电夹杂着剑气猛掠而来,将那妖兽直直击退数尺,林听晚回头,见到来人,声音都带上了怒气:“谁带你来的!回去!” 来人正是飞羽门的五小姐,林听晚同父异母的庶妹林秋月,在出门之前她便闹着要跟她前来,林听晚不肯,姐妹俩大吵了一架,最后是林听晚给林秋月下了定身咒这事才算完。 但此时,她却还是出现在了这里,林秋月目光坚毅,提着剑便来到了她身边,“姐姐,我自己来的,定身咒这东西拦不住我,你别赶我走,我不想再站在你身后了,让我站在你身旁吧,我能帮你。” 事已至此,林听晚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她挥剑斩断了一具猛扑过来的死尸,将她护在身边,心一横,道:“别离开我身边。” “好。” 说罢,林听晚便不再言语,林秋月也收起了情绪,姐妹俩以背相抵,抵御四方。 而另一头,秦叙的情况着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一边对抗着妖兽死尸,一边开着御守结界,将那些无力自保的修士护在其中。 秦叙一刀击退一只妖兽,将地上被妖兽击倒的修士拉起,不过须臾,那妖兽便恢复过来,飞身前来,利爪贯穿了他的肩膀,霎时,鲜血如柱喷涌而出! “掌门!!”见此情形,结界内,腾岳之巅的弟子个个心急火燎,拔剑作势就要往外冲! “别出来,会死的。”秦叙闷哼一声,拧起眉头,猛咳出一口血,将手中的弟子一掌推入御守结界,然后刀光一寒,黑刀闪电一般挥出,反手将那偷袭的妖兽一刀劈开! 利爪贯穿的伤口深可见骨,冷汗浸湿了衣衫,秦叙以刀驻地,眼前发昏,而被他劈开的妖兽也知他此时的弱势,集结着好几只同伙,将他围在中间,目光凶狠,蓄势待发,仿若下一秒就能将他撕碎嚼烂吞入腹中…… 今天大概就要死在这了吧?阿湘,不要怪爹,留下你一人…… 秦叙脑海中不自觉地划过了这一个念头,秦湘的笑脸在他眼前慢慢浮现。在妖兽群扑过来之时,他闭了闭眼,也大叫一声,手中蓄力,刀身灵力暴涨,迎了上去! “掌门!!” “掌门!!” 他知自己如此境地已然不能活,这一击便是集结了他所有的灵力,就算不能让它们死,也决不能让它们好过!! 清风徐过,一时间平静的可怕。 刀刃并没有接触到妖兽坚硬的皮囊,而利爪的寒意与死亡的气息也并没有如想象中的一般向他袭来,秦叙心中有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妖兽可怖的森森指爪,而是大片红光火流,四周的几只妖兽,此刻正被这烈火吞噬其中,发出阵阵惨叫。 在他面前,也有一人,他站在火光里,青丝随风在火流中簌簌飞扬,眸中亦是被火焰映红,他抬起修长均匀的手指,薄唇轻言,“杀。” 声音低沉,没什么太大的起伏,但那火焰却不似主人这般不疾不徐,在这个命令下召之后,便瞬间燃起了数丈之高,而那火焰席卷的妖兽就在这瞬息之间化为了乌有! 而后,火光渐灭。 目睹了这一切的腾岳之巅众人皆是被这强悍至极的灵火惊得哑然。秦叙站在一旁,肩膀的伤口被他封住了血脉,暂时止住了血,他目光悠长,追随着面前的人飘然远去,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修仙界怎么会有灵力强悍至此的人…… 秦湘与周楚闵等人也在这时陆续到达,他们一降落于人群之中,浓郁的血腥之气便立刻冲入鼻息之间。看着满目疮痍的花溪镇,如潮水般的妖兽,看着昔日同门如今却成为一具具行尸走肉的僵尸……众人心中皆是骇然。 秦湘往四周巡视了一圈,她看见了不少腾岳之巅的弟子,长老,但是就是没有看见秦叙的身影。她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转头便朝着周楚闵道:“师兄,你先护着清桐姐姐去救治伤员,我去找爹爹。” “好,那你当心,有事用传音术唤我。” “嗯。” 秦湘穿行在妖兽尸潮当中,她一边斩杀着滚滚袭来的修士僵尸,一边在杂乱无章的人群中寻找着秦叙的身影—— “爹!” “爹爹!你在哪里?” “……阿湘……”兵刃相交与恶兽嘶嗥中,秦湘听见了一个模糊的声音,她朝着声源处望去,她看见秦叙了,在不远处的重围中,负了不少伤,但还是提着那把黑色重刀,抵御着四面来敌。 “爹!”秦湘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瞬间掠了过去,烈云剑剑身夹杂着火焰斩出,将秦叙身后那几只扬起利爪的僵尸一斩为二。 看着秦叙肩上的森森白骨,秦湘的眼泪霎时间就涌落了下来,秦叙见她落下泪来,一时也是没反应过来,心一软,手脚无措的帮她擦眼泪:“哎呀,别哭别哭,爹好好的呢,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秦湘吸了吸鼻子,举起衣袖就在脸上胡乱一通擦,然后拉着秦叙的手,将他护在身后,“我护送你去御守结界,清桐姐姐来了,你让她给你处理一下。” “不行,阿湘,我还不能走。” “爹!”闻言,秦湘倏地回头,双眼猩红,肩膀发抖,她怒道,“阿娘已经离开我了,你也要离开我吗?那是厄运之门!你会死的!” “什么?!”秦叙的脸色瞬间苍白,“原来那竟是……”那竟是……厄运之门!! 良久,两人皆是无言,秦湘是一时还处在怒气与恐惧当中,而秦叙,则是和先前的他们一样,被厄运之门这四个字惊得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天空中的那道衔接着巨门与地面的血红光柱越来越亮,结界里魔气四溢地也越来越严重。 “看那边!光柱旁边有个人!” 纷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众人一齐抬头,但见一袭素青色锦袍的男子脚踏烈火,衣袂飘飘,立于云端,而在他眼前不过数尺的,便是那众人都不敢靠近的妖兽来源,魔气之柱。 长锦立在半空中,他仰头看了眼高空中已经几近全开的厄运之门,妖兽还在不停往外输送,但是,并没有魔主的气息。 那个时候他感觉到有人用恶念之气打开了厄运之门,妖邪暴动,最后强拼着一身神力将魔主打回了魔气形态,虽然力竭,但渡天剑也暂时代替了他在守护封印,短时间内应是无碍。 可他再次转醒之时,人却已经不在厄运之门内了,他不知道自己掉到了人间的何处,脑子刹时一片空白,恐怖的念头瞬间爬上了他的脊背,厄运之门! 他本以为是他失去了太多力量,剩余的力量太过薄弱了,没有成功压制住魔主成型,从而让魔主成功逃脱,然后打开了厄运之门的封印。 但现在看来,魔主并不在这里,他的封印是成功了的。想来那应该就是那时候他听见的那个声音的主人做的了。 长锦忍不住想,恶念是魔的养分与力量来源,收集足够多的邪念来献祭,确实可以打开厄运之门。 但那幕后之人到底是人是妖还是鬼?他醒来之后就已经身处人间了,魔主被他压制成一缕魔气封印在妖魔镜中,按理来说就算是出了厄运之门也走不远,造不成什么影响。可现在这情况,那镜子是不是也已经被那人捡去?或是魔主主动藏匿于那人身边?双方达成共识? “长锦!” “是长锦!” “快,杀了他!!” 尖锐可怖的嘶吼声传来,是妖兽们发现了他,纷纷调转了攻击的方向,乌压压就要朝他扑过来。长锦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没有去理会这些声音,只要魔主还没成型,这些妖兽都还不算最大的问题。 虽成不了气候,但眼下,还是该先解决。 他皱了皱眉,看着面前扑来的血腥妖兽,长身掠出数丈开外,“渡天。” 渡天长剑应召而出,在长锦手中凝聚成形。剑刃附着火焰,长锦周身气流暴动,他手中的长剑一挥,滚滚火焰夹杂着剑气如同一只巨大的火凤凰,凤唳九霄之上,气息迅速席卷了花溪镇的每一个角落。 渡天神火席卷而过,不仅妖兽被震了开来,也净化了那满地的魔气,一时间,那些受魔气影响已然起尸的死尸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厮杀,双目无神,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第5章 魔主降世 一柄长剑,为他平定了所有的…… 地上的问题算是暂时稳定住了,但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高空中那扇门和那道血煞光柱上。 长锦脸色有些苍白,神力恢复得还不够,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得速战速决才行。 他御风而行,飘然掠至那血红光柱的中心。渡天剑漂浮在他面前,他双手结印,凤眼一抬:“去。” 长剑如有生命般飞出,在半空中涨大数倍,那血红光柱就在渡天剑的剑气之下,一分为二!长剑剑势形成了一道火墙,以压倒性的绝对力量将那上半部分血煞光柱连同其中的妖兽硬生生地全部逼回了厄运之门内。 留在地面的妖兽见之,心有余悸,但更甚不甘,起先就杀了大量修士,受魔气血腥气影响,实力比起之前更甚,它们汇集在一起,释放出的魔气在空中化作森森利爪,朝着长锦猛然刺去! 长锦抬手结印,指尖跃出金红色光芒,随着一个“开”字从他唇中轻轻吐出,强悍的灵力便源源不断的从他指尖冒出,凝成了一道不断扩大的结界,那森森利爪在触碰到那层结界之时便倏然散去,化为了齑粉。 结界压倒魔气,转而来至地面。随着长锦手指微微一抬,那结界拔地而起,它将地面上的妖兽全部容纳其中,然后缓慢升空,在花溪镇的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红色球形火焰结界牢笼。 长锦额头冒出了阵阵虚汗,他双手颤抖着,这个结界要了他几乎全部的法力。结界托着妖兽,已经到了与长锦齐高的位置了,他咬咬牙,正欲发力,一鼓作气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往他侧面身下方位传来:“长锦。” 这声音来的突兀,嗓音阴寒,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吐着信子游进了长锦的心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猛地张开了冰冷尖锐的毒牙,狠狠地刺了进去。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魔主?!巨大的惊骇在心底炸开,然后迅速散延至他的四肢百骸,长锦几乎是瞬间低头循着声源处望去。 而那边,并没有出现那个让他心骇的黑色身影,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已经发青的死尸面孔。 那人脸色发青,穿着蓝色弟子服,胸腔开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俨然就是一副死尸的模样,但他的双眸却不似死尸一般无神,瞳色发亮,含着阴寒的笑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附身了一般。 他见长锦望过来,竟然咧开嘴角朝他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微笑来,鲜血不住地从他嘴角流出滴落,但他就是全然不在意,收起嘴角,而后猛地踩地借力一跃而起,朝着长锦掠去! 长锦口中念决,在那修士死尸掠至他身前不过数尺之时,眸中一发狠,渡天神火徒然而起,将那死尸包裹其中,烈焰炽烧人体皮肉的焦臭味传来,长锦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再观那被火炙烤着的修士,皮肉都已变形不辨颜色,但他脸上不仅毫无痛苦之色,反而是一直在笑着,带着那种诡谲多变的笑意,又似高兴,又似疯狂。 “长锦,你中计了。” 死尸面容舒展,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双目便恢复了空洞,了无生气。随着尸体成灰消散,一股极寒的黑色邪气也由那烈火中飞出,直直地打进了长锦心里。 长锦眼前一黑,双手发虚,却还在极力地控制着圈住妖兽的结界不至于坍塌崩溃,待他再次睁眼时,妖兽的结界还在,自己也暂时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不过,面前的景色却徒然生变! 无论是尸山血海的花溪镇,还是花溪镇内芸芸几千上万人,在此刻,仿若从来都没有来过一般。天地在长锦面前,就只剩下眼前一片虚无的黑暗。 茫茫无边际的黑暗里,只有额角的冷汗和双手间不断流出的汩汩灵力在提醒长锦,这一切都是幻境,他必须尽快出去。 黑暗里传来了一阵冷笑,长锦顿了顿神,抬眸望去,只见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披着玄色披风,站在黑暗里,歪着头,瞧着长锦,眼底里满是嘲讽。 “长锦神君,灵力快要空虚了吧?不如放手吧?为了一群蝼蚁,何至于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长锦咬牙不答,面上早已毫无血色,他双手再猛然一送,一股更强烈的金红色光芒从他手中渡了出去。 那人步伐轻快,在长锦面前踱着步子,来到他面前,看着那金红色的光华愈发明亮,也不阻止,半晌,啧了一声,“神君当真是在厄运之门中沉睡太久,记忆不大好了,你当真忘了?河清海晏之时,人们将你遗忘,世间蒙难之时,人们又将你供起,当发现你救不了他们时,便将你拉下神坛,若是杀了你才能救他们,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将刀尖刺向你心底,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 见他沉默不答,那人脸上的笑更加肆意,他后退几步,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罢了,还是得让你再体会一回才行,这样你才会明白,人啊,性本恶,甚至比恶鬼还恶!这样,你才会明白,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随着男子话音一落,周遭的环境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又变化了开来。长锦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待回过神来,他已经被绑在了高台之上,而高台之下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一群全身发抖的人。 而那人身披华贵锦袍,坐于高位。他支着下巴,手里百般无聊地把玩着一颗圆润的珠子,看着底下抖如糠筛的众人,他打了个哈欠,嘴角幽幽弯起,“今日就不杀人了,不如我们来玩个有趣的吧?” 他说完这句话,一把精致漂亮的匕首就丢在了众人面前,“他不是你们的神吗?不如今天就让他来代替你们,谁捅他一刀,今天谁就能活,怎么样?” 长锦一身污泥,被缚在高台上,目光越过底下的人头暗涌,落在了高位之上的人脸上。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却不似温和,他也看见了他的目光,笑得很亲昵,但又饱含恶意,恶魔般的声音像是要传入他心底,“长锦神君,不如我们来赌一赌,这一回,你的苍生会不会放过你?” 长锦闭了闭眼,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但是当那匕首整个没入他的胸腔之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抖,痉挛。原来,就算不会死,就算已经经历过几百上千回,也还是会疼的啊。 还是会希冀,会不会,有一个,就一个,不同的人…… 入眼皆是血色,长锦无力地垂下头。他好累,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自己这么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每当他真的想放手不管的时候,心底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在警醒他,不可以! 但是,为什么不可以呢?他不知道…… “长锦神君!!” 意识昏沉之间,似乎有人在叫他。他掀起颤抖无力的眼帘,但眼前的画面仍是那一张张要将匕首捅进他心窝的狰狞面孔。 他应当是听错了吧?不然怎么会觉得有个声音在喊他?而且声音里竟还会有一丝的焦急与担忧? “长锦神君!!” 这次的声音是真真切切地传进了他耳朵里,声音伴随着一道剑气袭来,将长锦面前的匕首倏地一下斩断,剑影从他的眼前晃过,长锦猛然惊醒,蓦地咳出一口黑血来。 他睁开双眼,幻境已经破灭,面前的景象又回归到了花溪镇。他面前,依旧是那金红色的结界,他身旁,多了一抹熟悉的绿色身影,他脚下,那些本该就此休眠下去的死尸却又重新暴动起来,它们全部聚集在了一起,发疯似的朝着他奔涌而来。 而面前的少女,脚踏御风符,翠绿纱裙在风中猎猎飞舞。眼神凌厉,神情焦灼,一张娇俏绚丽的面容染血,手中的剑更是毫不犹豫地在一个朝他扑过来的死尸胸前开了个透心凉的血窟窿。 长锦愣愣地,眸中有一瞬的失神,他喃喃道:“你……” 秦湘立在半空中,护在长锦身前,她一剑又击落了一个扑过来的死尸,朝着地面的周楚闵大喊道:“师兄!” 周楚闵带着腾岳之巅的弟子在地上战局胶着着,没了那刀枪不入的妖兽,对付这些死尸对他们而言就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他召出一把长弓,一发三箭,三箭皆中靶心,将飞扑上去的僵尸击落,然后仰头朝秦湘露出一个肆意轻狂的笑,“在呢,下面交给我们,阿湘你护着长锦神君就行。” 秦湘点点头,也回他一笑道:“好,多谢师兄。” 这边和周楚闵打完招呼通完气,秦湘握着剑回身朝着长锦望去,但见长锦眸间已恢复清明,此刻也正朝着她看,两人目光一接触,秦湘便欣喜道:“长锦神君,你清醒了?” 长锦微微一怔神,他此时心中情绪复杂,也有很多答案想知道,比如为什么她会来帮自己,又比如,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身份? 但话一到嘴边,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打过交道了。他的目光从少女脸上扫过,半晌,才只能生硬地应了一声,“嗯。” 秦湘并没有听出这声音中的生硬,她看了眼与她近在咫尺的球形结界,里面的妖兽经这一出越发的狂躁,不甘。她收回视线,对长锦道:“神君,厄运之门封印难补,我们来为你护法。” 不可置否,情况确实危急,经人这么一算计,长锦此时恢复的那点神力也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他朝秦湘点点头,道:“多谢。” “不客气,应该的。”秦湘朝他绽放了一个温柔浅笑,然后回过头去,立在他身后,以背相抵。 一柄长剑,为他平定了所有的后患之忧。 长锦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但在这一刻,却又如此坚定。他愣愣地盯了一会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 面前的结界忽明忽暗,里面的妖兽也受底下死尸的邪气影响,愈发的焦躁。 长锦重新凝神,金红色的光华继续从他指尖输出,停滞在半空中的结界又开始了缓慢升空,向着那高空中的厄运之门飞去。 神力一寸一寸地输出,源源不断,长锦额间冷汗涔涔,胸腔处更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头脑发昏,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腥甜的血液不断地往喉间翻涌。他知道,他就快要到极限了,神力透析,与凡人无异。 那结界已经到达了厄运之门的高度了,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关合。长锦抬起头,咳出一口血沫,声音轻地几无可闻,“还差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咬着牙,眼中猩红一片,随着脖颈间青筋暴起的,还有自他指端汩汩而出的那瞬间爆发的全部神力。 地面上,众修士一齐拔剑应战。 高空中,长锦亦不是孤身一人。 心脏如火烧般疼痛,随着指尖的最后一丝神力涌出,厄运之门沉重的大门,终是在那须臾之间,轰然关合! 那黑色巨门关上之后于万里重云中渐渐隐去,地面死尸也就此失去了魔气的操控,伏地倒下。黑暗渐渐褪去,光明即将破晓。 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抚慰着鏖战过后满目苍夷的花溪镇。长锦眯了眯眼睛,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直到现在,他才敢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放下,身体渐渐失力,眼前也越来越模糊,他笑了笑,于高空中坠下…… “终于……关上了……” 再次掀开眼帘的时候,面前的景象已经不再是尸山血海的花溪镇了。 长锦支撑着身体坐起,抬起冰凉的指尖,揉了揉眼眶,待到眼前的模糊水雾全部消失,视线恢复清明,他才发现,他此时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坐在一张黄花梨木雕花架塌床上。 房间是个精巧小室,明窗净几,阳光从半敞着的竹制镂空窗扉间散落,窗外一树桃花正开得艳丽,微风徐徐吹过,吹起了烟罗薄纱帷帐,也带来了满室清香。 长锦坐在床上,环顾着四周的一切,他虚虚地握了一把身上盖着的锦缎薄绸,又呆呆地望向窗外,阳光,微风,桃花,莺歌蝶舞……好不真实…… “吱呀——” 忽然间地一声"吱呀"传来,门扉被人轻轻推开,长锦的思绪被唤回,他抬眼顺着门口望去,少女一袭粉嫩衣裙,白净净的脸上不曾染血,她端着一只瓷碗,碗中药香袅袅,此刻也正立在门口,与他视线交错。 “长锦神君?”少女见他醒来,一双杏眸瞬间染上了星亮,脸上也带着笑意,朝他脆生生道,“长锦神君,你醒啦!” 长锦还未曾回答,那少女又退而往返,朝着门扉外喊道:“爹,长锦神君醒啦!” 第6章 神明入世 神魔相对立,有魔则有神,无…… 外头阳光正盛,屋内窗影绰绰。 秦湘双手捧着药盏,细细地感受着瓷碗传递到手心的温度,不烫不凉,已是适宜。她将手中的碗端过去,递给床上坐着的长锦:“长锦神君,给,鸿瑛长老说你灵力透析,受损严重,这药是用来调理内力的,你趁热喝了吧。” 鸿瑛长老这两个月的行程本来是去双灵阁进修药理,但这厄运之门封印一开,各个门派死伤无数,谁还能静下心来再去修习,故而这进修肯定是修不成的了,于是连夜收拾东西回了腾岳之巅。 腾岳之巅与双灵阁交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两个门派的掌门年轻时在群英论剑大会上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后来两个门派之间也多有交流,双灵阁偶尔会派遣长老和弟子过来腾岳之巅学习剑法符咒之术,而腾岳之巅也是如此,常常会交换派遣长老弟子去双灵阁学习药理结界之术。 伤员病号一堆,秦湘带着长锦回腾岳之巅之时,沈清桐正带着门下其他药修弟子忙地焦头烂额,根本无暇抽身。恰巧这时鸿瑛长老回来了,刚下御剑,脚都没站稳,大气都没喘一口,就被秦湘拉着来为长锦诊治。 诊治结果与沈清桐当初的诊断并无两样,探到长锦并无灵根的时候饶是行医三十载的鸿瑛长老也吓了一大跳,还是秦湘和秦叙父女俩在一旁见怪不怪地一番解释,她这才哆嗦着手接着号脉。 “多谢。”长锦接过秦湘递过来的药,看着那乌泱泱的药汁,他皱了皱眉,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药后他靠坐在床头,调动了个决探了探自己的内里,封印了厄运之门之后他的灵力确实透析了,如今,虽然不能说已经完全恢复至强悍,但灵力却在不停地攒涌,也不至于异同凡人。 这个认知结果让他很意外,七百年前,他曾与魔主一战,封印了厄运之门,那次他的灵力也几近全失,后来在厄运之门内用了百年光阴闭关才算完全恢复。 要说像如今这么快的恢复速度,这要在之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不知为何,在这个地方,他感受到了一股他许久都不曾感受过的灵力,这灵力与他并不相斥,相反还融合的极好,这是来自于苍生的供奉之力。 神邸力量有三,一部分来源于天道天生,一部分来源于自己的信仰,最后一部分是来源于苍生的供奉之力。而长锦这七百年间仅有的就是那部分天道天生的神力,信仰之力,他在七百年前的高台之上已经失去,供奉之力,他更是几千年来都不曾再感受过。 所以,为何这里会有供奉自己的苍生? 长锦心中有惑,看着面前在案几旁忙活着收拾药碗托盘的秦湘,他几欲开口相问。 “吱呀”,门扉又被人推开,进来一个青黑色衣袍的中年男人,秦湘刚好也收拾完药碗,抬眼看见来人,起身唤道:“爹,你来了。” 秦叙朝她点点头,走了进来,看见长锦,也不犹豫,弯腰鞠躬就朝他行了个庄严大礼,严肃道:“腾岳之巅第三十代宗亲嫡传,秦叙拜上长锦神君。” 看着面前的人,长锦愣了愣神,半晌,才淡淡道:“你为何拜我,我不曾认识你。” 秦叙顿了顿,语气里都是虔诚庄重:“七百年前人间妖魔肆虐,腾岳之巅太掌门秦道尘曾遇妖魔袭击,得蒙长锦神君所救,与之结缘。后长锦神君封印妖魔于厄运之门,造福世间。太掌门创派腾岳之巅之时,便留下宗卷所记,由那时开始直至后世代代需得谨记长锦神君之恩泽。” 长锦若有所思,疑惑在这时得到了解答,原来是他七百年前的因果缘由。一个疑惑解开,但是另一个疑惑又浮上了脑海,七百年前,他有曾与人打过交道结过缘吗? 他在脑海里暗自回想了一番,确实想不起来,不过面前的人句句诚恳,这供奉之力又是实实在在的涌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索性也不多想了。 也许前期在他还没失去信仰之力之前,大概可能是有过的吧,只不过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记性一向不好,兴许是忘了也不好说。比起纠结这个,目前还是眼下的另外几件事来的更为重要一些。 长锦坐在床榻上,秦湘与秦叙也在屋内寻了个凳子坐下。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犹如兀鹫般盘旋在秦叙心里,厄运之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打开?神明不会无端入世,如果长锦入世了,那就代表着,那些妖兽,并非妖,而是魔,妖魔现世,七百年前太掌门经历过的人间浩劫难道要再重现一次? 他将目光望向长锦,希望得到他的解答。 长锦看着他,语气淡淡,一字一句道:“厄运之门封印的,是魔,而且魔主已经出逃。” 一听这话,秦叙与秦湘可就不似他那么平静淡然,瞬间就坐不住了,皆是一愣,然后大惊失色:“什么?!” 世间混沌分三界:天界、人界、地界。常言道三界六道:神、仙、人、妖、鬼、魔。但其实三界内常见的只有仙人妖鬼。 要说神与魔,其实是并不常见的,魔无实相,相由心生。神也无实相,由天道掌管,当天地秩序遭到破坏,为保持六道平衡,神明就会从三界中顺应天道而生。 神魔相对立,有魔就有神,无魔便无神。 厄运之门,究其来历,乃是万年前的天神少微所辟。相传,万年前妖魔肆虐,倾巢而出,人间伏尸百万,用现在的话来讲,少微彼时乃是天下第一的大天师,早已修成人间正果,理当飞升天界成仙,若直系飞升,自是脱离苦海,这人间的苦难因果就与他无关了。 然而当天界大门朝他敞开之时,他却放不下手中的三尺长剑,说有道者,为苍生,百万苍生尚且身处水深火热,他又何以放弃道心,充耳不闻,直系升天。于是执剑转身离去。 放弃飞升成仙之后的少微重返人间,与妖魔对抗,后为守护天下苍生而战死,其心壮举,得天道之点化,死后直接羽化成神。成神之后的少微以一己之力战妖魔,后又以自身神躯为容器开辟厄运之门,封印万千妖魔于其中,神明陨落,也为三界带来了长达千年之久的安宁。 白驹过隙,日月如梭。随着时间的推移,厄运之门少微上神所留神力也日渐稀薄,直到三千年前,其中妖魔邪气更胜,邪气化魔,魔气化实,成了魔主。魔主力量本就源于世间一切邪念与恶念,吸收了厄运之门内妖魔怨气的魔主实力一时如日中天,群魔在他的带领下,破开了厄运之门的封印,再次危害人间。 而长锦就是那时候飞升成神的,为人时期他并不如少微那般是人间豪杰,要说他和少微相似的,那就是死前飞升那一刻的为苍生之心。 魔主率领群魔重临人间,来势汹汹,甚至比万年前实力更甚,修仙的招架不住,更别说不修仙的,天下苍生在魔主眼中,就如同被圈养起来的玩物,今日心血来潮屠这个城,明日心血来潮再屠那个城,万千性命在他手中尽如蝼蚁。 长锦彼时身为洵阳城城主之子,城主为活命讨魔主欢心,每日献祭城中活人百姓与妖魔玩乐,长锦不齿他的行为,但他一介凡人,无仙法灵力,阻止不了丝毫。后来城主出逃,长锦便带领着洵阳城的军士誓死守卫着家园,最后为守护一城百姓,献祭魔主。 天道众生平等,一人即苍生。不问长锦那时救了几人,当他走出去血洒城门那一刻,其心就可鉴。于是在那一刻,他也如同万年前的天神少微一般,得天道点化成神,败魔主,封妖魔,成为厄运之门新一任守护神。 而后千百年间,人间河清海晏,渐渐地,神明也就被人遗忘了,无人供奉,无人记得。七百年前,长锦神力减弱,魔主伺机出逃,蛊惑苍生,吸收大量邪念,败长锦于苍生众目睽睽之下,在城门的高台之上,长锦被苍生破道心,失去其信仰之力。 后来虽然仅凭着那部分天道天生的神力彻底消灭了魔主,但长锦心知自己已陷入困顿,他勘不破,何为恶?何为善?何为苍生?何为恶鬼?一开始坚定的信仰‘为拯救苍生而生’沦为笑话,世人根本不需要他。由此,另一个黑暗面的魔主就此而生。 七百年里,长锦压制着那暗黑面的自己,他虽失去信仰,但作为神的责任压在肩头,他不能,也不会放他为非作歹。一善一恶,相互抗衡,相互镇压。 直到那天,那个声音的出现,随着恶念之气的献祭,暗黑面魔主逃脱,一切都超脱了他的掌控。魔主入世,虽不成实体,但随着那幕后之人的加入,若是不趁早寻回,未来必定成祸。所以这一趟入世,他是无论如何也推辞不掉了。 窗外微风轻拂,长锦看着秦湘的脸庞,声音轻淡的,缓缓将这些事情除去七百年前的细致之外大概粗略地都与两人讲了一遍,至于魔主,他不能说是由他分裂出去的,只能说是魔由心生,在厄运之门内,妖邪怨念滋养了魔念,从而产生出新的魔主。 秦湘与秦叙父女俩一开始还听的胆战心惊的,后来越听越后头,也渐渐地淡定了下来。这事儿已经发生了,只能够顺其自然静观其变了,再着急害怕也没用,所以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秦叙想了想,他记得秦道尘留下的宗卷记载着魔主于七百年前就已经被长锦斩于剑下,按理来讲就已不复存在,可如今,却又复活问世,他顿了顿,问道:“难道这魔主不能完全被消灭掉吗?” “能,”长锦道,“只要没有邪念了,魔主自然没了力量来源,自会不堪一击。”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世上又怎会没有邪念这种东西? 秦湘坐在椅子上,手指缠绕着袖口间的丝带,她没接两人的这个话茬,而是回想起花溪镇那天的死尸,若有所思道:“所以,神君,那天后来死尸暴动涌向你,就是那打开厄运之门的幕后之人做的?他不想你关闭厄运之门,那这么说的话封印新魔主的妖魔镜就已经被那人捡去了,不然他怎么能用魔气算计你?” 长锦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本来还在思忖,这幕后之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但经那一出,他倒是自己直接暴露了,是人,而且那天厄运之门关闭之时,他一直在。” “那天花溪镇到的人不止六大门派,还有其他仙门百家,”秦叙略一沉吟,道,“这目标范围太大了,此人这么大手笔打开厄运之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妖魔镜现在在他手里,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要打开厄运之门,”长锦道,“我只知道,我必须寻回魔主重新封印,厄运之门绝对不能再打开了。” 长锦眉头微微蹙起,散发着不由自主的忧心。他边说着,边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的天空之上。 他不知道这人出于什么目的什么心理打开厄运之门,他只知道逃脱的魔主是他的暗黑面,他的心魔,他失去了信仰之力,此时根本没有能力让他完全消失,信仰不重塑,他就永远无法战胜他,只能这样相互制衡。所以这一次,他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怎样,他目前能做的,也只能尽力去阻止。 这些事情秦湘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抬头看着长锦的模样,以为他是在为厄运之门的洞开关乎着天下苍生的安危,而幕后之人此时却毫无头绪而发愁,于是便温声安慰道:“长锦神君不必忧心,魔主既然被封住了行动,那幕后之人又已经开过一次厄运之门了,短时间内肯定没有能力再开一次,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只要他再有动作,必定会露出马脚。” “是啊,”闻言,秦叙也接口道:“阿湘说得对,神君不必太过忧心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身体要紧,神君既已入世,花溪镇那一战到底已经在大家面前露面,想来在世间行走也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不如暂时就以长老身份留在腾岳之巅?届时如果有任何需求腾岳之巅定以全力襄助。” 腾岳之巅有供奉之力,留在这里这对于长锦来讲,确实是最好的打算,于是他也没有再推辞了,朝秦叙点了点头,拱手道:“那就按照掌门安排吧,长锦在此谢过,如果掌门有需要用得到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就是。” 秦叙哪里会有这种想法,顿时受宠若惊般,连忙起身亦还一礼,道:“神君言重了,如此,我们就不打扰神君休息了。” “好。” 父女俩从长锦处离开后,秦湘心里还有点没静下来,两人行走在青石台阶上,秦湘一边走一边与秦叙搭话:“爹,你说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那天隔得远了,我只看见那个死尸穿的是蓝色弟子服,那服饰,像是千机阁的弟子服。” “服饰并不能说明什么,死尸那么多,万一那人就是随便抓了一具尸体操控,你也不知道啊。” “嗯,也是,”秦湘眸中暗了一瞬,有点泄气,但不过须臾,她又像是满血复活,道,“不管他是谁,我一定会帮长锦神君抓住他的!” 秦叙看了身边的小女儿一眼,秦湘幼年丧母,所以对于这个女儿,秦叙无疑是放在心尖尖上宠的,不管在外人面前是多么铁骨铮铮一个人,在秦湘面前,都会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 他揉了揉秦湘的脑瓜子,无奈笑道:“阿湘你啊,在帮助别人之前还是要先保护好自己才是,你要是受伤了,爹会心疼死的。” “不会,我这么厉害,楚闵师兄都不是我的对手。”秦湘拍拍胸脯,傲然道。 “心浮气躁乃是练武之大忌,那是你楚闵师兄让着你,”秦叙看了她一眼,“还有,听你师兄说你玉华城那个委派任务把委派人揍了?” 听他提起这事,秦湘无理辩驳,能屈能伸:“揍了,我错了。” “错哪了?” 秦湘低着头:“没有完成委托人的委托,还把委托人揍了。” “那人欺软怕硬,卑鄙无耻,你何错之有?你要是善恶不分,助纣为虐,那才是大错特错。” 秦湘疑惑抬头:“那我错哪了?” “心浮气躁,骄傲自满,要不是长锦神君及时相助,你是不是就受伤了?你要是受伤了,你让爹怎么办?怎么去面对你娘?所以你说你错没错?” 闻言,秦湘像是想到了什么,垂着眼,又低下了头,“错了,我自愿领罚。” “行,那你就禁足十日,去藏百~万#^^小!说抄录门规两百遍吧。” ‘‘……’’ 第7章 青葱往事 意气风发不避锋芒的从前…… 厄运之门的洞开,在修仙界掀起了轩然大波,而长锦在花溪镇以一己之力关闭厄运之门,一战就此成名。 腾岳之巅因太掌门留下的宗卷,对于长锦和厄运之门的关系自是十分清楚。但是对于修仙界其他门派以及仙门百家而言,他们并不清楚这其中缘由,也不知长锦的身份,只道修仙界不知何时从哪降了一尊灵力强悍的大佛,仅凭一己之力就封印了众人束手无策的数千妖兽。 一时间,拜访求见的门派不计其数,尤其是对小门派而言,要是门派里多了这么一尊灵力强悍的大佛,那便是立马扶摇直上,一跃成为第七大门派也说不准。 长锦自从那天与秦叙秦湘两人商议之后就已经在腾岳之巅的西院闭关了,灵力受损,需闭关三年,西院结界落下,断绝了一切关联,所以这些他自然也是不会知道的。 而秦叙早有准备,在长锦闭关之后的第二日就集结了门内十八位长老商讨决策,第三日就在修仙界内出具了说明长锦是腾岳之巅的席清长老,在修仙界无名是因为他一直在闭关修炼,而他能关闭厄运之门是因为七百年前腾岳之巅的太掌门经历过厄运之门洞开所以留下了宗卷记载。 见到这个通告,大多数门派对此是不信的,但是又没办法,人家自己想留在腾岳之巅,总不能直接进门派抢人吧?故也只能一边感慨腾岳之巅好福气有此等实力强悍的明珠,一边就此作罢。 秦湘十日禁足一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了西院找长锦。腾岳之巅供奉长锦,秦湘从小便是听长锦事迹长大的,要说腾岳之巅哪个最崇拜长锦神君,那绝对是非秦湘莫属。 她可是从小就立志要成为一个像长锦神君那样厉害的人,然后惩恶扬善。如今偶像就在面前,她怎么能不激动? 明明已经和长锦打过交道了,但秦湘还是在脑海里想了一路和长锦打招呼的开场白。结果一走到西院,一个巨大的金色结界就挡在了面前。 “……” 看着面前的结界,秦湘有点懵逼,正好周楚闵经过,她连忙拉住他问了一嘴,周楚闵奇道:“席清长老啊,闭关了,要三年才能出关,你不知道吗?” 秦湘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道:“我问的是长锦神君,席清长老又是谁?” “席清长老就是长锦神君啊,”周楚闵更惊讶,这全派皆知的事情秦湘竟然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秦湘虽知道长锦要以长老身份留在腾岳之巅,但是叫什么名号她还真不知道。那天之后被关了十天禁闭,消息闭塞,一解禁就跑来了西院,能知道就见了鬼了。 她摇摇头,老实道:“我不知道,我被爹禁足十天,关在藏百~万#^^小!说抄书呢。所以为什么我们要叫长锦神君为席清长老?还有,鸿瑛长老不是说长锦神君没什么大碍吗?怎么还要闭关三年?” 花溪镇遭此劫难,这十天里周楚闵也忙着安置花溪镇剩余的难民,并不知道秦湘被禁足的事情。听她这么一说,周楚闵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于是就给她解释了一番。 “长锦神君在花溪镇一战成名,好多门派的人都过来撬人了,但是神君的身份总不能真就大肆宣扬吧,所以长锦神君就以席清长老的名号对外了,然后怕我们在外言错,所以全门派上下也要改口称为席清长老,就这样。”周楚闵顿了顿,又接着道,“至于闭关,是神君自己要求的,说是灵力透析,要闭关三载来恢复。” 听完这些事情的始末之后,秦湘心下明了,又和周楚闵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就和他说了再见。 此时正是午膳时辰,腾岳之巅的弟子大多聚集在云隆堂里吃饭。秦湘心里有事,没什么食欲,于是一个人在腾岳之巅里乱晃,闲逛了一圈,最后去了腾岳之巅的北峰。 北峰有一片桃林,桃林深处有一座小院,这里曾是腾岳之巅掌门夫人,也是秦湘娘亲杜元霜的生前所居之地。自从杜夫人仙去,这里也就此成了腾岳之巅的禁地,青色的结界密布,除了秦湘与秦叙能来之外,北峰彻底封闭。 空谷幽静,桃林妖妖。秦湘伸手抚上了面前这层薄薄的结界,仿佛是在回应一般,面前的结界开始变得渐渐明亮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球形星辰漩涡便浮现在了她面前,秦湘收起手掌,顿了顿,抬脚走了进去。 杜元霜爱桃花,这漫山遍野的桃树都是那年秦叙为她种下的,只可惜桃花依旧,斯人已逝。桃树林中有一条泥土小道,秦湘就沿着这条小道一路往里走去,越往里走,芳菲更甚。 走了大概有好一阵子了,一座古典雅致的小院才半隐半露,映入眼前,小院的竹篱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走进院内,一棵桃花花树开了满枝,落了满地,粗壮的树枝中间,挂了一个木秋千,微风拂过,秋千轻轻晃荡。秦湘站在院中,垂落眼帘。 恍惚之中,她好像看见了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挽着云鬓一袭浅紫色衣裙的年轻夫人,她就那样站在树下,目光温柔,面色柔和,她看着面前站着的秦湘,似是朝她伸出了双手,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是那么轻柔,但秦湘好像就是听见了,那个记忆中温柔似水笑容绚烂的人在唤她——阿湘。 “阿娘……”秦湘喃喃道,也忍不住伸出了手,眼中水雾弥漫,面前的人已然模糊,待她再一眨眼,人影就在她面前碎成了万千流萤,微风一过,仿若南柯一梦。 秦湘揉了揉眼睛,兀自站了一会儿。半晌,才走过去,轻轻折了一束桃花枝,然后推开庭院正屋的大门。 屋内陈设一如往昔,秦湘进了里屋,一张黄木小案几靠着墙边摆放着,案几上方,挂了一副画像。 画像上画的是一个女子,面容姣好,紫衣翩然,亭亭玉立,这正是杜元霜的画像。 秦湘进来后就将案几上摆着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又从角落里翻出了个陶瓷小瓶摆在了案几上,将带来的那束桃花枝浸在了里面养着。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靠坐在案几旁,将头枕在画像上,轻声道,“阿娘,我又来看你了,阿娘应该不会嫌弃阿湘烦罢?”顿了顿,又抬起头,看着画像,声音柔软,带上丝撒娇的意味,“今日无事,阿湘心中郁结,想来找阿娘说说话,阿娘就陪陪我吧。” 画像自然不会回应她,沉默半晌,秦湘又接着道:“阿娘不说话,我就当阿娘是答应了。” “阿娘,厄运之门的封印开了,我见到了你小时候给我讲的长锦神君,长锦神君可厉害了,和你给我讲的一模一样,一人斩妖魔,封印厄运之门!” “不过厄运之门里面的妖兽也很厉害,比当年那条蜈蚣精可厉害多了,爹爹也受伤了,看见他一身血污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怕爹爹像你一样离开我,”秦湘低下头,声音低落,“怪我不够强,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他,到头来还要一直靠你们保护……” 秦湘倚着墙壁,双臂抱住合拢的双膝,将头轻轻阖在膝盖上。说到此处,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秦叙的身影来,再慢上几秒,他就要命丧于死尸的利爪之下…… 思及此,她不敢再深想,连忙晃了晃脑袋,要把这样的画面甩出脑子去。 可这哪里又由得了她,她越不想去想,这样的画面就越清楚地往脑子里钻,大抵是那画面太过相似,渐渐地,画面中秦叙的身影与脑海中杜元霜的身影重叠,然后转变过来,令她不由自主地,慢慢地想起了娘亲在世间的那最后一段日子…… 那时候的秦湘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腾岳之巅供奉长锦神君,从小在这样的环境渲染下,秦湘也不出意外的成为了长锦信徒的一员。秦叙是个粗人,不会讲故事,所以秦湘总是会缠着杜元霜给她讲宗卷上记载着的七百年前长锦救太掌门,斩妖魔,封印厄运之门的故事。 杜元霜性子温婉,又极宠秦湘,自然禁不住她的缠,于是每天夜里,秦湘躺在床榻上,杜元霜就在房里点亮一盏明灯,素手执了书卷,倚在她身旁,将她圈在怀里,再给她讲那书卷上记载的故事。 同样的故事讲了上百遍了,秦湘却总是听不够似的,她躺在杜元霜温暖的怀抱里,扬起脸,央求道:“阿娘再讲一遍,再讲一遍嘛,阿湘想听。”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映照在墙上,杜元霜摸了摸秦湘的头发,眼里都是怜爱,笑道:“这个故事已经讲了一百九十八遍了,阿湘还没有听厌呀?” “怎么会听厌,”说到此处,秦湘更是激动,从床上爬起来,目光明亮,眼里都是向往,“长锦神君如此厉害,阿湘以后也要成为一个这样厉害的人,然后惩恶扬善,保护阿娘,也保护爹爹,还要保护腾岳之巅的大家,阿娘你说好不好?” “好,”杜元霜软软地应着她,然后又将她塞进了被子里,“但是今晚已经太晚了,故事要留着明天讲了,阿湘该睡觉了。” 秦湘爪子握着被子,眨眨眼:“可是阿湘还不困……” “但是故事一次性讲完就没有期盼的心情了,而且阿湘不是要成为像长锦神君那样厉害的人吗?如果不睡觉的话,明天就没有精力练剑了,不努力练剑的话,你楚闵师兄就要超过你了,你还想不想要第一呀?” “想,第一是我的,楚闵师兄打不过我的。” “那就好好睡觉吧,阿娘明天再给你讲故事。” “好。” 那时候秦湘的日子过得是真无忧无虑,疼爱她的爹娘,贵为掌门之女,灵根天赋极高,在一众门派弟子中年纪虽然最小,但一身功夫却是不差,同门师兄周楚闵宠着她,每次比试也乐意让着她。 在这样的环境下,秦湘自是养成了一副恃才而骄的性子,好胜心强,意气风发,自负倔强。 秦叙杜元霜一开始还说教她几回要戒骄戒躁,后来左右说不听,便也不说了,反正自己的女儿自己宠,她本身也厉害,骄傲点怎么了。 那时的秦湘风光无限,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要了杜元霜的命,也许秦湘会一直是那个意气风发不避锋芒的天之骄女。 那一日,是双灵阁阁主的寿辰,秦叙携着妻女前去拜访祝寿。在回家途中经过一条街市,秦叙与杜元霜凑在脂粉铺中买胭脂唇彩,秦湘年纪小,觉得无趣,又坐不住,于是便一个人悄悄地猫着腰,从门口溜了出去。 她年纪小,很少独自下山,一时被街上热闹的氛围吸引,一路走去,摸摸这家的剑穗子,又捏捏那家的布锦囊。最终停在了长街左侧的一家杂货铺面前,目光被柜台上摆着的一支桃花簪吸引。 这簪子给阿娘,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么想着,秦湘便也这么做了,她踮起脚尖,拿着那支桃花簪问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姐姐,这个簪子怎么卖?” “哎哟,小妹妹眼光真好,”老板娘笑了笑,“这簪子在我这里是卖得最好的一个款了,这已经是本店最后一支了,不管你是自己带还是送人,那绝对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听她这么说,秦湘在脑海里想像了一番杜元霜带上簪子的模样,果然好看。于是也不再犹豫,将簪子递过去:“那姐姐你帮我包起来吧,要个漂亮的木盒子,谢谢。” “好嘞,谢谢小妹妹。” 从杂货铺离开,秦湘本想直接回脂粉铺找秦叙杜元霜,但她走到半路,忽而一股浓郁的妖气迎面袭来,她微愣了愣,街市里怎会有妖气? 她站在原地,双眼巡视着四周,除了人来人往,没有丝毫不妥,但是妖气却不减。 障眼法,难道已经修炼成人了? 这么想着,秦湘连忙捏了个诀,两指并拢自眼前扫过,待再次睁眼时,四周的景致虽无太大变化,但一团黑雾显然从人群中穿过,黑雾中还挟带着两个无辜小孩,小孩大叫着救命,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 秦湘顿了一顿,当即就琢磨了过来,相传小孩精元纯粹,在妖怪中,便有此说法,吸食小孩的精元可功力大增,修为大涨。 只是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真的会被秦湘遇上,惩恶扬善这四个字是刻在了骨子里的,自负自傲又是她的一向作风。 初生牛犊不怕虎,于是她当即就没有做多思考,将手中拿着的小木盒子收进锦囊之中,捏了个诀就追随着那团黑雾而去。 那黑雾本就是一条马上要修成正果的蜈蚣精,秦湘跟着他,气息也很快被他察觉。 他本以为是被道士发现了,但一回头见秦湘是个小孩,还是个灵力极强的小孩,当时心下便大喜,吃了她可比吃两个毫无灵力的普通小孩要强的多。 思及此,也没立即甩掉她,将人左牵右引一番折腾,便朝着城郊飞去。 那时,如果秦湘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那天,她便是再怎样都不会单独一个人追出去。 只可惜,她不知道,这一追,不仅葬送了她的阿娘,也葬送了她的崭露锋芒,从此,她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矜骄张扬。 戒骄戒躁,便这样时时刻刻记挂在了心上。 第8章 桃林幽梦 阿娘,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秦湘一路追随着那妖孽而去,见他若近若远,好似有意无意地将她往山林中引,心中有疑,又恐离得秦叙杜元霜太远,便凌空甩下了两道离火决,将其在城郊山野一空旷处拦下。 蜈蚣怕火是天生的,当场就被迫停了下来。被挟来的小孩这当口早已晕了过去,那蜈蚣妖一手提了一个,在空中堪堪避过那两团袭过来的火焰,然后落地,黑雾散去,变成了一个身形扭曲半人半妖的丑陋形态来。 秦湘也停了下来,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待她抬头瞧见面前妖的模样,抽了抽嘴角,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脸,捂住了眼睛。面前的妖也许是修炼地还不完全到家,虽有了人的形态,但是妖的特征也还没有褪去,只见他一头杂乱油腻的黑发,头上顶着两根大触须,脸上除去正常人的五官,额头上密密麻麻的还多挤了六只眼睛…… 秦湘僵着脸,将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只肖看了一眼,就额角突突的,果真还是没眼看,这也太丑了点吧。 而这边的蜈蚣精可是没这闲情逸致来欣赏对方的样貌,他将手中的两个小孩往旁边一甩,而后面对着秦湘,目光带着戾气,漏着尖尖的毒牙,惊道:“小小黄毛丫头竟会此等高阶控火之术?” 秦湘咳嗽了两声,整理了一下崩坏的表情,才正色道:“控火之术又有何难之,你这妖精,不好好修炼,竟然走此邪魔歪道,今日,我定要替长锦神君好好教训教训你!” 蜈蚣精自然是不认识长锦为何人,但他此时也已被秦湘激怒,一心只想着吃掉她自己就能彻底修炼出人形。只见他手中凝出一柄妖气四溢的人骨鞭,骨鞭末梢带着弯钩,弯钩上尖尖的两根毒针在空气中散发着森森寒意。 “狂妄,你可知狂妄至极必有灾祸?”他冷笑着,“今日,我势必要将你吞入腹中。” 说罢,提鞭而上,秦湘也冷哼一声,召出一柄长剑,剑身淬火,凌空掠起剑气,朝着那蜈蚣精劈去。人骨鞭在空中伸缩自如,随着那蜈蚣精的一挥一动变长变短,鞭身绿色的毒气四溢,末梢毒针一招一式都是径直朝着秦湘扎来的,秦湘皱着眉头,脚尖点地,飞快地朝着后边滑去。 “呵,毛头小儿,今日就是你的归西之日。” 蜈蚣精的脸在近在咫尺,秦湘后撤,他提鞭向前,看着这不远不近的八只眼睛,秦湘真是有点强烈的心理不适。她闭了闭眼,挥出银剑,剑上集聚灵力,离火决随着银剑一起挥出,火焰散去毒气,剑身斩断毒针,蜈蚣精也被震飞出去十米开外。 “怎么样?服不服?”秦湘站在原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还想吃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蜈蚣精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秦湘,收了毒针破碎的人骨鞭,手一挥,竟是在秦湘面前化回了原型,一条十尺之高的巨型大蜈蚣。蜈蚣速度极快,口中喷出阵阵毒气,空气霎时变得混浊,趁此机会,他快速地朝着秦湘掠去。 秦湘握着长剑,飞身掠起,堪堪躲过地上朝她猛掠过来的巨型蜈蚣,她厉喝一声,举着剑便朝着他直直扎了下去,蜈蚣表皮坚硬,剑尖接触之际,一阵电光火石,秦湘也被这大力弹飞。 蜈蚣精以尾驻地,直立而起,带毒的光针凭空而出,倏地,便朝着秦湘猛飞而去,毒箭如雨。秦湘弃了长剑,双手捏诀调动周身灵气,只见红光一闪,一道火墙强悍地竖在了她面前,生生的将那些毒箭化成了虚无。 火墙来得强势,蜈蚣精被逼的后撤了数尺,秦湘也有点吃力,两方落在对立面上,目光皆是紧紧地盯着对方。秦湘得空喘了一口气,毒气太猛烈,她的灵力一时也还没调转过来。 那蜈蚣精倒是看准了她此时这一气虚,身形一扭,再次攻来,秦湘目光一凛,长剑应召飞回手中,大喝一声,迎面而上,还未对上,那蜈蚣精竟半路调转了一个方向,再次凝出无数毒针,朝着旁边昏睡过去的两个小孩直接杀去。 秦湘心中暗道不妙,要回身去护已经来不及,只能再次动用全身灵力挥出一个御守结界朝着那边砸去,将两个小孩笼罩其中。 箭雨被拦了下来,秦湘松了一口气,但一口气还没松完,这边蜈蚣精就已经以飞快的速度朝她猛扑过来,巨大的身体朝她猛地一甩,径直将她狠狠地拍在了另一旁的空地上,秦湘滚落在地,额间冷汗涔涔,唇角也已见血,身体剧痛,愣是支撑着半天才爬了起来。 “这毒针是我淬炼好久才得出来的,你能拦下我两回,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灵力极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只可惜,你的生命就要终止在今天了,我说过,狂妄至极必有灾祸。” 蜈蚣精说罢,也不再等秦湘作何反应了,面前凝出一波毒箭,他笃定,秦湘没有能力再召唤一次大规模的离火阵了,这万发毒箭下去,她必死无疑。 万箭齐发! 秦湘确实也没有能力再拦一次了,她受那一击,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根本无力动弹,看着面前如雨下的毒箭,她只能尽力再调动灵力开个防护罩。 “阿湘!!!” 随着箭雨而来的,还有杜元霜的声音,待她反应过来之时,人已经在杜元霜怀里了,漫天的毒针被她拦下,而后,秦叙也跟着出现在了她面前,见她俩无事,于是便一人去斗那巨型蜈蚣。 那时,是杜元霜和秦叙出现及时,蜈蚣在秦叙手下对了不过十招,便被斩于黑刀之下。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可秦湘没想到,秦叙也没想到,那日的箭雨之下,杜元霜虽为秦湘挡去了所有,但那蜈蚣精竟然在结界撤掉的那一瞬间又凝出了一根毒针,他不甘心,所以在那根针上凝聚了无解剧毒,然后朝着杜元霜飞射了过去。 杜元霜本已察觉,但来不及捏出结界回防,只能躲避,因为秦湘正在自己身后,若是闪开那针伤的就是她,于是便站在了原处,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 她本也以为那毒无碍,回去让鸿瑛长老配解毒的药就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毒在进入身体的时候就已经漫入骨髓,无药可解。 “我还有多少时日?”医疗阁内,杜元霜面容憔悴,不见昔日的光彩。 鸿瑛长老眼角含泪,心下悲戚,话到嘴边,亦是哽咽:“五日。” 秦叙立在一旁,在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平日里稳如松柏的身形也是一怔,随后双目通红,手指想抚上杜元霜的脸,但还未抚上,就已不住地颤抖。 “阿娘!阿娘!”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门内两人未动,秦湘满脸泪水,猛扑进来,看见杜元霜,终是失声痛哭,扑进她的怀里,反反复复地道歉,“阿娘……我错了……你不要离开阿湘……我错了……阿娘……我不要第一了……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就要阿娘……” 鸿瑛长老见此情形,也是抬手掩泪,朝一旁的秦叙点了点头,先行离去。 杜元霜强忍着不适,像往常一般抬起手摸了摸秦湘的头,嗓音虽无力,但也还是熟悉的温柔,她轻轻地笑道:“阿湘别哭,阿娘不怪阿湘,不是阿湘的错,是阿娘能力不够,保护不了阿湘……” 秦湘已经泣不成声,她伏跪在杜元霜床前,身体发着抖,她什么也听不见,口中只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我错了。 怎么不是她的错,是她狂妄至极,是她自傲自负,以为在门派里得了第一就洋洋得意,师兄师姐们点到为止,楚闵师兄也让着她,就让她得意忘形到了如此地步,直到出了山门,才知自己是何等不足,天资过人又怎样,她目中无人,山外可没有点到为止的规矩,没有重来一回的机会,输了就得付出代价,这代价也就包括是死。 狂妄至极必有灾祸。 蜈蚣精浑厚冷淡的声音骤然在心底响起,秦湘心头脑海更是徒起了极度的骇然,她身体发颤,双手紧紧抱住杜元霜。如果可以,她这一瞬间真的恨不得让自己来代替杜元霜,只要她还能够好好活下去,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她的阿娘好好活下去…… 明明这些都是她该受的,但是……她的阿娘却为她代过。 “阿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杜元霜仰着头,一双眼睛里也饱含泪水,但她还在极力地想要将它们收回去,心中伤痛难以自抑,她的阿湘还这么小,她的夫君也还需要她,她怎么甘心就在他们最爱她的时候就这么离他们而去?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很想……留下来…… 她遏制住颤抖的手和声音,努力整理着脸上的表情,忍着喉头稀碎的哽咽,张张嘴,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来。 “阿湘,不要哭了,你再哭,阿娘可要不高兴了,”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我的阿湘还是笑着最好看,阿娘我啊,最喜欢你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个样子可不像你……” 秦湘闻声顿住,她抬起一张眼泪模糊的脸,想要努力整理一下表情去看杜元霜,但不管怎样,都整理不出一个合适的表情来,杜元霜双手轻捧着她的脸,指尖轻柔地拭过她的眼底,“阿湘,别哭。” 秦湘肩膀微颤,她看着面前杜元霜的面庞,看着她拼命压制着的因疼痛微皱的眉头,看着她嘴角扯出来轻笑……她缓缓抬手,擦了擦通红的双目。 她的阿娘让她别哭,她不应该再哭了,她不想她不高兴。 “阿娘,我……我不哭了。” “好……这样才对。” 杜元霜的最后五日时光,是在秦湘与秦叙的陪伴中度过的。她找鸿瑛长老拿了抑制毒素回光返照的丹药,然后与秦湘秦叙在北峰桃林里过了几日最普通最普通的人间烟火日子。 秦湘记得,杜元霜最后的那个晚上,她们曾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埋了一坛女儿红。最后一捧泥土撒下,杜元霜跪坐在桃花树下,愣愣地看着那个新鲜的小土堆发呆,看着看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淌下,顺着脸颊,滴落在泥土里。 秦叙扶着秦湘站在门口,亦是无言。过了好久,秦叙才转动了动通红的眼睛,手指微动,推了推怀中的小女儿,道:“阿湘,你去陪陪你阿娘,爹爹去厨房看看,还有没做完的桃花酥,你阿娘爱吃,她好久没吃了,爹爹要多做一些。” 秦湘知道,这是借口,秦叙是想把最后的时间留给她,让她再和她的阿娘说说话。 她仰起头,喃喃道:“爹爹……” “去吧,去和你阿娘说说话,去陪陪她。” 秦叙走了,秦湘在原地立了许久,才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扯起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走了过去,和往常一样,站在杜元霜身旁,轻轻唤道:“阿娘。” 杜元霜闻声,顿了顿,连忙伸手拂去脸上的泪珠,整理出了一个笑容,才回头去瞧她:“阿湘,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和你爹爹在做桃花酥吗?” “阿湘笨手笨脚,被爹爹赶出厨房了,”秦湘也蹲在那个小土堆面前,“所以我就来帮阿娘,阿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杜元霜靠坐在桃花树下,将秦湘拉入怀中抱着,她摸着她的头,给她指指一旁的小土堆,像以往给她讲故事一样,声音轻柔似水:“我和你爹年轻时曾去江南地区游历,途中路过越州,越州繁华,那一天啊,有一家富商大户嫁女,宴请四方,我和你爹觉得有缘,也想沾沾喜气,于是便奉了一份贺礼前去贺喜吃席。” “然后呢?” “然后啊,喜宴上,就喝到了这一盏酒,当时觉得这酒味香醇厚,酒席上有人讲解,我和你爹才知道,这酒啊,名字叫做女儿红。” 秦湘心头一怔,她大概知道杜元霜想讲什么了,花影绰绰,秦湘忍住想流泪的冲动,依偎在娘亲怀里,问道:“所以阿娘,为什么你也要埋一坛女儿红?” “酿女儿红是越州那边的习俗,越州地区,凡是家中得了女儿,等到孩子满月的时候,就会选酒数坛,泥封坛口,埋于地下,待到女儿出嫁之时再取出。汲取门前鉴湖水,酿得绍酒万里香,”杜元霜的声音轻柔地,就像那杏花烟雨的江南,“巴陵没有这个习俗,酿出来的女儿红虽不如越州的那样正宗醇香,但我还是想给我的阿湘酿一坛,等到阿湘十八岁出嫁之时,再取出来,这样……” 这样,就好像,我还能陪伴在你身边一样,看你长大,看你出嫁。 身后渐渐地没了声音,秦湘心中燃起一个恐怖的念头,她不敢多想,蓦然回首,却瞧见了杜元霜一张温润柔和的脸上布满泪痕,她愣愣地,只能伸出手去给她擦眼泪,“阿娘……” 杜元霜也回过了神来,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了笑,“你看阿娘,说着说着就……明明以后阿湘出嫁是喜事,阿娘这是……” 这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第9章 与君同行 我想与长锦神君同行,变得更…… 两人一阵无言,晚风轻轻吹动树梢,带落了一地飘零。秦湘想到了什么似的,她从杜元霜怀里爬起,摸了摸腰间系着的锦囊,“阿娘,我也有礼物给你,前几日在市集看到了一支桃花簪,觉得很好看,想着阿娘带上肯定更好看,于是我就买了,想来送给你。” 杜元霜有些惊讶,秦湘施了个决,从锦囊里摸出那个小木盒子,在杜元霜面前打开,那支桃花簪就安安静静地摆在里面,她仰头,声音嗡嗡地:“好不好看?阿娘你喜不喜欢?” 杜元霜看着面前的桃花簪,目光自秦湘脸上流过,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浅浅:“好看。” “那我为阿娘簪上。” “好。” 秦湘爬起身来,站在杜元霜的身后,她抖着手,将那支桃花簪簪入她的云鬓之中,摸着手中的青丝,愣了好久,才挥手在两人面前化了一面水镜,“好了,阿娘你看看,可喜欢?” 杜元霜摸了摸发间的簪子,瞧了瞧水镜,那簪子的样式,怎样都是她喜欢的。她转身,又将秦湘从身后拉到了怀里,手指亲昵地刮过她的鼻子,“喜欢,只要是阿湘送的,我都喜欢。” 后面母女俩断断续续地还聊了很多,但多半时候都是秦湘在说,杜元霜在听。 杜元霜将头阖在秦湘肩头,秦湘怔了片刻,侧过半边头,温声道:“阿娘是想睡觉了吗?” “嗯……”杜元霜轻轻地应了她。 “那今天我给来给阿娘讲故事好不好?阿娘听了故事就睡觉,但是明天早上要记得起床,然后明天晚上,我再接着给阿娘讲故事……好不好……” “好……” “我给阿娘讲一个小孩的故事吧,”秦湘清了清嗓子,慢慢道,“从前啊,有一个小孩子,她很幸福,有很爱她的爹娘,也有很宠她的师父和师兄,她呢,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了,所以就恃宠而骄,以为只要她想,天下什么都会是自己的,自己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直到有一天,她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出了家门,去了外面,才发现外面和自己想象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在外面,没有人会让着她,也没有人会惯着她,所以,没了爹娘,她在外面就闯祸了。她本来也想干好事,但是她却没有这个能力去做好那件好事,还自大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好,最后,不仅自己受伤了,还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说到此处,秦湘声音渐弱,她愣愣地盯着前方,许久无话。 伏在秦湘肩头的杜元霜慢慢地拥紧了她,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抑制毒素的丹药已经过效,她嗓音轻轻地,呼吸也越来越滞缓,连说几句话都开始变得很费劲。 但她还是笑着,用苍白的脸颊去蹭秦湘的脖颈:“傻阿湘,你傻不傻?阿娘不会离开你的……只要阿湘想,阿娘会一直……一直在……” 秦湘没有动,怕打断杜元霜的讲话,于是她便咬着嘴唇,将那些细碎的呜咽压抑在喉间,无声地哭泣着。 最后,乌云散去见月光,杜元霜抬起眼眸,银辉倾泻满地,她瞧见了怀中细细颤抖着的秦湘,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双手,“阿湘,别怕。” 话音落,她也缓缓阖上眼帘,嘴角还带着微笑。 一滴温热的泪珠自杜元霜脸颊滑落,落在了秦湘的手背上。秦湘被烫地心脏发惶,呼吸一滞,感观在夜里被无限放大,一阵阴寒的夜风袭过之后,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周遭寂静,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安静——死寂。 秦湘静静地窝在杜元霜的怀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个怀抱的余温一点一点散去,一点一点凝成了冰,她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合上眼帘,满眼的泪水夺眶而出。 “阿娘……” 不寒而栗,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此时,秦湘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上,她再也没有阿娘了。 杜元霜身死后,秦叙将她葬在北峰他们一起种下的第一颗桃花树下,又以半生修为布下了这笼罩着整个北峰的结界,结界与之相连,除非与秦叙秦湘同往,不然,擅闯结界者,便会遭到其反噬,轻则灵力毁损,重则命丧黄泉。 最初失去娘亲的那段日子,秦湘日日夜夜将自己关在北峰内,浑浑噩噩。起先,她每天都会将北峰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门槛上,望着桃花树,将每天所做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给阿娘听。后来,她眼眶里含泪,每天倚靠在桃花树下,仿佛那个身影还在她身边,她伸手去拉,身影破碎,她跌坐在地上,嘴里不住喃喃:“阿娘,别走。”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年秋日,那天,是秦湘的生辰,腾岳之巅的众人借此机会为她筹备了晚宴,想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看着众人脸上的担忧,秦湘也不好推脱,于是便换了身衣裳,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副行尸走肉,赴了晚宴。 晚宴进行过半,忽有一珠宝玉石商人携着一桃花纹紫檀木锦盒而来。 清心殿中,秦湘如遭雷击,她倏地起身,整个人都发着抖,双目通红地望着面前的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人立于清心殿大殿中央,双手捧着盒子递出,微低着头,声音平和:“今日乃秦小姐芳辰,在下受人所托,特来此为秦小姐奉上贺礼。” “受人?所托?受何人所托?可是杜元霜?” 是她吗?是她的阿娘吗? 秦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已经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手,接过那个盒子。盒子里,一枚细腻温润的羊脂白玉云纹平安锁静静地躺在里面,而一旁,还有一张桃花笺。 簪花小楷,一撇一捺,都是那熟悉的清秀字体,上面写着—— 愿阿湘,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所有的感情终是在这一刻决堤,秦湘再也受不住了,她跌坐在清心殿大殿内,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后来,所有人都走了,秦湘也哭累了,她紧紧地将盒子抱在怀里,眼神空洞。清心殿的大门被人推开,沈清桐提着个小食盒,步履轻缓地走到她身边,席地而坐。 “清桐姐姐……” “听楚闵说你在这里,晚宴上也没吃多少,所以我来陪陪你,”沈清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帮她擦了擦未干的泪痕,“怎么哭成这样?掌门会心疼的,我们也会心疼的。” 秦湘耷拉着脑袋,无人安慰还好,但当沈清桐同样温柔的嗓音传入耳膜之时,秦湘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地往外汹涌,她扑进沈清桐的怀里,抱住她的腰,失声痛哭起来。 这种心情沈清桐最能理解,她什么也没问,清心殿里静悄悄地,除了秦湘细碎的哭声和沈清桐轻轻拍着她背脊的声音。良久,沈清桐摸着秦湘的头发,垂落的眼帘底下尽是温柔,她轻轻开口,语音轻柔,如似旧人,她道:“阿湘,别哭。” 秦湘身形一顿,她抽噎着,抬起头,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清桐姐姐,不是阿娘。 她伸手抹抹眼睛,抽噎声断断续续的,声音也嗡嗡的:“清桐姐姐,我……我没有阿娘了。” 大概是被秦湘的心绪带动,沈清桐的意识回笼,也想到了那年断壁残垣下她的阿爹阿娘。 她顿了顿,旋即一声叹息,安慰道:“阿湘,别哭,杜夫人那么爱你,她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我找不到她了,她不在了。” “她在,”沈清桐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上了秦湘的心口,“她一直在,在阿湘的这里,只要阿湘想,她就会一直在,清桐姐姐不会骗人的,阿湘闭上眼睛,在脑袋里想着阿娘,等你再睁眼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秦湘没有动,仍是抽泣着,泪眼模糊地望着她。 沈清桐抱着怀中的秦湘,目光悠远,声音平静,“在上腾岳之巅之前,我的阿爹阿娘为了保护我,命丧于邪祟利爪之下,那段时间,我也难受极了,甚至恨不得追随他们而去,可每次到了最后,我想到了阿娘那句让我好好活下去,手里的刀就无论如何也挥下不去……” “后来啊,我发现他们竟然还未曾离去,每当我思念着他们之时,就会在脑海里想着他们,然后当我再次睁眼之时,我就会看见他们在我身旁,音容笑貌犹在,一如往常,陪着我春夏秋冬。” 她看了秦湘一眼,又摸了摸她的头,“所以,阿湘要向前看,你要是停滞不前,杜夫人看到了,该有多担心啊,今日是你的生辰,她希望你好好的,所以阿湘就别再哭了,好好振作起来吧,你的爹爹需要你,你的师父需要你,我们大家都需要你。” 秦湘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沈清桐,顿了顿,又将视线落在了怀中的锦盒之上,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缓缓转了转那双通红的杏眸,抬头,声音嘶哑,“清桐姐姐,我饿了,我想吃饭。” 闻言,沈清桐心中一顿,连忙拿过一旁的食盒打开,一一摆出,将筷子递到她手中,“好,我给你带了,都是你喜欢吃的。” 秦湘捧着手中的碗,柔柔的睫毛垂落,温热的米饭送进嘴里,很暖。 清桐姐姐说得没错,今日是她的生辰,她的阿娘,希望她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从那之后,秦湘再也没有将自己日日夜夜封在那北峰小院里了,她将杜元霜送她的那块平安锁带在颈上,脸上不再带着眼泪。她恭恭敬敬地朝着清心殿内高坐着的秦叙与明萧长老行了一礼:“这段日子,是阿湘错了,让爹爹和师父担心。” 秦湘走出来了,她不再沉耽于过去,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而且她知道,阿娘并没有离去,不管是桃花树下的女儿红,还是脖颈上的平安锁……只要她想,阿娘就会一直在她身边。 再后来,她每天的日常就是好好修习,好好练剑,她要让自己变得强,真正做到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 在腾岳之巅众人眼里,秦湘依旧嚣张,但这嚣张又与之前不一样,嚣张之中多了几分收敛与沉稳,不骄不躁,这次,她会让她的实力配得上她的嚣张。 秦叙站在一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知道秦湘的变化,但在他心里却一直有一道迈不过去的坎,他怕,他怕秦湘下山,怕她独自一人,怕那年的事情再次上演。 在这个男人心里,这件事情就像一道疤,秦湘怪自己狂妄害了阿娘,而他则怪自己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妻女。所以后来的几年时光里,他什么要求都能答应秦湘,唯独单独下山,去斩妖除魔,不行,他真的害怕,怕她与杜元霜一样,一去就不复返了。 双方就这样一直拉锯到今年,直到今年,秦湘十四,距离杜元霜故去已过了七年,秦湘的脾性也收敛了许多,她的能力他有目共睹,这山门他能拦她十年八年,但也拦不住她一辈子,于是终于放她下了山。 只是秦湘自己也没想到,她这一下山,竟就捡回了她从小崇拜到大的神明,还遇上了厄运之门的封印洞开,看见那书卷里存在着的妖魔,看着秦叙白骨森森的伤口,她再一次清晰地明白,自己还是不够厉害。 穿堂风从门扉拂过,秦湘眨了眨眼,从记忆之中清醒过来。 看着面前画像上笑容依旧柔和的杜元霜,她也笑了笑,枯坐了一会儿,秦湘起身,朝着画像弯腰行了一礼:“谢谢阿娘,阿娘这里果然容易想通事情,我要走啦,下次来看阿娘,我再给阿娘带礼物。” 秦湘走到清心殿里找秦叙的时候,周楚闵和明萧长老都在,三人正在讨论接下来加强腾岳之巅门派结界和夜间巡逻警戒的事情。 厄运之门洞开一事在修仙界掀起一阵激烈的波动,各大门派心知肚明这背后有个幕后之人,虽然他们并不清楚长锦与厄运之门的关系,但对于这个幕后之人而言,长锦的身份和与厄运之门的关系,他和腾岳之巅,心里都清明的跟明镜似的。而今长锦闭关三年,若是这时那幕后之人对腾岳之巅动点什么手脚,他们不得不防。 秦湘推门而入,向着三人行了一礼:“爹爹,师父,师兄。” “阿湘?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想和爹爹说,正好师父师兄也在,”秦湘开门见山,“我想去后山的烈焰火域幻境里闭关修炼,提升自己的火灵之力,特此前来告知爹爹师父一声。” “怎么好好的突然想要闭关修炼了?”明萧长老看向她,“烈焰火域里一片火海,无尽炽焰,你现在进去,我怕你还承受不住。” “是啊,阿湘,”秦叙也愣了一下,“为何如此突然?” “厄运之门封印洞开,长锦神君已经入世,幕后之人身份不明,日后恐还会有一场恶战,”秦湘低着头,又弯腰行了一礼,“我想保护大家,也想与长锦神君同行,所以,在这之前,我需要更加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我意已决,望爹爹师父成全。” 态度诚恳,语气坚定。清心殿里默了半晌,秦叙与明萧长老没吭声,秦湘也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未起身,良久,秦叙一声叹息,声音平稳:“罢了,你去罢。” 闻言,明萧长老也叹道:“掌门都这么说了,我也没理由阻拦你,你去罢。” “多谢爹爹和师父成全。” 去烈焰火域那日,秦叙与各位长老忙着布置结界,只有周楚闵来送她。在幻境门口,周楚闵苦口婆心,与她交代良多,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样子,秦湘笑了:“好了,我知道了,师兄,你别担心,回去吧。” 周楚闵皱着一张脸,又从怀中掏了几个瓶瓶罐罐塞进她手中,“给,这是你清桐姐姐给你的,都是些调理内息的丹药,她忙着照顾伤员,走不开,就让我代为转交。” “好,代我谢谢清桐姐姐。”秦湘收了那几个小瓶子,笑了笑。 分别在即,周楚闵一声叹息,张了张嘴,作势还要接着说些什么,但话在嘴边,却什么都说尽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湘看着他,笑了笑,将他调转了个方向,又推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好了,师兄,你要说的我心里都明白,你回去吧,去帮清桐姐姐吧。” “嗯,好吧,那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好,”秦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看着周楚闵的背影,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唤住了他,“师兄。” “嗯?怎么了?”周楚闵回头。 秦湘站在烈焰火域门口,一双眼睛很亮,她道:“下次比试,你不要让着我了,我会堂堂正正、真真正正的打败你的。” 闻言,周楚闵莞尔一笑。 “好。” 第10章 烈焰火域 区区烈焰火域,拿下! 无尽的赤焰火海虚无中,一道细小的缝隙缓缓在其上方撕开,缝隙不断扩大,在这焮天铄地的烈焰之中慢慢形成了一个红色漩涡,漩涡之上,盘旋着六条通体赤红的火龙。 火海中央,四道萦绕着赤焰灵火的光柱矗立在这烈火幻境中的四个方位,光柱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球之中,一个素衣少女正盘腿静坐,她发丝飘然,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沉睡。然而当那红色漩涡彻底凝聚成型之时,她合着的双眼却蓦然睁开,目光清明地望向那方。 随着少女的苏醒,中心火球开始熔化,漫天的火焰在空中尽数化成了一阵一阵灵力朝着少女飞涌而去,少女周身都流转着浅浅的红色光华,直到最后一丝灵力涌进她的身体,那光华才慢慢暗淡下去。 闭关了三年,秦湘的身子尚且都有些僵硬。她维系着飘浮在半空中的姿势,展开双臂伸了个餍足的懒腰之后,才踏着烈焰火域中漂浮着的虚虚灵火掠至地面。 看着面前的红色漩涡,秦湘忍不住弯眼笑了。她犹且记得自己在三年前第一天通过这红色漩涡走进这烈焰火域的场景,因灵力不够,承受不住这炽热的火系灵力,吃了不知多少苦头,到如今,她终于能够随意操控这火焰灵气,并收纳其为己用。 灵力修为的增长,让她心情喜悦,她知道,比起三年前,她终于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可以保护她所珍视的人了,思及此,秦湘的眼神也瞬间明亮起来。 三年了,她的爹爹,师父,师兄,清桐姐姐…… 还有……那个人——长锦神君,应该也已经出关了吧。 踏出烈焰火域幻境,红色漩涡也于身后消失。秦湘站在原地,目光自四周环视了一圈,阳光有些刺眼,风清日暖,春山如黛,俨然又是一年春三月。 不远处,一个墨衣宽袖男子正缓缓走来,在看见秦湘的那一刻,脸上平和的神色瞬间瓦解,他愣了愣神,眼眶微红,喜不自禁地奔上前来,“阿湘!” 秦湘抬头一望,不承想她一出关看见的第一个人竟是秦叙,要知道她在闭关之时秦叙都是忙得脱不开身,所以她从未想过他会来。她错愕了一瞬,才迎了上去,喜道:“爹爹!” 秦叙站在秦湘身前,摸了摸秦湘的头,比了比,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番,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嘴唇颤抖,“好啊好啊,三年未曾见到阿湘了,阿湘长高了,那日与长老们忙于布置结界,你闭关之际也未曾前来好好送过你,这三年,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秦湘摇摇头,哽咽道,“爹爹,我……我驯服烈焰火域了,以后,我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保护大家了,不会再教你担心了。” “好,”秦叙笑着点了点头,眸中光晕流淌,满眼盛着的都是欣慰,“我的阿湘理所应当,驯服烈焰火域不在话下。” “爹爹?”这样明确直白坦率的夸奖她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了,秦湘不由得微怔了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秦叙是在夸她,她胸臆慌乱,仰着头,一双杏眸里都是不可置信,“你,你刚刚是在夸我吗?你再说一次。” 秦叙淡淡笑着,粗大宽厚的手掌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对上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是的,阿湘本就该如此厉害,驯服烈焰火域,理所应当。” “爹爹!”秦湘嘴角微微一动,甘之如饴,她扑进秦叙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山径小路蜿蜒曲折,父女二人边走边聊。秦湘抬眼望着头上笼罩着的金色结界,便开口问道:“爹爹,这三年可有那幕后之人的消息?” “暂时没有,不过厄运之门的封印洞开,终究还是影响了修仙界,这几年各地乱象频发,频频生出了妖邪鬼怪杀人案件,”秦叙叹了口气,“一时间各大门派也无暇再顾及查探那幕后之人的信息,所幸,那人这几年也未曾有什么大的动作。” 秦湘顿了顿,掀起眼帘,又道,“爹爹,那这三年,可有什么妖邪鬼怪来攻击腾岳之巅?这结界,可曾有触动过?” “有,不过都是些低等妖邪,各地妖邪频出,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好像不大对,”秦湘脚步微微一顿,她皱着眉头,在脑中暗暗思索了一会,“长锦神君曾经说过,厄运之门用恶念和邪念献祭,可以打开,同样道理,魔主的力量来源是天下邪念与恶念,这种乱象丛生,最容易滋养出的就是邪气,爹爹,也许这不是厄运之门的影响,而是那幕后之人已经开始在暗中慢慢动手了。” 秦叙站在一旁听了,也恍然大悟,“所以,你的意思是,各地乱象频发,是那人在收集邪气?他想用邪气唤醒魔主?或是用邪气再次开启厄运之门?” “也许是的,”秦湘点了点头,“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到时候还要由长锦神君确认,毕竟我们感知不到魔气,下次若有这样的事件,我再邀长锦神君一起前去探查,到时就知是与不是了。” “嗯,”秦叙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秦湘看着他蹙起的眉峰,不由得笑了,连忙道:“怪我,一出关就和爹爹说这种严肃的事情,让爹爹徒增烦恼。咱们先不说这个了,也许这就是我瞎猜的呢,事情根本没这么严重呢,况且不是还有长锦神君在呢嘛。” “嗯,”秦叙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回倒是轻松了一些了,待再抬起头时,眉间的雾霾一扫而尽,笑道,“也是,今天是个好的日子,先不说这些了。早知你今日出关,正好长锦神君上座新居席清长老位,也还未曾在门派弟子面前正式打过照面,我和众长老商量过了,今晚在云隆堂设了宴,届时该要好好庆贺一番。” “设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湘的表情瞬间就激动了起来,“长锦神君出关了?!” 三年前,因为禁足十日,等她被放出来的时候,西院已经关闭了,除了厄运之门那一回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长锦了。 “出了,比你早十几天,不过他很少出门走动,这个时辰应该还是在西院呆着。” “那我去西院看看长锦神君!”说罢,秦湘作势就要往西院方向跑。可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秦叙一把薅了回来。 肩膀被人揽住,秦湘一脸焦急地回头,“爹爹!你干嘛!”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见他,但他这个时辰应该是在打坐静修,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好,还有,”秦叙屈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敲了两下,“不要叫长锦神君,该叫席清长老,要记住了。” 秦湘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我想见他,爹爹,你知道的。” “噗,”秦叙瞧了她一眼,被她这个可怜模样给逗得一乐,他侧头轻轻咳了两声回了正经,才对秦湘道,“唉呀,爹爹知道你想见他,但是今晚上就能见到了,而且你也刚刚出关,就算要见他也得回去收拾休息一下不是?” 秦湘愣了一愣,想想也是,自己刚出关,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就跑去长锦神君面前,着实也不大合适,于是她恹恹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这就对了嘛,”秦叙拍拍她的肩,“听爹爹的,先回去洗个澡吃个饭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才有精力好好参加宴席,才能漂漂亮亮端端正正的去见长锦神君呐。” “嗯,好。” 秦叙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吧。” 秦湘回了自己住的小院,虽然三年都不曾再住过,但还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所有东西一应俱全应有尽有。想来应该是爹爹每日都派人前来修整打扫过。 她推开木制门扉,走了进去,先坐着发了会呆儿,才收拾着东西去沐浴。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水色衣裙之后,也不着急去云隆堂吃饭,先去了趟北峰桃林小院给杜元霜带了束新的桃花枝换上,又与她叨叨絮絮地说了一番话,才走出结界,往云隆堂的方向去。 一路上,遇到了许多眼熟的门派师兄师姐,也有许多不眼熟的门派新收的师弟师妹。秦湘从一开始的微笑点头回以问候,到最后……她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除了嘴角带着的假笑,还有复读一般的“嗯嗯”,“出关了”,“师兄师姐好”,“你们好,”之外,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在送走迎面而来的最后一波师兄师姐之后,秦湘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僵着的嘴角才放到一半,身后又是一声“阿湘”传来。秦湘此时很心累,也没注意分辨这声音中带着的那一丝耳熟,她眉头蹙了蹙,吸了一口气,将放到一半的嘴角又倏而提起,眯起眼睛,带着她那全方位僵硬的假笑又转过了身去。 “嗯嗯,你……”好?一个“好”字硬生生地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秦湘看着来人,脸上的假笑瞬间成了真笑,她弯着一双眼,语气里都带上了欣喜:“清桐姐姐!” 三年未见,两人相貌身量基本也已彻底长开定型,沈清桐比秦湘年长两岁,如今年芳十九,身量身形虽与三年前相比相差不大,但一身的气质却更加的出尘出众。只见她一袭淡蓝色素衣,亭亭而立,鬓边两只白玉兰花簪淡雅如水,眉如远黛,眼角含笑,说不尽的秀丽温柔。 沈清桐温婉一笑,“阿湘,真的是你,方才瞧着背影像你,但是身量更高些,我都不敢认。” “是我呀,我是长高了一些,倒是清桐姐姐,三年不见,越发地漂亮了。”秦湘走到她面前,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心里啧啧夸赞,她的清桐姐姐真是怎么看怎么温柔漂亮,真是便宜师兄了。 沈清桐被她一夸,面上微微一红,伸出手指朝她额上一点,“你呀,跟谁学的这甜言蜜语。” “这不叫甜言蜜语,这叫事实,”秦湘乖巧地笑道,“对了,清桐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掌门说你今日出关,本来想去迎你,但临时又被师父拉着去帮忙撰抄药名,这不刚好抄完,正准备去后山找你,却没想到在这遇见了你。” 秦湘点了点头,“我正要去云隆堂吃饭,清桐姐姐你应当也还没吃饭呢吧?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深清桐想了想,反正本来也是来找秦湘的,鸿瑛长老交代的事情也做完了,师父应该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事找她,于是便道:“好呀,说起来也好久没有和阿湘一起吃过饭了。” “嗯嗯,走吧走吧,我可想念陈伯伯做的华容团子和麻辣子鸡。” 已是过了午饭时辰,云隆堂里虽只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因忙于事务而晚来吃饭的弟子,但橱窗后边,却摆满了各种各样隆重热闹的硬菜与点心。 秦湘端着木托盘子来到橱窗前,乖乖巧巧地朝着橱窗后忙活着的伙房师傅喊了一声:“陈伯伯!” 橱窗后一个系着围裙虎背熊腰的中年壮汉正忙得焦头烂额,闻声回头,瞧见来人,一脸意外与欣喜,“大小姐?你出关了?” “嗯嗯,”秦湘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菜肴,她笑道,“陈伯伯这是在安排晚上宴席的菜肴了?” “是啊,”壮汉叹了口气,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掌了个菜勺转而面向秦湘,“大小姐想要吃点什么?我给你打吧。” “两个华容团子,要酸菜香干肉末的,再要一份麻辣子鸡,一份清炒藕尖,一份卤水猪耳,两碗蛋花汤,谢谢陈伯伯。” 闻言,壮汉伸手从一边拿过几个碗碟,打了满满几大勺之后放在了秦湘的托盘上。 秦湘在一旁看的心惊,手欲伸又止,“够了够了,陈伯伯,可以了可以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大小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多吃点。”壮汉一边说着,一边又朝秦湘的托盘里塞了两把青枣,“这个也拿去吃,今早上下山刚买的,可新鲜了。” “好了好了,谢谢陈伯伯,那陈伯伯你先忙,我走啦。” 当秦湘端着满满一托盘的菜肴回到沈清桐面前时,沈清桐也被面前堆成了山的菜肴惊了一惊,“怎么打这么多,吃得完吗?” 秦湘拉开木椅坐下,挠了挠头,将托盘中的菜肴一一摆在了桌上,才道,“陈伯伯太热情了,要不是我喊住他,他非得给再加两大勺不可。” 沈清桐接过对面人递过来的两颗水灵灵的青枣,愣道:“这也是陈伯伯给你的?” “是的,”秦湘说着,咬了一口手中的青枣,然后惊喜的“嗯”了一声,忙道,“清桐姐姐你快试试,这枣真不错,又甜又脆。” 沈清桐看着她,也笑了笑,然后就在面前人满含期待的星星眼中咬下了一口,她才刚咽下喉,秦湘就不住问:“是不是?是不是?很好吃?” 沈清桐点点头,“嗯,还可以。” 秦湘一句“是吧”还未说出口,忽而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秦湘还要接着夸赞的话。 “哟,哪里来的青枣呀?吃得这么丰盛?” 秦湘闻声回头,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正弯腰一脸笑意地站在自己身后。 面前的人依旧是熟悉的一袭青黑色劲装,墨色发丝束成高马尾,发间扣着一枚白玉兰花发扣,一张脸庞线条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放眼望去尽显英气俊朗。 要说女子十六七岁变化不算大,那男子十六七岁之后的变化可就算是巨大的,看着面前身量更高样貌更成熟硬朗了的周楚闵,秦湘硬是愣了好久,才回过了神来,眨了眨眼,起身唤道:“师兄?!” 第11章 桃花仙人 桃花树下桃花仙 “嗯嗯,是我,阿湘长高了不少呢。” 来人正是周楚闵,他笑着点点头,拍了拍秦湘的肩膀,将人按回了座位上重新坐下,末了,才直起身子转而坐到了沈清桐身旁。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秦湘还沉浸在周楚闵样貌气质的大变化中无法自拔,于是便愣愣地问了一嘴。当话从嘴边说出,她才反应过来,来云隆堂肯定是来吃饭啊,偏生她还问出一句这么傻的话来。 周楚闵倒是全然不在意她这点外冒的傻气,笑着拿过沈清桐手中那个咬了一口的青枣接着啃了两口,沈清桐对他这做法早已见怪不怪了,因为秦湘还在面前,她便转头抬眼轻轻地瞪了他一眼。 但这眼神在周楚闵看来却是毫无威严攻击可言,相反还更添了几分灵动娇憨,心下软化如水,当即朝她回了一个温柔和煦的笑,沈清桐拿他没辙,于是便转回脑袋,伸手又从盘里拿了个新的慢慢啃着。 这小插曲一过,周楚闵才笑着回答了秦湘之前的问题:“噢,前几日云隐村妖邪作祟,我下山完成委派任务,想着今日你出关,便要早些赶回来,结果在后山扑了个空,路上遇见掌门才知你已经出关了,一番打听,听一些小师弟们说你和清桐在云隆堂,所以我就寻过来了。” 秦湘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师兄也还未曾用饭呢吧?师兄想要吃什么,我去给师兄打饭。” “我不挑食,你看着去吧,你还爱吃什么就打什么。” “嗯嗯,好嘞。”秦湘又端过桌上的木托盘起身,她很快去而往返,端回了一碟青椒香干,一碗白米饭,一碗蛋花汤。她将桌上的碗碟重新整理了一下,将筷子分发给对面两人,才施施然的坐下,“吃吧吃吧。” “嗯,谢谢阿湘。” 三人坐下边吃边聊,秦湘突然想起了秦叙所说的各地频发的妖邪杀人事故,于是在咽下了口中的米饭之后,她抬头问对面的周楚闵:“师兄,听爹爹说这几年来各地频发妖邪鬼怪作祟杀人案件,你去的那个云隐村的委派任务,也是妖邪杀人事故?严重吗?那妖物可曾正常?有没有像是被操控的迹象?” “操控?”周楚闵略一沉吟,道,“这倒是没注意,不过,近两年来,妖物层出的现象确实比起以往而来多了不少。云隐村邻山又邻水,这次水祟联手作怪,催动山上泥石流动,整个村子耗损严重,我奉师父令下山除祟,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折腾,噢,路上还遇到了乔玉洲,如若不是他出手相助,我还无法这么早的顺利赶回来。” “乔玉洲?”说起此人,秦湘手中的筷子一抖,眉头也不自觉的挑了两下,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她顿了顿,才道,“那他修为剑法如何?比起之前?” “精进了不少,”周楚闵夹了一口菜肴送进嘴里,虽说双灵阁主药修,但这个少主的一身剑法修为却是不差的,甚至比起其余正统剑修灵修来讲更是不遑多让,“去年的群英论剑大会上,他是魁首。” “啊?”秦湘一惊,满眼不可置信,“怎么会?师兄你输给他了?” 周楚闵摇了摇头,“我没参加,当时我正随着师父修行,错过了那届论剑比试,还未曾与他交过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等他下次来了腾岳之巅,再找他好好比试一场就知道了。” “哼,今年的群英论剑大会,我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夺得魁首的。”秦湘捏着手中的筷子,咬牙切齿。 “噗哈哈哈哈哈,”周楚闵看着秦湘一副忿然切齿的样子,不由得捧腹大笑,“阿湘,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听见乔玉洲还是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啊。” 闻得此言,一直安静着吃着饭听着的沈清桐终于瞥了周楚闵一眼,伸手夹了一块香干就塞进了他的嘴里,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吃饭。” 谁知秦湘却没有因此觉得周楚闵怎样,话头已经提起,秦湘更加是一副恼火的模样,声音都提大了几分,手中的筷子捏的嘎嘎作响,“呸,那人人模狗样,一副温文儒雅的狗样子,背地里不知多风流浪荡,只要他再敢趁机来勾搭腾岳之巅的师姐师妹,我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 不怪乎秦湘听见乔玉洲这个名字就炸毛,着实是两人的梁子结下的太大发了。 秦湘小的时候,有一回遇上乔玉洲跟随着双灵阁阁主前来腾岳之巅做客,那是两人第一回 打照面,而就在两人认识的第一天里,那梁子就结下了。 那天的秦湘正在校演场独自练剑,忽而另一道陌生的身影加入了进来,本来单人的练剑就此变为了双人对练。秦湘眉头一皱,本想怒斥一番,但见这人剑法不错,便硬生生地将那些欲斥的话语压下了。 这人的修为确实是不错的,秦湘与他对练着,来来往往十几招,对方的剑竟没有半分落下风之意。好胜之心瞬间就被激起,秦湘越战越勇,两人在校演场切磋过招胶着了一下午,好不酣畅。 后来收了剑,秦湘本着对强者的心心相惜态度与对方鞠了一躬行了一礼,惊喜道:“我叫秦湘,你剑法不错,今日与你战的酣畅,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对面少年亦是收了剑,眉眼修长疏朗,朝着秦湘微微一笑,端的是一副温文儒雅翩翩公子的气度做派,“美人相问名号,我自是要回应的,在下双灵阁乔玉洲。” 秦湘眉头挑了挑,额角突突跳动两下。虽然脑子里的第一想法是觉得这人讲话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但挂在心上的还是他那一身厉害的剑法,于是便也没多想,噢噢两声,“双灵阁少主啊,听爹爹提起过你,虽然双灵阁主药修,但你这一身修为属实不错,今日多谢你,陪我练了这一场。” 乔玉洲闻言轻轻笑了,一双眸子润如春水,“既如此,那姑娘可有什么奖赏与我?” “嗯?”秦湘被他整的摸不着头脑,心里虽想着要奖赏?什么东西?还要什么奖赏?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道,“你想要什么?” 乔玉洲笑而不语,他眯起眼睛,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朝着她走近几步。秦湘虽对他这行为有惑,但她素来要强,自然不可能被他逼着后退,于是便由着他这么径直地走到了她跟前。 乔玉洲手指绕过她肩头的一缕墨色发丝,倾身附耳,暧昧至极,“姑娘妍姿娇俏,在下心之向往,不如……” 不如什么,他没有说出来,秦湘也不会让他有机会说出来。在听见前两句之时,秦湘就已是眉头拧起,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如遭雷击。在她这短短十载人生中,谁能这么调戏她?谁又敢这么调戏她?但面前这个人,做了第一个勇士。 于是乔玉洲一席话还未说完,就被秦湘一拳揍上,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乔玉洲捂着肚子,一张俊脸痛到纠起,这边秦湘也没好到哪去,她还未等乔玉洲控诉,便已先发制人,满脸暴躁地愤然道:“呸!登徒子!我杀了你!” 从那次后,两人的梁子就结下了。后来乔玉洲每次来腾岳之巅,虽不敢再惹秦湘,但却调戏着腾岳之巅的其他女弟子,他长得温润如玉,朝着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子温柔一声问候,就足以让人上头。 虽然说他只是嘴上言语放浪形骸,实质上并未做出什么逾矩出格之事,但却也更是因为这样,那些本就钦慕于他的女弟子对他就更加上心了,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值得她们的喜欢。 对此,秦湘只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呕,什么正人君子,这样的人更可恶,不娶何撩,但凡他更坏点还好说,教人伤心也更容易放下,可他偏偏就端着这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勾人心魂却从不停留,让腾岳之巅的一众女弟子就这样白白瞎了眼为他害了相思,还是单相思。 秦湘忍过,一开始想着眼不见为净,到最后一般都是忍无可忍。于是每次见到乔玉洲调戏同门师姐师妹,必要提剑上去给他一顿教训。但乔玉洲一身修为也不差,比起周楚闵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周楚闵会让着她,乔玉洲可不让着她,所以两人见面必掐架,掐到最后过了几百招愣是没论出个赢头。 次次如此,年年如此。 如今再说起他,听到他的名号,秦湘心里还是窝火,仿佛那张贱兮兮的笑脸就在眼前一般。就算周楚闵说他帮了他大忙也不抵用,刻板印象就摆在这了。 周楚闵听她说起这些陈年趣事,也是乐的直打跌,坐在对面笑得扶桌,肩膀抖动,好半晌才缓过劲来,笑道,“原来如此,你俩还有这一茬事呢,怪不得我说你怎么每次见到他都跟吃了火药似的。” “那种登徒子,我一剑挑了他都是为腾岳之巅的各位师姐师妹们积福。” “照你这么说,那乔玉洲此人就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周楚闵想了一想,“可是不对啊,阿湘,这次在云隐村,我见到那乔玉洲时,他身旁可是跟着一个女子的。” “???”秦湘眉梢一扬,满脸的不可思议,“师兄,你莫不是看错了吧?他?身边?跟了一个女子?” 秦湘皱着一张脸,听到这一句话,她仿佛看见了一头猪在爬树。 “是啊,不会看错,”周楚闵悄悄地望了身旁的沈清桐一眼,见她脸上并无不喜之色,才接着道,“他们走在一起,我自要和他们打一番招呼,听他介绍,那女子是他的道侣呢。” “!!!”如果说刚才秦湘还只是看见一只猪在爬树,那现在就已经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师兄?你确定你真的没有看错没有听错?他这种人竟然会浪子回头?这是哪家的奇女子啊?我好生佩服,她长得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楚闵用一种“你莫害我”的眼神看了秦湘一眼,又将头靠在了一旁沈清桐的肩膀上蹭了蹭,“在我心里,只有清桐最好看,你要想知道她好不好看,下次有机会你自己去看吧。” 待三人吃饱喝足走出云隆堂,已是申时。周楚闵正黏着沈清桐往医疗阁走,秦湘本不想打扰两人的相聚,但周楚闵一句带了礼物,外加上沈清桐也拉着她,于是两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 一回到医疗阁,周楚闵就将腰间系着的收纳锦囊拉开,施了个决,从里面摸出了个盒子。 “这个是给阿湘的。” 秦湘伸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一对缠花流苏发簪精美绝伦,她雀跃道:“呀,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看上这对发簪好久了,但它好贵,一直舍不得买来着。” “我哪里懂这些啊,是你清桐姐姐告诉我的。” 秦湘“啊”了一声,扑进沈清桐怀里,环着她的腰,将头埋进她颈间蹭了蹭,“清桐姐姐真好!” “我,我买的,我就不好了?”周楚闵戳了戳她,“还有,你现在待的是我的位置。再抱我下次就不给你买礼物了嗷。” “不许胡说,”沈清桐看了他一眼,虽是训斥,但耳尖却悄悄红了,“阿湘的醋你也要吃,你几岁呀你。” “我说笑的,抱抱抱,她想抱多久抱多久,”周楚闵笑着饶了饶头,又从锦囊中摸出另一个精致的妆匣子塞到她手中,“这是给你的,琼珍坊的杏花胭脂,妆娘说这个颜色淡雅素净,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沈清桐接过了,顿了顿,柔声道,“喜欢的,你送的我都喜欢。” “哈哈,”周楚闵心一紧,也有些赧然,连道,“你喜欢就好。” 秦湘从沈清桐怀中抬起头,看了看这俩都有点微红的耳尖,也不好意思再做多停留打扰人家相聚。于是一骨碌地爬起了身,捧着盒子笑嘻嘻地道了个谢之后便离开了。 她左右无事,四处闲逛,在林荫小径上遇见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白净素袍,手里抱着几卷书卷,秦湘定睛一看,这不是她师父明萧长老? 秦湘走到他面前,惊喜的喊道:“师父!” “阿湘?”明萧长老也很意外。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呀?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一些修仙界的史书书卷……” “给长锦神君的?”秦湘一听,就瞬间明了。 明萧长老点了点头,“是啊,席清长老终归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与世隔绝久了,如今入世,总要一番了解,不然在修仙界其他门派面前岂不露馅?” “所以师父你这是要去西院?” “是的,顺便去提醒一声晚上记得参加云隆堂的筵席。” 秦湘眼睛一亮,连忙从明萧长老怀中抢过那些书卷抱在怀里,“师父,我帮你去吧,反正我闲来无事,这点小事,哪里值得师父亲自跑一趟,我去我去,我去就好!” 说完,也不等明萧长老反应,转身就朝着西院跑去。 秦湘抱着书卷,她一路小跑,绫罗裙裾掀起一路芬芳。跑着跑着,步子就慢了下来,慢了没几步,又换成了小跑,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人,她便心情忐忑,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腔。 所以,想走快些,想快点见到他,但又怕见到他了,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 怀着这复杂心绪一路走到西院,那金色的结界早已撤掉,远远地,她都能瞧见前院那一株桃花花树探出墙来的那抹艳稠。 “咚咚咚——”一下,两下,三下,秦湘数着自己的心跳,立于门扉前,她再次做了个深呼吸,才伸手去推门,“长锦神……” 半敞的门被风慢慢吹开,秦湘一眼望去,未尽的话也随着映入眼帘的画面瞬间止在了喉间。 黄昏将近,落日余晖映照着小院。秦湘站在门口,她看见桃花树下坐着一个白净男子,他闭着眼,玉色衣袍铺泻了一地,万千青丝用一条白色发带松松地绾在脑后,任由着那阳光透过花影细碎地落他一身。 桃花树下桃花仙,看着那人熟悉的眉眼,秦湘不由得地呆住了,心跳也蓦然漏了一拍。 即使做了很久很久的心理准备,但当这人实实在在地出现在她面前之时,所有的努力还是功亏一篑。 “是你。” 温润淡雅的声音犹如山泉流动,又如山野寺间晨暮的钟声在耳边震响,让秦湘恍若大梦初醒。她缓过神来,视线与他交错。 清风徐徐,秦湘看着他起身,薄唇微启,一张一翕。这次,她听清了,他在说—— “秦湘。” 第12章 筵席初见 给神君问安,神君喝酒吗?来…… 夜幕降临。 腾岳之巅廊庑绵延,四下静谧。恢宏百里,除了月色下流转着悠悠光华的金色结界和几列守夜的护山弟子外,不见一人。 与这户外静谧相反的是灯火通明的云隆堂。今夜的云隆堂属实热闹非凡,门派千金出关,又新添一位实力强悍的席清长老,这种喜上加喜的事情,自然值得全派好好庆贺一番。 秦湘和长锦悠悠赶来之时,筵席的氛围已经晕染开了。云隆堂内,熙熙攘攘地挤着几千人,桌椅调整围成圈,中间空出一块表演台,云隆堂的掌勺师傅们正在一盘一盘地上着菜,各式各样的美味珍馐就在这熙攘热闹中被摆上了桌。 长锦站在门庭外,看着这满厅的欢声笑语,灯光烛影在他眼中映出了万种情绪。秦湘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顿住的身影,也不由得地抬眸温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长锦摇摇头,“进去吧。” “好。” 两人一同走了进去,本来热闹非凡的云隆堂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几千道目光同时凝聚在了两人身上,秦湘的出现并不足以让他们这么意外,今晚上,对于腾岳之巅的众人来讲,最大的重头戏还得是那位新晋的席清长老。 虽然名义上唤作席清长老,但腾岳之巅众弟子的心里都明白,那就是他们门派供奉数百年的那尊神像长锦神君本尊。 因此,那日在花溪镇有幸见过长锦身姿的弟子们好奇,另外那些没见过他的弟子们就更好奇了,于是一个个的都翘首以盼,卯足了劲地伸长着脖颈往这边看。 坐在首席的秦叙与坐在长老席的众长老也看见了两人,他们一齐起身,朝着长锦抱拳行了一礼,众弟子见状,也纷纷起身,朝着长锦弯腰鞠躬一拜,长锦点头亦回了一礼。 这种筵席开场之前,几位重要人物一般都要在宴前发表一下演讲,说说什么场面话之类的。秦叙作为一派掌门,自然是第一个发表讲话的,但他并不想将场面整的太严肃庄重,于是当着众人的面随便讲了几句简洁漂亮的体己场面话之后,就将话语权交给了晚宴的两位主角,长锦与秦湘。 长锦不善言辞,没什么要讲的,而秦湘自然也没什么能讲的,这种事向来就不是她所擅长的。于是两人啥也没说,朝着众人打了个照面后就落了座开了席。 长锦身为席清长老,坐席次序自有一番讲究,但秦湘不同,站在台上打完了照面之后她就下了席,她一贯是和周楚闵、沈清桐一起吃饭的,要让她坐在长老席间陪着一堆长辈吃饭,那她宁可不吃这顿饭,太累了。 “阿湘,这里这里!”秦湘穿行在一众青黑色身影中,远远地便瞧见了周楚闵站在前方朝她招手,身旁还坐着沈清桐,秦湘走了过去,在两人对面落了座。 秦湘刚一坐下,周楚闵就悄咪咪地开口问她:“你怎么是和席清长老一起来的啊?你俩在路上遇上了?” “……” 席清长老这个称呼让秦湘顿了一顿,虽然秦叙也和她说过要改口,但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未免还是太陌生了点,比起席清长老,她更习惯于唤他一声长锦神君。 而此时的重点也不是在称呼上面,不提还好,一听闻周楚闵又提起了他,秦湘原本握着筷子的手也是不由得地一紧。 她坐在席间,看了长老席上施施然坐着的长锦一眼,这一眼让她又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今天下午在西院她看见这人时的失态—— 她从没想过长锦竟然还会记得她,在看见她时竟然还能精准无误的叫出她的名字! 而她,明明准备了那么多的开场白,还在心里脑中做了好几遍预演,结果却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被抛掷于脑后。 她不记得自己要来干什么,只知道那时的她脑子一片空白,心慌意乱,长锦叫她名字的时候,她被吓得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不说,怀中抱着的书卷还洒了一地。 虽然闹到最后长锦也没说什么,还起身走了过来和她一起将散落在地上的书卷一一拾起了。但不管怎样,这个开场还是和她预计的有点不太一样,这这这,实在是太失态了,太丢脸了。 想到这里,秦湘狠狠地哀嚎了一声,扑通一下栽倒在了桌上,心道死了算了。 对面两人自是不知今天下午发生的这些对秦湘来讲极其丢脸的事,周楚闵一头雾水,沈清桐一脸关切,“阿湘你怎么了?” 秦湘无力地爬起,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脸,好半晌,才挪开,道:“我没事。” 筵席进行过半,席间气氛热忱高涨,众人相顾而笑。而云隆堂中间空出的表演台也没空着,从底下升出了几块巨大的靶子,靶子上面,挂满了灵力气泡。 另一旁的桌子上,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彩头礼品,什么灵力石啊,丹药啊,甚至是女孩子的发簪,男孩子的发扣……应有尽有。 这是腾岳之巅平常筵席上的一种玩乐游戏,名曰“投飞镖”,游戏并非平常练习,所以这飞镖自然是钝化过的灵力飞镖。投飞镖游戏规则就是众人站在最这头的黄线开外,再用特制飞镖攻击最那头靶子上的灵力气泡,投中五个可得一个小礼品,投中的越多,礼品种类越丰盛。 至于这游戏的灵感来源,听说是腾岳之巅某位长老在教其门下弟子使用暗器时想出的法子,事出起因是其门下弟子投掷飞镖老是投不中,长老气得吃不好睡不好,最后想了这个法子激励门徒,每日设置一个奖品,当天里谁命中率最高,谁就能领走这个奖品。从那以后,也不用长老每日耳提面命的反复叮嘱了,弟子们自觉就会努力好好练习。 后来这一做法被其他长老得知,纷纷叫好效仿,秦叙作为掌门,自然也有所耳闻,和众长老一商量,就将这个鞭策门下弟子的想法改成了游戏,搬到了筵席之上。而这“投飞镖”的游戏一出现,就在腾岳之巅中备受推崇,屹今为止,仍然还是最受欢迎排行榜的第一。 投飞镖的场子刚一摆好,就被许许多多的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善射击的弟子们礼品拿到手软,不善射击的弟子们看得眼红,纷纷拉出了师父来帮忙,在这种热闹的日子里,长老们自然不会拒绝责罚什么的,于是场上一片哄乱,弟子与弟子较着劲,长老们之间也相互较着劲。 秦湘与周楚闵也是这个游戏的爱好者,此时,两人身边已经堆满了各种彩头,但手上的飞镖还在不停地飞往对面的靶子。 最初的尴尬与气恼在游戏中被抛诸脑后,秦湘朝着身旁的周楚闵一笑,手中的飞镖精准的飞向了对面靶心的灵力气泡,随着啪的一声,气泡炸裂,正中红心,“师兄,承让承让,正好九十八枚,今晚的第一是我啦。” 周楚闵也挥出一枚灵力飞镖,另一边计数的牌子闪现一团金光,待光散去,一个硕大的九十五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两人面前,他笑了笑,“九十五,只差三枚,阿湘你可不要太得意,还未到最后,胜负不一定呢,这次师兄可不让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拿起一枚飞镖,正待挥出,眼角却突然瞥到了另一旁的角落,他看了两眼,惊奇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秦湘被他影响,也转头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不止周楚闵惊奇了,秦湘手中的飞镖也愣在了空中。 两人朝着那头看了良久,周楚闵才啧啧两声,得出了一个结论:席清长老真受欢迎啊! 而顺着两人视线看去的另一边,长锦正一脸僵硬地站在长老席间,被几个小弟子围拥着,小弟子浑然不知他的僵硬与不自在,还要簇拥着他往这边投飞镖的场地来。 原来那时,长锦看着身边的各位长老基本都已起身离席参与进了筵席的热闹,只剩他一人坐在这,与面前的喧嚣格格不入。他自己也明白,这种热闹向来不属于他,所以不强求,于是将面前剩的半盏凉茶喝完,就准备离开,不料才刚起身,身旁却忽然伸过来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这动作不重,带着小心翼翼。长锦顿了顿,偏头去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弟子正仰头看着他。 长锦没想过竟然会有人来找他,毕竟往多了算,他已经三千年没有与人交流过,现在猛然被一个小孩这么拽着,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顿时全身僵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于是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面面相觑。 僵持良久,就在长锦准备要将衣袖抽回来的时候,那小弟子松手了,他眼睛亮晶晶的,朝着身后另外几名同样年纪的小弟子嚷道:“你们快来看,师父没骗人,席清长老真的和渡天神殿里的长锦神君长得一模一样!!” “……” 说起来,并不是腾岳之巅的众弟子不给这位新晋的席清长老面子,不过来给他问安,实在是他们有这心无这胆。一来是因为在众人心中,席清长老说是长老,但本质上还是神,对待神明要有敬畏之心,二来是因为长锦也极少在众人面前说过话,今日一见,众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冷冰冰。因此就算他们想见见这传说中的人物,也不敢僭越。 不过年纪稍长的弟子们不敢上前来与席清长老交攀,年纪小的弟子们可就没这么多顾虑,比如拉着长锦衣角的这个小弟子,就是个自来熟,他与身后另外几个小家伙都是才入门不久的。 他们一入门就听长老们讲了关于腾岳之巅与长锦神君的史记,私下也有参加过三年前花溪镇一战的师兄师姐们与他们说起,西院金色结界里闭关着的席清长老,正是他们每月去渡天神殿里供奉的那位长锦神君。 毕竟年幼稚气,经不起诱惑,所以这一来二往的,就将他们心中的那些好奇思想全部勾出来了。 “我想去和席清长老问好,想看看席清长老是不是真的和渡天神殿的神君长的一模一样。”后来在席间,这个小家伙眼睛亮亮的,盯着长老席位上坐着的长锦说了这句话。 身旁的几个小伙伴异口同声,“我也想看。”“我也是。” 一旁的师兄师姐们闻言,伸出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慎言,席清长老是神明,神明怎可亵渎,收起你们危险的想法,不可僭越。” 话虽是这么说,但几个小家伙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是亵渎神明,他们敬重他是一回事,想在偶像面前问声好,想与他有点交集又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所以一番思想斗争到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尊崇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来到了长锦身边,看着长锦并无斥责他们之意,便彻底放下心来,一个个的都围了过来,盯着他看,问东问西。 而长锦呢,对这种围上来的人群的恐惧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的。他看着面前小孩仰起的笑脸,眼中泛着的光亮,身体都在不自觉的发抖。 虽然他也知道,他们并无恶意,但心里,却还是觉得这些面孔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索他命的魔鬼,狰狞着脸庞将刀尖插入他的胸腔。 “长锦神君。” 他后退着,就在他即将招架不住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面前传来,将他的思绪唤回。长锦眼神聚焦,看见了站在他们面前一脸笑意的秦湘。 “秦湘?”他顿了顿,还未及回过神来,这两个字就已经不自觉地被他先唤了出来。 “师姐好。”围着他的小弟子闻声也自动散开,朝着秦湘抱拳行礼。 “好,”秦湘笑了笑,她端着一个小酒盏,脚步虚浮地挨个摸过小弟子的头,然后摇摇晃晃地朝着长锦走了过去,眯眼笑道,“给长锦神君问安,神君喝一杯?我敬你。” “……”长锦看着面前脸色绯红一副醉酒模样的秦湘,没动。 秦湘也没催促他,端着那杯酒,在底下小弟子看不见的地方朝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只一瞬,又恢复成双眼迷离朦胧的状态。 长锦顿了一顿,饶是他再迟钝,这下也反应过来了,秦湘是在帮他解围。 虽然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自从两人相识以来,每次当他身陷囹吾之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都是这样的一张脸。所以对于秦湘,长锦总有一种莫名的说不上来的信任感,于是他也不再多想,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面前的酒,抬起手就准备接过来。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酒盏的那瞬间,秦湘的手倏而一松,满杯的陈酿就这样洒在了他身上。 长锦:“……” 众弟子:“……” “唉呀,洒了,”秦湘连忙放下杯子,伸手拂上他的衣袖掸了掸,看着衣袖上留下的那一大片水渍,她饶了饶头。虽然嘴上在道着歉,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愧疚的意味,“对不住对不住,我带神君去处理一下,你们散了吧,散了吧。”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就拉着他走了出去。留下几个小弟子满脸问号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师姐在干什么?” “不知道……” “师父不是教了净衣诀吗?为什么还要出去处理?” “不知道……” 第13章 渡天神殿 你要记住,在所有人里面,我…… 秦湘拉着长锦一路出了云隆堂,直到身后的欢声笑语完全听不见,才停下了脚步。她松了口气,回头去看身后人,甫一回头,目光就落在了两人相交的手上。 “!!!”秦湘的脑子倏地就炸了,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上了一层薄红。她她她她她……她在干什么?!她她她她她……她干了什么?! 她竟然拉着长锦神君就这么走了一路!而长锦也默不作声地任由她这么拽了一路! 秦湘慢慢地抬头,去看长锦的脸,对方此时也正愣愣地盯着两人相交的手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秦湘心中骇然,连忙松开握着他的手,弯腰抱拳道:“神君对不住,是我僭越。” 长锦指尖微微一蜷,神色有几分愕然。 他生来就很少有过与人这么接触。成神之前,虽贵为洵阳城少主,但人们有敬他有畏他也有看不起他的;成神之后,因他败于魔主,就更不用说再有人来关心亲近他,人们早就恨他入骨,恨不得扒他皮吃他肉喝他血,再将他挫骨扬灰。 好像不管是当人还是当神时期,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三千年前洵阳城中的母亲外,就再也没有过一个像这样会关心他,亲近他,将他护在身后的人了。 掌心还残存着一丝未消弭的温软,他顿了顿,心中竟升起了一番小心翼翼的不确信来…… 良久无言,秦湘觉得奇怪,她微微掀起目光去瞧对面的人,声音轻柔,“神君?” “嗯?”长锦回过神来,与秦湘四目相对。他眨眨眼,眼中情绪收敛,脸上的神色也都慢慢地恢复了正常,愣了愣,才道,“无妨,还要多谢你。” 吴钩高悬,月光穿透树荫,铺下了一地碎玉。 夜间静谧,秦湘焦躁慌乱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她偏头去瞧走在她身旁的长锦,两人一路无话,这让秦湘不免生出几分尴尬来。 在转过第三个蜿蜒曲廊之时,秦湘终于忍不住了,她轻轻地开口唤他:“神君。” “嗯。”虽然回答的生硬,但这声音并不是冷冰冰的,带着一缕温和,如细腻温润的暖玉。 见他回答,秦湘心中松一口气,才接着道:“方才席间的小师弟们虽难缠,但他们也并无恶意,可能只是从小听着长锦神君的事迹,所以心驰神往,才会一时失了分寸,还望神君莫怪。” 闻言,长锦点点头,声音轻淡:“嗯,我知道,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这次轮到秦湘疑惑了,她“嗯?”了一声,眼神迷惑地望向长锦,“神君此话怎讲?” 长锦瞥头看了她一眼,道:“我不喜欢与人相处,所以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虽然他现在已入尘世,但这些与人相交相处的人际关系,他确实也并不想费神来处理。倒也不是不想,只是他怕了,也习惯了,人性是善是恶,七百年前他暂且还想多计较几番。 但如今对他来讲,是善是恶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来尘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寻回魔主重新封印,其余的,都不重要。 想到这,他似乎是告诫自己一般,又像是说给秦湘听一般,低声喃喃道:“我来尘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寻回魔主,只要寻回魔主,我就会离开,所以不想与人相处,你知道吗?” 秦湘望着他,愣了一下,面前的人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清冷淡漠,但如果仔细分辨,这声音里似乎又有一丝的自暴自弃,一张清俊的脸无半分表情,就好像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涟漪。 她默默地看了他半晌,才移开眸子,目光触及一旁月光下流转着光华的结界,半晌,笑着开口道:“神君,你是不是真的不想与人相处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了另一件事,就是你不仅口是心非,你还嘴硬心软。” 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长锦脚步一顿,皱着眉头颇为意外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秦湘笑了笑,努努下巴,指了指上空的结界:“神君你说你入世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魔主,其余的所有对你来讲都不重要且没必要的话。那为何你还要费你的神力来为腾岳之巅布置这么大的结界?为何你又会在灵力尚未恢复的情况下一听见花溪镇厄运之门开就立马前往?” “如果要说封印厄运之门本身就是你的责任,推脱不得,那布置这个结界,就和你本来的目的没什么关系了,可是你还是布置了,所以明明神君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保护大家,却还要做一副冰冷冷不近人情的样子,你说你是不是口是心非?” 月光很亮,照得长锦的眼瞳深邃如墨,瞧不见半分情绪。 秦湘对上他的眼睛,心口咯噔一声,也意识到自己这瞬间好像有点太过放肆,竟然敢这样揣测神明心思。又懊又悔,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于是连忙双手交叠,微微一俯身,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歉:“啊,对不起神君,我又僭越了。” 长锦沉默了一会,才别开眼,冷然道:“你又怎知是我所设,这结界是掌门和众长老布置的。” “不会,别人瞧不出来,但我瞧得出来,爹爹的术法我最熟悉,这表面还是爹爹和长老所设,”秦湘抬头看了看,笑得狡黠,“但是其中还有另外一丝不同于爹爹他们的灵力,花溪镇的时候我曾见过神君的灵力流转,所以神君你就别蒙我了。” 言尽于此,长锦也不再否认,道:“掌门收留我,我应当回报,这有什么问题吗?” 秦湘顿了顿,这次就算她再想多说什么,也不敢再妄言了。生怕她再多说几句就把长锦得罪个彻底,在偶像面前坏了形象可还得了? 于是连忙摆手附和:“没问题,没问题,神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的都对。” 两人又这么走了一段路,秦湘目光悠长,不远处一座巍峨雄伟的大殿映入了她的眼帘,她目光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开始了今晚上的第三回 喊身边人:“神君。” “嗯,”长锦面上也没什么不耐的神情,除了声音依旧清淡之外,有应必答,“怎么了?” “你出关这么久应该还没有去过渡天神殿看过吧,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我带你去看看?” 渡天神殿建在腾岳之巅的西北方向,是腾岳之巅中最大最新的一座宫殿观宇了。红墙青瓦,层叠角楼,上接天宇,富丽磅礴,历经七百年,却不见其苍老;不断的翻新与修建,让它在这岁月的蹉跎中仍保持着它的巍峨宏伟。 殿内四下开明阔朗,清幽淡雅,除了每月宗门盛典那一回的集体参拜,大部分时间,殿内就只有每日的值殿弟子。除此之外,无一人扰其清净。 因很少有外来香客供奉参拜,所以与一般的道观庙宇不同。渡天神殿殿前并没有置办功德箱,殿前中庭之间只摆放着一只长方八龙柱香鼎,两只石雕瑞兽香炉一左一右分别立于它的两侧。 甫一进去,映入眼帘的还有宫墙旁那一棵高大粗壮的百年银杏树,银杏叶洁净素雅,而树下,正躺着几只眯着眼休憩的小花猫。 长锦站在庭院之中,抬头望了一眼。穹顶之下,匾额上蓝底金字的“渡天殿”三个字刚劲有力,再一低头,殿内一尊黄金神像庄严神圣。 与长锦本人这种自然随性的松弛不同,那尊神像服冠形制繁琐华丽,金冠束发,一手握拳端于面前,一手负剑背于身后。神像面容温和俊秀,慈眉善目,嘴角微扬,笑容缱绻,栩栩如生,一副温文尔雅慈悲柔美的面相。 秦湘怀中抱了只猫,手指挠着它的头顶,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站起身来,走到长锦身边,微微一扬首,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神君,像不像?” 长锦愣了一愣,望向她,“什么?” “神像呀。”秦湘摸着怀中的猫,目光明亮地回望向他,“是不是很像你?” 渡天殿中的长锦神像其实一开始并不是金身的,而是石像雕塑。这也没办法,七百年前,腾岳之巅还只是小门派,说直白点就是穷,后来随着门派发展愈大,才慢慢好了起来的。 于是发达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长锦重塑了金身,这尊神像,工艺更加精湛,无疑更为传神,由它摆放在主殿,而原来那座石像雕塑也就转移保存在了隔壁偏殿供奉。 秦湘微微低头,怀中的猫被一旁的光亮吸引,挣扎着要从她身上跳下。她轻轻俯身,将它放下之后,才起身继续道:“这尊神像的形象是由太掌门定下的,最初见过神君真面目的也就只有太掌门他们,因为这尊神像,所以在第一次见到神君之时,我便觉得眼熟,现在面对面再仔细对照下,就越发觉得这尊神像是真的和神君挺像的呢,至少有七八分了。” 长锦也不知他自己此时该用何种心绪表情来面对这些,好半晌,才道:“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认出我来了?也知晓我的身份了?” “这倒没有,当时只是觉得神君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秦湘摆摆手,突然又啊了一声,一手握拳敲在另一只手掌心上,笑道,“说起来,神君第一次见面就救了我呢,那次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要被那狼妖穿成人肉串串了。那也是我第一次下山接受委派任务,没想到会整得那么一团糟,那么狼狈,后来被爹爹罚关禁闭,连神君闭关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说罢,秦湘惋惜地叹了口气,长锦看了她一眼,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并不糟糕,如果没有你一开始的保护,就算我来了也无济于补,所以它们都是因为你的保护,才能继续好好活着。” “嗯?神君你是在安慰我吗?”秦湘眉毛一挑,欣喜且颇为意外地扭头去看他。 长锦与她四目相对,两人相望良久。虽然他面上无甚波动,但在这长久的无言中,却还是先败下了阵来,挪开了视线,“如果你觉得算的话,那就算是吧。” 秦湘被他一脸板正又想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逗乐了,笑了好一阵子,才正色道:“算,怎么能不算,谢谢神君,不过,我还是想说,幸好那天遇见了你,一切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闻言,长锦微微一愣,沉默几许,才开口问道:“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你会需要我吗?” “……”秦湘被他这话问得一噎,好半晌,才不解道,“什么?” “你的语气很欣喜,我好几次睁开眼睛,看见的都是你的脸。你脸上的神情,担心,欣喜,让我有种恍惚,产生了一种我还是被需要的错觉,”长锦出了一会儿神,轻声道,“方才你说,幸好遇见了我,一切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原来还会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真的会让事情变好吗?” 秦湘表情一僵,刚才听见长锦那句话时的狂乱心跳渐渐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且复杂的心绪。她不知道长锦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是在害怕人们不需要他吗? 这个人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才会变成这样,薄凉寡淡却又还抱有一丝希望。 他应当是希望有一个人来肯定他吧?来告诉他,需要他。 秦湘是这么想的,于是便也这么做了,她深吸一口气,温声道:“那不是错觉,神君你没有瞧错,我很喜欢你,腾岳之巅所有的人都很喜欢你。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意义,何况神君你一直保护苍生,就更加被人们所需要了。” “对我来说,如果你的责任是守护苍生的话,那反过来,苍生的责任也是守护你,不让你被遗忘,记住你,就算你祭道了,你的精神也一直存在于苍生心中,以你为榜样,供奉你,与你同行,永存于天地之间。” 夜风之中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长锦听着秦湘的话,那瞬间,连呼吸都凝滞了,“你……” 秦湘朝他莞尔一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啊”了一声,又弯了弯眼睛,笑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记说了,神君,你要记得,放眼整个腾岳之巅,要说最喜欢你的人那绝对是非我莫属的,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在所有人里面,我是最最最最喜欢你的那一个。” “……”话题自然而然地揭了过去,长锦脸色一顿,良久,才皱着眉头温声道,“不知羞,你是个女孩子,不能这么说话的。” “嗯?”秦湘很冤,她眨了眨眼,一脸懵,“我说什么了,不是神君你先问的我是不是很喜欢你的吗?我只不过是在回答你而已,而且这是事实啊。我从小听阿娘说你的故事长大的,我可是立誓要成为和神君一样的人,惩恶扬善,而如今有机会遇见神君,此间正道,我定要与你同行。” “……”闻言,长锦的表情更加不好看了,他一脸深沉地望着她。 在这深沉的目光中,秦湘终于后知后觉,面前人不过二十又三四的样子,和周楚闵站在一起也不过是稍年长些的模样,岁月在他身上从未留下痕迹。可她却开口就是我从小听你故事长大的云云,这不是明摆着说人家老吗?能高兴就撞了鬼了!啊!她这张嘴,真服了!!! 秦湘在自己嘴上连掌两下,又呸呸两声,才道:“神君,我不是说你老的意思,神君英明神武,丰神俊朗,我只是在表达我对神君的喜欢而已,真的,仅此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半晌,长锦才转开目光,神色平淡,瞧不出生气也瞧不出方才的寡凉。今晚上和长锦打了这么久的照面,秦湘也算是摸准了一点他的性子了,知他现在这个模样,大概应该是没事了。 于是她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面前的渡天殿,眉眼弯弯,转移话题,“进去看看?” 第14章 真相假象 暗黑面的神滋生出了新的魔主……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走入殿中。殿中烛火摇晃,长锦神像眉眼低垂,俯瞰众生。神像面前,两个蒲团,一张红木供台,供台上井井有条地布置着一只香鼎和一些供品,香鼎之中,几只高香云雾袅袅。 秦湘进殿之前就让值殿弟子先行退下了,所以偌大的神殿之内,只有她和长锦两人。 长锦站在殿中,没动。秦湘倒是习惯性地,先站在神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鞠了三个躬,正准备跪拜下去之时,手肘却被人扶住,秦湘疑惑地转头去瞧,对上长锦平静的双眼。 “神君这是?” “不必跪,”长锦将她稳稳地扶了起来,温声道,“有心就够了,而且魔主这事因我而起,我没有将他消灭,未来可能还会有一场恶战,我也不能完全保证我能保护得了所有人,又怎能理所当然地受你们叩拜,我是不配的。” 秦湘一顿,笑道,“好,听神君的。不过,神君你不许再说这样贬低自己的话了,别人心里是怎样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心里,你是天道选择的神。由人成神,必定是有他出众且让天道选择的能力的,这样的人,怎会不配?至于魔主,我相信你,你能消灭他第一次,定能消灭他第二次。” 她从一旁的桌上取过三只清香点上,转身微笑道,“虽然神君免了跪拜,但是该有的流程还要要的,拜神最需要的还是得心诚。”说罢,又站在了神像面前,深深地鞠了三躬,然后才起身将手中的香插入供台之上的香鼎之中。 长锦看了她几许,才将视线转移,缓慢地踱着步子,将这座渡天殿内四周都打量了一番,这时,他目光忽然扫过了神像的左右两侧,只见那墙壁之上挂着两副裱着的字。 左边这幅,写着:神本是魔,魔亦是神,一体两面,光暗共生。 右边那幅,写着:有道者,为之苍生,善恶本共存,皆在本心。 他微微一愣,脑海中一个画面渐渐浮现,画面之中,一个素衣男子漂浮在半空中,他衣袂染血,但脸上的神情温和慈悲,周身仿若渡着一层神性的光辉。像是发觉了长锦在看他似的,他的脸庞逐渐清晰,朝他微微一笑。 在看清那男子的脸庞之时,长锦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在须臾之间尽数褪去。 因为——这又是他自己的脸!! 画面之中的这个男子又是他自己!之前看见魔主与他同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晃悠的时候,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见到这张脸时,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抖!! 这张脸是他的没错,但脸上那神情却让他难以置信,他何时有过这样的神情,何时又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这真的是他吗? 长锦指尖都在微微发着抖,脑中画面一闪而过,仿佛荡漾而起的水花,倏而不见。他顿了顿,连忙在脑中拼命回想,可思索地越多,脑中却更加是一片空白。 这些年来他的记性确实一向不好,但这一瞬间,长锦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那个画面的出现就像冰山一角,只要牢牢抓住那一角,顺藤摸瓜,某个重要的真相就要随之破冰而出一般! 他实在不愿意放任这样的感觉随之溜走,于是他微微闭眼凝神,调动着神识,就要追寻着那深处的秘密而去。 然而,当他凝聚神力调动神识在脑海中追寻之时,才刚接近到深处,一股剧烈的疼痛就自心头炸开,长锦始料不及的,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秦湘本来正在整理供台之上的残香,一个回头,就见到了一旁单膝跪地弓起身体捂着心口的长锦,她脸上的神情瞬间惊慌,冲上前去扶住了他,道,“神君?!你怎么了?!” 长锦面色发白,唇无血色:“没事,我调息一下便好。” 说罢,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调转着周身的神力来调理气息。说来也奇怪,刚才他要循着那画面深入,但他脑中却似乎被人下了什么封印似的,越往深入,当到达一定的境界,那封印就像是被触发了一样,导致他受到神力反噬。而当他放弃了脑中深入的念头之时,这股疼痛也渐渐消散,戛然而止。 这说明什么,难道他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问题?被人篡改了?可是谁又能接近他?又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了他的记忆,再埋下这个反噬封印的?那他忘记的到底是什么?值得那人花费这么大心思? 今晚上被这么一触发,触发的关键,难道是那两幅字? 长锦满头都是细密的汗珠,他捂着心口,慢慢抬眼,又将视线放在了那两幅字上面。 秦湘从袖襟的暗袋之中摸出一块手帕递给长锦,“神君,擦擦汗吧。” 长锦回了回神,将目光收回,落在了面前的人脸上。秦湘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焦灼,长锦怔了一怔,才伸手接过那方锦帕,“谢谢。” 秦湘蹲在他身旁,看着他面色恢复了些血色,心中的焦灼才渐渐地平复下去,她轻声问道:“神君,你方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吓了我一大跳,我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无妨,可能是神力还未完全恢复的一些后遗症状罢了,不必担心,”长锦朝她摇摇头,他也不知是何情况,所以他并不准备和秦湘多说,而且此时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他又将目光重新投入到那两幅字上,“秦湘。” “嗯?”听闻长锦唤她,秦湘心一抖,看向他,“我在,怎么了?” “这两幅字是什么来历?何时所挂?” 秦湘微微一愣,也顺着他的视线而去,看着左右两面墙上的字框,虽然觉得长锦的问题很奇怪,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道:“这两幅字都是太掌门留下的卷宗上面记载的,两幅字表述的都是腾岳之巅的立派之初心箴言,至于何时所挂,我想想,应该是上上上一任掌门在位之时所裱的。” “善恶本共存,皆在本心?”长锦目光再次掠过那些字句,他神色有些迷茫,极轻地笑道,“善恶如何能共存呢?神魔如何是一体?善便是善,恶便是恶,神便是神,魔便是魔,泾渭分明。” 闻言,秦湘眨了眨眼,道:“不会啊,善恶本就是共存的,如果世界真是泾渭分明的话,那就不会产生这么多拥有复杂情绪的生灵了。” 长锦望向她,一双凤眸中夹杂着一缕不解的神情。见他不语,秦湘也顿了顿,她抬头在渡天殿中环顾了一圈,目光锁定了一个图案,她指了指她看的那处,“神君你看那个图。” 长锦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个太极八卦图正映入了他的眼眸,“太极图,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才对,神君你看那太极图中的黑白,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也并不是完全泾渭分明的。世间万事万物都像是这个太极图,道是阴阳和谐,顺其自然。所以万事万物都具有两面性,相生相克,互相牵制,这也是天地规律遵循的平衡之道。” 长锦依旧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平淡,口中无言。 “……”秦湘以为是自己照着早课上长老讲的那些照搬下来,索然无味,晦涩难懂,所以长锦才不接她话茬的。 “我换个方式说吧,”于是她顿了顿,又在脑中组织了一番语言举例草稿,才接着道,“爹爹曾经说过,善恶皆在一念之间,世间万物不能一概而论其本性是善还是恶,得靠自己用心来感受再谨慎得出结论。世人常道,人为善,妖为恶。可在我第一次的那个委派任务中,狼妖却不曾害人,而是人心险恶,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敷衍而定,妖就是好的,人就是坏的,因为不止是妖和人,世间万物都是这样,有好有坏,需要谨慎小心判断,不然很有可能就会因为自己的一个失误判断而助纣为虐。” 秦湘想了想,又举手接着道,“再者说,不论种族世界之大,就往小了看,单论一个人,一个生灵,他也是复杂的,不会只有单纯地是善恶完全分明的,他会有各种各样的念头,然后再在各种权衡之下,最终选择向善还是向恶。”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善恶本就共存于心,所以我们才要规束自己的行为,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 秦湘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说完,她看了看长锦,目光明亮,仿若盛满星河。 长锦呆呆地望着她,半晌,才摇了摇头,讪笑一声,转移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神像,几不可闻地说道:“可能吧,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吧。” 秦湘笑笑,肯定道:“不用可能,这本来就是对的,而且这是神君你说过的话啊。” “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一样,长锦猛地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他惊愕地看向秦湘,瞳孔紧缩,“你,你说什么!” 秦湘很奇怪,她挠了挠头发,一脸莫名其妙的懵然,“我没说什么啊。” “你方才说的话,你再说一遍!” 声音略大,语气着急,目光还染上些猩红。秦湘被他的样子吓得愣了一瞬,半晌,才回过神来,重复道:“不用可能,这本来就是对的,那两幅匾上裱的字,是神君你说过的话。” 第一次听到那句话,长锦还有种恍若梦中,装作是自己听错了罢,当这句话再一次清清楚楚地从秦湘口中说出,再明明白白地传入他的耳中之时,他再也不能装作是自己听错了! 这是真的!这么说来,方才在脑中突然闪过的那一个画面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只不过是被他遗忘了! 长锦艰难地挪开双眼,稍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意识。顿了顿,指尖在掌心紧紧地捏紧又无力地松开,极力地克制着自己此时心中的惊愕。 “神君……”秦湘轻轻地开口唤他。 长锦闭了闭眼,长眉舒展了开,他暗叹一声,声音也轻了下来,道:“抱歉,吓着你了。” 秦湘摇摇头,“没事。” “秦湘,”长锦转头看向她,语气疲惫,也不多想秦湘会不会觉得他问出的话很奇怪之类的了,他直接问道,“你是从何得知这话是我所说?这也是七百年前腾岳之巅太掌门所记下的事情?” “是的,”秦湘想也没想,点点头回答道,“太掌门留下的卷宗记载,七百年前,神君与魔主战十日,最终力败魔主,斩其于城门之上,又封印数千妖魔于厄运之门中……” 秦湘边说着,眼前也好像看见了一个素衣清贵的身影,他脚踏神火虚浮于半空,一手负着渡天长剑,在他面前,鲜红的血液染红大地,与血色的夕阳交相辉映,数以千计的死尸和妖魔狰狞着面孔朝他猛扑而来! 而面前的神明,脸色半分都未曾有变,面对着这人间炼狱,他神情悲悯,神秘从容,一双眼中无情似有情。 面前的妖魔竭力在做最后一击,他松开手掌,轻飘飘一个“去”字,手中的长剑暴涨而起,烈火席卷着的剑气喷薄而出,势不可挡…… 秦湘眨了眨眼睛,每次说起这些事迹,亦或者是看到这些书卷,她心中总是会有一种激动和无以言表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在她看来,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本来就是一件很厉害而且值得骄傲的事情! 秦湘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有点亢奋的心情,接着道:“而‘神本是魔,魔亦是神,一体两面,光暗共生。世界万物皆有它的平衡之道,善恶本共存,皆在本心’这句话,就是那个时候神君对魔主说的。” “我?”长锦嗓音微哑,今晚上所有得知的每一件事都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了,他神情黯然,只有脑中一丝理智还在强撑着他不至于崩塌,“我对魔主说的吗?” 尽管心中已经波涛汹涌,表面却也未曾有过大起大落的表情,他不说,所以在秦湘看来,虽然觉得有些微奇怪,但瞧他面上,也还是一如往常的神情。于是她没多想,回答道:“是的,书卷上是这么记载的,最初的魔主就是这样被神君消灭的,”顿了顿,又道,“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当初事情的发展不是这样?” 她暗暗摩挲着下巴,皱着眉头思量了一番,“可是也不对呀,太掌门记载的是他亲眼所见,所以这事情发展应该是对的才是。” 长锦怔然片刻,瞧着她认真思索着的样子,头脑发沉,眼前发昏。对与不对,真真假假,他现在才是真的已经分不清了,到底是他现有的记忆是真的,还是那些被他遗忘的是真的? 在他现有的记忆里,七百年前,魔主率领群魔再次破开厄运之门,而他不被众生所信任,也早已失去了信仰之心,后来就是仅凭着那部分天道所降神力消灭了魔主,那一战,在他的印象中,并不像秦湘说得那么简单,他也并不像书卷中所记载的那般从容,总之,在他心里,从那时起,直到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他都只当是他应该做的,是他该承担的责任。 而此时,他却得知了一个另外的真相,七百年前的事情并不是那样发展的,还有另外一种发展的方式。如果真如书卷上那般的记载,七百年前,他会说出那样的一番话,会露出那样的神情,那就代表着,他未曾失去过信仰,他的信仰就该是坚定着的才是。不过倘若他未曾失去过信仰,那后来发生的一切也就不复存在了,但那些刀剑是真真实实地扎在了他身上的,后来的魔主也确实是由他分裂出去的,暗黑面的神滋生出了新的魔主。 这么细细想来的话,这一切都不该成立,处处都自相矛盾。可它却真实得可怕,就这么摆在了长锦面前,如果,失去信仰是真,暗黑面滋生也是真,秦湘所言都是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魔主还没死,这世间,有能力能近他身,与他敌对抗衡的,只有魔主…… 想到这,长锦猛然之间寒毛倒竖,毛骨悚然。 也只一瞬,他就将这个想法扼杀在了脑海中,因为这也是不可能的,他是亲眼所见,魔主死于渡天剑下,而腾岳之巅的宗卷记载,魔主也确确实实是死了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长锦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的神像,与他七八分像的脸垂眸也望着他,笑容慈悲。 第15章 噩梦之魇 忘掉这些,现在还不是你该想…… 从渡天神殿一回到西院之中,长锦便设了个结界,将西院完全笼罩。 三四月的夜里虽不及寒冬腊月般寒冷,却也微凉,但这些比起长锦此时一颗如坠冰窟的心来讲,就像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那时在渡天殿,后来他又多多少少地朝秦湘问了一些关于七百年前秦道尘记载着的事情,秦湘也很热心肠,面面俱到地回答了他问的所有问题,甚至还说回去整理一些这种书卷,明日给他送来,他不好推辞,也就点头道了谢。 长锦叹了口气,推开门扉,进去之后又反手将它关上,迈入房中,闭目盘腿打坐于榻上。 虽然调动神力探寻记忆会受到反噬,但这正证实了他的记忆是确实出了问题的。在渡天殿内当着秦湘的面不好再深入,而且他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但此时只有他一人,再探寻一番这是必须而为之的事情,至于反噬什么的,再疼,应该也不至于有百年前那些刀剑穿心般疼,不管怎样,他都必须知道真相,知道他忘掉的到底是什么。 思及此,长锦双手再次在胸前结印,这次他不仅仅是探出了神识去记忆之中思索回忆,而是直接使用了离魂入梦之术。 离魂入梦术,顾名思义,是一种魂魄离体之术。 在修道者的术法修炼之中算高阶法术,施展术法者可以魂魄离体,进入到别人的梦境之中,被施展者如果术法修为在施展者之下,施展者便可在睡梦之中问取对方问题,且对方不能说谎。 妖族之中也有一种大妖,名曰梦寐。相传梦寐一族就具有这样相似的能力,但是它们施展的离魂入梦术,就不单单地只是进入被施展者的梦境之中,而是直接能够一魂换魂,直接吞噬掉原主的魂魄,从而占据被施展者的躯壳。不过这种术法梦寐一生只能使用一回,是为禁术,如若不是生命受到威胁,一般也不会轻易使用。 而长锦使用的离魂入梦之术与上述两种都有所差别,它除了能对别人施展之外,也能对自己施展。就好比现在这种情况,离魂入梦术便能让他魂魄离体,进入自己脑中的记忆深处探寻,只要他比那个对他记忆做手脚的人的修为高,他就能冲破那层反噬封印,从而探寻真相。 长锦双眸紧闭,手指结印立于胸前,他的周身渐渐浮上一层金色光辉,随着神力的释放,渡天神殿之中那股熟悉的反噬之痛又攀上心脏,所幸这次他早有一个心理准备,也不至于那么猝不及防。长锦额上冷汗涔涔,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虽然痛,但这痛也越发地让他清醒着,他必须忍过去,冲破它。 双方都在势均力敌地较量着,长锦牟足了劲地施展着神力就要往记忆深处探,而那疼痛也如同具象化,像是如临大敌般,随着长锦神力源源不断地释放,疼痛感也愈发地强烈,两方谁也不让谁,不死不休。 长锦倒吸着一口冷气,那疼痛已经从他的心脏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被一条条阴寒的毒蛇啃噬着。长锦眉头紧蹙,脖颈之间青筋暴起,他指尖再一发力,更加强盛的金色光华于他指尖之上浮出,并迅速包裹于他的全身,与此同时,那疼痛感也随之到达了临界点,仿若整个人被碾压撕裂般。 “咔嚓——”,黑暗中,一阵不知是何破碎的声音传来,像是玻璃瓷器慢慢裂开的声音。一开始只是细微,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完全破裂坍塌才安静下来。而这声音平息下去之后,长锦身体的疼痛感也渐渐褪去。 长锦心想,应该是那层封印被冲破了罢。 没了那层封印,神力长驱直入,离魂入梦术也得已施展开来。长锦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又轻又沉,仿若被吸入一个湍急的漩涡中央,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才渐渐稳住身形。长锦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不见底也不见顶的黑暗。他一脚踏出,白色光辉自他脚底为中心晕开,很快,便席卷而过,吞噬了所有的黑暗。 这便是长锦脑中的记忆空间了。黑暗散去,光明交替,长锦站在这个虚无空间内,两条泛着荧光的巨大卷轴从长锦身侧延绵出去,不见尽头,卷轴上方,正如走马灯般,五光十色地划过一幅又一幅的画面,这是长锦的记忆卷轴,承载着他所有的记忆。 长锦渡动着步子,眼神并没有在卷轴上停留,他朝着那卷轴延绵出去的尽头走去。越往深处,卷轴上的画面就越血腥残忍,那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回忆起来的事情。长锦皱着眉头,看着七百年前的始末又如同走马观花般在他眼前重演,画面上的面孔仿佛要破壁而出般,他们在嬉笑着,在讥讽着,在蛊惑着。 心中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喊,“别走了,你再走,就会万劫不复!”“停下吧!”“停下吧!” 长锦顿住脚步,双目一片赤红,他闭了闭眼,甩手一挥,“散。”待他再睁眼时,瞳色已恢复正常,而心中盘旋着的声音也哑然而止。 他定了定心神,又接着往下走去,走了大概好一阵,他才停住了脚步,喃喃道:“找到你了。” 在他面前,是一扇通体萦绕着黑雾的铁门,两条锁链牢牢地攀附在门上,长锦抬头默默打量着这扇大门,他心想,这大概应该就是他遗忘的东西了吧。 再一低头,手掌凝聚神力,外层的封印已被他破开,既然他已经来到了这,所以这区区铁门定是拦不住他的。一掌劈下,铁链应声而断,他推开门,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深不可测无尽黑暗的空间。 长锦只肖看了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而他一进去,沉重的铁门也旋即关上。 与此同时,长锦眼前渐有光亮跃起,他站在原地,看着这光亮不断扩大,最后在他面前慢慢变幻成了一副画面。 画面由朦胧转清晰,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是城门高台,是倾盆大雨,而他被绑在神架之上,低垂着头,发丝凌乱,满身泥污,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流出,被雨水冲刷成了粉色。 长锦眨了眨眼眸,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之下捏成了拳。这段记忆他并没有遗忘,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正是七百年前他败于魔主手下,魔主压制了他的功法,将他锁在了高台上,并让众人每天对他处以极刑的场景。 按理来讲,这段记忆他不曾遗忘,也没什么稀奇,这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封锁他一段陷入泥潭的不堪历史?不对劲,长锦暗暗思索了一阵,尽管不想再回忆这段历史,但他还是蹙着眉头认认真真地盯着面前的画面。 又默默看了一阵,眼前浮现着的画面与他现有的记忆并无太大的出入,饶是再有好定力,长锦也不想再看下去了,也许真是他弄错了罢。想到这,他暗叹一口气,然而当他正准备挪眼之时,画面之中却闪过了一个不同于他记忆的偏差。 长锦蓦地将头转回,双眼死死地盯着画面。画面之中,暴雨滂沱,众人都已离去,魔主也已率领群魔回了城中,天地之间,唯有他被绑在神架之上,跪在泥潭之中。 画面之中的长锦低垂着头,雨水混杂着血水打湿了他的脸庞,他迷离着眼睛,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识即将涣散。雨幕中,却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举着一把油纸伞向他奔来,步伐焦急。 胆颤心惊! 长锦双目圆睁,鸡皮疙瘩霎时激起了一身。那是和他现有记忆之中有偏差的点,那个黑色的身影是谁?他为何没有关于这个身影的记忆?! 但此时也不由得他多想,生怕错过什么似的,他将那些疑问暂时抛诸了脑后,定了定心神,想要看清那个黑色身影的模样,可那人走近了,却还是一个黑色的人形剪影,看不出模样。 长锦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回忆,那个时候,他的双眼也被人剜去,活生生地成了一个瞎子,所以如今这画面呈现在他面前,但本质还是以七百年前的事实为主记录的,他自然也就看不到那人的模样。 长锦看着那个黑色身影一路跑到了他的身边,又将他从高台之上解下,画面中的他气息微弱,虽不能视物,但也感受到了有人拥住了他,他全身瘫软,形如废人,伏在那人肩头,愣愣地开口:“世人还需要我吗?” 闻言,那黑影怔了一怔,长锦能看见那身影在细微地颤抖,良久,手掌才轻轻地抚上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却坚定:“我需要。” 是个女子的声音,但很陌生。可看她的行为举止,对他却并不像一个陌生人,那动作语气,仿佛认识他许久许久,知道他的一切,与他关系匪浅。 是谁?!那是谁?! 长锦后退半步,喉间干涩,眼睫颤抖,心中震撼不言而喻。这些画面徐徐展开在他面前,给他的冲击力之大不亚于当初魔主从他身体里分裂出去的那个时候,七百年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又到底是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改变了他的记忆! 他浑身颤抖,几许凝顿,强撑着自己将目光集中,面前的画面还在继续,场景已经不在城门高台了,一条蜿蜒山道出现在了长锦面前。山道上,多出了十几个黑影,那个女子与他亦在其中,一行人将两人护在中间。 走了一段后,其中一个身影问道:“他就是你所说的长锦神君?厄运之门守护神?” “是的。”女子将他架在肩头,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而他气息微弱,昏昏沉沉。 “那他怎会如此模样?” “是啊,就这么瞧着,明明像个普通人……” 画面外的长锦看着,心中讪然一笑,何止像个普通人,明明是个废人。 而画面内,那女子脚步一顿,长锦看见她偏头,虽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长锦却莫名觉得那样的神情,似乎有点眼熟,像是在哪瞧见过…… 秦湘。当这个名字倏忽跃上心头的时候,长锦心中一凛,他愣怔了片刻,旋即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答案。 不可能,不会是秦湘,她根本不是七百年前的人,如果真的是她,那她又是如何出现在现世?长锦转念一想,难道是她的前世?不对,也不大对,自从他羽化成神后,就再也没有与人有过接触,可画面中那人对待他,却分明如同相处过很久很久地一般。 画面中的女子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一字一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神明,是最厉害的神明,他一定会打败魔主的,一定。” 缓缓落睫阖眼,女子坚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映入了他的心底。长锦心中五味杂陈,再次睁眼,双目已经微红,他喃喃道:“原来,七百年前,还有一个人会这样相信我吗……” “滋啦——”细碎的电流声闪过,长锦面前的画面也一闪一闪,像是被什么磁场影响了般,挣扎了半晌,随之消散。铁门之内,又陷入了一开始的无尽黑暗之中,而在这令人压抑的黑暗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声音越来越清晰,一步、两步、三步,朝着长锦不断靠近。 长锦一怔,竟然有人能闯入他的记忆结界?!不及多想,先发制人,长锦果断出手,反手就是一记神力挥出,可这一击却并未击中目标,他抬手,待要再击,一道刺眼的白光却蓦地炸开,长锦心中骇然,立即转头,朝着光源处望去。 一个身披玄色斗篷的人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魔主?也许是场景太过相似,长锦下意识地便想到了当年花溪镇那个幻境之中出现的身影。待他再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人应当不是,魔主与他身形一致,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可面前这人,虽然与魔主出场场景相似,但他决计不是他。 腾岳之巅布满结界,甚至他在施展离魂入梦术之时,也曾在西院布下结界,可普天之下,竟然还会有人修为实力强悍至此,能突破他的层层结界,甚至进入他的回忆之中! “你是谁!”长锦目光一冷,厉声喝道。 那人却并不回答他,他立在原处站定,目光悠长,隔着脸上沉重的黑色覆面打量着长锦,嗓音陌生,也是长锦从未听过的声音,“你竟找到了这?是什么触发了你?” “你说什么?!”闻言,长锦惊愕,旋即色变,“是你!是你封印了我的记忆?!” 那人依旧不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朝着长锦走近了几步,指尖虚虚地抬起,像是感慨,像是叹息,“你要是记起了,游戏可就进行不下去了,你我赌约,也就作废了,所以,忘了吧,且看你身处无间,光暗共存,还能否保持本心?” “我何曾认识过你?又何曾与你有过赌约?” “没关系,”那人掌心寒光骤起,“你只是忘了,我一直在,以后,我们会见面的。” 言罢,那人衣袂飘飞,瞬间便移至了他面前。长锦手中凝聚神力,抬掌拆招格挡。 掌落,面前的人却化为了黑雾散去,长锦一愣,还未及反应过来,那人又从黑雾形态凝聚成了人形模样立于他面前,他站在那,抬起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 霎时间,长锦的心脏仿佛被人捏住了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猛地一僵,他捂住胸口,面色发白。那人目光漠然,手指再度握紧,长锦心脏也随之再度绞痛,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你!” “放心,我杀不了你。”那人迎着长锦冷然发狠的目光,缓缓地走到了他面前,他森然冷笑,手指就要攀上他的咽喉。 长锦只觉得寒毛倒竖,下意识就要拉开与他的距离,可身体此时却如石化般立在原地,不受他控制。 “别激动,我说过,我杀不了你,”那人慢悠悠道,“我只是想让你忘掉这些,现在还不是你该想起这些的时候,忘了吧。” 那人的手指点上长锦的眉心,淡淡道:“忘掉这些,出去吧,等你醒来,你只会记得你该记得的,其余的,就当是梦,去!” 长锦强撑着想要阖上的双眼,可所有的一切都不受他所控,意识涣散之前,他看见那黑衣人化为黑雾,于原地消散不见。 第16章 校场比试 她是上天降下的神明,来普渡…… 一夜风波过去,魂魄归位,尘埃落定。长锦侧身躺在西院小屋的床榻之上,关于昨晚他什么都不会记住,他只会记得,在渡天神殿之中,他见到了自己的神像和一些人们以他七百年前的事迹添油加醋撰写的故事,他以为他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问题,可搜寻一番,却什么都没有查到,然后这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使用离魂入梦术在他的记忆之中搜寻他是否有遗忘的记忆,在记忆空间的深处,他看见了一扇被铁链缠绕着的黑色大门,推门而入,在那里面,他又看见了他七百年前被魔主绑在高台之上的画面。 而这次不同,在他意识信仰即将崩塌之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过来扶住了他,将他从高台之上解下。他一怔,以为有人还相信着他,下一秒,一把冰冷的长剑就穿透了他的身体。 “!!!”长锦几乎不可置信地转头,这一瞬间,画面一转,他的双眼仿佛还未曾被剜去,他清清楚楚地看着那人的身影渐渐清晰成型,是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她嘴角上扬,眼球向下,睥睨着他,手中的剑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体里慢慢深入,复而慢慢旋转碾压…… “你这个废物!也配当神!”那人嘴角挂着讥诮的笑,长锦还未曾来得及反应,那人又换了一张面孔。这次是个男人,痛哭流涕,握着手中的剑发抖,“对不起,别怪我,你是神,剑刺在你身上只会疼,不会死,但我是人,我会死,所以,你就救救我吧,神明普渡众生,你救救我,别怪我……”他口中振振有词,双手双脚虽止不住颤抖,但手中的剑却未曾心软丝毫,他哆嗦着,将剑又送入他的身体…… 长锦跪在原地,双眼发直。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地浮现在了他身边,将他团团围住,他们一开始还心有愧意,不敢下手,可当有第一个人下手之时,众人心中的惧意就会渐渐消散,一刀一剑都往他身上挥来。 突然间,人群中有一人指着他,怒骂道:“你盯着我作甚!你是神,守护苍生是你的责任,可是你却败给魔主,让我们都受此劫难,魔主说,你能代我们受过,所以,别怪我们,这也是你该受的,谁叫你败了!” 长锦面色苍白,他目光呆滞,盯着那人,一言不发。 那人被他盯得发怵,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人群中,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怒骂的行列,也有人颤抖着声音开口:“他的眼神好可怕,他不会想杀了我们吧?” “他怎好意思再瞪我们,挖了他的眼睛去!” 一双双手推搡着他,按住他,往他脸上摸去,伸入了他的眼眶之中。长锦是很怕疼的,可这时,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他麻木地跪在地上,平静着,忍耐着,任凭着那人将他的双眼剜去,画面再度陷入黑暗,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没人救他,没人要他,也没人放过他。 “长锦,你就该去死!!” “为何你死不了!!为何败的是你,死的却是我们!!” “去死去死去死!!” 黑暗中无数声音攒动着,他们在咒骂着,一双双鬼影般的手掐向他,他们在朝他索命。长锦突然之间就觉得很害怕,很无力,很痛苦。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炸开,他再也忍受不住了,双手抱头捂耳蜷缩着,狂叫着:“走开,都走开!!别碰我!!” “长锦神君,”深渊中,一道温软轻柔的声音传来,是熟悉的语调,“长锦神君……” 长锦愣了愣,生怕又是他的幻觉,那声音是来蛊惑他的,只要他睁眼,就会陷入更深的万劫不复。 他闭眼,充耳不闻,将自己蜷得更深,喃喃道:“别喊我,别碰我,放过我,求求你……”一介神明,此时却害怕地蜷缩逃避,不住求饶。 “长锦神君,你醒醒……”有人攀上他的肩膀,长锦一个激灵,他猛然睁眼,面前一片刺眼的白光,朦胧之间,他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而那人的手也渐渐地正在朝他靠近。 长锦猛地坐起,一把推开那人的手。秦湘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趔趄,她一脸懵然地杵在原地,怀中还抱着几本书卷,“神君,你怎么了?” “……”长锦坐在床沿边上,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他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秦湘,猝然从梦中惊醒,这一瞬间,他还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中。 “神君……”秦湘看他微颤的身体,下意识地就过来想扶住他。 一只手又映入了眼帘,长锦视线模糊,恍惚中,他又记起了梦中那个一开始扶住了他的身影,下一秒,是不是又将有一把长剑捅进他的身体?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于是在那手还未曾碰到他时,他就挥手甩下一道结界,厉声喝道:“别碰我!!” 秦湘毫无准备,就被这结界弹开,怀中的书卷散落一地,而她跌坐在地,一时间也有点分不清楚状况,正想发问,一抬头却看见了长锦坐在床边,脸色苍白,身体不断地发着抖。 “你……”秦湘怔住。 长锦听见她的声音,却是一副害怕过激的模样,他不断后退,往里面退去,将自己蜷缩起来,“你走开,别碰我,求你了,放过我吧,别碰我啊!!!” 秦湘一惊,她听过,也见过长锦的许多种模样,从容,强大,温柔,慈悲,薄凉。但她却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长锦,脆弱,弱得不堪一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随风散掉。 她爬起身,也将地上散落的书籍捡起,才刚站起,长锦就如同受惊的鸟一般,眼中猩红,不似清明,口中不住呢喃:“求你了,离开吧,放过我……” 秦湘立在原地,她默默地盯着长锦,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她才眨了眨眼,朝长锦行了一礼,转身将书籍放在案牍之上,在离去之时,她回头再次看向了床榻深处的人,声音温和柔软,“神君,别怕,都是梦,梦醒了就没事了,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长锦抱住头,回应她的只有那不住颤抖着的身体。秦湘回头,终是离去。 长锦蜷缩在床榻深处,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双目呆滞地望着面前发呆。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内的阳光已经散去,窗外湛蓝的天空染上晚霞,长锦才微动手指,愣愣起身,他下了床,坐在了案牍前,目光缓慢地挪到了那上面摆放着的书卷上。 随手翻开一卷,是秦道尘记载着七百年前事迹的宗卷。 他愣了愣,思绪拉长,秦湘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是了,这是秦湘带来的,她来过。 在那之后的几天,长锦未曾踏出西院一步,经过连续几日的打坐调理凝神,长锦总算是彻底回过神来了,神智也恢复了清明。 长锦盘足坐于床榻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护身灵光,待灵光全部沁入了他的身体之中,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 屋子里很安静,轩窗半开,雪白色的薄纱帷帐随风轻轻飘荡。长锦放下双腿,就这么枯坐了一会儿,目光看向窗外,呆了半怔。 这几天他的思绪混乱,就像是一个事物被打碎重组了一样。只依稀记得那天晚上他好像和秦湘一起在渡天殿中,看见了两幅字匾,然后心中大悸,以为是他遗忘掉了什么,再后来匆忙忙回了西院就开启了离魂入梦术,可是一番探查,却什么也没查到,然后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了七百年前的场景,然后就失控了。 长锦收回目光,起身站定,案牍之上,秦湘带过来的那几本书卷他都已看过。 也许七百年前他确实和秦道尘有过交集,可人们会美化夸大他们心中的英雄和神明,所以展现在书卷之上的不过也就是他们想象中,他们心中向往的神明的样子。长锦出着神,也许是他太想太想,太想在七百年前就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告诉他,需要他,相信他。所以才会容易失控,陷进去,然后掉进更深的深渊。 但其实世人崇拜的不过是能守护他们的强大神明,如果神明不能保护他们,如果他们见过神明堕落泥潭,肮脏弱小,不堪一击,他们只会怨恨他不够强大,承担不起他的责任,享受着他们的供奉,却保护不了他们。 没有人会站在他身边,再和他说一声,我相信你,我需要你,你一定可以。 “长锦神君……”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长锦猛地一怔,视线聚焦,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扉处,逆着阳光,眉眼弯弯,温柔明媚,是秦湘的模样。 这一刻,她仿佛才是上天降下的神明,来普渡深渊中的他。 她说:“神君,你是最厉害的神明,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打败魔主,一定。” 长锦顿了顿,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手指微曲,想要触摸她,却不敢轻举妄动。面前的秦湘朝他温柔浅笑,待他再眨眨眼,秦湘已然散去,唯留那门外的阳光暖暖,倾泄他一身。 长锦看着指尖流淌着的阳光,愣愣地,他依稀有些想起来了。 那天秦湘是见过他失控过激脆弱不堪的模样的,可她却不曾有过厌恶震惊鄙夷的神情,她的声音就如方才般轻柔温和,她让他别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他。 细细数来,从他入世遇见秦湘开始,她就见过了他许多副脆弱的模样,可每一次,她都是站在了他身边,亦或是将他护在了身后。 想起秦湘,长锦又发了会呆,说起来,这几日都未曾见到过她,那日他失控,好像朝她吼了,情急之下,也朝她挥出了结界,她好像还摔倒了,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西院了。 她害怕了吗?她会不想见他了吗? 长锦心中闷闷地想着,突然之间,就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也不知为何,就很想见见她,仿佛见到那张脸,那个熟悉的笑,他才能确定心中的某个答案。 怀揣着这样的思绪,长锦出了西院,他不知道秦湘此时在哪里,所以他只能茫然地穿行在腾岳之巅中,一路上遇见了许多腾岳之巅的弟子,他们恭敬地朝着他行礼问好。 长锦虽心有顾忌,但想着秦湘那句,“在腾岳之巅,没有人会伤害你,所有人都很喜欢你。”他还是镇定着僵硬着一副冷脸的模样点头回好。 一个人在腾岳之巅晃荡了许久,长锦终于忍不住了,几番较量下,他叫住了一个与他行完礼起身的弟子:“稍等一下。” 被叫住的弟子心中慌张,磕磕绊绊地开口:“长、长长长老,您还有、有什么、事事事吗?” 长锦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也不禁有些复杂,但面上毫无波澜,他淡淡道:“没什么事,就是想请问你,你可知秦湘在哪里?” “大小姐吗?”弟子不敢多想,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在校场演练。” 长锦点点头,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没事了,哆哆嗦嗦地就要和他行礼告退。告字才说了一半,长锦又叫住了他。 “长、长长长老,你还有、有什么、事事事吗?” “……”虽然长锦很想问他一句你结巴吗?但此时他还是咽下这句话,继续问道:“还有一件事,校场怎么走?” “啊?”弟子一脸讶然地看向长锦,只看了一眼,又慌慌张张地将视线挪开,唯恐僭越。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朝着不远处一指,“沿着那条长廊走,穿过去,再向右拐,直走,就能看见了。” 长锦眯了眯眼睛,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看,点头道谢:“好,多谢。” 弟子哪敢承他的谢,连忙摆手,“长老不必客气,不必客气。”复抱拳行了一礼才先行了告退。 长锦立在原地,看着弟子走远了才回头,抬脚朝着校场的方向走去。 今日是腾岳之巅每周一次的校检演练,此时演练已经结束,校场却还停留着许多的弟子。长锦才走到廊庑尽头,远远就瞧见了青石板砌成的演练台下围绕了一圈圈青黑色的人影,而开阔的四方高台上,秦湘与周楚闵相对而立。 与其他的弟子不同,秦湘可以不着统一的青黑色门派衣袍。可今日的秦湘也并未作平常的罗裙珠钗打扮,演练台上,她一袭干练的鹅黄色窄袖劲装,略施粉黛,墨色青丝梳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显得明媚又张扬。 秦湘拿着手中的剑,指腹在剑刃上抚了抚,又弹了弹,随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刃划过,激起了一阵凌厉的剑气,她满意地点点头,朝着对面的周楚闵笑得肆意:“师兄,你我终于有机会比试一回了,这次,你可不要让我了,我们堂堂正正地切磋一回,如何?” 周楚闵也召过另一旁兵器架上的一柄长剑,握在手中,朝她笑道:“正有此意,放心,阿湘,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的。” 说罢,笑容一收,提剑迎上。秦湘轻笑一声,足底发力一点,也立刻横剑,两把长剑在空中相接,发出一阵尖锐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 台上打得火热,台下一众腾岳之巅的弟子也不甘示弱,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左边吼着“周师兄”,右边吼着“秦师姐”,谁也不让谁。 秦湘与周楚闵在这刹时之间已经“乒乒乓乓”地交手过了十几招,两人都是善攻伐的打法,并不防御,一招一式之间都是直接较量,又狠又猛,看得台下众人直呼过瘾,热血澎湃。 秦湘身形灵巧,她一个侧身闪躲过周楚闵直劈下来的剑,然后瞄准时机,回身攻上。剑刃直驱周楚闵的面门,周楚闵心中一震,连忙回剑格挡。秦湘嘴角勾出一笑,剑气磅礴,攻势迅猛,周楚闵防备不及,被她压着后退好几步。 周楚闵笑道:“阿湘你一点都不手下留情,要是给我毁了容,我还怎么去见清桐。” 秦湘愣了一愣,旋即也笑了:“师兄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伤了你。” 话音落,周楚闵嘴角一笑,便一使力,弹开了秦湘,秦湘被他吓了一跳,足尖点地后退,周楚闵也提剑跟着上前,抬手就朝着秦湘刺去。 秦湘退无可退,心一横,一个下腰堪堪躲过周楚闵刺来的剑,然后起身略侧迎上前去,抓住周楚闵手臂,借着他的力道,一个后空翻破解了此时的困境,稳稳地落到了演武场的中央。 周楚闵转身回头,就瞧见了秦湘一脸幽怨地看向他,“师兄,你才是手下不留情,要吓死我罢,我的小心脏都被你吓得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周楚闵战得酣畅,哈哈大笑两声,“再来。” 第17章 破冰升温 我坚信我看见的你,就是我听…… 剑刃带起的锋芒近在眼前,秦湘目光微动,喝道:“好!”便迎上前去。 两人又是好一阵纠缠,剑刃相碰,铮鸣之声不断,见招拆招,胶着难分,上下难辨。 底下的弟子们看得膛目结舌,议论纷纷:“天,周师兄和秦师姐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都过了百余招了吧,还没分出胜负。” “到底是周师兄占上风还是秦师姐占上风啊?我已经分不清了。” “啊啊啊,我也是,我也是。完全分不清。” 台上,秦湘呼吸沉重,额间热汗涔涔,顺着脸颊滴落,而身旁的周楚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亦是大汗淋漓,眸中闪着光亮,“阿湘,几年不曾与你交过手,你还真是让我惊喜啊。” “师兄才是,之前都不曾见过师兄的真正实力,今日一见,我才是该惊喜的那个。”说罢,弹开周楚闵。然后步步紧逼,姿态飒爽,剑刃朝着周楚闵脖颈前扫去。 而廊庑之下,长锦站在阴影里,他的目光追随着青石台上的身影而去,阳光笼罩在她身上。在这一刻,她仿佛便是那人群之中最耀眼的存在,绚烂明媚,夺人眼目。 愣怔之间,有人认出了他的身影,也顾不上什么恭敬僭越,当场便激动地叫出了声:“席清长老!是席清长老!!” 而这一嗓子,也将周围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席清长老是何许人,出现在校演场,这是多么稀奇的事情!一时间,台下其他弟子们的目光也纷纷被吸引了过去,“席清长老!真的是席清长老!席清长老竟然会来校演场!!” 熙熙攘攘的讨论声传到了演武台上,周楚闵没听清,一时愣怔。谁?这么大阵仗?他侧目往旁边看了一眼。廊庑下,长锦一袭白锦青衣,长发未束,仅用一条蓝色发带绑着发尾,自然随意,却无端清贵秀雅,如清风明月。 哦,席清长老。周楚闵心下明了,怪不得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好机会。”秦湘看准了周楚闵这一下的分心,当即蓄力一击,弹开周楚闵横在她剑上的长剑,然后反手一击落下。 周楚闵心中暗道不好,举剑就要去挡。秦湘朝他狡黠一笑,瞬息之间,剑势攻击换转了方向,朝着他右边攻下,周楚闵再要调转长剑来进行格挡也已经来不及了,长剑铮然嗡鸣一声,旋即脱手,被重重地击飞,掉落在地上。 再一抬头,秦湘的剑刃抵在他的喉结之处,再进半分,就能直取他的咽喉。 台下静默几许,旋即炸开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秦湘!!”“秦湘!!”“秦湘!!” 秦湘收了剑,一双杏眼里盛满光亮,她朝周楚闵抱拳笑道:“师兄,承让啦。” 虽然是因为周楚闵分心才得以这么快结束比试的,但战场上,没有承让这一说法,兵不厌诈,你的一分心,就是别人的一个机会。他输得服气,也笑道:“是我输了,阿湘不必谦逊。” 秦湘走了过去,朝他肩膀上拍了一拍,“不过师兄,你方才可分心了,比试的时候要专注,下次我们再来比过吧。” “嗯,行。”说起这个,周楚闵才是奇怪,从小和秦湘一块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他门儿清,长锦在她心中那就是信仰般的存在。可是方才长锦出现的时候,那么大动静,分心的竟是他,而秦湘却丝毫没有分心,半分没有动摇,甚至都没有往那边去瞧上一眼! 想到这,他还是没忍住,朝着面前人问道:“阿湘,你可知,刚刚引起那么大动静的人是谁?” “我知道啊,”秦湘想也不想便回答了他,目光越过他,看向了廊庑之下站着的人。而恰巧,长锦的视线也一直落在她身上,于是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秦湘一愣,旋即笑了,她收回目光,又看了周楚闵一眼,“是长锦神君,他刚来我就知道了,比他们都要发现的早。” 周楚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什么时候来的?!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你这冷静地我都要开始怀疑席清长老还是不是你最仰慕的人了。” “我们比试之前他就来了,”秦湘笑了笑,“我怎么可能不兴奋,就是因为兴奋我才会赢你,因为在神君面前不能输,我必须展现我最好最厉害的一面,不然要是输了岂不在神君面前丢脸?”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我最多只想过与师兄你打个平手,只是没想到师兄你竟然分心去看热闹,白白让我赢了一回,哈哈哈哈……” “……”丢脸的周楚闵已经石化在了原地,秦湘将手中的剑塞进他手中,又拍了两下,笑道,“好了,师兄,我要去找长锦神君了,这剑就劳烦你帮我收一下啦,万分感谢,回见!” 说完,也不等周楚闵反应,就一溜烟地跑了,待他反应过来之时,面前哪里还有秦湘的影子。 秦湘下了演武台,一路小跑来到长锦面前,她欢欢喜喜地唤了他一声:“长锦神君。” “嗯,”长锦一愣,心跳漏了一拍,神情也有瞬息地不自在。明明他一开始确实是想见秦湘所以才来的,可如今,人在他面前了,他却半晌不知道该讲什么。于是他怔怔地看着秦湘,良久,从袖襟之中掏出了一块锦帕,是前几天在渡天殿中秦湘给他的那块,他也跟那时的秦湘一样,将锦帕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擦擦汗吧。” “嗯?”秦湘讶然,伸手接了,抹去脸上的汗水,才道,“神君你怎会来这?” “我……”长锦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湘望着他,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等着他说,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地望了许久,长锦才抿了抿嘴唇,生硬地说道:“你,很久没来过西院了,我……” “你?” 长锦踟蹰片刻,又过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紧蹙的眉蓦地松开,道:“我……我那天不是故意要吼你的,也不是故意要朝你出手的,对不起,秦湘。” 秦湘一愣,她没想过长锦来这竟然只是为了来找她道歉,连忙摆手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说起那天我也有错,是我没有反应过来,还在那种情况之下擅自碰了你,对不住,神君。” “不会,还要谢谢你,是你叫醒了我……”把我从深渊之中拉了出来。 两人就站着这么一顿互相道歉,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是一会儿的相对无言,长锦不知道要说什么,就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湘看。 秦湘被他这笔直的视线一顿猛盯,也有些不自然地败下阵来。她挪开眼,挠挠头,四下望了望,头脑风暴,希望在这一瞬之间可以找到个什么打破尴尬局面的焦点。 廊檐下的微风穿堂而过,吹起了秦湘腰间系着的锦囊袋,穗子在她手心挠得发痒,秦湘低头一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噢”了一声,“差点忘了,”一边说着,一边将锦袋解下,从中摸出两个小瓶罐,递给长锦,“这是我找鸿瑛长老配的安神丸,神君你晚上睡前吃两粒,就不会做噩梦了。” 然后又摸出一把饴糖递了过去,“这个是含服的,不能一口吞,我尝过了,有些苦口,所以这个也给你,吃完安神丸,再吃一颗饴糖,就不苦了。” “……”长锦没动,怔怔地站在原地,任凭她将他的双手捧起,他看着手中满满当当的东西,有些滑稽,也有些无奈。 秦湘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两只手被她塞得满当当的,也是哭笑不得,一拍脑子,“瞧我这脑筋,还要拿出来一样一样给你,直接把整个袋子给你就好了嘛,”说罢,又将长锦手中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部收回锦袋之中,然后才将锦袋递了过去,“神君,给你。” 长锦低头看着她手上的锦袋,不知在想什么,顿了半晌,才伸手接过,“谢谢。” 秦湘打着哈哈,“不用不用,不用谢啦。” 两人又站了一会,秦湘想起那天的长锦,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长锦,心中疑惑,亦是担忧,于是她看向他,开口道:“神君……” “嗯?” “那天晚上,在渡天殿中,你突然难受,回到西院之中,你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第二天的你会是那副模样?可是哪里受了伤?还是之前封印厄运之门神力受损严重未曾复原?” 听到她提起那天,长锦忽然心绪上涌,他对上了秦湘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中看见那丝他觉得应该要有的试探和讥讽,可是他看了良久,她的眼睛干干净净,明明白白,无半分遮掩,只有担忧的情绪盛在里头。 秦湘等了许久,也未曾听见长锦回答,她心中一顿,恐言自己失了分寸。那副模样,长锦定是不想让人瞧见的,从人成神,看似辉煌一生,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魔主和那些妖魔并不好对付,想来他这一路,也定是困难重重,铺满鲜血和荆棘的。 想到这,又想起了那天长锦的模样,秦湘心中也无端升起了一股酸意。她鼻头一酸,赶在长锦开口之前就已先低头,“对不住,神君,是我言错,我只是担心你,并无其他意思,让你为难了,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长锦没有说话,他闭了闭眼睛,复而又睁开,“没关系,那是我的问题,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那就不用说了,”秦湘道,“我都明白,神君,你不用勉强自己,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你要是不想说,就不用说,如果你哪天要是想说了,想找个人听你说话,你就找我,我就听你说,只要我在,我就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无条件信任你。” 长锦心头一颤,他复杂地望向她,喃喃道:“为什么?你就这么信任我?” “因为在我心里,神君一直是那个神君,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坚信我看见的你,就是我听过的那个你。” 心如擂鼓,长锦此时真的不知道用何种心态何种情绪来面对秦湘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袋,又复而看了看秦湘,半晌,才涩然嗫嚅道:“谢谢你。” 秦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谢谢,这一上午,她已经听长锦说过三个谢谢了,所以她也没多想,既然长锦说谢谢,那她就说不用谢。于是就也摆了摆手笑了笑,直接道,“不用谢。” “秦湘。”他唤她。 “嗯?”秦湘点头。 长锦目光悠长,看向远方,“以后,如果我想说了,你还想知道的话,那我会讲给你听。” 秦湘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莞尔一笑,“好,那我等你以后讲给我听。” 这一插曲过后,秦湘与长锦的关系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增进了不少。秦湘是个直性子,很容易和人打交道,和长锦破冰了之后,她心中欢喜,本来就仰慕长锦,如今和他关系渐好,渡过了尴尬陌生期,当然更要把握好机会,在偶像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于是从那日之后,她日日得空便往西院跑。 而长锦呢,面对着秦湘的热情,一开始面上还有些不习惯与不自然,可次数一多,他那些故作自持的平淡与寡凉在秦湘面前总是破碎得连渣都不剩。他心中暗叹一口气,算了,随它去吧,也许他心底里深处还是懦弱的,希望有人陪他,所以,那就顺其自然吧。 这一日,长锦正坐在案几前喝茶,一杯茶还未喝完,西院的门扉就被人用力推开。下一秒,秦湘就端着一大沓《修仙界六大门派简介》的有关书卷出现在了门口。 书卷摞得很高,遮住了她的视线,此时正是歪歪扭扭,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秦湘心惊,连忙叫道:“神君,你在吗?快来搭把手,要倒了要倒了……啊!!”话音未落,那沓书籍就再也支撑不住了,噼里啪啦地便倒了满地。 秦湘:“……” 长锦:“……” 四目相对,几许静默。秦湘摸了摸鼻子,朝他嘿嘿一笑。长锦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半杯茶喝完,才起身道:“你拿不了为何还要一次性搬这么多过来,分两次拿不就好了吗?” 秦湘蹲下身捡书,辩解道,“这是意外,我能拿,你看,我这不是拿过来了嘛。” “你能拿?”长锦用眼神指了指地上的那堆书,“那这散落了一地的是什么?” “嘿嘿,”秦湘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是书。” “……” 两人蹲下将散落一地的书一本一本拾起,摆放在桌上。这是秦湘最近天天来西院找的借口,给长锦送书,然后再以长锦就算看着书也不知道修仙界谁是谁,必须要有个人来为他讲解为由,然后……就理所当然地赖在西院了。 房间里,秦湘坐在长锦对面,两人面前都摆放着一本书卷。长锦懒洋洋地,目光垂落在桌面的卷轴上,而秦湘呢,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书,清清嗓子,朝着对面的长锦挥挥手:“神君,坐好坐好,腾岳之巅第一大聪明,秦湘课堂开课了,你且听我慢慢讲来……” “……”长锦抬头看了她一阵子,半天没听见她的下文,“你怎么不讲了?” 秦湘皱着眉头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最终无果。于是她挠了挠头发,有些尴尬地看向长锦,“我上回讲到哪里来着?” “双灵阁,药宗。”长锦提醒道。 “哦哦,”秦湘点点头,将书卷翻了两页,“想起来了,上回才刚开了个头,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天就继续再讲修仙界六大门派的简介吧。” 第18章 初出茅庐 啊啊啊~小狗儿~可爱~谁能…… 秦湘一手捏着书卷,一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摇头晃脑地便开始了她的表演。如果手中再捏一块醒木或者一把折扇,活脱脱的就是茶楼雅间中坐着的说书先生的模样。 “众所周知啊,咱们修仙界,一开始并没有六大门派之说,仙门百家各自为营,直到最近的几百年之间,动乱不断,其中几大门派从中脱颖而出,再在一番各方面评审之下,成为了修仙界之中的前首。至此,以清虚门为首,其他五大门派分别为腾岳之巅,千机阁,双灵阁,飞羽门,云雾宗……” “前些天我们已经讲过几个了,那今儿我们就来讲一讲剩下的两个,清虚门和千机阁,”秦湘眯了眯眼睛,看了眼手中的书,顿了一顿,照着书念,“千机阁,掌门萧时闻,此门派在结界与各种阵法之术上颇有造诣,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好讲的,所以我们就来说说清虚门吧,清虚门,门下弟子多善剑,属于攻伐系,掌门齐怀仁,实力惊人,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他手中的那把玄冰剑,群英论剑大会就是由清虚门最先主持的,第一任的魁首,就是齐怀仁门下首席弟子江暮行……” 阳光柔柔,春意催人眠。长锦一边听着她念,一边掀起眼皮,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然而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哀嚎,他不明所以,循声望去,秦湘也正瞧了他一眼,将书卷放在案牍上,眼神幽怨,语气嗔怪,“神君你都没有在听我说话,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好没意思的。” 长锦愣了一下,抬起眼睛,认真道:“我在听。” “你明明没有,”秦湘小声嘀咕,“你都快睡着了。” “我真的没有,你讲的所有话,我都听见了。” “真的?那我考考你,飞羽门的掌门是谁?” 长锦想也没想,回答道:“林听晚。” “嗯嗯,勉强算你过关了吧,”秦湘也没打算真的生他气,自然给台阶就下,于是又拿起了书卷,继续道,“不过这里要纠正一下,我也是昨天才从师父那里得知,飞羽门已经换掌门了,林听晚掌门已经仙去了,现在的掌门是她的妹妹,林秋月。” 长锦顿了顿,翻着面前的书卷,书卷前几页记载的正是飞羽门纪要,他看了两眼,问道:“飞羽门掌门不是才三十又一?怎就仙去了?” “这个嘛,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件事,”秦湘想了想,“林掌门仙去之时,我还在烈焰火域里闭关呢,据说好像是飞羽门内部不和,飞羽门的前前任掌门膝下有五个孩子,林听晚是老大,还是唯一的嫡亲,功力修为也是最好的,所以老掌门逝世之后,掌门之位自然就是传给了林听晚。不过她其他的几个弟弟就不服了,认为女子如何掌权,所以这么多年以来,飞羽门的门派斗争也就不断,虽然飞羽门放出的对外消息是林掌门修炼心法走火入魔而亡,但真相是怎样,谁又知道呢。” “女子为何不能掌权,世间又并不只是男人的天下,”听到这,长锦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冷淡下来,眉头紧蹙,声音也凉,“能者胜之,他们没有这个实力,所以用道德绑架女子,不过是一群空有大话毫无实力的懦夫。” 秦湘见他不悦,跟着嗯嗯两声之后,连忙岔开话题,“对,神君,你说得对,不过这也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事情,我们再怎样,也不好插手多说什么,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他们了,越说越不高兴,来来来,我继续给你讲没讲完的,清虚门事迹。” 秦湘这一说就是直接说去了一个时辰,对着宗卷,将什么清虚门啊,云雾宗啊里里外外她所知道的都讲了一遍,长锦前期还算坐得板正神清气爽,到后期,已经是单手撑头头脑发昏。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秦湘才松了一口气,合起书卷,“好了,讲完了,神君你可记住了?” 长锦:“……”此时此刻,他想回厄运之门内沉睡。 “神君,你在听吗?神君?”秦湘双手支撑着桌面,脸凑过去,看着面前面色略微有些疲惫的长锦温声道。 “在,我在听。”四个字,回答地也算是极其艰难生硬。 看着长锦支着额头揉着眉心,秦湘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神君辛苦了,辛苦了今日,明日就解放了,我就不来给你讲解这些东西了。” “嗯?”闻言,长锦抬眼,“明日你要去哪?” 秦湘摇摇头,“不是我,是我们。” 自从三年之前花溪镇一战长锦来到腾岳之巅后,至此为止,还未曾下过山一回,所以甫一听得秦湘说起,他也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们?去哪里?” “玉溪城,一个委派任务,今早上爹爹给我的,是当地一个程姓员外所委托,为他中邪的儿子除邪之事。”秦湘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卷下拿出那封被压着的委任书递给长锦。 “爹爹说,自从厄运之门的封印洞开后,这几年修仙界各地总是乱象频发,频频生出了妖邪鬼怪杀人案件,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大对,”秦湘道,“我记得神君你说过厄运之门用恶念和邪念献祭,可以打开,魔主的力量来源又是天下邪念与恶念,这种乱象丛生,最容易滋养出的就是邪气。” 长锦打开委任函书看了两眼,沉吟片刻,道:“厄运之门只要关上了,就不会再造成影响。”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一下子频发这么多妖邪事件,本就是不正常的,不是厄运之门的影响,我觉得这也许是那个幕后之人开始在暗中动手了,他想收集邪气,再次开启厄运之门,或者解封被封在妖魔镜中的魔主?” 听闻秦湘的分析,长锦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所以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就是去查看这妖邪事件之中是否有那人的手笔。” “对,”秦湘点点头,“我们感知不到魔气,所以还需要神君一同前往查探。而且神君你日日呆在腾岳之巅也无聊啊,都入世了,就算那妖邪事件和那幕后之人没关系,就当出去走走玩玩散散心也好。” 长锦没拒绝,就算秦湘不说,他也会去的,已经过去三年了,毕竟他的主要任务还是找寻魔主,既然有点线索出现,无论有没有关系,他也应当前往查探一番才行。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第二日,秦湘早早地便将行装收拾了一番,来到西院,邀了长锦,两个人前往玉溪城。 玉溪城距离腾岳之巅不远,同属巴陵,相邻洞庭湖畔,是个盛产鱼米莲藕鲜花的城镇,正值春日,于是两人选择乘船而行,一路青山绿水相伴,乐得悠闲自在。 一个时辰之后,船到达了玉溪城城郊码头。秦湘头顶着一块碧绿的荷叶先行下了船,眯着眼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才转身喊道:“神君,出来吧,玉溪城到了。” 长锦起身,弯腰走出小客船,朝着船头撑浆的老翁点头道了声谢后,才走上岸边。 他们出门的早,玉溪城素来有赶早集的习惯。此时正是赶巧,码头边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也有许多推着独轮木推车的货郎货娘沿岸叫卖,放眼望去,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两人一齐上了岸,并肩而行,边走边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秦湘道:“神君,这里人多,你跟紧我,不要走散了。” 长锦一个好字还未曾说出口,就见秦湘两眼放光,语调变软,一连好几声“啊啊啊啊啊”,朝着某处径直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长锦顿了顿,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抬脚跟上。 秦湘蹲在一个卖荷花的老奶奶面前,肩膀微颤,隔得远了,长锦瞧不真切她在干嘛,一走近了,才发现秦湘面前的是只白色的小奶狗。 而她就是被这小家伙吸引了过去。 秦湘嘴角上扬,眼睛弯弯,双手不住地朝着那小家伙摸去,一下摸摸它的头,一下捏捏它的小肉垫,怎么摸怎么爱不释手,而那小家伙也很配合,躺在老奶奶的背篓旁,乖的不像话。 见长锦站在她身边,秦湘就抱起小狗儿,扬起脸朝他兴奋道:“神君神君,你看,小狗儿!!是不是很可爱?!” 长锦低头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认真道:“嗯,可爱。” 坐在背篓面前的老奶奶听着两人的话,也是一脸笑意,骄傲道,“可爱吧,是我孙女给我的。” 秦湘心都要被可爱化了,“嗯嗯,它很可爱,我最喜欢小狗儿了。” “我孙女也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有人与她搭话,老奶奶也打开了话匣子,与秦湘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来,“这狗就是她捡回来的,看小姑娘你年纪和我孙女也差不多大,你俩都喜欢小狗,说不定会很合得来。” “那奶奶你孙女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卖花呀?” “阿棠啊,她去卖花去了,她说今天下雨,会晚点回家,回来的时候,还会给我带糖花糕哩。”说起她孙女,老奶奶想了一想,再看向秦湘之时,眼中流淌着自豪的光华。 而一听这话,秦湘嘴角的笑容却僵住,她心忽地一提,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老人,又看向长锦,而长锦此时也正看向她,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两人心下都已明了。 此时天气明明风和日丽,坐在这卖花的也明明是面前的老人自己,可她却说今天下雨,孙女去卖花去了? 这其中的缘由不必多说了…… 看着面前的老人,秦湘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未等她再开口,一旁卖花的另外一个妇人闻言便叹道:“芸婶又犯病了,阿棠都不知道失踪多久了,唉,可怜了芸婶,这记忆时好时坏的。” “是啊,”另一人点头应合道,然后朝着老人喊了一嗓子,“芸婶儿,阿棠今日还没回来吗?” 听闻有人说起她孙女,老人指指天,回答道:“天色还早呢,阿棠说今日要晚些回来,回来的时候啊,还会给我带糖花糕呢。” 还不等那人回答,忽然有个声音加入了进来,高声嗤道:“行了,芸婶,你清醒点吧,还等着你孙女给你买糖花糕呢,要买早买来了,这么多天了,说不定啊,你孙女早就抛下你啦,跟着哪个野男人跑啦。” 这话一出,身旁立即有人接着捧哏冷笑:“是啊,之前不是看见有个男人经常出入你家吗?你家阿棠和人家郎有情妾有意,说不定啊,早就跟着那公子去过富贵日子去了吧,不要你啦。” 这些话说得极其尖酸刻薄,又恶意满满,四下静了两秒,老人的脸色唰地白了下来,她坐在那,身体发抖。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妇人走过来扶住老人,皱着眉头面向那几人,声音不悦,“行了,你们少说几句吧,你们又没亲眼看见阿棠跟人走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随口乱说这些东西。” 那人不服气:“我们怎么就是乱说了,那男人经常去她家这就是不争的事实,你们也都看见过啊,而且宋允棠失踪之后,那男人也没来过了吧?” “就是,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宋允棠前脚刚不见,后脚那个男人也跟着不见,这不是私奔是什么?!还不让人说了!!” “对对对,说起来,那天我好像是看见宋允棠跟着一个男人走了,进了一条偏僻小巷,然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这么想来,她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看着乖乖巧巧,性子挺高傲的一个姑娘,结果却还不是,男人给点蝇头小利,勾勾手指,就做下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 “是啊,要我说她就是只白眼狼,可怜了芸婶了,啧啧啧啧,当年还要将她捡回去,含辛茹苦地抚养长大,结果呢,啧啧啧……” “就是就是,怪不得她爹娘一开始就不要她把她扔了,就是个天生坏种,偏偏芸婶你还要将她捡回去,当成个宝一样,这下好了吧,钱财精力付出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编排得一句比一句真。在场的几人听得都是面色一冷,秦湘将怀中的狗放下,皱着眉头,捏拳起身,她实在是忍不了了。正欲上前,忽而有个身影比她还快,直接冲了上去,双目猩红,又抓又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家阿棠!不许你这么说我家阿棠!!” 那几个妇人猝不及防地,被她这一顿乱抓,其中一个妇人脸上也很快地见了血。她当即便来了火,将老人一把推倒在地,狠狠地唾了一口,骂道:“呸,老疯子!” 见老人被欺负,本来在背篓旁趴着的白狗也突然站了起来,眼神发狠,龇牙咧嘴,喉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呜”声。然后猛地冲了上去,照着几人就是一顿凶狠地撕咬。 这下好了,本来就混乱的场景更加雪上加霜了。那边加入战局的人,这边冲上去的狗,还有为了护狗又迅速爬起身来冲上前去的老人,更有后来也冲上去拉架的其他几个妇人。 而这场群殴大战,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波驻足观看的人。霎时间,人群围聚了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秦湘和长锦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被人围在中心圈成了焦点,一时也手脚无措。 秦湘看了看面前乌泱泱围得越来越多的人群,又看了看面前的人狗大混战,好一阵瞠目结舌,才向长锦投去尴尬的目光:“神君……” “……”长锦揉了揉眉心,他也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也很无奈,看着面前还在又抓头发又挠人的大战,头疼道:“得先把她们分开吧。” “好,”秦湘点点头,“那神君你站在旁边等我一下。” “你可以应付吗?” 秦湘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我可以,不可以也要可以,因为这场景神君你上去也不合适啊,”秦湘想象了一番长锦站在一圈妇女大战之中左一句住手,右一句你们不要再打了,就不禁好笑,忍住。 她压下嘴角,看着面前霁月清风般的身影,将他拉到一旁角落站定,“好了,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说罢,就冲了上去,挥手甩下一道飓风咒,将面前的混乱战局分开。她半跪在地上,扶起了发丝凌乱,手中还紧紧捏着一只鞋的老人,嗓音温和:“奶奶你没事吧?” 刚刚那风来得蹊跷,老人被她扶起来,一时还有些分不清楚状况,她抬眼,看见面前的人是秦湘之后,态度才软下了几分,“嗯?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我没事。” 第19章 程府少爷 我儿生来良善,性子温和,怎…… 还不及秦湘回答,闻言,对面一个同样发髻凌乱,满脸抓痕的妇人就先冷声哼道:“她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我们!” 秦湘这才抬头去瞧对面的几人,原来,在刚才的混乱之中,除了最开始推老人的那一掌她们讨到了好处之外。后来,随着另外几名拉架的妇人加入战局,这战况就彻底乱了套了,她们拦下了对面人对老人的所有攻击,却故意放水老人对她们的攻击,俗称拉偏架。 所以,一轮恶战下来,老人除了发丝凌乱了些,身体倒是没受什么伤害,而对面几人就惨了,脖颈手臂抓痕不断,脸上甚至还有混乱之中被拍上的鞋印子。 这场面实在是大快人心,秦湘心道:该的,谁叫你们嘴欠。 不过这话她是不能说的,但是有人替她说了出来,秦湘顿时觉得身心愉悦。只见最先拉架的那个妇人朝着她们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该的,谁叫你们嘴贱,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别人家的事干你何事,抓着人家的事不放,咸吃萝卜瞎操心,一肚子坏水!” 这话一出,周围围着的人就开始朝着她们指指点点,她们面子挂不住,便红着脸粗着脖子恶声恶气地大叫道:“你说谁嘴贱,这本来就是事实,她家阿棠本来就是嫌她老,所以才跟男人跑了的,不然怎么偏生这么巧,她家阿棠一消失,那男人也不来了,这分明就是两个人私……” 话音未落,一只草鞋便精准无误地重重砸在了她的脸上,被秦湘扶住的老人气得全身发抖,一只手还维持着扔鞋的姿势,口中暴喝道:“你再造谣我家阿棠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老东西,我怕你不成,来啊!!”说罢,又要冲上前去。 眼看一场战争又要爆发,秦湘心中无奈,一手甩下结界将狂扑过来的妇人拦下,一手抱住老人的腰,着急道,“奶奶奶奶,好了好了,冷静,冷静一下。” 被拦下的妇人正在气头上,虽然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摔的,但抬头看见秦湘,便将怒气发泄在了她身上,“哪里来的丫头片子,你要拦在这老东西面前吗?滚一边去!再不滚开,我连你一块揍!!” “???”秦湘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呢,她眨眨眼,一手扶着老人,一手虚虚托起。瞬间,掌心便凭空燃起了一簇火苗,她一脸和善微笑地看着对面人,“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我听听?” 一见这火,又见秦湘腰间系着的云纹锦囊,人群之中有眼尖地认出了她来,指着她道,“哎呀,这是腾岳之巅的小仙君吧!”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秦湘,也叫道:“唉,是的是的,巴陵就一个修仙门派,瞧那云纹,不是腾岳之巅的仙君还能是哪里的?” 议论纷纷之中,无疑给那妇人增加了几分心理压力,虽然她未曾亲眼见过那修仙的道士,但是腾岳之巅的名讳她还是听说过的,又瞧见秦湘掌心无端而起的火焰,顿时也是火气散去,心中惊骇,哑然道:“你你你……你是腾岳之巅的道长?” 听她哆嗦的语气,秦湘便心知这是个欺软怕硬的,她看了那边几个妇人一眼,道:“是又怎样,你们不是要连我一块揍吗?来啊,上前来,我就站在这里,让你们十招。” 知道秦湘是个练家子的,那几个妇人哪里还敢再上前来,刚刚放出狂言要揍秦湘的那人此时更是缩颈闭嘴,半天都不敢回应。 见场面得到了控制,秦湘才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手来,笑道,“这就对了嘛,大家停下手来,和和气气地多好啊,非得动手,打得头破血流。” “好了,现在我们来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你们言之凿凿地宣称这位奶奶的孙女……呃……”秦湘顿了顿,想了想措辞,又继续道,“跟人走了,可是你们中又有谁是亲眼瞧见的?” 闻言,对面几个妇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刚才说得风生水起,编得唯妙唯俏的,如今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嗫嚅半天道:“这……” “没有是吧,既然没有,又怎能瞎编造谣,同为女子,你们都该知道姑娘清誉何其重要,人言可畏,不知事情全貌,就不要给予评判,如果这事发生在你们自己身上,你们家人身上,你们也还能像现在这样神情自若?所以,你们可知错?” 一席话说得正义凛然,周围众人也跟着纷纷点头应和:“是啊是啊!”“人言可畏!”“我听说爱造谣者死后去到地府会被拔舌头的吧!”“对,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对对对,我也听过。” 这下是彻底在这丢脸丢大发了,几个妇人哪里还有那时的嚣张气焰,一个个的都脸红羞愧,不住点头,“知错了,知错了,我们知错了,小仙君放过我们吧,让我们走吧。” 秦湘看向一旁的老人,温声道:“奶奶,她们不敢了,你可要放过她们?” 老人冷冷地盯了她们一会儿,蹲下身去抱起脚边的小白狗,“滚吧,别再让我再听见你们说阿棠的坏话,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 “好了好了,既然奶奶都这么说了,你们就走吧,别再有下次,不然……”秦湘朝她们捏捏拳头,警告的意味昭然若宣。 “是是是,我们真的不敢了,不敢了!!” 说罢,忙不迭地掩面离开,一场闹剧终于揭下了帷幕,人群散去,秦湘扶着老人回了背篓前坐下,又是一顿好言相劝,直到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她才起身离去。 长锦站在一旁,看着秦湘朝他走来,手中还拿着一朵开得正好的芙蕖,她将花递给他,眼睛很亮,笑得灿烂,“神君,送给你。” 长锦伸手接过,“那位老人家给你的?” “是的,给我的谢礼,我不好不要,所以就收下了,”秦湘回头又看了眼那老人,见她正抱着那小白狗讲话,神情温柔,想来应该没事了,她收回目光,“好了,神君,也耽误了不少时候了,我们去那程员外家看一看吧。” 这次委托函书是玉溪城内有名的富商巨贾所托,发的还是急函,快马加鞭十万火急,三天之内差遣了无数小厮前往腾岳之巅递交函书,请求腾岳之巅派人前来捉鬼驱邪。 所以秦湘和长锦甫一到程府门口,刚将函书递给门口的小厮,还未曾说些什么,小厮就已经急忙匆匆地往里跑,“老爷,夫人,腾岳之巅的仙君来了!!” “啊,两位仙君啊,你们可算来了,要是再不来,过了今晚,我儿可就没救了啊!!” 程家的委托任务是捉鬼,程家员外老来得子,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据说从半月之前,他就开始频繁梦见一个红衣女子。前期还只是单纯地梦见,而那梦中的红衣女子一开始也只是远远地站着,并无动作,所以程家少爷也并未放在心上。 自从四天前开始,梦境就发生了变化,那女子一袭红衣,手中握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朝着程家少爷走近。她安安静静地,只是看着他,但问题就出在了这,当那程家少爷与那女子视线倏而一对上时,那女子就开始一直跟着他了,口中只询问一句话:“你要不要买花?” 而程家少爷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哪里还顾得上要花不要花,后退连连,一路狂奔,可不管他怎么跑,那人永远跟在他身后,捧着一束花,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梦见这个女子的不止程家少爷,还有另外四个与程家少爷交好的玩伴。且很不幸,那四个人,一个接一个,直至今日,正好四个,全部出事。而他们的死法也极其残忍,无一不是尸首分离,在尸首旁边,还有一束娇艳欲滴的花朵,花朵形状如人头骷髅,一串六个,而每死去一个人,那其中的一个骷髅形状就更为逼真,栩栩如生。 “我儿已经神志不清了,一开始他与我说起这个红衣女鬼之时,我还是不信的,可这几日,他日日醒来与我哭诉,谁谁谁已经死了,第几个就轮到他了,让我救救他,我派人去他所说的那几户人家家中一打听,果然与我儿说得死状一模一样,”程员外老泪纵横,哭诉道,“再一相问,那几人生前半个月也如我儿一般,梦见了那个红衣女鬼,道长,你说我儿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怎就撞上了这等恶鬼啊!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儿!!” 听到这,秦湘打住了他,“停停停,请等一下,我想知道你儿子又是怎么笃定今晚死的一定是他?” 闻言,程夫人掩面哭泣道:“两位道长,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说罢,便走在了前面带路,秦湘和长锦对望了一眼,随后跟了进去。几人进到一间里屋,只见雕花床榻之上坐着一个年轻公子,本来俊朗的面相如今因为害怕而扭曲。他裹着被子,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看见有人进来,竟更是害怕得不停往被子里缩,“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要花,不要花,你拿走,你拿走,不要跟着我!!” 程夫人见状,心疼得直掉眼泪,走进去一边拿着手帕擦眼泪,一边将程鸿恩抱在怀里安慰:“儿啊,我的儿啊,别怕,别怕,腾岳之巅的道长来了,等道长给你驱了邪,你就会没事了,没事了,啊。” 程鸿恩此时哪里还听得进什么,早已情绪失控,神志不清,叫得撕心裂肺,“娘,娘,救救我,我看见头在飞,她的头,头断了,在飞,在飞!!在那里,在那里,我怎么甩都甩不掉!!救救我啊,娘,娘!!” 闻言,程夫人更加泣不成声,程员外到底还是一家之主,在三人之中还算镇定,他拿过一个桃木盒递给秦湘,长叹一声,悲戚道,“道长,你看看这个吧。” 秦湘接过来看了看,盒子上贴了张镇压符,但没什么用。她随手将符咒撕开,打开盒子,里面摆着的是一束花,状如风铃,可仔细一看,那并不是什么风铃,绿色的根茎上吊着六个小小的人头骷髅,从下至上,其中的四个已经点亮,仿佛吸收了什么灵力精华似的,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而最上面的两个,还是一副枯萎的样子。 程员外道:“这花就是四天前出现在我儿床边的,其他死去的那四个孩子,我也派人前去看了,他们床前无一不例外,都有一束这样的花,只不过,第一个死去的那个孩子床前的花未曾点亮过,然后以此类推,第二个孩子面前的花亮了一个,第三个亮了两个,第四个亮了三个,而我到了我儿这,亮了四个,这不就代表着,我儿是第五个!道长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儿!” 闻言,秦湘心有所悟,她将那束花拿起,背上顿时一阵汗毛倒竖,一股极寒的阴气从那花身传到了她的手中。她愣了愣,手中聚集灵力,霎时之间,那四个亮起的人头骷髅口中却忽然爆发出了一串尖叫,然后传出了好几个男子的声音,无一不在叫着“不要不要!!”“不要杀我!!”“不是我!!”“放过我!!” 声音锐利凄惨,画面阴森可怖,程家几人顿时脸色煞白,害怕地全身发抖,而程鸿恩听见这个声音,更加是抖如筛糠,一个劲地往程夫人怀里钻。 秦湘又是一阵灵力祭出,手中无端起了一阵焰火,那尖叫着的声音在这烈火的焚烧之下渐渐平息下去,直至彻底消失。秦湘将那骷髅花递给长锦,“神君,你看看,这上面吸附着的好像是那四个人的魂灵。” 长锦接过,细细端详了一番,摇摇头,“不是,这只是一个投影翻版,倒映的只是他们死亡前的神情,真正实体估计还在别处。听他们刚才喊叫的声音,看来,他们与这女鬼倒像是相识的。” 秦湘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是那一句“不是我”,她皱了皱眉头,转头向程员外问道:“程员外,你可听见了,那红衣女鬼的行为极具针对性,所以你家公子可曾有得罪过什么人,亦或是有曾辜负过什么女子?然后害人致死?” 程员外一听,立即否认道:“不可能,我家鸿恩性子温和,在家中又极其孝顺听话,怎会与人结仇。” 而坐在床边抱着程鸿恩的程夫人亦是如此回答,“是啊,我家鸿恩生来良善,怎会害人,定是哪里搞错了。” “可是,目前死的四个人,全部都与你家鸿恩有关,是你家鸿恩的玩伴,那女鬼何缘故,只缠上他们?而那几人死前又为何要说不是他?放过他?” “这……”夫妻两对望一眼,嗫嚅半天,也回答不出所以然来,程夫人含着泪,喃喃道:“不会的,鸿恩明明在我们面前是一个很听话孝顺的孩子,怎么可能害人呢,会不会,会不会是他被人要挟?” 秦湘叹了口气,直接道:“也许你家孩子只是在你们面前是这样的,在别人面前就不是这样的了,温和良善,孝顺听话,只不过是他想让你们看见的而已。” 听了秦湘的话,夫妻俩脸色苍白,如果这女鬼要真是程鸿恩造下的孽缘,那这一切都不好办了,没抓住女鬼,程鸿恩难逃一死,抓住了女鬼,杀人偿命,还是难逃一死。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长锦负手而立,一脸平淡。秦湘看着那面色如纸,沉默不语的程氏夫妇,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叹息道,“好了好了,现在说什么都还只是猜测,真相到底是怎样的,谁也不知道,你儿如今这个情况,也问不出什么,看今晚吧,一切等抓住那个女鬼之后再说,万一是我言错,你们的儿子真是温和良善的,那我定会行我之责,捉妖锄邪。” 程员外叹了一口气,道,“如此,就多谢道长了。” “但是,”秦湘话锋一转,“如果你儿子真是因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才被恶鬼缠身,那……” 程员外手指捏拳,打断秦湘,咬牙道:“我知道,腾岳之巅以善为本,只看本心,道长放心罢,如果,如果……鸿恩真是因为自己而造下此等孽缘,我定不会让道长为难,我程家百年家训,行善积德,尽忠尽孝,届时,我自会将他交予公堂处置。” 程夫人嘴角颤抖,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她抱着程鸿恩,眼泪簌簌。 秦湘本来以为就从程家夫妇一口一个宝贝儿子,救救我儿的态度来看,这事如果要真和他儿扯上什么关系还挺棘手。结果倒是没想到程员外却是个心中有如此气节的人,愣了愣,朝他抱拳作了一揖,肃然道,“如此,那就请程员外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第20章 卖花孤女 你要买花吗? 是夜,秦湘站在程鸿恩房间门口。 此时的她,着一袭男子服饰。长锦站在她身边,手上拿着一张假面,假面上绘着的是一副男子五官。秦湘伸手整理着腰封衣摆,又接过长锦手上的假面带在脸上,再抬头时,她顶着的已经是程鸿恩的脸了。 程氏夫妇走了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走过去,将一个?锦囊递给秦湘,“道长,给,这是你要的,鸿恩的一缕头发。” “好,”秦湘伸手接过,“程鸿恩现在睡着的那间屋子我已经布下?了结界,你们等下?也进到那里去,今晚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打开门也不要出来。” 程氏夫妇连忙道,“好,好,好,一切都由道长来安排。” 秦湘将那锦囊系在腰间,有了程鸿恩的头发,又换成了这身行头,一切准备就?绪,今晚就?由她来代?替程鸿恩,会一会他口中那个?头会飞的红衣卖花女鬼。 程氏夫妇已经离去了,秦湘整理好衣襟,一个?抬头,长锦还站在她面前,她一愣,“神?君?” “我就?站在门外?,”长锦抬眼看着她,嗓音温和,“你若应付不了她,就?唤我一声。” 秦湘一怔,心?下?微动,旋即笑?了,她点点头,乖乖巧巧地应了,“好。” 说罢,就?准备推门进去,指尖正触及门扉,又听见身后长锦喊她,“秦湘。” 秦湘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 长锦指尖凝聚着金红色的光华,他拉起秦湘的右手,在秦湘掌心?轻轻一点,光华变成一条明亮的红线,一头连接着秦湘,一头连接着长锦,秦湘摸摸自己的手心?,“这是?” “联结术,这样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也能暂时地护你安全。” 闻言,秦湘愣了愣,半晌,还是莞尔一笑?,“好,那我进去了?” “嗯,进去吧。” 秦湘推门进了程鸿恩房间,躺在床榻之上,四下?寂静,黑暗中,只有她身旁那束骷髅花在散发着幽幽的光亮,她默默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明明是这么?恐怖的场景,她的脸却很烫,心?跳也有些快,她将右手展在眼前,刚才长锦指尖点过掌心?的触感仿佛还在。像电流般划过心?底,今晚的神?君莫名的好温柔,等秦湘回神?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回想些什么?! 没出息,恶狠狠地抽了自己右手一巴掌,秦湘猛地将头埋进枕头里。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程鸿恩的模样,这副男人娇羞的模样但凡让第二个?人看见,怕是要惊得外?焦里嫩了。 “呼呼——” 一阵阴风凭空而起,擦着她的后颈而过,秦湘心?脏猛然一跳,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来了。 她脑中瞬间清醒,迅速翻了个?身,阖眼装睡。 黑暗中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秦湘闭着眼,耳朵听着房间内一切细碎的声音,又是一阵阴寒的微风拂过。这回,房间里响起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正在向着秦湘走近,与此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阵淡淡的花香。 脚步在床边停下?,秦湘能感觉到那东西此时就?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就?那么?直接地摸上了她的脸,慢慢地,顺着她的脸又滑向了她的脖颈。 秦湘心?里都被她摸得直发毛,只感觉脖颈之上的手正慢慢地从手背换成五指。 她不会想掐死我吧?这一个?念头在秦湘的脑海之中迅速闪过,然后下?一秒,就?被她否决了,因为前几个?死者?的死法都是尸首分离。 但是脖颈这么?致命的部位就?这么?直接送到敌人手上实?在不妥,秦湘再也装不了了,她猛然一睁眼,用?力拂开她面前的那只手,然后起身往后一退,与面前的人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做完这一切,秦湘才抬头去瞧面前这个?所谓的无头卖花红衣女鬼的模样。可她抬眼望去,看到面前的鬼时,不由得双眼睁大,全身一怔。 只见秦湘床前站着个?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雪肤明眸,眉眼如画,一袭粉衣清清冷冷,我见犹怜,手中还握着一束开得正好的芙蕖。如果不是她脖颈之上那一圈如刀切面一般的红色伤疤,彰示着她并不是活人,秦湘真想说一句,这是仙女吧?生?得未免也太过标致了点! 看着面前的姑娘,秦湘在心?中默默想起了沈清桐,就?看样子,面前人与沈清桐像是一种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都是这种看上去温婉端庄的,只不过沈清桐更加温柔可人些,面前这位姑娘瞧上去就?更加清冷孤傲些。 但不管怎么?瞧,这都不像是吓人的红衣断头女鬼啊?真不知?道那程鸿恩是怎么?想的? 秦湘心?中震惊,面上微愣。而她以程鸿恩的模样露出这副样子落在对面那女鬼眼里,就?让那女鬼也放下?了警惕。 她本来还疑问为何今日他会清醒?但看着秦湘这副后退呆愣的动作,也没多想,朝她微微一笑?,手中的荷花在她面前轻轻一挥。 秦湘只觉得鼻尖一阵清香拂过,眼前也似有一黑,她闭了闭眼,待再睁眼之时,她已经不在程鸿恩的房间之内了,此时的她,正站在一条长街上。 看来是那个?女鬼开启的幻境,本来按流程她是应该进入程鸿恩的梦境之中的,但今晚的程鸿恩并非是彼程鸿恩,而是秦湘。她也没料到她没睡着,而是醒着,所以便换了种方?式,将她拉入了这幻境之中。 秦湘站在这条长街之中,走了两步,四下?观察。这长街的建筑布局方式,倒像是玉溪城内的某一条街,只不过,现下?,这条长街上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物,只有秦湘站在这天地惶惶之中。 忽然之间,在秦湘面前的街道之上凭空浮现出了一阵一阵白雾,而白雾之中,一个?人影若影若现。秦湘眯了眯眼,待雾散去,方?才在房间内和她打了照面的那个?女鬼姑娘正出现在她面前,与她隔得有十丈远。 那姑娘手捧荷花,眼神?死死锁住秦湘,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清冷:“你要买花吗?” 哦豁,这句话来了,程鸿恩就?是说,那女鬼就?是问了这句话,然后他又和她目光对上之后,然后就?被跟上了,怎么?甩也甩不掉。 现下?,秦湘两件都遇上了,听也听到了,目光现在也对视上了,但对面的女鬼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有动作,就?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出的杀招,也不清楚她的底细,还不能这么?早暴露。 想到这,秦湘挪开眼,朝着对面的女鬼道:“不用?了,谢谢。”说完,转身就?跑。 “你要买花吗?”声音近在咫尺,仿佛是贴在她的耳边说的一样。秦湘心?中大骇,手中凝聚灵力,转头去瞧,而这一眼,饶是她心?中事先再有什么?心?理准备,也给她吓得够呛! 只见身后那姑娘不知?从何时起,已是尸首分离,她的身体还站在原处,手捧鲜花,一动不动,脖颈处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着鲜血,血液顺势而下?,将她的粉衣染成了鲜艳的红色,而她的头颅,此时正飞在空中!! 是的,没错,是飞在空中!! 那颗头颅此时正贴着秦湘,距离不远不近,不管秦湘跑得有多快,它永远和她只保持着几尺的距离,脖颈之处的断口还在不断滴落着鲜血,但它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目光悠悠地盯着秦湘,口中还在不断念着:“你要买花吗?” “啊啊啊啊啊!”秦湘吓得抱头鼠窜。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长街之上,只留下?了秦湘鬼哭狼嚎般中气十足的叫声。 那女鬼见她如此模样,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这一回,她的口中,说出的不再是那句魔咒一般的“你要买花吗”了。 “程鸿恩!原来,你也会有这副模样,哈哈哈哈哈哈,救命?你也会喊救命?今日还有谁能救你的命?拿命来吧。”说完,那立在原地不动的身子也猛然朝着秦湘飞来,下?一秒,跟在秦湘身后的头颅也飞回了脖颈之上。 那女鬼此时哪里还有最初清冷如画的样子,她一袭红衣如血,手中的荷花也变成了一串六个?人头的骷髅花,其?中四个?已经点亮,而第五个?,仿若活过来般,脱离了根茎,变得奇大无比,朝着秦湘张大嘴巴,就?直冲着她的头而来,竟是妄想着将她的头颅一口咬下?。 原来,那几人的死法就?是这样!!在梦中被这骷髅花一口咬掉头颅,而现实?里,尸体自然也就?是尸首分离的模样!! 看到了这些之后,秦湘不跑了,她转身面对着那直冲她而来的骷髅头,喝道:“烈云!” 烈云剑应召出现在她的手中,秦湘提剑就?是一记猛刺,女鬼只当她是程鸿恩,自然不设防她会突然召出法器来给她一击,于是一剑正中红心?,那骷颅头被她一剑捅中,发出了一阵惨烈的尖叫,而那被刺中的地方?也霎时黑雾萦绕。 骷髅头被女鬼收了回去,又回到了那茎杆之上。女鬼看着面前的秦湘,又看着她手中的烈云剑,半晌,皱着眉头,语气冰冷,道:“你不是程鸿恩,你是谁?为何插手?” 秦湘回答道,“程员外?是我的委托人,说他儿被恶鬼缠身,委托我前来捉鬼,不过,我看姑娘如此,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如果有隐情,我定?会为姑娘鸣冤。” “鸣冤?”那女鬼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她双目赤红,面目因为恨极而变得狰狞,她狂怒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不需要鸣冤,我有什么?冤!我只要程鸿恩的命!你若执意要拦在我的面前,那我只能连你一块杀了!” 说罢,她目光一狠,眼睛中闪耀着妖冶的红光,锋利的五爪朝着秦湘猛然刺来,秦湘手中烈云剑也灌满灵力,火红的烈焰席卷着剑身,提剑迎上。 一人一鬼就?在这阴气森森的长街之上堪堪过手十余招,秦湘一边压制着女鬼的攻击,一边与她说话,“姑娘,你何至于此?六条人命的代?价太大,你回归地府之后因此若是影响了你转世的气运,那可所谓是得不偿失?” “何至于此?!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那女鬼歇斯底里地暴怒起来,“只要能杀了他们,就?算我永堕十八层地狱,挫骨扬灰,灰飞烟灭又有何妨,谁也不能阻我!!” 红衣更甚,鲜血不住地从她的衣角滴落,长发乱舞,竟是更加暴怒失控了。女鬼嘶叫着,朝着秦湘再度伸出利爪。秦湘双手合十,低声道:“得罪了。” 然后提着烈云再上,女鬼毕竟是鬼,并无实?体,秦湘放出灵火之力,淬在烈云剑身上,毕竟是烈焰火域里的火,所以对付这种阴邪之体,自然也有着几分压制作用?,又继续交手十几招,秦湘飞身而起,在女鬼的嘶嚎之中迅速一击,将她击倒在地。 秦湘站在她的面前,指尖凌空画出一个?清心?诀,朝着女鬼一点。女鬼身形僵住,不能动弹,但眼中精光闪动,声音怨毒:“啊啊啊啊啊——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本无意伤害姑娘,也并非是要阻你,如果真是那程鸿恩有负于你,那他自然要受到他该有的惩罚,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秦湘叹了口气,“但是目前程鸿恩是我的委托人,在事情真相没有大白之前,我还不能让他死,所以,对不起,姑娘,你得跟我走一趟。” “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得如此好听,可谁知?道你会不会和程家就?是一伙的,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利益!!”女鬼说着,眼神?一凛,而一开始的那束骷髅花也凭空而出,朝着秦湘猛然袭来,秦湘一惊,迅速掠开,和女鬼拉开一段距离。 女鬼扶着肩膀,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那束骷髅花围绕着她飞舞了两圈,然后渐渐地融入了她的身体。秦湘心?下?一动,只感觉她身边的磁场气息在瞬息之间变化了起来,一种无形的压力迅速在周边蔓延开来。 “你不是要抓我吗?你不是要替我鸣冤吗?在这之前,不如先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话音一落,女鬼掌中亮起幽幽红光,忽然之间,一道藤条从她身后迅速向秦湘袭来,直冲她的门面。秦湘暗叫不好,可长街此时仿若成了女鬼的主场,在这里所有的空间,尽数都是她的压力磁场。 所以在这压力的影响下?,秦湘行动受制,变缓慢了许多,藤条擦着她的脖颈而过,鲜红的血珠迅速沿着伤口滑落。还未等她再反应过来,一棵高大的由无数骷髅头组成的巨树自长街鲜血横流的地面拔地而起,四道藤条从巨树之中破风而出,将秦湘手脚一一扼住,吊在空中。 烈云剑也就?此脱手,掉在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铮然嗡鸣。秦湘双眼睁圆,心?中大骇,简直不可思议!突然想起长锦说过的,程鸿恩他们床前的那束骷髅花只是模型翻版,那现在由女鬼召出的这一束那肯定?就?是本体了,只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灵力强悍到竟能让一个?普通的鬼魂直接操控一整个?空间磁场!! 女鬼抬头看着秦湘,桀然一笑?,飞身前来,虚虚立于秦湘面前,“既然道长你如此好心?要帮我,那就?让我先看看你的真面目吧,这样,我才能记住你,然后报恩于你啊。”她说着,鲜红的手指就?顺着秦湘的脖颈摸上了她的面颊。 秦湘一惊,就?要挣扎着,但她四肢都被禁锢地死死地,一身灵力也被这藤条压制着,自然是无用?功。脸上的假面被女鬼用?力揭下?,秦湘闭一闭眼,心?道,完了,死了,头要被拧掉了! 然后预想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四周一片静谧,秦湘试探性地睁开了一只眸子,只见面前女鬼的脸离她离得极近。幸好她也已从红衣状态变回了一开始的粉衣状态,不然秦湘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一张七窍流血鬼气森森的脸放大在眼前,非得吓死不可。 “嗯?”秦湘疑惑地看向对面的女鬼,而对面的女鬼此时散去了一身阴气,她皱着眉头,用?一种极认真极认真的眼神?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秦湘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虽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变回了原样的女鬼长得是极美?的,被这样一张标致的脸盯着,又离得这么?近,秦湘突然就?生?出了些不好意思来,她有些尴尬地想移开视线,但脸还未偏过去,就?被女鬼又捏住了下?巴将她移了回来。 秦湘真的招架不住了,她眨眨眼,“姑娘?” 女鬼回了回神?,正欲开口说话,一阵巨大的波动就?在这幻境之中躁动开来,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长锦的声音,“秦湘。” 第21章 猫妖三花 我叫三花,乔玉洲是我的夫君…… 女鬼收回手,冷冷地看了秦湘一眼。下一秒,束缚住秦湘的藤条就倏地松开,秦湘心下一惊,眼看着就要狠狠地摔落在地。 女鬼手一挥,一朵巨大的荷花花影就出现?在了秦湘脚底,将她稳稳托住,又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秦湘站起身来,将掉落在地的烈云剑捡起,看向女鬼,眼神?之中也是充满疑问?。 她没想过危急关头,这女鬼看见了她的脸竟然会放过她,而且看她的神?情,好像分明是认识她的样子。可是她印象之中,并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她顿了顿,轻声问?道:“姑娘你为何会放过我?瞧你神?情,你认识我是吗?” 女鬼却?不回答她这个问?题,在她身后,蓦然出现?了一个红色漩涡,看上去就像是个传送法?阵通道。女鬼转身,声音冷淡:“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了,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话音一落,长街之中那棵巨大的骷髅树化成了点点血光消失不见,女鬼手中又多了一束娇艳欲滴的荷花。她身形飘然,眼看着就要进入那漩涡之中离去。 “等一下!!”女鬼收回了那骷髅花,这长街之中的磁场压力也随之消失不见。秦湘看着她即将消失的身影,一着急,也是御剑而起,在那个红色漩涡彻底消失之前,跟了进去。 这真的是一个传送法?阵,秦湘甫一进去,御剑就不起作用了。这次就没这么幸运了,她愣了一下,连人?带剑直接掉了下去。她摸摸摔得生疼的屁股,一个鬼影在她不远处闪过,是女鬼。 顾不得头疼屁股也疼的了,秦湘抓起掉在一旁的烈云剑就爬起身来跟上。女鬼身影极快,秦湘追地极其费劲,忙道:“等一下,请等一下!!” 听?见她的声音,女鬼一愣,冷冷地回头,一双柳叶眉紧紧地蹙起,“你怎么跟上来了?” “姑娘……”不能御剑,传送通道内又没有可以借力用轻功的东西,所以鬼是用飘的,秦湘是用跑的。她此时累得气?喘吁吁,讲起话来三字一喘,“如果……你真的有冤屈,我是、真的、真的能帮你的,你……” “不需要,”女鬼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目光一冷,低声道,“别跟着我,走!” “喂……”话音未落,秦湘站着的传送法?阵通道地面却?忽然一空,她低头一瞧,所有未说完的话全部堵在喉间,而她!!又又又一次经历了从空中掉下的场景!!! 秦湘都气?笑了,真是造了孽了,一个晚上掉三回,且回回都没个心理?准备。 秦湘在空中双手捏诀,只想着不管这个诀能召唤个什么东西出来,只要能稳住身形就好,别再摔得那么惨了,真的太?惨了。 巨大的心惊之下,她也没注意到?右手掌心那若明若现?的红线。眼看着马上就要落地,她指尖一点地面,地面上光华大起,刺得她睁不开眼睛。下一秒,她就落在了一个稳稳的怀抱之中。 秦湘眨了眨眼,光华散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熟悉的蓝色衣襟,再一抬头,长锦那张温和俊秀的脸近在咫尺。 原来她竟是直接掉进了长锦怀中。秦湘愣了一愣,眨了眨眼,“长锦神?君?你怎么也在这?”不等长锦回答,她又转眼打量了一番四周,这里不是程鸿恩房间,而是一条长街,此时已过了宵禁时间,长街之上空无一人?,“这又是哪里?玉溪城街上吗?” 长锦没有回答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脖颈之上。那里此时已经没有血珠溢出,只剩一条浅浅的血痕,“你受伤了?” 但秦湘现?在的整颗心思都在已经离开的女鬼身上,她从长锦怀中跳下,按住了长锦要去查看她伤口的手,摇摇头道:“我没事我没事,神?君,你怎么在这里?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女鬼往哪里跑了,我本来都已经抓住了她了,可她身上,有一件很厉害的法?宝,应该就是我们那时候看见的那束骷髅花的本体?,它?邪的很,可能和那幕后之人?真的有关系,我们必须追上她。” 长锦也按住了她,冷静地道:“你先别急。” “我怎么可能不急呀,终于发现?了一点关于那幕后之人?的线索,而且这个委派任务根本不是捉鬼这么简单。程鸿恩不是好人?,这里面可能牵连颇深,必须得尽快找到?那个女鬼,才能知道真相,”秦湘边说着,边想着,“可惜她把我扔出那个传送阵法?通道了,我又开不了那种传送阵法?,现?在失去了她的踪迹,程鸿恩这边也已经打草惊蛇,她未必会再直接现?身了。” 比起焦急的秦湘,长锦真的算很淡定了。他双手按住秦湘的肩膀,温声道,“秦湘,别急,传送阵法?我能开,只要有沾染了那个女鬼的气息之物作为媒介,我就能找到?她。” 闻言,秦湘一顿。修仙者再怎样也只是人?,不比三界其他?生灵,他?们能使用灵力,但是很多种情况之下还是得借助外力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身体的灵力。 比如要借助符咒或者法?宝之类的,除此之外,很多时候并不能做到完全的凭空而飞或者虚空造物。除非飞升成仙,否则这种凭虚捏造出来的传送阵法?空间,秦湘是开不了的,但是长锦已经飞升成神,他?自然能开。 想到?这,秦湘面露喜色,连忙道:“对哦,神君你可以开!”顿了顿,又道,“可是也不对啊,就算神?君你能开,也要有那个女鬼之物啊,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怎么找她?” “我们有。”长锦边说着,手一摊,一束小小的骷髅花正躺在他?手心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这是程鸿恩床边那束?”秦湘拿起来看了看,“可是神?君你不是说这只是个投影翻版,本体?在女鬼手上,凭借这个也能找她吗?” “能的,虽然这不是本体?,但这也是她幻化出来的,又是由她放在程鸿恩床边的,自然可以。” “原来如此,”秦湘了然地点点头,顿了顿,又抬起头,拉着长锦转身就走,“那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找她吧。” “等一下。”长锦将她又拉了回来。 秦湘一脸懵然,她面向着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长锦没说话,他?侧目又看向了秦湘的颈边,秦湘看着他?的目光,也回过神?来了。方才长锦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的这个伤,可她那时候太?着急了,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如今对上了他?的眼神?,秦湘又倏忽想起了在程鸿恩房间门口时长锦的神?情,面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她伸手捂上了自己的脖子,遮住了那道浅浅的伤痕,不自然地移开眸子,下意识地不敢与长锦目光相交,轻咳一声,解释道:“这个是在和女鬼交手的过程中不小心,她也不是故意的,这点小伤口我一点都不痛,不用在意,不用在意,我们还是快些去找女鬼吧。” 长锦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自她脖颈之上移到?了她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秦湘隐约觉得他?这副样子让她有点小害怕。 她坚持不住了,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也不利索了,“……神?……神?……神?君?” 长锦往前也走了两步,她捂着脖子又往后退了两步,这副场景要是让个其他?人?来看,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秦湘正心慌着,长锦停下了脚步,抬手盖在她捂住脖颈的手上,修长匀称的手冰凉凉的,与秦湘一只滚烫的手甫一相贴,秦湘顿时觉得自己全身发烫起来。 她慌忙着就要倒退,长锦伸手将她捞了回来,嗓音温和,低声道:“秦湘,你不要动。” 秦湘呼吸一滞,果然不动了。 长锦一只手轻扶住秦湘的肩,一只手贴在她的脖颈之上,暖色的光华在他?掌心轻轻流转,缓缓渗入皮肤肌理?。待光华散去,长锦才放开双手,后退一步,道:“好了,没事了。” 秦湘摸了摸脖颈,那里肌肤完好无暇,原来长锦只是为了给她疗伤罢,这副架势倒是真的给她吓了一大跳。见长锦面上并无其他?,秦湘才松了一口气?,正待说些什么,忽而一道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啧啧啧,秦湘,你这大半夜的,一副这种打扮在这干嘛呢?” 一听?这声音,秦湘抬起头转身往后看去。在两人?面前,立着一个身形高挑,样貌俊美的男子。 男子一袭月色锦衣,头上偏偏地带着一个狐狸面具。手中提着几个油纸小包裹,唇瓣含笑,眉眼修长疏朗,一双温润如水的眸子此时正盯着秦湘和长锦看。 秦湘一看见这人?,声量都提大了几分。她站在长锦面前,一种诧异又嫌弃的复杂情绪在她脸上浮现?出来,“乔玉洲?!你在这里干什么?” 乔玉洲摊开双手,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逛完夜市刚回来。” “逛夜市?”秦湘看了看漆黑的天,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时辰了,还逛夜市?”她突然想起乔玉洲之前的做派,于是睁大了双眼,脱口而出道,“你这半夜三更的,不会是去做采花大盗的吧?” “噗嗤,”乔玉洲被她逗笑,目光自她身上扫过,才道,“我说秦大小姐,我这副打扮,像是大盗吗?倒是你,你这副打扮,还有……嗯……”他?意有所指地用眼神?看看长锦,“再加上你刚才那副行径,明明你才更像采花大盗。” 被他?这么一说,秦湘懵了,他?看见了?!她与长锦刚才的那个场景被他?看见了?!她现?在杀了他?灭口还来得及吗?! 她急急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一身男装在刚在和女鬼的打斗之中已经有多处破损,还有那藤条袭击过来之时顺带还掀乱了她的头发,再加上方才如果她和长锦的那副动作…… 如果真的被乔玉洲观看了全程的话,这么一比,她确实?更像是个采花大盗,或者说是被采花的那一个! 想到?这,秦湘炸毛,急得跳脚,脸连带着耳根子瞬间通红。她生怕长锦误会,损害她的形象,连忙就反驳他?道,“啊,你住嘴,不要胡说。” 逗够了,乔玉洲笑了好一阵,才看向长锦,道:“好好好,我不胡说,那这位是?” 当年?花溪镇大战,乔玉洲率领着弟子在修补结界,所以他?并未和长锦打过照面,自然也就不认得他?。秦湘便答道,“席清长老?。” “哦?”虽然没见过长锦,但是席清长老?的名号还是听?过的,毕竟那场大战让他?扬名立万,修仙界内无人?不知腾岳之巅新晋的这一位席清长老?,实?力惊人?,以一己之力化解了一场人?间浩劫。 因此,乔玉洲再看向长锦的目光之时,就不再带有调侃玩笑了,他?双手抱拳,与他?一礼:“见过席清长老?,在下双灵阁乔玉洲。” 见这人?与秦湘相识,长锦也朝他?点了点头,亦回一礼,“腾岳之巅长锦。” 这一个小插曲过后,三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秦湘将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随手扎了个高马尾,又整理?了一下衣角,才正色对乔玉洲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你正经一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都说了吗?”乔玉洲摊手,“我是来逛夜市的。” “不要开玩笑,”秦湘恨不得一剑捅死?他?,“再乱讲我真的要动手了,我跟你说,我真的忍你很久很久了。” “真没开玩笑,”乔玉洲无奈地笑道,“我本来就是在逛夜市的,但是我现?在在等人?。” “等人??”秦湘突然想起了周楚闵曾经说过,乔玉洲身边跟着一个女子。他?曾亲口说过,那是他?的道侣,秦湘是真的对这个奇女子很好奇,所以她就问?了,“你等……”谁? 谁字还未曾说出口,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便从他?们的上方传来,“乔玉洲!” 抬头去看,只见三人?的头顶又豁然开了一道漩涡。下一秒,一个毛绒绒的事物就如方才的秦湘一样,从天而降,然后精准无误地掉落在了乔玉洲怀里。 是一只异瞳长毛三花猫。 乔玉洲将它?抱了个满怀,眼神?温润如春水,“我等的人?来了。” 秦湘和长锦站在一旁,看着这猫下一秒就在乔玉洲怀中变化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娇俏少女。 少女一身苗疆服饰,赤足,脚踝上挂着几串小铃铛,腰间系着一个乔玉洲头顶上带着的同款狐狸面具。因为使用妖力的原因,此时的她,虽是人?形,但也有一半妖的形态,浅金卷发,碧蓝异瞳,头顶还顶着一对毛绒绒的猫耳。 她双臂环绕着乔玉洲的脖颈,正欲与乔玉洲说话,但一转头,就与秦湘长锦对上了眼。她一愣,声音清脆如风铃,但也十分不客气?,“你们是谁?” 秦湘道:“我叫秦湘,你是谁?乔玉洲的道侣就是你?” 那少女一愣,旋即将乔玉洲搂的更紧了,眼神?对秦湘还抱有一些敌意,直接道:“嗯,是我,乔玉洲是我的夫君。” 秦湘真的要惊呆了,她是真的没想到?,乔玉洲的道侣竟然会是一只猫妖!! 与秦湘大惊的表情不同,听?着少女的话,又被少女搂着,乔玉洲很受用。他?轻笑一声,过了半晌,才轻轻地拍了拍她,声音轻柔道,“好了,三花,不闹了,这位姑娘与其他?人?不同,她不会喜欢我的,你没看见她身旁还站着一位公子吗?” 被叫做三花的少女视线在长锦身上看了一眼,从乔玉洲怀里跳下,哦了一声,方才对秦湘的敌意和对乔玉洲的亲昵神?态瞬间消失不见,又重新道:“那我重新说一次,我叫三花,是妖族五大族之一猫族的圣女,乔玉洲是我的跟班。” 秦湘:“???” 长锦:“……” 乔玉洲抬手在她的头上揉了两把,猫耳也被他?压了压,又倏而弹起,“好啦,三花,这个先停一下,先说正事,你追寻那阴邪之气?而去,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 三花晃了晃耳朵,伸手将被乔玉洲捏在手心的耳朵揪了回来,抬头暴躁道:“乔玉洲!不许玩我的耳朵!” 乔玉洲低头眯着眼,笑得一脸柔和,悠悠地道:“三对金镯子,外加新的小铃铛。” 这话就像是捏住了三花的命门一样,如果秦湘仔细瞧一下,就会发现?此时的三花就像石化在了原地,手指捏拳,一个巨大的忍字就那样大喇喇地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三花的拳头在空中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无力放下。她双手环胸,眼神?不耐,就差对乔玉洲一顿呲牙咧嘴了,咬牙切齿道:“乔玉洲,你给我等着!” “嗯,好~我等着,”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乔玉洲依旧笑眯眯,“好了,先说说正事,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第22章 骷髅花树 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 三花忍了又忍,才道:“我追她追到了尽头,那里有一个结界,很奇怪的结界,我所有的攻击都对那结界无效,根本打不开,所以我折返回来找你来了。” 听闻两人的谈话,秦湘脑中灵光一闪。她急忙道:“你们看见的那阴邪之气是不是一个女?鬼?就是一个长得很漂亮很漂亮手里拿着一束荷花,脖子上还有一个完整的刀切面的女?鬼姑娘?” 话音刚落,乔玉洲和三花齐刷刷地看向?了她。乔玉洲顿了顿,才道:“哪个人家的漂亮姑娘死的这么惨?一整个刀切面?这是直接被斩首了吗?” 秦湘也不知?道那女?鬼的死法,不过她脖子上那刀切面真?实的可怕,还有那飞起来的头颅,还有那几人的死法,于是便?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死的,不过最后她肯定被割下了头颅过。” 三花摇摇头道:“那阴邪之气远远看着只是一团黑雾,我们并没有看见她的形态,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追的和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乔玉洲又道:“所以你这夜半三更的就是出来追鬼的?” 听着他语气中的不信任,又看着他狐疑的目光自她和长锦身上划过。秦湘脑海中忽然想到了某个场景,倏而又炸了:“不然呢!你以为我像你这么闲啊,半夜三更不在?炅洲逛夜市,跑来巴陵逛夜市,怎么,炅洲那么小,不够你逛的?!” 乔玉洲看着她炸毛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腰间坠着的收纳锦囊,笑道:“我才不是专门要跑来巴陵逛的呢,这不是要给伯父送丹药和灵力石嘛,不然谁要来腾岳之巅,炅洲那么大,双灵阁哪哪不比你这好,倒是你,我又没说你半夜三更是出来干嘛的,你急什么?” “……”秦湘简直气炸,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要忍住,不能在?神君面前发火,不然会很影响形象的。于是深吸一口?气,拉着长锦就走,“走,神君,我们不要跟他呆在?一起了。” 乔玉洲看着她气冲冲的样子,带着三花便?跟了上去,“走,三花,我们也走。” 秦湘回头,恶狠狠道:“你做甚!!不要跟着我们,我们要去抓鬼去了,不和你玩了。” 乔玉洲挑了挑眉,语气温柔却欠扁,“我们也是追着那阴邪之气去的,也是去抓鬼,怎么?那鬼是你家的?只许你抓,不许我们抓呀。” 秦湘拳头捏了捏,忍。 最终还是四人结队一起走了。毕竟双灵阁和腾岳之巅还是交好的,看在?爹爹的面子上,来者是客,不能对客人没礼貌。再转念一想,乔玉洲功法也不差,还有一手好医术,万一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呢,不用白不用。想到这,秦湘也就释然了。 因为四人结队而行,三花又跟过那女?鬼,知?道那位置所在?,所以长锦也就退了下去,不用再大费周章地再用那骷髅花来寻找方位了。 长街上,三花虚浮于半空中,一条硕大蓬松的尾巴在?她身后无风而动。她双手在?胸前结印,橙色的光华自她掌心而起。随着她双臂一展开,一个橙色灵力的漩涡在?众人面前展开,三花轻轻地落在?地面,道:“好了,走吧。” 三花第一个进去,这传送法阵是三花开的,是她的法力流转,所以她走在?最前头,既是为了稳固法阵,也是为了带路。随后跟着的是乔玉洲,走在?最后的是秦湘和长锦。 这种传送法阵通道并不能直接瞬移到想到达的目的地点?,只是在?这基础上大大地缩短了这中间的路程,所以几人还是得要走一段小小的路程。 通道内,秦湘看着走在?最前头的三花,看着她毛绒绒的猫耳随着走路的频率而抖动着。她顿了一顿,还是没按耐住,拉着长锦走到了乔玉洲身旁,悄声喊道:“乔玉洲。” “嗯?”乔玉洲偏头瞧她,“怎么了?” “师兄说你说你身旁跟着的女?子是你的道侣,所以三花真?是你的道侣?你从哪里骗来这么可爱的小猫咪来当?你媳妇的?” 乔玉洲叹了口?气,听他的语气仿佛还有些惋惜,道:“我倒是想,但她不是,现在?还不是。” “嗯?”秦湘惊奇,挑了挑眉,“不是?那你在?外面大肆宣传她是你的道侣?还有刚才你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乔玉洲瞥了她一眼,将事情始末给她粗粗细细地讲了一下。原来,三花是因为受伤,在?某一天被乔玉洲偶然捡来的,伤好之后,就留在了双灵阁暂住下了。然后乔玉洲前期又结下了太多?风流桃花债,每每出行,都能被那些胆子大的女弟子围拥。 可不知?从何时起,乔玉洲就变了,不撩拨姑娘了。可这哪里由得了他,谁叫他前期欠下的风流债太多?,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于是后来三花看他可怜兮兮的,就答应和他签订协议,在?外面装作?他的道侣,替他回绝那些姑娘,而他相应的,就要为三花提供在?人界的一切衣食住行。 听闻这些事情,秦湘翻了个白眼,“你竟然有浪子回头的一天?我不信。” “啧,秦湘,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乔玉洲笑道,“咱们好歹一起长大,好歹我也陪你练了那么多?年的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太让我伤心了。” 秦湘满脸都写着“婉拒了哈”,她“呵”了一声,拉着长锦快走了两步,“神君,我们走,离这个人远一点?,这个人不是好人,和他待久了会学坏的。” 长锦在?不熟的人面前本就不爱说话,也不做什么表示,就由着秦湘走。 乔玉洲低低地笑了几声,也跟上了他们的步伐,继续在?秦湘身边道:“喂,秦湘,好歹我大半夜的还帮你来捉鬼呢,你这样说话真?的没意思了哈。” “……”秦湘立住,转身面向?他,朝他伸出手指,振振有词,“第一,我又没有求你过来,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第二,就算没有你帮忙,我和神君也能搞定;第三,你不要揽功劳,开传送通道的是三花,我要谢也是谢她,你不要在?这里狗仗猫势。” “你骂我?”乔玉洲不可置信。 “是的,骂的就是你,”秦湘点了点头给予他肯定的答案,“好了,不要跟着我了,我暂时不想跟你讲话了,神君,我们走。” 这边两人吵吵闹闹,那边三花已经在?前方站定,回头道:“好了,到地方了。” 四人出了漩涡通道,橙色漩涡法阵也于众人身后散去。而他们此?时所处位置,已经不是玉溪城城区了,是荒郊野岭的一片空地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层红色的结界薄膜。 秦湘看着这层结界,转头看向?三花:“三花姑娘,你就是看见那阵黑雾进去了这个结界之中?” 三花点?了点?头:“是啊,这结界邪得很,根本攻不破,不过它不拦普通人,在?没有灵力的人眼里,根本看不见这层东西,他们能直接畅通无阻地穿行在?这片地方。” 秦湘不信邪,既然已经来了,要进去就不怕悄悄摸摸,最好弄出动静直接让那个女?鬼出来直面他们最好。她手中凝聚一股灵力,朝着那层结界轰去,可灵力一接触那结界面,仿若直接被吸收了一般,如泥牛入海。 “让我也来试试。”乔玉洲站了出来,也汇聚了灵力朝着那结界轰去,可结果还是和秦湘一样的,没造成任何影响。 长锦站在?一旁,目光自着结界之上打量而过,他皱了皱眉头,手中蓄力,渡天神火在?掌心凭空而出。他朝着那结界轻轻一挥,巨大的火势瞬间包裹了整个结界,下一秒,火光熄灭,结界崩塌,一个红色漩涡通道就这样打开在?了众人面前。 乔玉洲和三花简直惊呆了,秦湘亮着一双星星眼,双手竖着大拇指夸夸,感慨万千:“神君,你好厉害呀。” 长锦侧过半张脸,道:“这结界上面有魔气。” “什么?!”乔玉洲和秦湘一惊。 怪不得他们的攻击对它无效,两人想起了三年前那从厄运之门封印内逃出的魔兽,众人的攻击也是对它们无效,只能短暂地将它们控制,并不能完全击杀。 厄运之门的洞开,那幕后之人三年以来看似没有任何动静,其?实各种各样的乱象丛生,就已经是最大的不对劲。这本来只是秦湘的猜测,但此?时却得到了应证。 秦湘盯着那红色漩涡,喃喃道:“原来我的猜想竟是没有错的。” 长锦将秦湘拉在?身后,抬腿先行走向?那漩涡 ,“先进去看看吧。” 四人向?着那漩涡走去,长锦走在?最前方开道,秦湘跟在?他的身后,随即是三花,最后是乔玉洲。 走进结界之内,长锦立住了脚步,剩下的三人不知?他为何停下,皆是愣了一下;然后走出来立在?了他身边,看到面前的景象,又皆是愣了一下。 只见众人面前,一棵粗壮的巨树竖立在?这结界之中。而这树上却没有一片树叶,只有无数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头骷髅,它们的两个眼洞中间,正幽幽地散发着红色的光华。这幅场景,在?黑暗之中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三花无端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方面是乍一眼看见这画面,冲击力太大。另一方面是这密密麻麻的真?让猫头皮发麻,恶心死了。她不自觉地朝乔玉洲靠近了两步,手指攥住他的衣袖。 乔玉洲感受到了身旁的动静,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三花的手,以示安抚。他朝她笑了笑,又牵住了她的手,顺势就将她的手包裹在?宽大的掌心之中。 三花低头看了看相牵在?一起的两只手,指尖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看着这棵树,秦湘可太熟悉了。这树不就是那时在?幻境之中,长街之上那女?鬼吸收了那束骷髅花之后拔地而起的那棵。但好像又有些不同,它好像更大,更粗,更壮些。 而此?时,四周一片寂静。秦湘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那时那可怖的磁场压力也并没有出现,就像是这树陷入了沉睡之中,还未曾苏醒。 秦湘走向?前去,环绕着这树走了一圈,转到树干背面的时候,她一惊,连忙招呼几人过来,“你们快过来看,这里有个人!” 三人闻声走了过来,果然,在?树干的背面,有一个人,不过是一个早已死亡的人。 此?人一身道袍,三四十?岁的年纪,皮肤发青,尸首分离,虽死去已久,但还不曾腐烂。 他的躯干此?时正跪在?树干面前,胸口?大开,心脏缺失,佝偻着背,是一个忏悔姿势,而他的头颅就摆放在?他的躯干旁边,睁大着眼睛,张大着嘴巴,满脸惊恐,仿佛死前遭受了极大的折磨,看见了极为恐怖的画面。 乔玉洲低头瞧了一眼,就将眼移开了,“这什么仇什么怨?斩首又挖心,还做成人俑,这女?鬼的手段也太残忍了吧!” 秦湘皱了皱眉头,她想到了那女?鬼的惨状,也想起了她那滔天的恨意,在?没有看见她的脸之前,那女?鬼提及道士用了一种说法,“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利益”。 所以这道士是程鸿恩叫来的?他和人联手杀了她?然后怕女?鬼的魂魄回来找他复仇,所以叫了道士来镇压她,结果更加激起了她的恶意,最终所有人不得善终? 推想到这,秦湘叹了口?气,道:“也许真?的就是天大的仇天大的怨呢。” 乔玉洲一愣,也想起了秦湘曾说那女?鬼的面貌是脖颈上一整道完整的刀切面,头颅曾被人割下过,于是惊道:“你是说?那女?鬼生前是被这人害的?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湘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人应当?也算是其?中之一。” “女?鬼不在?这,这里面也没有魔气。”长锦在?这结界内打量了一圈,除了一开始结界外层上附罩着的魔气,这结界内,只有这棵诡异的骷髅树和这跪着的尸体。 秦湘走了几步,四下望望,想想也是,他们这么大动静了,可到目前为止,这里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却并无其?他危险的气息靠近。她道:“先四下看看吧,这棵骷髅树我在?那女?鬼的幻境之中见到过,既然它在?这,那这肯定也是那女?鬼的藏身之处,她肯定会再回来的。” 四人在?这结界之中仔细查看了一番,结界内很安静,并无任何异常。一无所获,秦湘站在?那棵树前,望着树干发呆,心中不免也有些气馁。 是不是哪里想错了?难道这里不是?不对,如果不是,那为何她会把这具无头尸放在?这里,跪着,面对着这树?她记得,女?鬼手中握着的那束荷花,既是那束骷髅花,也是这棵骷髅树,这棵树,肯定有什么不对之处。 边想着,秦湘伸出手,在?她正准备触摸一下这树干之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在?她面前炸开。 秦湘心中一骇,急忙后退,抬头一看,面前的树干之上,蓦然开了一个红色漩涡通道,俨然又是一个结界。再转头一看,三花蹲在?那具无头尸的头颅旁边,一只手按在?上面,和她四目相对。 三花眨眨眼,举起手,语气尴尬,“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秦湘也眨眨眼,旋即笑道:“没有,你碰的好。” 原来机关在?这,被三花误打误撞,将这具尸体的头颅踩下或者按下,就能打开机关。 乔玉洲被声响吸引了过来,一看见三花蹲在?那尸体旁边,手还虚虚地按在?那脑袋上面,顿时就炸了。他冲过去,掏出一块干净的锦帕,握着她的手就是一顿狂擦,皱眉道:“不要乱摸这种又脏又臭又恶心的东西,万一有毒有陷阱怎么办。” “……”看着两人,秦湘摇了摇头,没眼看。转头去找长锦,一行人站在?这树干面前,看着面前的结界若有所思。 乔玉洲道:“树干之中竟然会有传送通道结界?怎样,要进去看看吗?” 秦湘眯了眯眼,道:“来都来了,这是今晚上唯一的收获了,进去看看吧。”说罢,就要打头阵,朝着那结界走去,刚走到一半,就被人拉住了,长锦将她护在?身后,道:“我走前面。” 一行人穿过那红色漩涡通道,走进树洞。 进了这树洞之后才发现,这棵骷髅树树洞之内,竟然别有洞天。这内里,并不如它的外表那么可怖悚然,反而更像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顶是一片星河,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底是小桥流水人家,而几人此?时就站在?一座小石桥上。 第23章 花之执念 阿棠的愿望是一直陪在奶奶身…… 秦湘被这幻境之中的景象惊了半晌,才讶然道:“没?想到这里面竟是一副这样的光景……” 话音刚落,一旁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小孩清脆的笑声。众人心中皆是一愣,朝着声源处望去。 只见石桥下不知何时起又多?了一棵绿色的垂柳,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的身影渐渐在?树下浮现。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衣衫,扎着一个三角髻,笑着朝着几人跑过来,又径直从?几人的身体之中穿行了过去。 乔玉洲转头看了看那个跑远的身影,摸了摸下巴道:“那个小女?孩是什么?是鬼吗?” 三花手指探出一缕灵力,半晌,摇摇头道:“不是,她的身上没?有邪气也没?有鬼气。” 长锦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石桥上的栏杆,可还未抚上,那栏杆就变成?了虚影。 他的手从?中穿行而过,等他再?收回手时,那虚影又恢复成?了清晰的实?体。他沉吟片刻,淡声道:“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影,是一个记忆空间。” “记忆空间?”秦湘略一思索,突然福至心灵,道,“那说明这就是那女?鬼的记忆了,所以刚刚那个小女?孩就是小时候的女?鬼?” “可能是的,每个从?地府归来的亡魂心中所念都是不一样的,有些无牵无挂的,头七之后魂魄再?归地府,就可以喝孟婆汤过忘川投胎转世,也有些心中执念颇深的,就会不愿离去。” “这结界藏得这么深,难道这是女?鬼心中的执念?”秦湘四下打量了一番,小桥流水,繁星满月,这怎么看都是一副惬意的人间烟火画卷,“可是不对呀,就目前来看,她心中的执念不是因为?程鸿恩吗?就算永坠地狱,也要杀了他们的恨意,那才是她心中的执念。” 乔玉洲道:“先别想这么多?了,直接跟上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路跟随着那小女?孩而去,走了大约有一柱香的功夫了,一座小木屋才凭空浮现在?了众人面前。而那女?孩就站在?那木屋门前,推门而入,众人一顿,连忙跟了进去。 屋内,一个身形瘦小,粗布麻衫的中年妇人背向着众人而坐,一张小桌上点着一盏老旧的油灯。 烛影摇晃,在?她面前,摆放着的是一大盆开得正好的荷花和莲蓬。妇人袖子?挽在?手臂上,佝偻着背,手脚麻利地分拣着盆中的荷花。 “奶奶。”推门而入的女?孩脆生生地唤道。 妇人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然后回头,愣了一下,将手在?身上擦了两把,才伸手接过朝她飞奔过来的女?孩,将她圈在?怀中,笑道:“阿棠回来了,今晚上的表演好看吗?” 阿棠?!宋允棠?! 听闻这个名字,再?看见那妇人熟悉的脸,秦湘心中一怔,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竟然是白?日里码头那个卖花的奶奶和她的孙女?? 思绪震乱,她转头去瞧长锦。长锦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转头瞧她,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急,再?看看。秦湘点点头,将脸又偏了回去。 屋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宋允棠站在?那妇人面前,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好看,今晚上唱的是霸王别姬!”却只一瞬,又暗了下去,语气闷闷不乐,“但?是奶奶你都不陪我去,每次都是让翠萍姐姐带我去,我不想再?和翠萍姐姐去看戏了,我想和奶奶去。” 那妇人闻言,伸手揉了揉宋允棠的脑袋,声音里都是怜爱:“下次,下次奶奶一定会陪你去。” “好多?个下次了,奶奶你总是很?忙,”宋允棠圆圆的脸鼓起来,似有些赌气,“你每天不是在?采花就是在?卖花,根本没?有时间陪我。” “傻孩子?,我不卖花,还怎么给?你买甜甜的糖花糕,”妇人笑着将宋允棠搂在?怀里,指了指盆中的荷花,“等明天把这些卖了,奶奶就给?阿棠多?买两块糖花糕好不好?” 四五岁的孩童心中没?有太多?的顾虑,听闻妇人这么说,就将之前的话题抛之脑后了。宋允棠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脆生生地应了,“好,我还想要糖葫芦,奶奶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今晚上奶奶要将这些弄完才行,阿棠要是困了可以先去睡觉。” “那我和奶奶一起弄,我陪着奶奶,两个人一起弄就可以很?快很?快将它们弄完啦。”说着,宋允棠也蹲在?那盆荷花面前,从?中抽出一支,学着妇人一开始的动?作,细细检查着,分类着。 妇人心中微动?,随即也笑了,从?一旁又搬了个小木凳给?宋允棠坐下。 烛影绰绰,将祖孙俩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两人围着满盆的荷花,宋允棠抬头看向她,又唤她,“奶奶。” “嗯?” “明天我也和奶奶一起去卖花吧。” “好。” 她们有说有笑,秦湘站在?一旁,在?烛火之中渐渐湿了眼眶。看着这一幅岁月静好温馨的画面,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小时候杜元霜与她的时光,再?想到白?日里玉溪城码头的卖花奶奶和之后宋允棠的那个样子?,心中徒然就是一阵酸楚,又难过,又心疼。 画面渐渐淡去,祖孙俩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光暗交替。待众人眼眸再次能视物之时,呈现在?几人面前的已是另外一幅画面,是热热闹闹的人间市集。 长街青巷,宋允棠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编背篓蹦蹦跳跳地走在?石板路上,手中还握着一块大大的糖花糕。那妇人也背着一个竹背篓跟在后面,她快步上前,护在?宋允棠的身边。 “阿棠,你慢些,小心摔着。” 宋允棠将手中的糕点掰作两半,将其中的一半递给?了妇人,“奶奶,这半给?你。” 妇人微微一愣,脸上神情微动?,半晌,才蹲在?她身前,与她齐平,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奶奶不吃,留给?阿棠吃。” “不可以,”宋允棠摇摇头,执拗地将糕点塞在?妇人手中,“翠萍姐姐说,要懂得分享,奶奶对我好,我就要对奶奶好,如果奶奶不吃,只有我一个人吃,我吃着就不香了,也不甜了。” 妇人被她的话逗乐,看着面前乖巧的孩子?,心中也软化如水。她弯了弯眼?睛,从?孩童手中接过那半块糕点。 夕阳西下,她们相携远去,四人站在?她们身后,心中皆是怅然。 画面到这就算是结束,所有的虚影在?这夕阳之中相继隐去。众人站在?一片苍白?的虚无之中,眼?前也没?有新的画面再?次亮起。 愣了很?久,乔玉洲才唏嘘长叹一声,轻声道:“这两个画面,你们看出了什么没?有?” 秦湘双眉紧蹙,心中很?堵,闷闷地道:“宋允棠她,可能心中的执念是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那块没?有买回去的糖花糕,再?也买不回去了。” 乔玉洲道:“宋允棠是谁?两个画面你看出来这么多?东西?” “……”这打破气氛的话,秦湘白?了他一眼?。 “你刚刚是不是朝我翻了个白?眼??”乔玉洲看着她,很?无奈,“我本来就不知道宋允棠是谁啊。” 秦湘叹了口气,将今天早上她与长锦在?玉溪城码头发生的那些事又跟他讲了一遍。听完,乔玉洲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什么?”秦湘没?明白?他说的什么。 “你不是说那女?鬼原本是在?发狂的,但?是看见了你的脸之后,就平静了下来,还放过了你,那岂不就是因为?你今天上午帮了她奶奶?所以她认得你?” “这么瞧来,这叫做宋允棠的姑娘是真?的心善,怎就落得这个下场。”三花喃喃。 “你说得有理。”秦湘若有所思,按照这个说法,一切确实?就说的通了。因为?那个卖花的老奶奶,所以宋允棠,没?有伤害她。 “我们先出去吧,”长锦站在?秦湘身边,淡淡地道,“等明天再?去那码头问问那老人家就知道了。” 一行人离开了这个记忆结界,朝着外面走去。可谁知,还未曾走出这结界,一阵剧烈的震动?就从?几人的脚底开始荡开。乔玉洲身形不稳,愕然道:“怎么回事?是什么东西来了吗?” 秦湘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稳住身子?,才回道:“可能是宋允棠回来了,这棵树很?危险,我们快出去!” 几人动?用了个瞬移符咒,来到了结界外。 结界外,女?鬼一袭红衣滴血,她立于半空之中,掌心虚虚托着一束骷髅花,正散发着幽幽的光华。而面前的骷髅树也受其影响,成?百上千的骷髅头在?这夜色之中闪烁着,应和着。 见到几人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女?鬼声音中杀气渐起:“又是你,我明明都已经放过你一回了,可你还是不要命的跟了过来,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一落,也不等几人一个反应时间,一阵极其浓郁的黑雾就围绕着那棵巨大的骷髅树弥漫开来,与此同时一起来的还有那无端而起的磁场压力。 三花是妖,受这磁场魔气影响比其他人更深,此时已是幻回了原型被乔玉洲抱在?怀中。 乔玉洲单膝跪地,额间冷汗涔涔,正想说话,一颗骷髅头就脱树而出,倏尔变大,张开漆黑的大嘴就朝他猛掠而来。 “小心!”秦湘猛地一扑,将这一人一猫往左边一带,堪堪躲过这空中飞舞着的骷髅头。 她迅速爬起身,朝着乔玉洲道,“这结界现在?是宋允棠的主场,这棵骷髅树散发出的气息可以压制我们的灵力,你自己多?加小心,被这骷髅头咬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允棠虚虚立于半空之中,一双原本清冷的眼?眸之中闪烁着血色的妖冶。她看着地面上用着轻功上下躲避着的两人,冷笑道:“躲?你们躲得过吗?” 手中血光愈盛,万道藤条破土而出,势如破风,在?结界之中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不断缩紧。随即,将秦湘和乔玉洲扼住,吊在?空中。 “我并不想杀你们,可是你们非要阻我,那我只能杀掉你们了。”杀气肃起,随着宋允棠手指轻轻一挥,无数骷髅朝着两人猛然飞去。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层金色结界阻挡在?了两人面前,那骷髅头甫一接触,就发出了阵阵哀嚎,在?这夜色之中显得尤为?可怖。 宋允棠一愣,抬眼?望去,所有的藤条都被逼着收了回去。秦湘与乔玉洲也毫发无伤的回到了地面,长锦站在?两人面前,掌心流转着金色的灵力光华。 “你是何人?为?何你还能使用灵力?为?何你能不受其影响?!” “腾岳之巅一个道士而已,”长锦淡声道,“别再?负隅顽抗了,你的攻击伤不了我分毫,你良知未泯,罪不至此,我也不想伤你,交代清楚你这一身的魔气从?何而来,之后,我会渡你去忘川。” “笑话!”闻言,宋允棠冷哼一声,周身爆发出更甚的魔气。鲜血不断滴落,她发丝飞舞,五爪猩红,就朝着长锦猛地掠去。 长锦护在?几人面前,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地低垂着。神本就因魔而生,相生相克,宋允棠这一身的魔气与魔主出于同宗,相对于常人来说虽然看上去气势汹汹,但?在?长锦看来,比起魔主而言,这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长锦目光淡然,衣袖轻轻一挥,宋允棠周身的魔气便在?须臾之间尽数散去;再?翻手向上微微一抬,宋允棠便整个人忽地向上猛然抛去,四条灵气锁链将她牢牢锁在?半空之中。 “不!不!不!放开我!怎么可能!!”宋允棠剧烈的挣扎着,鲜血不断地从?她的裙角滴落,她双目暴突,声音尖锐恨极,“我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就算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可程鸿恩还没?死,大仇得报只剩最后一步,我又怎可功亏一篑,毁于你们之手,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一边叫嚣着,一边发狂着,结界内那棵骷髅巨树受其召唤影响,居然倏地拔地而起,不断地缩小凝聚成?了一束如风铃般的骷髅花,在?空中发出妖冶的红光。 宋允棠眼?神一凛,百余个红光骷髅头应召而出,大张着嘴,伴随着阵阵嘶吼低嚎声,朝着长锦齐齐飞来。 然而,长锦居然徒手捏住了第一个飞掠而至的骷髅头,五指轻轻一捏,骷髅在?他的掌心化为?了齑粉。手势一变,再?微微并拢一收,那骷髅花就这么被他直挺挺地收入了手中。 花一易主,便不再?受宋允棠控制,空中飞舞着的无数骷髅头登时便化作了漫天花瓣,纷纷扬扬地坠落了下来。 宋允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在?长锦手中化回了一束荷花的骷髅花,她蓦地睁大眼?睛,“你究竟是何人!!” 长锦冷冷地站在?杀气四溢的夜风里,手中那束娇艳欲滴的荷花在?他掌心化为?了点点星光而后消失不见。他抬眼?看着她,目光不惊不澜,声音温和淡然:“我说过了,我只是腾岳之巅的一个道士而已,这不重要,还是说说你吧,你说你献祭了自己才得到了这一身的魔气,你是将自己献祭给?了何人?他许诺你,让你杀了程鸿恩等人报仇雪恨,作为?交换,事成?之后,你是不是就由?他调遣?” “是又如何,这与你何干!” 看着面前状若疯狂的宋允棠,长锦眉头微微一皱,“你何至于此?你最初心中的执念真?的只是杀了程鸿恩等人吗?那幕后之人最擅长的便是放大人内心深处的恶念,他放大了你的恶,淡化了你的善,让你忘记了你内心深处真?正在?意的东西。他给?你这一身的魔气不过是为?了让你尽情杀戮,好让你彻头彻尾成?为?一个恶的载体,再?用你来做自己的事情,届时,你便算是真?的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了。” “……”宋允棠一顿,旋即猛地一抬头,坚定着道,“你胡说!我最初的执念就是杀了程鸿恩,杀了苏子?煜,杀了他们,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一旁的秦湘闻言抬头向望她,声音不容置疑,她沉声道:“宋姑娘,你口口声声说你的执念是报仇雪恨,我不否认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可你内心最深处在?意的,不是对宋芸奶奶的愧意更大吗?一念之差,就是阴阳相隔,不复相见。你可还记得,你最后和奶奶说的话,你可还记得,你答应了奶奶会给?她带的那块糖花糕?你的奶奶日复一日地在?等你,她在?等你回家。” “奶奶……”宋允棠双目茫然失措,她不断地嗫嚅着这两个字。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发丝银白?瘦小干瘪的身形,她猩红的瞳孔一点点地缩小,内心深处仿佛有个什么事物将破土而出。 几许沉默,她猛然摇晃着头,放声长叫,凄惨尖锐的声音响彻夜空。 第24章 善恶之魂 我想送宋允棠回家。 “啊啊啊啊啊!!!”宋允棠被束缚在半空之中,被秦湘的话语一刺激,她仰着头,神情痛苦,放声尖叫。两道红色的灵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她的上方衔接投射成?了两道虚影。 虚影成?型。一道是血色衣裙魔化疯狂着的宋允棠,她面?目凶狠狰狞:“杀了程鸿恩,杀了他们,他们可恨可憎,他们人面?兽心,为?何不能杀,凭什么不能杀!他们就该死!!你们阻我,你们也该死,全部?去?死!!” 另一道是粉色衣裙清冷茫然着的宋允棠,她面?目悲伤凄然:“奶奶,对不起,是阿棠不好,是我识人不淑,未曾想那日一别竟是永别。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奶奶,阿棠也不想留你一个人,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这两道身影在夜空中不断交织着,对抗着。善恶之魂相互抗衡,双方都试图吞噬着对方,从而占据身体的主导权。 一红一粉的身影很快变得扭曲,红与粉缠绕,眼看着那粉色在血色的吞噬下?越来越小,趋于?同化。秦湘心下?大惊,脸色在霎那间变得苍白,她连忙喊道:“不好!神君,快阻止她!若她的善魂被恶魂吞噬,那宋允棠就彻底成?了一个魔气的载体,便再也救不回来了!” 长锦眸色一暗,掌心金光渐起,就要朝着宋允棠拍去?。这时,一个白色的事物却突然冲了上来,撞开了长锦的手?,灵力?偏了方位,擦着宋允棠的发丝而过。 还未等几人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那一抹白色便径直冲向?了宋允棠。甫一接触到空中的灵力?法链,便触发了锁链的反噬,也被禁锢在半空之中。金色锁链上流窜着滋滋作响的闪电,结界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惨叫与呜咽哀嚎。 众人这时才看清那白色的事物,原来是一只白色皮毛浑圆滚胖的奶狗。它被禁锢在宋允棠身旁,喉间发出阵阵痛苦的嗷呜声,却还在挣扎着要往宋允棠身边靠近。 乔玉洲抱着还是原型的三?花,看着空中的景象,也是惊奇:“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狗?” 被这么一打断,那血色魂烟被反噬触发的金色闪电瞬间击得化为?了灰烬。血色魂烟一散尽,那粉色魂烟便立刻占据了主导位置,它盘旋着,趁势就回到了宋允棠的身体之中。 秦湘却认出了那只狗,那是白日里?在玉溪城码头老奶奶怀里?抱的那只,是宋允棠的狗。动?物的眼睛能够看见一些人们所看不见的东西,这白狗是宋允棠养的,自然识得她的气息。想来应该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气味,所以才会找寻来到了这里?。 “小白……”宋允棠艰难地看向?了那只白狗,她缓缓移动?着僵硬的手?指,像是想要触碰它。 秦湘看向?长锦,焦急道:“神君,那是宋允棠的狗,是白天我们在码头见过的那只。” 长锦伸手?向?着那方,五指凌空一收,缚住那一鬼一狗的灵力?锁链便化为?了点点细碎星辰消失不见。甫一解封,宋允棠也跟着立即消失,那狗从空中落下?,被秦湘接住,抱了个满怀。 随着宋允棠的消失,还有那骷髅花也被长锦收入囊中,所有的魔气幻境结界就此失去?了灵力?支柱来源,渐渐化为?了乌有。三?人站在这空地上,看着面?前的景象慢慢回归了它原本的样子?。 这是一个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岭,阴冷湿寒的夜风夹杂着猫头鹰的咕咕叫声,像是无数冤魂恶鬼在沙沙游走。原来骷髅巨树矗立的地方,立着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土堆,小土堆上还压着镇鬼符,而那具无头无心的道士尸体也干瘪萎缩成?了一具人皮骨架,尸液脓水流了满地,散发着阵阵腐烂的尸臭。 三?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看得一阵恶心。 这时,秦湘怀中抱着的白狗却挣扎着从她怀中跳下?。它呜咽呜咽地叫着,用前爪不断地刨着面?前的那个小土堆。 秦湘看着那张镇鬼符咒,伸手?便将它揭了下?来,细细琢磨一阵,符咒在她手?中无火自燃,烧成?了灰烬。她捏紧掌心,猛然气愤道:“这镇鬼符好生恶毒,下?这符咒之人是要将宋允棠镇压于?此,既成?不了厉鬼找他复仇,又不能入轮回转世,他这是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她顿了顿,又转而面?向?长锦问?道:“对了,神君,方才宋允棠趁乱逃走了,应该无大碍吧?那血色之魂已经消失,她的神识应该也已经清明了吧?” 长锦点点头,回答道:“没错的,她的神识已经清明,暂时无恙。” 一旁的乔玉洲抱着怀中的三花,掌中凝聚着蓝色的光华,为?她输送着灵力?。见她呼吸平缓,才收回手?掌,给她口?中送了一颗固元丹后,又走到两人身边,垂眼看着那刨得两爪都是泥的白狗,淡声问?道:“这就是那宋允棠的葬身之处吗?坟不像坟,倒像是被人随手?抛尸荒野。” 秦湘蹲下?身来,想将那白狗抱走,可它却一下变得暴躁易怒起来。还未触碰到它,它便一副龇牙咧嘴,毛发竖立的姿态守在那个小土堆面?前,眼神警惕。见秦湘收回手?,半晌,它才收回尖牙利爪,又转身开始奋力刨那个土堆。 “神君,这?”秦湘蹲在一旁,有些无奈地皱着眉头看向长锦和乔玉洲。 “看来不把这个土堆挖开,这狗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乔玉洲道,“你小心点罢,可别被它咬了。” “那怎么办?要帮它一起挖吗?”秦湘看着那个小土堆,颇有些为?难。倒也不是怕脏怕臭,只是这半夜三?更的在这荒郊野岭挖人坟墓,这画面?看着……着实是……有些说不过去的怪异啊。 但转念一想,这地方如?果真是宋允棠被人抛尸的地方,还被这道士下?了如?此恶毒的镇鬼符镇压,不管怎样,到最后都需要挖开确认身份再将尸体还给其亲人重新安葬,也不能让她真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这陌生的荒郊野岭里?。 想到这,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沉声道:“算了,还是挖吧,总要确认一下?这土堆里?埋的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是宋允棠,她应该也不会想一个人躺在这里?,而且宋奶奶还在等她回家呢,我想送她回家。”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黑夜里?宋允棠清冷悲戚弱小的身影似乎又浮现了在眼前。 乔玉洲也一声叹息,道:“那就挖吧。” 秦湘又蹲下?了身子?,蹲在白狗面?前,将手?虚虚地放在它的背上。那白狗感受到了她的气息,警惕地扭过了头来。秦湘放慢了声音动?作,眉头舒展,温柔轻声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帮你,你别怕,让我来帮你……” 她一边安抚着白狗的情绪,一边慢慢伸手?试探性地摸向?了它。那狗见她并无恶意,且白日里?也曾见过熟悉过她的气息,渐渐地,便平静了下?来。秦湘轻轻地抚上了它的背,安抚了一会儿之后,便将它抱在了怀里?,起身。 秦湘抱着白狗走到一旁,手?指微屈抚摸着它的头,朝着两人道:“好了,可以挖了。” 长锦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一个金色的球形结界,再往前一推,那结界便浸入了土堆之中。 土堆底下?发出了一阵沙沙异响,随之,金色结界携裹着一个事物破土而出,霎时间尘土飞扬,泥沙俱下?。待尘埃落地,滚滚灰尘散去?,结界之中的事物才呈现在众人眼前。 结界之中,横躺着一具皮肉已经腐烂,露出了森森白骨的断头尸体。尸体穿着一袭粉衣,此时,那粉衣因为?深埋于?泥土之下?,早已淡败不辩旧时清晰的颜色,无数细小的尸虫从那衣襟之中爬了出来,又慢慢地爬进?了土里?。 众人看着面?前的尸骨,一时无言。秦湘怀中的白狗见此情形,再次挣扎着从她怀中跳下?,冲上前去?,冲进?了结界之中,站在了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面?前,一边发出凄惨细碎的呜咽声,一边用鼻子?不断拱着尸体的袖襟。 乔玉洲扫了一眼那具尸骨,脸色也有一些不好看,他皱着眉头淡声道:“就从这腐败程度看,这具尸体少说在这里?埋了也已经有四个月了。” “四个月?”秦湘惊道,旋即喃喃,“四个月……如?今也才四月,四个月前,那不正好是除夕夜新春节?” 乔玉洲点头:“约莫是的。” 秦湘愣了愣,看着面?前暴尸荒野的尸骨,她有些难受,脑海中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除夕夜,宋奶奶坐在小木屋中,守着一桌的菜肴。她看着门外的大雨瓢泼,直到菜肴冷却,大雨停止,夜空中迎新的烟火不断绽放着,而她面?前的那扇小木门却一直没被推开过,那个说晚点回家给她带糖花糕的姑娘,从此再也没能回家。 秦湘吸了吸鼻子?,颇有些难受地撇过头去?。长锦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轻声唤她:“秦湘。” 秦湘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朝他摆摆手?微笑道:“我没事。” 这时,乔玉洲道:“你们看,这狗从那具尸体身上叼出了个什么?” 闻言,两人将心中的这些情绪压下?,将视线又放在了这边宋允棠的这具尸体和白狗上来。 只见那白狗在宋允棠的尸身上又嗅又刨又咬,好一顿操作之后,从她的脖颈断头之处叼出了个明晃晃的事物来。定睛一看,是一条很细很细的银链子?,银链上方,还吊坠着一枚银质的平安锁坠。 那白狗叼着那枚平安锁坠,喉间不断发出悲戚的呜呜声,在这夜色暗涌的野岭之中显得格外的悲然哀恸。众人看着这枚平安锁坠,再看着那尸首分离的尸骨,心中共情凄凉不言而喻。 尽管还不知事情所有真相,但乔玉洲只是凭着今晚上这一系列的所见所感,就已是愤然。冰山一角都如?此可恨,可想而知事情真相只怕是更加可怖可怜可恨,他叹息道:“这宋姑娘真是可怜,秦湘,你这委派任务的委托人可真不是个东西,你要是还站在他这一边救他那条狗命,那我真是这么多年就白交你这个朋友了。” 秦湘此时也不在意他这话里?这个这么多年朋友的称呼了,一听他提起程鸿恩,她捏了捏拳,面?色一冷,咬牙低声道:“不会,如?果这件事真与他有关,是他们做的。这样的人,该死,但还不能就这样让他不明不白地死了,得让事情真相大白,给宋允棠沉冤昭雪,再让他明明白白地去?死。” 顿了顿,秦湘转头接着对长锦道:“神君,明日我们去?码头找宋奶奶吧,虽然让她知道真相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但是该知道的还是得知道。” 长锦点了点头,“好。” “那宋允棠呢?这具尸体就这么放在这?”乔玉洲用眼神指了指地上横放着的那具尸骨,“还有逃走的宋允棠,不用管她了吗?” “我会布置结界在这里?,只要结界不破损,旁人是看不见的,”长锦神色如?常,轻声道,“至于?逃走的宋允棠,无论她是想见那位老人家还是想杀程鸿恩,在这两件事都没有完成?之前,她会出现的。” 三?人收整了一番,该布置结界就布置结界,该处理的就处理了。再将一旁跪着的那具道士尸体草草落了葬之后,便开了个传送通道阵朝着玉溪城内的方向?走去?。 回到玉溪城街头,已是丑时三?刻。长锦站在秦湘身旁,秦湘怀中抱了只狗,乔玉洲怀中则抱着还是原型的三?花。 秦湘面?向?着乔玉洲,目光看向?他怀中的三?花,不免担忧道:“乔玉洲,三?花怎么样了?还好吗?” 乔玉洲低头看着怀中的猫,此时已经昏昏睡了过去?。三?花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蹭了蹭,似乎想往更深处钻,钻了会,寻了个安逸的姿势,再蹭了蹭,便不再动?了。 他摸了摸她柔顺漂亮的绒毛,温声道:“无大碍,那时可能是因为?妖受魔气影响比我们更深,所以才会暂时失去?法力?变回原型,我已经给她输入了灵力?,调理运转需要一段时间,等天亮了应该就能化回人形了。” “那就好,”闻言,秦湘松了一口?气,“那天亮了你就带着三?花先回腾岳之巅吧,你不是还要给爹爹他们送丹药灵器吗?我和神君就去?码头探探,等结束了这件事情之后再回去?。” “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回去?吧,也不怕再耽搁这一天两天了,”乔玉洲道,“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事情到最后会怎样收尾。” “这样吗?这样可以吗?”秦湘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很急的,所以才让你早些回去?。” “我?我急什么?”乔玉洲一脸莫名。 “急着回你的炅洲啊,你不是说巴陵小吗?要不是为?了给爹爹送丹药和灵力?石,你才不会来腾岳之巅呢,炅洲那么大,双灵阁哪哪不比腾岳之巅好?” 听闻她如?此说话,乔玉洲也是无奈,半晌,笑道:“秦湘,翻旧账,你这就真的是没一点意思了哈,好了,是我失言还不行嘛?是我言错,不该说巴陵腾岳之巅小,是我眼拙,今晚上看了不该看见的场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长街上跟……” “呸呸呸,你住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眼看着话题又要往不该说的画面?上引,秦湘连忙打断了他,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乔玉洲看了一旁视线一直放在秦湘身上的长锦,顿了顿,又将视线慢慢地挪了回来。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秦湘,他“噗嗤”一下?笑了,然后轻咳了两声,正色道:“好好好,我又言错,我不说了,那就先这样吧,我带着三?花先走了,天亮后再见。” “走吧走吧走吧,”秦湘巴不得他赶紧走,再多待两秒谁知道他那张嘴又会吐出些什么鬼话,“赶紧走,走好不送。” 几句寒暄过后,约定好天亮之后在玉溪城码头集合再见,乔玉洲便抱着三?花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身影在夜色拐角处消失不见,秦湘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长锦,她没预料到长锦一直在看着她,甫一回头,两道视线便倏然对上。秦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温声道:“神君?” 长锦被她这么一唤,也回过神来,怔了怔,他眨了眨眼睛,错开视线:“嗯。” 秦湘抱紧怀中的白狗,朝他微微一笑:“那我们也走吧,折腾了一夜,回去?休息休息吧,赶紧一点的话,还能睡两个时辰呢,可不要浪费了。” “好。”长锦点头,收敛了眼中的情绪,走在了她身边。 第25章 允棠之殇 幻境总有破碎的一天,再好的…… 待到清晨天光破晓,秦湘抱着那白狗和长锦再次来到玉溪城码头。还未曾走近,远远地便看见了乔玉洲与三花立在?那,俊男靓女的,在?人?群之中好不?显眼。 今日的三花不?似昨晚,妖的形态已经完全隐去不?见。此时的她,还是作一袭宝蓝色的苗疆服饰打扮,腰间挂着几串小银铃铛,浅金卷发之间编进几条蓝色丝线,额间坠着眉心坠,肤若凝脂,唇若桃花,一双碧蓝眼眸尽显灵动。 秦湘看了几眼,心中不?禁暗暗点评,三花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可爱!! 两人?一走近了,乔玉洲也看见了两人?,他将怀中拿着的几个包子?丢给秦湘,“给,你们还没吃早饭呢吧?这是从客栈带的,趁热吃吧。” 秦湘和长锦确实还没过早,本来是打算来市集上随便吃点的。秦湘看了眼手中的包子?,又看向旁边的两人?,问道:“那你们呢?你们吃过了?” “在?客栈吃过了,你们吃吧,”乔玉洲看了眼还还不?够热闹的码头,天色尚早,卖东西的商户们还未曾全部出动,“现在?还早,卖花的花贩还没有来,你们先吃吧。”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回?头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再请你们吃饭。” “嘁,秦大小姐好豪气,”乔玉洲笑道,“怎么?,你有钱了?” 腾岳之巅以节俭为?本,之前秦湘年?岁算小,下山又不?多,该吃该用的秦叙都一应俱全地给她备好了,自然给到她手里的零用钱就少了。但现在?,随着年?岁越长,秦叙也就不?限制她,每每下山,生怕她在?外为?难,给的银两也就比预计的要富裕些?。 秦湘拍拍腰间挂着的白色纹绣荷包,哼道:“你瞧不?起谁呢,虽然之前没有钱,但是这次爹爹给了我很多,不?说?别的,请你们吃顿饭而已,我还是请得?起的。” “哈哈哈哈,”乔玉洲被?她逗乐,“你都多大了呀,还要问伯父给你拨零用钱。” “……”秦湘给了他一记眼刀,“你再说?,再说?就你请我们吃。” “那可不?行,秦大小姐好不?容易豪气一回?,我怎么?能?抢你的机会呢,”乔玉洲说?着,又转头与三花搭话,“三花,听见了,秦湘请客,到时候咱们可要多吃点,去玉溪城最?好的酒楼吃一顿,你第一次来这里吧,洞庭盛产鱼米,这边的鱼可是非常美味的。” 三花点点头,朝着秦湘弯起了眼睛笑了笑,声音清脆好听:“谢谢秦湘姐姐啦。” 虽然妖的年?龄比人?的要长,但妖有妖龄,不?按照人?的算法。就这样的模样来看,三花看起来是比秦湘要小一点点,叫姐姐也不?算言错。 秦湘耳根子?也浅,本来就觉得?三花可爱娇俏,这么?香香软软的小猫咪朝她笑一笑,别说?一顿饭了,就是再来十顿也不?在?话下。 于是方才还在?和乔玉洲黑脸的秦湘瞬间变脸,挠挠头,连忙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应该的,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见状,乔玉洲不?高兴了,道,“秦湘,你是不?是去巴蜀专门学过变脸啊?怎么?对三花是这样的,对我就是一副那种凶巴巴的样子?。” “你要是嘴再欠一点,”秦湘瞪了他一眼,“我还可以对你更凶些?。” “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一些?,你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的啦,”乔玉洲话锋一转,“不?对,我又说?错了,你都已经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怪不?得?这么?肆无忌惮。” 见他话里有话,秦湘终于忍无可忍了,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就是不?能?将话题往长锦身上扯。她能?被?开玩笑,但是她摸不?准长锦听到这些?会作何感?想。万一他不?喜,然后因此对她生厌然后远离她那可还得?了,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啊,好了,你别说?了,食不?言寝不?语,我要吃饭了。”秦湘边说?着,边将长锦推走了。 两人?走到了一边,她将怀中的狗放在?了地上,又将手中的两个油纸包递了一个给长锦,轻声笑道:“让神君见笑了,乔玉洲他这人?就这样,除了嘴欠,人?倒是不?坏的,给,先吃点东西吧,等下才有气力干活。” “谢谢。”长锦接了过来,两人?并排站在?一旁啃着手中的包子?。秦湘一边啃着,一边将另一个包子?一掰,撕了一小块下来,然后蹲下身,放在?白狗面前,“小白,小白,你是叫小白吧,你也先吃点垫垫肚子?吧,等晚些?了我就带你去找宋奶奶。” 小白狗晃晃尾巴,朝她汪汪叫了两声,便低头将那一块雪白柔软的包子吃掉。见它吃了,秦湘也笑了,又撕了一小块放下,等它吃完,又接着撕一小块,就这样反反复复。 长锦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喂狗,一个包子?喂完,秦湘才拍拍手,掸掉手上的包子?屑,站起身来啃怀中自己的那一个。 三花对人?间的市集很好奇,此时正被一个卖亮晶晶货物的商贩吸引了目光,乔玉洲站在?她身边,眼神里满是宠溺的温柔。 一个包子?吃完,天色也还算早,卖花的商贩陆陆续续出动了,但是并没有看见昨日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两人?便并排伏在?码头边上的栏杆上看风景,边看边聊天。 水面波光粼粼,被?阳光一照,仿若镀上了一层金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荡漾起了一圈圈涟漪。秦湘趴在?栏杆上,闭眼仰头深呼吸,感?受着一阵一阵的清风拂面。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河面的碧波荡漾,鸥鸟翱翔,天地同色。如此美景,简直就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放松,让人?神清气爽。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长锦,轻声道:“这条河叫做萝水河,玉溪城很多百姓的生计都靠它,怎么?样,神君,出来走走还是好的吧?这风景真好,让人?心情愉悦,说?起来,神君你日日都呆在腾岳之巅的西院里,我都很少见你出门走动,这习惯可不?好,人?会闷坏的,人?间如此美,就该出门多走走,散散心。” “我从小身体不大好,所以出门少,”长锦看着远处的渔船,思索了一会儿,淡声道,“很多次出门都是和母亲一起出去的,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出门了。” 听他说?起他为?人?时期的事?情,这是书卷之上并没有记载的。秦湘一时被?他的话勾起了十足的兴致,惊奇道:“身体不?好?神君你之前不?是修仙之人??” “不?是,”长锦摇了摇头,“只是一介凡人?,还是个病秧子?。” 听到这,看着长锦眼中的暗淡。秦湘一愣,连忙转移话题,“没事?没事?,神君你现在?很平安康健,所以就可以多出门了,”她顿了顿,又拍了拍胸脯保证道,“而且你也不?会一个人?的,以后我会带你出门,我们一起出去玩可好?” 长锦看着她的笑脸,胸腔之中也渐渐升起了一股暖流,他愣了愣,才应声道:“嗯,好的。” 见他又好了,秦湘才转开头,将视线又放回?了面前的天水一色上来,“对了,神君,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住的地方叫做洵阳城,怎么?样?三千年?前的风景?应当也是这样美的吧?” “嗯,很美,”长锦回?忆了一下,“洵阳沿海,阳光明媚的时候,海面也会像现在?这样,波光粼粼,鱼跃鸢飞。” “哇,”秦湘想象了一番,内陆的孩子?对大海总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听长锦这么?一描述,她顿时心生向往,“那可以去赶海吗?可以捉螃蟹捡贝壳吗?” “应当是可以的。” “那简直太好了,我还没有见过大海呢,”秦湘心驰神往,恨不?得?现在?就飞去海边,大海无边无垠,定是比萝水河和洞庭湖更加的波澜壮阔,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长锦,激动道,“神君,等得?空了,我们去洵阳看看好不?好?我想看大海,想抓螃蟹,想捡贝壳!!” 阳光下,长锦颇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副激动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温柔道:“好,等得?空了我们就去。” 两人?后来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等到太阳全部升起,市集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辰了,却还是不?见宋奶奶的身影。两人?觉得?奇怪,乔玉洲也带着三花回?到了他们身边,问道:“再过半个时辰这市集就该散了吧,那个卖花的老人?家还是没来吗?” 秦湘蹲下身将在?阴影处睡觉的白狗抱起,回?答道:“没有来,也许有事?耽搁了吧,”她抬头往昨天遇见宋奶奶的那个摊位那边望了两眼,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昨天第一个为?老人?说?话的那个妇人?。她心下一喜,又道,“那边那个卖花的姐姐我昨日里见过,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过去问问。” 说?完,便抱着白狗走向了那处,还未开口,那妇人?倒是先认出了她,与她打招呼:“嘿,这不?是昨日那位小仙君吗?你怎么?还在?这里呀?是来玉溪城游玩的吗?” “不?是不?是……” “不?是?好吧,我还以为?你是来玉溪城游玩的呢,”那妇人?挠挠头,又看见了秦湘怀中抱着的白狗,皱着眉头定睛一看,奇道,“咦?这不?是宋芸婶儿养的狗吗?怎么?在?小仙君怀中?” 听她提起话茬,秦湘连忙接口道:“是啊是啊,这就是昨日里那个老奶奶的狗,昨晚上我在?逛夜市,就捡到了这个小家伙,想来可能?是偷跑出来却不?知道怎么?回?去,所以今日一大早我就抱着它来码头,想将它还给那位老奶奶。可是眼看着这日头都升起了,市集也快散了,却还是没看见那位老奶奶的身影,这不?,看见姐姐你眼熟,就过来问问你,可知道那老奶奶住哪里?今日为?何没有在?码头看见她了?” “嗐,”闻言,那妇人?一声叹息,唏嘘道,“芸婶昨晚上又犯病了,今日在?家休息,我早上才去照看过她,给她端了一碗阳春面送去。” “犯病?可是因为?昨日与那几人?争吵打闹,伤着了?” “这倒不?是,但也与昨日有关,自从阿棠失踪之后,宋芸婶儿就犯上了失忆症,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有时记得?阿棠失踪了,有时又会忘记阿棠已经失踪了这件事?,昨日被?那几人?一刺激,就又犯病了,一晚上嚷嚷着要去给阿棠送伞,下雨阿棠回?不?来,我哄了好久,才将她哄睡下。” 秦湘道:“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唉,都是邻里,有什么?善不?善的,该帮的还是要帮一把的,”那妇人?又道,“说?起来,芸婶和阿棠还真是命苦啊,阿棠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整整四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说?阿棠跟人?跑了那种鬼话,我是不?信的。谁都知道,阿棠心中最?重要的就是芸婶了,她又怎么?会做出那种嫌贫爱富抛下芸婶的事?情来。” “宋允棠失踪四个月,这四个月内,宋芸奶奶就没有去报官?”说?起这件事?,秦湘也是奇怪,按理来讲,一个大活人?失踪了这么?久,早该报官找人?了。如果不?是宋允棠的鬼魂复仇,程家夫妇委托腾岳之巅,然后再牵扯出了这一系列的事?,可能?宋芸到死?都不?会知道,她日思夜想的孙女早已先她而去,被?人?丢弃在?那孤山野岭之中。 “我们是劝过她去报官寻人?的,可芸婶不?让啊,她坚持着,阿棠只是出去卖花了,晚些?就会回?来的,不?需要报官。可能?是她心里觉得?,只要不?报官,她就可以当做阿棠还在?,阿棠会回?来的。” 闻言,秦湘也一声叹息,想着她今日找寻宋芸的目的就是为?了打破她的幻想,让宋允棠回?家,她不?敢想那个画面,那个宋芸看见宋允棠尸体的画面。良久,才闷声道:“梦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幻影总有破碎的一天,再好的梦也有该醒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人?啊,还是得?向前看的,不?管再难,活着了就要走下去。” 闲话扯了一番,回?归正?传。秦湘柔声道:“好了,话说?回?来,姐姐,那宋芸奶奶家住哪里呀?不?管怎样,我还是得?把这狗给她送过去,听说?这狗也是允棠姑娘送给她的,一晚上找不?见了,她应当也着急了。” “这倒是的,”妇人?点了点头,她又站起了身,指着不?远处一条小巷子?,“宋芸婶儿的家往那边走就是了,直走,走到巷子?尽头拐弯再往右走走,第六户人?家。两扇木质门板,上面画了几朵荷花那家就是,因为?一直等阿棠回?家,她家的大门应该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 秦湘转身眯了眯眼睛,顺着她手指看去。末了,又回?过身来再与她拉扯了几句,这才与她道了谢说?了再见。 回?到几人?身边,秦湘将方才的情况与众人?说?了一番,便带着众人?朝着那小巷子?走去。右拐数到第六户人?家,果然看见了两扇木质门板,门板上面画了几朵圆润可爱的荷花,不?是什么?精湛的画工,倒像是小孩无聊时的随笔所画。 门果然没有锁,秦湘怀中的白狗先行跳下走了进去,秦湘站在?门口,朝着里面喊道:“请问宋芸奶奶在?家吗?” “小白?小白你昨晚上去哪里去了,可担心死?我了。”门内传来老人?焦急的声音还有小狗汪汪叫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宋芸看见了先行进去的白狗了。不?一会儿,有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谁呀?” 还不?等秦湘作答,木门就被?人?拉开,宋芸抱着白狗,满头银丝乱糟糟的,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门口的几人?。愣了一会儿,认出了秦湘,眼神才软了下去,“是你啊,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奶奶,我是来给你送狗的,听昨日里那个姐姐说?你生病了,所以我们就来看看你。” “没事?,我没事?,”宋芸笑了笑,让开了身子?,“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喝口水。” “家里也就这样,没什么?茶叶,只能?喝口水了,放心,这水是干净的,杯子?我也洗得?很干净。”宋芸端了四杯水送到四人?手中,水很清澈,杯子?虽然老旧,但也干干净净。 秦湘双手接过,温声道谢:“奶奶你客气了,我们喝这个就很好了,没那么?多讲究。” 四人?喝了水,又和宋芸随便寒暄了几句。几人?对望了几眼,谁都没有先提宋允棠的事?情。不?是不?想提,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宋芸也不?是傻子?,腾岳之巅的仙君来她家找她,长长短短地聊来聊去,不?是有事?是有什么?,而她家能?有的事?情还是什么?,除了宋允棠,她想不?到其他的。 再和秦湘聊了两句小白之后,宋芸叹了口气,眼神清明,望向那扇虚掩着的门,道:“姑娘,你是个好姑娘,你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你就直说?吧,不?用顾忌。” 第26章 舐犊情深 阿棠啊,别怕,奶奶来了,奶…… 众人一愣,站在?这小小的房间内,心情复杂。望着宋芸瘦小的身影,秦湘叹了口气,将一块粉色的锦帕递了过去。抖开绢帛,里面包裹的是?昨晚上从那?具尸身上得到的那?枚银质平安锁坠。 锁坠精美,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虽然隔着绢帛,握在?手心里也冰凉如水。 宋芸看着那?块平安锁坠,眼神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再慢慢,慢慢转变成了悲痛,悲痛。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半天都没能?说出?来,一双混浊的眼里蓄满泪水。她抖着手,想从秦湘掌心接过那?块平安锁,却生生地停滞在?半空。好半晌,才握住了,捏在?心口无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泪如泉涌。 几人看着这副场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发生的时候,却还是?没由来地跟着难受,心情沉重。 屋内安静,几人就站在?宋芸身旁,无声地陪伴着她,过了许久许久,宋芸才从一开始的无声痛哭到麻木枯坐,又过了很久很久,宋芸转了转眼睛,看向秦湘,声音嘶哑:“小姑娘……” “在?,我在?的,”听闻她唤她,秦湘连忙上前?,蹲在?宋芸面前?,握住她的手,“奶奶我在?的。” “我家阿棠在?哪里?”宋芸无力地说着,眼神涣散,“你带我去见她,这么多天了,她一个人在?外面该有多害怕呀,你带我去见她,我要带她回家。” “……”秦湘一时语噎,她抬头望了望长锦和乔玉洲他们,几人也表情沉重,朝她点点头,秦湘将头转了回来,握紧宋芸,低声应道:“好,奶奶,我带你去见她。” 秦湘搀扶着宋芸起身,长锦乔玉洲在?前?,她和三?花一左一右,扶着宋芸走出?屋内,长锦开了个传送通道阵法,五人又来到了昨晚上那?个结界所在?之地。 长锦抬手施法,护住尸体的结界消失,那?具断头粉衣尸身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宋芸一看见那?具尸体,看见那?熟悉的粉色衣裙,便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如果不是?秦湘和三?花搀扶着,估计都会在?这当?口就晕了过去。 她稳住身形,拂开了秦湘和三?花的手,闭了闭眼,又复而睁开。一步,两?步,三?步,艰难地挪动着步子?朝着那?具尸身走去,明明是?很近的距离,她却用了许久,许久才走到了她的身边。跪倒在?她面前?,出?神了好久,才颤抖着那?只满是?皱纹的手掌,抚上尸体的脸,嘶哑着、颤抖着、带着哭腔道:“阿棠啊,别怕,奶奶来了,奶奶来接你回家了。” 她边说着,边就要扶着那?具腐败的尸身起来。秦湘一看,急忙上前?想要帮她,却被她制止住了,“别过来,小姑娘,你就站在?那?里吧,让我自己来,真的,你别动,我自己来。” 秦湘的脚步顿住,长锦乔玉洲三?花站在?她身后。四人就看着面前?这个枯瘦的老人,奋力地背着那?具断头尸身,手上抱着那?颗腐败头颅,一步,两?步,三?步,目光坚定,步履沉重,像小时候无数个日夜下,背着她的孙女回家。 宋芸敛了宋允棠的尸体,在?几人的帮助下,葬在?了一棵海棠树下。坟前?摆着一碟糖花糕,两?碟炒菜,还有两?束荷花,菜是?宋芸现炒的,都是?宋允棠生前?爱吃的菜。 宋芸跪坐在?坟前?,眼泪流干了,整个人显得麻木不堪。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个新鲜的小土堆,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我第一次和阿棠见面,就是?在?海棠树下,当?时的她,不哭不闹,明明是?被丢弃的,却还一点都不自知,我抱起她,她还朝我笑……” 宋允棠是?个弃婴,宋芸是?个弃妇。 宋芸年?轻时嫁进了一家算小有钱的商贾之家,商贾之家重男轻女,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在?外生意?又需要男丁出?面打理。可宋芸的肚子?却不争气,一连三?胎都是?女儿,公公婆婆气得不轻,骂她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丈夫也与她离了心,在?外养了外室,这些宋芸都忍了。 直到后来,那?外室怀孕了,头胎便是?儿子?,这可将那?一大家子?人高兴坏了,他们欢欢喜喜地将那?女人迎进了门。 母凭子?贵,从此宋芸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前?期还能?忍,可后来,他们却越来越过分;那?女人嚣张跋扈,仗着公公婆婆丈夫的宠爱,一次又一次地羞辱着她。 宋芸道:“有一回,她实在?太?过分,我气不过,便当?场与她动了手……” 秦湘愣了一愣,接道:“然后呢?” 然后那?女人捂着被她扇红的脸,哭哭啼啼地跑到众人面前?告状。丈夫将那?女人搂在?怀里,心疼地直皱眉头,不住地柔声安慰着。公公婆婆说她不守妇道,疯疯癫癫,泼辣恶毒,不配做他家的媳妇,丈夫也大发雷霆,一封休书就要让她滚回家去。 被扫地出?门,那?可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于是她的三?个女儿,三?个亲生女儿,因为怕受及牵连,整个过程之中,不仅没有站在她的身边为她说一句话,反而站在?那?女人那?边,讨好着那?女人,骂她是?个疯婆子?。 事?情发展到最后,她被扫地出?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回娘家,爹娘也觉得脸上无光,被人戳脊梁骨骂,不愿意?接济她,让她离开。 所以到最后,她成了弃妇,跋山涉水隐姓埋名来到了玉溪城,换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又重新安顿了下来,以卖花为生。 直到十八年?前?的春日,那?一天,因为采摘的荷花较多的缘故,等她沿街卖完一背篓的荷花回家,天色已经很晚了。她背着空竹篓,嘴里咬着一块早上没吃完的凉透了的白面饼子?。 经过一条青巷时,却突然听闻一阵婴孩的咿咿呀呀声。她一愣,两?三?口吃完手中的饼,在?粗布围裙上擦了两?把,才循声走去,然后就看见了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青巷尽头的一树海棠开得正好。 海棠树下,一个襁褓包着的婴儿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娇嫩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手心还捏着一枚落下的淡粉色的海棠花瓣。 宋芸一怔,慢慢地走了过去,蹲在?襁褓面前?,与那?小家伙四目相对。那?小家伙也不怕人,看见宋芸,丝毫也没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朝着她咿咿呀呀地笑着。 “是?个女孩子?呢,”宋芸喃喃,轻轻地将那?小家伙抱在?怀里,“就是?因为是?个女孩子?,所以你才会被人丢弃的吗?”她愣怔很久,才道,“我是?弃妇,你是?弃婴,如果你要是?不嫌弃,那?就和我这个老婆子?搭伙过一辈子?吧,你如果答应的话你就对我再笑一次,你再笑一次,我就当?你答应了。” 小家伙当?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盯着宋芸的脸看,咿咿呀呀地,愣了半晌,又笑开了。 宋芸也没忍住,那?天晚上,她抱着被丢弃的宋允棠,跪在?那?株海棠树下,又哭又笑,倒还真有几分像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疯子?了。 后来,宋芸就将她带回了家,给她取名叫做宋允棠。宋允棠,宋芸糖,既是?她们的初遇,又代表着上天垂怜她,并没有让她的人生都是?悲惨的,宋允棠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糖。 宋允棠的出?现,加大了宋芸的一切开支,两?张嘴要吃饭,宋芸为此必须要付出?比之前?更多的辛苦才行。日子?虽然辛苦清贫,但看着宋允棠乖巧懂事?的笑,宋芸便是?觉得一切都值了,以往太?多的日子?里,她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等她回家,陪在?她身边,但如今,都有了。 宋允棠一天天地长大了,她懂事?,乖巧,温柔,知道宋芸对她好,便也掏心窝子?地对她好。 那?段时光里,宋允棠会陪着宋芸一起去荷塘摘花,去码头卖花。她们一起看旭日东升,一起看夕阳西下,一起踏过积水的水洼,一起走过长满青苔的青巷…… 宋允棠很乖,再累也不叫苦。她会端着小马扎乖乖地坐在?宋芸旁边,撸起袖子?,帮她收拾挑拣荷花,她会撑着破旧的油纸伞,安安静静地遮在?两?人头顶,看着街头走过的人来人往。 “阿棠很乖,她知道我的难处,她从来都不嫌弃我,也不喊累,好多次,我卖完花了,就看见她靠在?码头的栏杆上,闭着眼睛睡着了。看着她的脸,我又心疼又酸涩,那?是?天底下最乖最好的孩子?了,”宋芸跪坐在?宋允棠的新坟面前?,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银质平安锁坠,细细摩挲着,“小时候,她看着别人家的小孩有零食吃,有漂亮的新衣服穿,有漂亮的头饰戴,她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她是?想要的,可当?我问?她要不要时,她却总是?说不要。” “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要,她是?心疼我,心疼我的钱。后来她七岁生辰那?日,我攒下一笔钱,差人为她打了这枚平安锁,比起其他家长送给孩子?的珠宝玉石打造的,这枚银质的确实不算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可那?天晚上,阿棠拿到这枚锁时,脸上洋溢的笑,是?我再也忘不了的,纯澈,明朗。” “后来,阿棠长大了,我也一天天老了,很多时候,阿棠就会代替我背着竹背篓去码头卖花。阿棠生得好看,有一回,在?卖花回来的路上,就遭到了几个不学?无术的的混混的纠缠,我抄着扫帚就上去,将他们赶跑了,但是?我也后怕,所以后来我就不敢让阿棠一个人去卖花,不管怎样,我都要和她一起去。” 闻言,秦湘和身边几人对望一眼,这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估摸着就是?程鸿恩那?一伙人了。 宋芸的眼泪淌了下来,她闭了闭眼,又接着道:“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阿棠一起去采花卖花,过了很久都没有再遇见那?几个混混了。阿棠怜我,怕我辛苦,死活不让我再和她一起去卖花,我拗不过她,便也只能?同意?,后来她遇见了一个读书人,那?人名叫苏子?煜……” “!!!”听到这个名字,四人俱是?一惊,如果他们没有记错,昨晚宋允棠的血色之魂口中叫嚷着的便是?杀了程鸿恩,杀了苏子?煜。他们本以为这苏子?煜也是?那?几个混混之中的其中一个,却没想到,他竟是?那?群妇人口中所说的宋允棠的心上人!!杀了苏子?煜,想着宋允棠眼中滔天的恨意?,原来这一场相遇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算计,他们竟是?一伙的!! “苏子?煜是?个清秀文人,他与阿棠的相遇也是?偶然,机缘巧合之下帮了阿棠,后来他便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了阿棠身边。他温柔体贴,虽然看着斯斯文文地模样,但干起活来毫不马虎,不叫苦也不叫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次数一多,我们便也都看出?来了他对阿棠的情意?,我看得出?来,阿棠自然也是?喜欢他的。而我终有一天会老会死,陪不了阿棠一辈子?,阿棠还那?么年?轻,她需要有一个托付,一个嘘寒问?暖的人陪伴在?身边,所以我也没有过多地阻拦他们两?人的交集。” 三?花听到此处,眼神颇为凄楚,她看着宋芸,又轻声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苏子?煜就上门来提亲了,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将阿棠托付给他,跟我保证会对阿棠好的。我看着阿棠站在?他身边,眼里是?有他的,想来也是?愿意?的,于是?便答应了,等到今年?海棠开的时候,便让他娶我的阿棠过门,”宋芸静了片刻,等再开口之时,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是?,我的阿棠,她……她……还没有等到海棠花开,便这么先行离我而去了……” 宋芸说到此处,便是?再也支撑不住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用右手手掌撑住眼眶,喉间发出?阵阵细碎哽咽。 她记得,那?天是?除夕夜,冬日里没有荷花,卖的是?银柳与腊梅。逢上新春佳节,这两?种花寓意?好,是?最好卖的。可那?日清晨,天气却不大好,乌云密布,恐有大雨。她本来说要不今日就不去卖花好了,但宋允棠却道,下雨我带伞就好了,这个花要是?不卖掉,就要砸在?手里啦,我不能?让奶奶的辛苦白费。 于是?宋允棠便背着一背篓的银柳腊梅,拿着一把老旧的油纸伞,站在?门扉处,朝着宋芸笑道:“奶奶,回去吧,如果下雨的话,我可能?会晚点回家,你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卖了这些,回来给你买糖花糕吃。” 她背着竹背篓,背影清瘦却亭亭玉立,她回头,看着宋芸站在?门口的身影,温柔笑道:“回去吧奶奶,别站在?门口了,风大,回去吧。” 宋芸笑着应好,步子?却不动,她站在?门口,目送着宋允棠远去。那?时的她,是?怎么也想不到,那?天消失在?小巷口的那?个身影,从此就再也没能?回家,如果她要早知道,那?天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走的,可惜,在?这个世上,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如果。 宋芸呜咽着,一阵春风拂过,吹落了一朵粉色的海棠,海棠自树梢悠悠飘下,落在?了宋芸颤抖着的手心。她愣了愣,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的这一抹粉色,模糊间,就好像那?个温柔明朗的孩子?自远处跑来,扑进她的怀中,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唤着她奶奶一般。 宋芸怔了怔,她突然猛地起身,回头,看了身后的四人一眼,然后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双膝跪下!! 众人心中大惊,连忙就要上去扶她,秦湘也跪在?她身前?,扶住她的双臂就试图将她拉起来:“奶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姑娘,我知道,你是?腾岳之巅的仙君,这几位道长也是?有能?力之人,我的阿棠死得如此之惨,被人害死斩断头颅还要抛尸荒野,好狠毒啊,”宋芸咬牙切齿道,“请求姑娘,为我家阿棠申冤哪,只要姑娘能?为阿棠沉冤昭雪,让杀害我家阿棠的凶手伏法,祭奠阿棠的在?天之灵,我宋芸此生便是?为姑娘做牛做马,我也愿意?,求求你了,姑娘!!” 她一边哭着,一边说着,一边还要猛地朝着几人磕头。秦湘连忙抱住她,将她按在?怀里,看着此情此景,也不住地流眼泪,她一边拍着宋芸的背,一边不住地安抚她,声音虽然颤抖哽咽,却也坚定:“奶奶,你放心吧,我就是?为此事?而来,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给宋姑娘申冤,将坏人绳之以法,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你放心吧。” 宋芸满脸泪水,听得秦湘的话,她才顿了顿,目光涣散,轻声道:“多谢……” 言罢,她便两?眼一闭,直挺挺地歪倒在?了秦湘怀中,看着怀中昏死过去的宋芸,秦湘大惊,连忙喊道:“乔玉洲!!” 第27章 负卿卿心 说!你和程鸿恩他们是如何杀…… 四人将宋芸带回了她的家,一个?两居一室的小屋。宋允棠的那个?房间虽小,却也置办了个?姑娘家的梳妆台和一只小木衣柜。 而宋芸这边的房间内却家徒四壁,除了有一张小小老旧的床榻和一个?圆木墩坐凳之外,再无?其他?。宋芸躺在床榻上,乔玉洲坐在她身?边,替她看诊。 见他?收回手,秦湘连忙问道:“怎么样了?宋奶奶可还好??” 乔玉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半晌,一声叹息,道:“算好?也不算好?,她这是急火攻心所导致的突然昏厥,无?大碍,我等会去药房给她抓几味中?药服下便好?,但最?主要的还是这心病,如果她的情绪一直是这样的话,这病就不容易好?,以后严重点可能会吐血,甚至猝死也是有可能的。” 三?人闻言,一阵无?语。心病还须心药医,如果宋芸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再好?的医师和药石也无?用。 秦湘皱着眉头,也叹了一口气,温声道:“这是我们不能左右的,希望宋奶奶自己早日?看清吧,宋姑娘肯定也不会想看到她这样的。” 乔玉洲也道:“希望吧。” 几人又在宋芸的床边守了一个?半时辰,中?途乔玉洲带着三?花出去为她抓了几副中?药回来,在小院里煎好?后喂她服下。 许久未见她醒来,于是四人便兵分两道,由乔玉洲和三?花留在这照看着宋芸,而长锦秦湘则去那苏子煜住的地方?探一探。 推开?那两扇老旧的木质门扉,秦湘脚步一顿,回头又望了望庭院。长锦看着她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神君,说起?来,你有没有看见小白?”秦湘转回了身?子,小小的庭院一览无?余,四下安静,哪里还能看见那小白狗的影子? 长锦也转回了身?子,目光在庭院之中?扫视了一圈,确实没有看见那白狗的影子。他?轻声道:“也许是自己又跑出去玩了吧。” 秦湘闻言,也没多想,顿了顿,点点头,“也是,走吧,那我们去隔壁那个?姐姐家问问,苏子煜家的住址吧。” 两人并肩走着,秦湘敲响了隔壁第五户人家的门,毫不意外,开?门的还是上午那个?妇人。她看着门口的两人,先是一怔,旋即笑道:“呀?小仙君?你还在这里呀?芸婶怎么样了?” 秦湘点点头:“还好?,目前还在睡着,我朋友是医师,此时正在照看着。” “哦,这样啊,那我晚点去看看她,给她做点吃的送去。”那妇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着面前的两人,问道,“两位仙君来找我可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姐姐,我想请问一下,你可认识那个?叫做苏子煜的书生?” “啊?苏子煜?那不是阿棠的心上人吗?”妇人听到这个?名字,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要说起?苏子煜,她对这人可就印象深刻了。样貌俊秀,公子如玉,与宋允棠站在一起?简直就是男才女貌,好?不般配。她皱着眉头一声叹息,“苏子煜是个?书生,是去年和阿棠结识的,那小伙子不错,看着清清秀秀,但好?多次我都看见他?过来芸婶家帮忙干活呢,从来不喊苦不喊累,本来两人是定了今年成亲的。” “说起?来,定的成亲的日?子好?像就是这几日?,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好?好?的一场姻缘,就成了这样,阿棠失踪后,那苏子煜确实也没来过了,他?家也是大门紧闭,但要是说阿棠与他?就这样私奔了的那种?鬼话,我是万万不会相信的,本来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亲,何苦还要抛下一切背负骂名去私奔?” 那妇人陷入了回忆之中?,叨叨絮絮地说了许多,说完,又是一声叹息。一阵感慨过后,才伸手揩了揩眼角,吸了吸鼻子,笑道:“唉呀,瞧我,一说起?这些就这样,让二位仙君见笑了。” “没有没有,人之常情,宋姑娘的事情确实让人唏嘘,闻者落泪,见者伤心,没有什么可见笑的,”秦湘摆摆手,顿了顿,又问,“那既如此,姐姐可是知道那苏子煜住在何处?可否指点?” “你们要去找苏子煜?”闻言,那妇人激动道,“你们是在查阿棠的事情吗?阿棠找到了?” 看着那妇人的眼睛,秦湘僵硬地点了点头,“找到了,宋姑娘的尸首已下葬,我们答应了宋奶奶会为她沉冤昭雪,所以还请姐姐知无?不言,指点一二。” “什么?!”妇人简直不可置信,勃然色变。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指在门板上捏得?铁青。她僵了片刻,声音平静:“苏子煜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码头直走过去那边有一座文庙,他?就住在文庙旁边的那间小屋里,不过,自从除夕阿棠失踪过后,那间小屋也人去楼空,仙君要想去看看就自行进去看看吧。” 秦湘明了,点了点头,朝着妇人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姐姐。” “不用谢,”妇人说,“只求仙君能为芸婶阿棠做主就行了,她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们会的。” 告别了妇人,秦湘和长锦便往她所说的那个?文庙赶去。文庙旁边确实有一间小屋,门扉紧闭,却没上锁,两人顿时觉得?奇怪,不是说苏子煜也不见踪迹了吗?为何这大门却没有上锁?转念一想,难道是因为这几天是苏子煜和宋允棠原定的大喜之日?,苏子煜对宋允棠还是有情的,心中?有情,所以去而又返? 怀着这些疑问,秦湘和长锦彼此相互望了一眼,秦湘伸手叩响门扉,“请问,有人在家吗?” 等了半晌,里面安安静静,秦湘等了等,复而又叩了三下,却还是没有一点声响。看来是她想错了,也许苏子煜并没有回来,只是他?离开之时并未将门上锁。想到这,秦湘便不再敲门了,转手将门推开?,两人一起走进了这小院。 站在庭院之中?,两人扫了一眼面前的景象,一副荒凉破败的模样,杂草丛生,水井生锈,小屋的门窗之上都已结了蛛丝,积了几层厚厚的落灰。 “看来苏子煜真的已经离去,”秦湘在这庭院之中?走了几步,伸手在那门窗之上摸了一把,满手的灰尘,“这里像很久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样子了。” 话音一落,忽然一阵瓷器掉落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在这寂静的小院之中显得格外地清晰。 秦湘心中?一动,一把将面前的房门推开?,两人一齐走了进去。屋内,一个?穿着大红吉服,容貌清秀俊朗的男子正靠着墙角坐下,一旁,立着一个?木架,木架之上支着的是一件与他?身?上吉服相配的大红女子衣裙,而他?脚边,堆积着几个?小酒坛子。 与他?相对应的另一面墙上,还留有一大片湿润的水渍,墙角之下,是一地破碎的酒坛瓦片。秦湘与长锦进来之时,那男子眼神混沌,脸色潮红,手中?还握着一个?酒坛正在灌酒,俨然一副醉鬼模样。 满地狼籍,满屋酒气,秦湘皱着眉头走了过去,打量了他?几眼,道:“你可是苏子煜?” 那男子掀起?眼帘,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与你又有何关系?”说罢,转过脸去,拿起?一旁的酒坛子旁若无?人地又灌了两口。 “别喝了!”秦湘被他?这副模样整得?火大,伸手便夺过他?手中?的酒坛,丢在一旁摔得?粉碎。 那男子也瞬间暴起?,他?双目赤红,就恶狠狠地朝秦湘扑过来,“你算什么东西?,也要来管我!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 长锦眼疾手快,伸手就将秦湘拉了过来,眼神再朝着那男子一凛,一条金色锁链凭空而出,将他?捆了个?结实,扔在了墙角。 男子大声地嘶吼尖叫着,挣扎着,无?意间,却碰倒了架在一旁的女子喜服。他?一愣,连忙爬了过去,手指在空中?发着抖,僵了片刻,将那衣裙抱在怀中?,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一会儿喊着:“阿棠!你杀了我吧!你快来杀了我!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的,今天死的就会是我,你来吧,快来吧,带我一起?走吧!!” 一会儿又喊着:“阿棠,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再也没脸见你了,就算死后入地府你也不会想见我的,对不起?,阿棠!!” 见他?这副模样,两人此时也终于确认,面前的人便是苏子煜无?疑了。 两人就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发了一会儿的疯。秦湘揉了揉眉心,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是虚伪可笑加恶心。她捏了捏拳,实在是忍不住了,转身?便向外走去,来到了庭院中?的那个?水井前,摇了一桶冷水提了进来,劈头盖脸地便朝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泼去。 苏子煜被她这么一泼,瞬间一个?激灵,他?大张着嘴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等再抬头看向长锦和秦湘时,眼神已经清明了不少,看样子,酒是醒了一大半。 秦湘将手中?的木桶放下,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清醒了?能好?好?答话了?” “你们是谁?”苏子煜一愣,低头看了看绑在自己身?上的灵力锁链,目光警惕,“为何闯入我的家中?,又为何要锁着我?” “我是敲过门才进来的,不算闯,”秦湘蹲下,与他?齐平盯着他?,“至于为何锁你,是你先奋起?伤人,我是自当防卫,你要是现在清醒了能好?好?答话了,我就放开?你。” 苏子煜与秦湘互盯了片刻,终于,别开?了眼,语气疲惫:“好?,你们先放开?我。” 秦湘抬脸,看向长锦:“神君?” 长锦看了她一眼,手指微动,那缚住苏子煜的灵力锁链便随之退去,消失不见。 “好?了,说说吧,你和程鸿恩他?们是怎么杀害宋允棠的?”秦湘起?身?,也懒得?再和他?绕弯子了,凌厉的目光如寒冰一样落在他?脸上,直接道。 听到这句话,苏子煜如坠冰窖,脸色瞬间煞白,他?愣怔了半晌,才猛然厉声道:“不是我!我没有杀阿棠!你胡说!我这么爱阿棠,我怎么会杀她!” “你撒谎!”秦湘火气已经上来了,看着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的男人,眼中?杀气腾腾。 “我没有,我没有……”苏子煜目着眼神,喃喃着。他?又转身?看见那一袭喜服,他?扑过去,将那湿漉漉的喜服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秦湘,“是不是程鸿恩派你来的,他?要抢我的阿棠。他?知道今日?是我和阿棠的大喜之日?,他?不甘心,是不是他?派你来,派你来杀了我,再抢走阿棠!” “我不会让你再抢走阿棠了!我要杀了你!”他?说着,眼中?露出凶狠的精光,俨然又一副疯魔的模样朝着秦湘冲了过来。 秦湘再也忍不了了,抬手就一巴掌狠狠地掴在他?脸上,“你放肆!” 苏子煜只是个?文弱书生,这一巴掌力道之大,将他?扇倒在地,脸上顿时就浮现了五个?通红的手指印。他?跌倒在地,目光讶然地看着秦湘。 “疼死我了。”秦湘甩甩手,嘶了一声。长锦握着她发红的掌心,蹙着眉头看了下,“没事吧?” “无?碍,”秦湘朝他?摇摇头,收回手掌,转而对上苏子煜的目光。她冷冷道:“这回清醒了?不发疯了?你给我好?好?想一想,宋允棠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苏子煜被秦湘的声音震得?一愣,他?呆呆地盯着秦湘的脸。从她那双冷若寒冰的眼瞳之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一袭大红的喜服,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他?再也忍受不住了,抱紧身?子不断后退,啕嚎大哭,对着那散落在地的衣裙不断磕头,不断认错:“对不起?,阿棠,对不起?,我是无?心的,我也很后悔,我是真的爱你,阿棠,对不起?……” “好?了,收起?你这副虚情假意的样子,你这种?人,也配说爱。宋允棠要是听见你这句话,怕是只会恶心,明明是你伙同?程鸿恩一起?杀死的她,现在还何必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彰显自己对她的情意有多深吗?你要是真喜欢她,你又怎么会杀死她?虚伪至极,假情假意。”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她,是他?们,是他?们杀的,”苏子煜猛然回头,厉声道,愣了半晌,声音又小了下去。他?无?力地跪坐在地,目光呆滞,喃喃道,“不对,也是我,是我将她带了过去,是我亲手将她送到恶魔手中?,最?后还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我就站在门口,听着她的叫喊,听着她的哭声,听着她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却无?动于衷,我就听着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最?后万物归寂,阿棠她,死不瞑目……” “阿棠她是个?好?女子,生得?漂亮,温柔善良,我是真的喜爱她,可是,我也是真的软弱,可能就如你所说,我的爱太廉价,在危难之际是我将她抛弃,任凭她被那群畜牲……欺辱致死。” 苏子煜口中?所说的那群畜牲,自然便是程鸿恩等人。他?跌坐在地上,回忆着这段事情,眼神呆滞,心中?涩然。像是憋在心中?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宣发的缺口般,不用秦湘再次发问,他?便自顾自地慢慢讲了下去。 苏子煜幼时丧母,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苏子煜也随了其父,生得?一副胆小软弱的性?子,去年父亲一场重病去世?之后,他?便操起?了父亲的老本行,平日?里靠给小儿教书赚取家用。 本来他?与宋允棠,一个?卖花女,一个?教书人,如果不是刻意,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那时的宋允棠已经长开?了,雪肤明眸,眉眼如画,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自古以来便有老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因为在外卖花需要抛头露面,所以宋允棠这副出尘的容貌自然也就吸引了玉溪城中?的一众青年才俊。 其中?就包括了程家员外的公子程鸿恩。程家在玉溪城内算一个?排得?上名号的富商大贾,程家夫妇老来得?子,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对他?就宠爱有加。由此以来,便也纵了他?一副骄奢淫逸,不学无?术的二流模样。 正如之前秦湘所说,程鸿恩在家温和良善,孝顺听话,可在外,那就是一整个?地痞无?赖。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在玉溪城的街头巷尾横行霸道,也有被他?欺负得?狠了的人,去程府门口找过程家夫妇告他?的状。可是程家夫妇眼里的程鸿恩一直是乖巧听话的,又怎么可能会相信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个?街头霸主是他?们的儿子呢?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将那人乱棍轰了出去。 后来这件事被程鸿恩知道了,当即便带着一群阿谀奉承他?的狗腿子找到了那人,将人堵在巷子里,狠狠地揍了一顿,去了半条命。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敢再找上门去告状的人,而程鸿恩也越发地无?法无?天,凶狠肆意。 第28章 人间恶鬼 苏公子,你可让我好等? 程鸿恩被宋允棠的?美?貌吸引,隔三差五地便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去将人拦在巷子里。因为对她的?喜爱,前期并没?有对她起过多歹毒的?心?思,还颇有几分耐心?地对她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可宋允棠并不喜欢他,他的?所作所为,她并不是没?有耳闻。所以对于这些?示好,每次她都是冷冷地回绝了,或者平静地看着他在她面前一顿表演,然后等他说完了,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一开始程鸿恩还觉得这种冰冷冷的?美?人才能勾起他的?征服欲。可次数一多,他便受不住了。觉得,程府的?名号在玉溪城内赫赫有名,他作为程府少爷,想要多少女人那还不是勾勾手指的?事?宋允棠这个卑贱的?卖花女,他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可她竟然敢仗着他对她的?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在众人面前拂他的?面子! 程少爷忍不了了,有一回,在宋允棠卖完花背着背篓走进小巷之时?,他便带着几个人将人拦下。这次,不再是好言好语,他们将她堵在巷子里,死扣住她的?手,拉扯着她的?衣服,扇着她的?耳光。 宋允棠大声尖叫,后来?叫喊声吸引来?了宋芸,宋芸是个疯女人,和人打起来?是豁出去不要命的?打法。程鸿恩怕将事情闹大,也只能作罢,带着那群阿谀奉承的?狗腿子便离开了。 经此一遭,宋芸便不敢让宋允棠一个人出去卖花了,那段时?间,祖孙俩一直是同?进同?出。程鸿恩没?有下手的?机会,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身边一个心?思多的?朋友便给他出了个主意。找一个人来?做一场戏,让那人装作温柔良人去接近宋允棠,然后骗取她信任,到时?候,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了。 程鸿恩一听,瞬间便喜笑?颜开,揪着那人的?脖颈将人拉近,拍了两下,又将腰间系着的?一块和田美?玉解下来?扔给他,“好小子,赏你的?。” 主意是有了,但?这人选是个问题。程少爷是个纨绔,身边的?一群狐朋狗友也不是什么好样子,要装成一副温柔谦谦公子的?模样确实难。于是在街头巷尾一番打听,将目光锁定在了苏子煜身上。 苏子煜父母双亡,是个胆小软弱的?迂腐书?生,长得清秀俊朗,又没?有什么背景,确实是一个很好拿捏的?软柿子。于是几人一番合计后,便踹开了苏子煜家的?门。 那一天,苏子煜在私塾里刚教完书?,本?来?也没?什么社交活动,于是便抱着书?卷早早地归了家。 那时?的?苏子煜,并不知道他家的?门后,有那样一群恶魔在等着他。他与?往常一样,抱着书?卷,手里提着几个肉夹馍饼子,推开了家里的?门。 而程鸿恩就躺坐在庭院之中,手里拿着本?从里屋搜刮出来?的?书?卷,双腿交叉着靠放在一旁的?石磨上,在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苏子煜推开门的?手僵在半空之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苏公子?”程鸿恩看见了他,笑?眯眯地将腿挪开,打了个哈欠,“你可让我好等?” 苏子煜站在门口,看着面前人脸上挂着的?那阴寒的?笑?,他愣了一下,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刹那间从脚底升到了头皮。几乎是不带犹豫的?,他将手中的?书?卷饼子丢了一地,转身就跑。 “啧。”程鸿恩不悦地低嗤了一声,他身后站着的?几个青年瞬间便冲了出去。 苏子煜毕竟是个读书?人,哪里会跑得过这些?人,没?过多久,便气喘吁吁,被他们摁倒在地,一顿狠揍之后,押送到了程鸿恩面前。 有人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关节处,苏子煜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倒在了程鸿恩面前。他哆哆嗦嗦地发着抖,立马磕头颤声道:“程少爷饶命,饶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 程鸿恩被他这副模样取悦了,眼神里都带着精光。他微微俯身,用手中的?书?卷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对上他的?眼睛。他眯着眼睛,嘴角扯起一个绚烂的?笑?,“苏公子,你跑什么呢?我这么大老?远地过来?拜访你,你不仅连一杯水都不倒给我喝,反而还拔腿就跑,作为先生,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太失礼了吗?” 苏子煜一怔,脸色煞白。他想移开脸,身后却有人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就这么仰头看着面前笑?容灿烂却如恶魔厉鬼般阴寒可怖的?程鸿恩。 程鸿恩轻笑?一声,直起身子,将手中的书卷随手一扔,坐了回去,目光越过苏子煜落在了地上的?几个肉夹馍饼子上。他顿了顿,又将视线放回他脸上,笑?道:“苏公子还没?吃午饭呢吧?羊肉夹馍,扔了怪可惜的?,来?啊,你们几个,伺候苏公子吃饭,等他吃饱了,我们再好好聊。” 话音一落,便有人压住他的?手,掉在地上的?肉夹馍沾染着泥灰,就这么一个一个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苏子煜来?不及吞咽,喉咙下意识地便呕吐了出来,那饼子掉在了地上,他一阵剧烈地咳嗽。还未缓过劲来?,一个凶狠的?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嘴角瞬间便见了血。那人双目圆瞪,凶神恶煞:“程少爷赏你的?,你敢吐出来??!” 苏子煜再也忍不住了,他爬起来?,又爬到了程鸿恩脚底下,颤抖着身子磕头认错:“对不起,对不起,程少爷,求你饶命,我一介书?生,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求求你,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求求你。” 他涕泪俱下,跪在他面前,像一条乞怜摇尾的狗。 程鸿恩伸了个懒腰,抬手挥了挥,“既然苏公子这么说了,那我就放你一马,你们下去,别吓着苏公子。” 身旁的?人听到他的?话,一个一个地散开了,又站回了程鸿恩身后。 苏子煜心?下一惊,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程鸿恩一眼,随之不住地磕头道谢。 “谢就不用了,好了,现在来?聊聊我们的?事吧,”程鸿恩说着,又站起了身子,慢悠悠地朝着他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方才苏公子不是说你一介书?生,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吗?正巧,本?公子今日前来?,就是来?给你送美?人的?,你要是不要啊?” “什么?”苏子煜一怔,脑子里有片刻空白,他不解地看向?程鸿恩。 程鸿恩笑?了笑?,将那个人出的?主意与?苏子煜说了一遍,让他与?他们做一场戏,然后骗取宋允棠的?信任,然后再将她带来?给他们。 苏子煜毕竟还是个读书?人,这样的?事从来?没?做过,心?里也深知这是万万做不得的?,当下便犹豫了没?有直接答应,于是他的?拒绝又遭来?了一顿毒打。 那一天,程鸿恩带着那四个人,就在他家,将他狠狠地折磨来?折磨去,整整一天,从正午到晚上。到最后,他遍体?鳞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苏子煜终于忍受不住了,只能松口答应。 后来?,他们做了一场戏,将卖完花回家的?宋允棠和宋芸祖孙俩拦在巷子里,然后再由苏子煜出面,带着由程鸿恩随从扮演的?官吏上前来?赶走他们,从而英雄救美?,与?之结缘。 从那之后,苏子煜就常常出现在宋允棠身边,帮她卖花,帮她摘花,帮她干活。 宋允棠一开始是拒绝的?,可苏子煜温柔俊雅,分寸把握的?又是极好,既不唐突,也不显得冷淡。他读过书?,讲起话来?也是别有一番风趣,比起大字不识横行霸道的?程鸿恩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于是时?间一长,两人就这么熟稔起来?了。按照计划,苏子煜只要骗取到了宋允棠的?信任就好,然后再将她约出来?,带到程鸿恩指定的?地点。 可人算不如天算,苏子煜也没?想到,在这场算计的?相遇里,他竟然会真的?喜欢上宋允棠,这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明白自己对宋允棠的?感情之后,苏子煜便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自己,他很痛苦,他恨自己的?无?能与?软弱,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他甚至想过要不带着宋允棠私奔,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程鸿恩找不到的?地方,可是这是不现实的?,宋允棠放不下宋芸,而他,也不能让她知道真相,知道这一切都是个骗局,他是一个畜牲,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一个意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鸿恩也在不断地催促着他,让他将宋允棠带出来?,一开始,他还能找借口推脱,说还不行,宋允棠警惕心?很强,还得再过段时?日。可随着次数一多,程鸿恩便失去了耐心?。 那日,是除夕夜,不用去私塾教书?,苏子煜吃过早饭,便准备出门,去宋允棠家中为她劈些?柴火。可他还未曾走出大门,程鸿恩便伙集着一群狐朋狗友,怒气冲冲地冲进了他的?家里,将他一顿毒打。 程鸿恩将他的?头踩在脚下,不断碾压,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他低沉道:“苏子煜,你最好要看清楚你自己的?位置,别给你几分颜色你就开染坊。” 苏子煜捏了捏拳,又无?力?地松开,沉默了良久,最终,闭了闭眼,咬牙道:“不敢。” 闻言,程鸿恩冷哼一声,“很好,你还知道不敢,本?公子已经没?有这么多耐心?和你在这里扯东扯西了,就以今日为限,若是天黑之前我还没?有看见宋允棠的?影子,那你,就不用看见明天的?太阳了,听懂了吗?!” “听懂了。”苏子煜仿若行尸走肉,他只能机械式地按照本?能反应作出回答。 后来?,他们将他恶狠狠地踹了出去。那天天气不好,下起了大雨,苏子煜跌坐在门口,伤口沾上雨水泥土,火辣辣的?疼。可他却浑然不知,一个人在雨幕里坐了良久,久到寒气入体?,全身冰凉,失去知觉,他才慢慢爬起身,一阵又哭又笑?,缓缓转身离去。 青石板贴成的?小巷里空无?一人,直到走到熟悉的?门扉面前,看着那两朵圆润的?荷花,苏子煜才恍然大悟,眼神聚焦起来?,他愣愣地盯了一会。透过门缝看着里屋的?明黄烛光,顿了顿,瞳孔紧缩,抬手,猛然就给了自己一记狠狠的?耳光,“畜生!” 在宋允棠家门口站了许久,他好多次都想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可手举起的?那一瞬间,却无?论如何都推不下去。 到最后,他离开了,他鼓足了一次勇气。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会面对什么,可能会死吧,但?那也无?所谓了,好歹,他也勇敢了一回。 软弱的?人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勇敢了那一回,那时?的?苏子煜确实以为自己能保护宋允棠一回,是唯一的?一回。 可偏偏,宋允棠出现了,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最终还是遵循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从宋允棠家离开后,苏子煜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除了回家,天地之大,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而他还不能这么早回家,他知道,只要他一踏进那个家门,他的?生命也就终止于此了。 于是一个人在大雨中乱晃,他走过曾经和宋允棠一起走过的?大街小巷。模糊雨幕之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熟悉的?竹背篓撑着一把油纸伞朝他走来?,是宋允棠。 苏子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乌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孩,一言不发。就像即将渴死的?人看见了一泓清泉一样,他就这么看着她朝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近。 走近了,宋允棠才认出面前的?人,看着苏子煜全身湿透,脸上一片青紫。她一惊,连忙跑过去,将伞撑在两人头顶,声音焦急,带着关切:“苏公子,你为何会在这?怎么不撑伞?你的?脸又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看着宋允棠漂亮温柔的?脸庞,听着她语气里的?关心?,苏子煜心?头一颤,心?中酸涩不言而喻。 他嘴角微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将人拉入怀中,双手紧紧地抱住,恨不得将她嵌入血肉之中。 宋允棠被他这失态的?动作吓得一呆,等反应过来?之后,就想推开他。可她才轻轻一动,苏子煜便不住地发抖,将她拥得更紧,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不要动,阿棠,求你,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宋允棠一愣,想推开他的?手无?论如何也推不下去了,僵在空中半晌。最终,轻轻地落下,搂住了他的?背,一下两下地轻拍着,安慰着。 过了很久很久,苏子煜才松开她,宋允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没?由得来?地跟着难过。她看向?他,嗓音温柔似水,“苏公子,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没?事吧?” 大概是他眼睫被雨水打湿,显得模糊,宋允棠并没?有看见他眼中那复杂的?情绪。苏子煜沉默了片刻,才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宋允棠是个凡事先为他人着想的?姑娘,看着苏子煜这副模样,又没?伞,她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于是便提出要先送他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去。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到苏子煜的?家门口,宋允棠抬手就要推门,千钧一发之际,苏子煜握住了她的?指尖。 宋允棠不明所以,抬眼望向?他,“怎么了?” 苏子煜看了她许久,最终,松开了她的?手。 心?里想过无?数次就这样拉着宋允棠转身就跑吧,可到头来?,从嘴边说出来?的?,只有平静、冰凉、残忍的?两个字,“没?事。” 听到此处为止,秦湘已是怒极。 没?事?他竟然说没?事?!怎么会没?事!就算苏子煜不再说下去,秦湘也能想象那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可他居然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宋允棠走进去,推开那扇让她万劫不复的?门!! “畜牲!混账!你还是人吗?!你竟然让她走了进去!!你为什么要让她走进去!!”滔天的?怒火被宣泄出来?,秦湘一脚踹向?苏子煜。这一脚力?道之大,将他踹飞到了墙上,又沿着墙壁滑落,掉在地上,当场吐血。 苏子煜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然后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子,张开嘴角,露出血红的?牙齿,扯起了一个笑?容。半晌,他咬牙切齿地厉声吼道:“因为我不是人!!我想活!!我不让她进去,死的?就是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秦湘真的?要炸了,她作势就要冲上去再来?一脚。 长锦见状,连忙将她拦下。秦湘被他抱在怀里,满脸都是震惊,她转头,不解地看向?他:“神君,你为何要拦我?!” “他想求死,你这一脚下去,他可能就离死不远了,正合他意,”长锦看了他一眼,低沉道,“我不想让这种人死在你手上,不值。” 第29章 旧梦谢幕 杀了我,让我去给阿棠赔罪!…… 秦湘死死地盯着苏子煜,最终,还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口气,拂开长锦的手,转身而立,不再看他一眼。她怕她再多看两眼,真的就会?忍不住一脚送他归西。 长锦见她情绪暂时稳定下来了?,才移开视线,复而放在面前坐着的苏子煜身上。 苏子煜状若疯狂,又哭又笑,“你为何要拦着她!杀了?我吧,让我去给阿棠赔罪,杀了?我!!”他哭着,笑着,五官扭曲,泪眼模糊。 “当初你为了?活着,抛弃了?宋允棠,如今你活下来了?,却活得不心安,一心求死,”长锦看着他,一双眼里无波无澜,声音寡淡,“兜兜转转到最后,所有都是一场空,你可曾后悔了??” 听着长锦的话,苏子煜猛然一怔,他双目呆滞,面前的红衣衫格外地刺眼。 见他也安静下来了?,长锦又一声叹息,“好了?,接着交代吧,程鸿恩他们后来是怎么杀害宋允棠的?为何要如此残忍地割下她的头颅?还要用?那么恶毒的镇鬼符镇压她?” 苏子煜愣愣地,眼眸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黯淡无光。他仿佛一个陷入绝境的困兽,跪在那红色嫁衣面前,慢慢地回忆着,忏悔着。 那天晚上,他松开了?宋允棠的手,就站在门口,朝着她吐出了?冰凉凉的两个字,“没事。” 后来,他看着宋允棠走了?进去,本?来他也该跟着一起进去,可他脚底却如千斤坠坠,他无论如何都迈不开那一步,他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敢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血液在身体里剧烈翻腾。 一声尖叫将他的梦境打碎,将他一把拉入了?现实。他站在门扉处,透过门板的缝隙看见程鸿恩一伙人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宋允棠,脸上带着狰狞可怖的笑容,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宋允棠遍体生寒,立刻转身朝着门口跑来,试图逃离这个魔窟。 可那时的他是怎么做的呢?他生怕宋允棠出来,看见他,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他还怕程鸿恩出来,看见他,将一切捅破,甚至连他一起杀,他是个懦夫,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于是,在宋允棠奔向那扇门扉之时,他与她一墙之隔,她在里面,他在外面。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脸色平静,残忍地将那扇生门死死地拉住、拴住、扣住。 他站在门口,无动于衷,听着门内宋允棠不住地拉门,推门,锤门,听着内门程鸿恩的狞笑,听着那群人上前拖拉和宋允棠拼命挣扎呼唤他的声音,可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站着,平静,冷血,残忍地站着。 直到万籁归寂,直到里面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他才顺着墙垣滑下,呆呆地蹲着,跪着。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炸雷惊响,苏子煜整个人被震得一愣,他呆呆地举起双手,那双苍白修长执笔握卷的手此时正在不断发着抖。 还不等他再做出反应,破旧的木板门扉被人一把拉开,一个衣冠不整的青年从门后走出来,低头看见跪在雨里的他,不由分说,一把将他薅起,然后将他拉进了?屋内。 苏子煜被扔进了?屋里,因为长时间的淋雨,又被这么用?力?一扔,他有些头晕眼花。等他摇摇头,眨眨眼,视线在一缕跳跃的烛火之中渐渐清晰之时,他看见了?宋允棠,还看见了?程鸿恩。从那时起,那个画面,便成了?他每每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看到,满屋的血迹,一地的瓦片碎瓷,而宋允棠就躺在血泊里,粉色的衣裙已被撕碎,手脚摊开,身上劣迹斑斑,她的头颅和身体已然分开,一双美目圆睁,死死地朝他的方向盯着。而程鸿恩就站在那,衣襟大?开,额角带血,手中还提着一把砍刀,刀刃散发着森森银光,未干的血迹从刀尖缓缓滴落。 他将刀随手一扔,带着满脸戾气地朝着宋允棠的尸身狠狠地啐了?一口,“贱人,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瞧不上我吗?你不是不肯低下你自?以为高?贵的头颅向本?少爷屈服吗?到最后,不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啊啊啊啊啊!!”苏子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那一瞬间,他吓得头皮发麻,骨头缝里都是冷的。他放声惨叫,手脚并?用?地就要逃离这里,可程鸿恩怎么会?让他走,于是他还没爬出房门,便又被人一把抓了?回来,扔在了?程鸿恩面前。 程鸿恩看着抖如筛糠的苏子煜,嘴角带着笑意,他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他伸手摸上他的脸,将血迹抹在他的脸上,身上,然后一脸歉意地笑道:“苏公子,你做得很?好,本?少爷今晚要了?你的未婚妻,还不小心失手杀了?她,你心中可有恨意?你想不想杀了?我?” 苏子煜心中一顿,他抬眼看着程鸿恩,程鸿恩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只是笑着盯着他。 良久,苏子煜才别过头,颤声道:“没有,我不敢。” “哼,只是不敢,不是不想。”程鸿恩冷哼一声,半晌,站起身来,“罢了?,你想也没用?,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有这个胆子来杀我,好了?,本?少爷也玩够了?,宋允棠我就还给你了,你最好将她处理干净,然后,这辈子就乖乖地呆在本少爷的视线范围内,不要想着逃跑,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苏子煜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如喝了血的厉鬼餍足而去。四下安静,看着面前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微笑,再也不会站起来的宋允棠,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后来,他将宋允棠埋葬在了?城郊的一处荒郊野岭里,之后,便也不去私塾教书了?,门扉上锁,良心不安,他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间内,从此闭门不出。在外人看来,就是从除夕夜之后,宋允棠和苏子煜一起失踪了?,一时间,流言蜚语不断,说他俩抛下宋芸私奔了?,而这起事件的主?要刽子手,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听完了?这整个宋允棠被害的经过,长锦和秦湘皆是一怔,遍体生寒,一个人,一群人,怎么能?坏成这副模样呢,这简直都不能?算是禽兽了?,禽兽尚且还有良知,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从地狱而来的鬼,一群活生生的恶鬼! 秦湘双手捏拳,一双杏眼里怒火滔天,她看着面前这个虚伪可怜又可恨的男人,看着这个又哭又笑被折磨得疯狂的男人,后槽牙都要咬紧了?,她冲上前去,作势又要将他狠揍一顿。 “秦湘,冷静。”长锦伸手又拦住了?她,虽然他心中也恨,也对这个男人很?憎恶,但他还理智尚存,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宋允棠后来变成鬼之后怎样来复仇的,而他们又为何还要拿那么恶毒的镇鬼符来镇压她。 长锦安抚着秦湘的情绪,见她慢慢地安定下来了?,才又看向苏子煜,脸若冰霜,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你接着说,宋允棠被你们害死之后,你们是何时再见到她的鬼魂的,她可迫害了?你们?你们明明已经杀死她了?,又为何还要再拿那么恶毒的镇鬼符来镇压她,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像是被宣判了?最终判决的死囚,等待着自?己的报应前来,苏子煜跪着,目光很?平静。 他微微抬起头,温暖的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从缝隙中投射进来,照在了?他苍白如鬼的脸上,落在了?他失魂无神?的黑色眼眸里,苏子煜闭了?闭眼。 真美,真暖。 良久,他睁开眼,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泥瓦酒壶,看着自?己时至今日仍然一看便会?发抖的苍白双手,回忆渐渐涌上脑海。 葬了?宋允棠之后回到了?家的他,虽然在那天晚上活了?下来,但却也和死了?没什么分别?了?,明明活下来了?,可他却终日里活在了?过去,一闭上眼,便是宋允棠死不瞑目的样子。一介书生,变成了?一个疯子,患上了?癔症,常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将自?己锁在房子里,闭门不出。 一开始,他夜不能?寐,一闭眼眼前浮现的都是宋允棠惨死的模样,他在房间内大?喊着,大?叫着,他知道,害死宋允棠,他也有份,是他亲手杀了?他心爱的姑娘。 骨子里的罪恶脏污逼疯了?他,他逃过了?死亡,却逃不过心里这道坎。明明事情是他做的,做的时候不觉得害怕,做完了?,便开始后怕,一切为时已晚之时,便觉得后悔。 于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之中,苏子煜疯了?,后来,他忘记了?宋允棠死了?这件事,也许并?不是忘记,只是他刻意地,想为自?己开脱,认为自?己还没有害死她,她还是他的未婚妻,他们会?在海棠花开的时候成婚。 他不分日夜地喝着酒,昏昏沉沉,他为自?己编造了?一场梦,一场他和宋允棠还未走到那一步的梦。梦中,他们两人还是如以前一般,日子清贫,却日日充实快乐,她卖花,他教书,闲暇之时,他便会?去她家,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重活,而宋允棠会?在一旁,微笑着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大?概是上天日日夜夜见我思念阿棠,所以有一天晚上,我竟然真的见到了?阿棠,我敢肯定,那不是梦,她一袭红衣,手中还握着两束荷花,站在我的床边,就那样看着我,满眼血泪,她在问我,为什么不救她?”苏子煜看着面前湿漉漉的红色嫁衣,慢慢说着,“我心中大?惊,连忙扑下床,跪在她面前,跟她说着对不起,我想拉住她,我想抱抱她,就算要我的命也无妨,只要阿棠能?原谅我。” 苏子煜揪着心口,神?情痛苦地哽咽着,“可阿棠她,她只是看着我,然后一步一步倒退,我看着她消失不见。直至此时,我的梦境终于破碎,我知道,阿棠她不会?原谅我的,她恨我,她恨我们每一个人,她回来了?,因为见到她的不止我一人,还有程鸿恩他们……” 连续不断地在睡梦中见到这张熟悉的脸,让这些肆无忌惮的富家公子们终于知道了?害怕,就算宋允棠什么也没做,只是一袭红衣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他们心虚不已,夜不能?寐。 程鸿恩自?然也不能?幸免,这辈子还没有尝过害怕是为何种滋味的程少爷此时也开始有点心神?不宁了?。在连续一个月闭眼都是宋允棠之后,他终于忍不了?了?,花重金请来了?一个道士,拉上苏子煜,趁着一日旭日当空,来到了?宋允棠的埋尸之地。 那道士有点道行,他围着那个小土堆神?神?叨叨地绕了?几圈,拂尘一挥,凭空祭出一张黄符。霎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起,一阵尖锐的女子惨叫声从土堆之中传出,在这寂静的山野之中显得格外的渗人。 程鸿恩和苏子煜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脸色煞白,那是宋允棠的声音。这说明他们梦中见到的那个,真的就是宋允棠,是她的鬼魂,她回来了?,回来复仇了?。 苏子煜一听到这个声音,瞳孔猛然缩紧,他冲上前去,跪在那个土堆前,就开始奋力?地刨土:“阿棠,阿棠!是你吗?真的是你吗?!阿棠,别?怕,我来救你,我来救你!” 程鸿恩也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了?苏子煜,虽然身子微微发着抖,但还是硬着头发厉声道:“大?师,这就是那个女鬼啊,大?师,你快收了?她!” “程公子稍安勿躁,”老道偏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空中迅速画着符咒,随着他一声低喝:“去!”那黄符猛然涨大?数倍,盖在那土堆之上,然后渐渐隐去。 云层随之散去,女鬼的尖锐惨叫声也戛然而止,老道收了?拂尘,朝着程鸿恩道:“此乃镇鬼符,被此符镇压的魂魄是成不了?厉鬼的,她会?被这符咒吸收炼化,直至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便会?彻底灰飞烟灭,永不入轮回。如此,程公子可放心了?。” “那道士下了?镇鬼符之后,阿棠果然就没有再出现在我们的梦里了?,我心有不忍,也想过杀了?程鸿恩,但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我没用?,我杀不了?他,”苏子煜靠在墙角,声音沉沉,“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八十?一天的期限了?,我们都以为,只要过了?那几天,阿棠就会?彻底消失,可事情就出在半个月前,那一晚,我竟然在梦中又看见了?阿棠……” “她一袭红衣比之前更甚,这次,她不再是远远地站着了?,她一步一步朝着我走近,还是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还有她脖颈之上那一圈刀切面的红色疤痕,我想追上前去,想跟她道歉,可她却消失不见。第二天,我醒来之后,在床边,发现了?一束状似风铃的骷髅花,一共六颗人头骷髅,我知道,梦中的都是真的,那是阿棠,她回来复仇了?,这六颗人头就代表着除夕夜那晚杀死她的所有人,她会?一个一个将我们杀死。” “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死去,我去看过,他们无一不是尸首分离,看着他们也死不瞑目,眼里都是惊恐,我竟然会?生出一种莫名地兴奋,原来,他们那样的人,也会?知道害怕,也会?知道惊恐,也会?有这样的神?情。” “今日是我和阿棠的原定大?喜之日,也是我的死期,我本?来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可随着时间越近,我发现我还是懦弱的,我不敢见到阿棠,不想死在她的手里,我接受不了?,这样太残忍了?,我就是个懦夫,我只会?逃避……” “所以,你那时候才会?故意激怒秦湘,激她杀你,你想死,但是你不想死在宋允棠手里,你不敢见她。”长锦冷冷地盯着他,目光如炬。 秦湘嗤笑一声,低沉道:“你还真是又可怜又可笑。” “是,说来还真是可笑,明明一开始拼命想活下来,”苏子煜叹息一声,自?嘲地笑道,“到如今,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天下之大?,真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倒还不如一开始,便与阿棠一道死去,这样,好歹不用?看着她恨我,不用?受到这良心的谴责变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言罢,苏子煜缓缓闭上眼,下一秒,身子却突然往旁边一倒,一口乌黑的血液喷吐而出。 始料不及的,两人皆是一愣,虽然觉得苏子煜此人可恨,但此时也顾不得如此之多。长锦将人靠着墙角扶正,伸手按在他的脉搏之处探了?一探,神?色一凛,道:“你服毒了??” 秦湘也是一怔,她看了?他两眼,虽然不情愿救他,但她还是解下了?腰间的云纹锦囊,从中拿了?瓶沈清桐给她的解毒丸倒了?两粒就要往苏子煜嘴里塞。 苏子煜轻轻摇头:“谢过两位仙君好意,但是,我既已决意去死,再好的丹药,也救不了?我。” 第30章 尘埃落定 小女子宋允棠,多谢公子相救…… 原来,苏子煜本来就已犯了疯病,大约是那晚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够大,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宋允棠,想要?弥补,想要?道歉。 于是,在再次见到宋允棠的鬼魂之时,其他人?是害怕,只有他,是兴奋,是期待,是觉得自己还能再见到她,亲自与她道歉,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 而程鸿恩拉着他带着道士给宋允棠下了镇鬼符之后,他就更?加疯了,他已经无所谓了,他不能保护宋允棠,便想着杀了程鸿恩给她报仇。 可如前所言,他只是一介书生,就算是疯了,发狂了,也改变不了他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本质。 他杀不了程鸿恩,反而还被他们绑在麻袋里一顿狠揍。最?后他回到家中,躺在宋允棠身死的那个房间里,给自己下了慢性毒药,毒入骨髓,吃满九九八十?一天,刚好是宋允棠被镇鬼符镇压灰飞烟灭的日子。 他救不了她,便想在这一天与她同死。 可谁知,宋允棠竟化为厉鬼带着满腔怨气归来了,她想杀他。他不是不敢死,而是不敢死在她手里,他不敢看见她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眸,那双眼睛里带着的怨恨太?冰冷,他受不了。 他知道,今晚便是宋允棠为他选择的死亡之日,也是他们的大喜之日。所以他早早地便穿上了这身喜服,也一早又?服了另一味毒药,他不敢见到宋允棠,所以他选择自己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他骨子里还是个懦夫,和那晚为了活命拉住门扉亲手送她走向死亡的他一样,一点也没变。 满地狼藉的房间里,苏子煜靠着墙壁,清俊的容颜上鲜血四溢,血液不断地从他的口鼻,双眼,双耳中流出?。他咽下一口血沫,忍着毒入肺腑的阵阵抽痛,声音沙哑:“我……还是没有勇气面对阿棠,所以……所以……两位仙君就成全我吧,让我就这样走,我……我知道,是我厚颜无耻,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竟然还妄想……妄想能得到阿棠的……原谅……” 房间内四下安静,一丝微凉的清风穿过破旧老化的窗户吹了进来。长锦和秦湘一蹲一站,看着面前这个可怜可笑的男人?,表情平淡,什么也没有说。 眼前一阵阵发黑,苏子煜颤抖着转过头?,眼中有血泪滑过,他看着不远处那一袭沾染了泥灰的嫁衣,恍惚间,便好像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她站在那,亭亭玉立,朝他温柔一笑,然后浅浅欠身作了一礼。 小女子宋允棠,多谢公?子相救。 一如初见。 胃里阵阵翻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那毒扭曲溶解成了腐烂污臭的肉浆血水。苏子煜慢慢地顺着墙垣倒下,疼痛的感觉是如此剧烈,撕心裂肺,但却比不上宋允棠看他那一眼的分毫。 他在地上爬着,用那血迹斑斑的十?指在地上缓缓地爬着,痉挛着,爬到了那袭沾染泥灰的红色嫁衣面前,伸手轻轻地拥住,血骨冰冷,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阿棠……下辈子……你不要?再遇上我了……” 苏子煜喃喃着,缓缓合上双眼。 爱也好,恨也好,悔也好,怨也好,在这一瞬间,都成了前尘泡影,这一场旧梦,对他而言,终于落幕。 长锦和秦湘看着面前这个拥着嫁衣嘴角还带着微笑死去的男人?,良久无言。 到底还是不忍,两人?收了苏子煜的尸骨。站在那无比简洁的荒墓面前,秦湘心中闷赌,一声叹息,听完这些爱恨情仇,她心中既觉得悲凉,又?觉得真的有些可笑。 苏子煜一生胆小懦弱,对于宋允棠的死亡,他虽然不是直接的杀人?凶手,但却也脱不了干系,要?说他爱宋允棠,可他却能为了自己活命,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姑娘送入万劫不复之地,要?说他不爱宋允棠,可他最?后也落得如此下场,不得善终。 秦湘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土堆,轻轻开口:“神君,你说,苏子煜到底是更?爱宋允棠呢,还是更?爱他自己呢?” 长锦站在她身边,轻轻地合了眼眸,良久,都没有回答。 这个答案,他不知。也许,就连苏子煜自己,也窥不破。 回到宋芸家中之时,已是黄昏。推开那扇木质门扉,三花正在庭院之中守着一个中药罐子,她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中拿着一柄老蒲扇在轻轻扇着火,许是太?无聊了些,她一边扇着一边还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一个哈欠打完,抬眼瞥见了站在门口的秦湘和长锦,她一喜,连忙站起?身来,脆生生道:“秦湘姐姐,你们回来啦!” 屋内的乔玉洲也听到了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问道:“你们回来了,怎么样?可找到那苏子煜了?” “找到了。” 残阳如血,秦湘心力交瘁,她叹了口气,将苏子煜和宋允棠还有程鸿恩之间的事情简洁明?了地说了一遍。等她讲完,乔玉洲和三花皆是怒火滔天,遍体生寒。三花将手中的蒲扇生生捏断,一口银牙简直快要?咬碎了:“这程鸿恩也太?不是人?了吧!这苏子煜也是,口口声声的爱,便是将心爱的人?送进魔窟吗?!” “这样的人?,不配说爱,”乔玉洲也愤愤不平,一阵气结过后,他转头?望向秦湘,“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去程鸿恩家找宋允棠?如此深仇大恨,她杀了他都是枉然,就该给他下油锅炸了。” “对对对,下油锅炸了,再剁成碎沫扔河里喂鱼去!!” 秦湘已经过了那个气头冷静下来了,看着乔玉洲与三花的愤然,她冷静平淡道:“先去程鸿恩家看看吧,苏子煜已死,六个人如今只剩下程鸿恩了,宋允棠会去找他的,对了,宋芸奶奶可醒了?” “还没有,”乔玉洲摇摇头?,眼神指了指面前的药罐子,“再喂了这副药,可能晚点会醒吧。” “好吧,”秦湘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她。”说罢,便抬脚走进了宋芸的卧室之中。 房间里,宋芸静静地躺在那床榻之上,眉头?紧蹙,额角冷汗涔涔。她仿佛陷入了一个噩梦之中,双眸紧闭,睫毛颤抖,脑袋不住地晃动,仿佛忍耐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秦湘走了过去,从袖口的暗襟之中摸出一块锦帕,替她轻轻拭去额角的汗。 “阿棠……阿棠……不要?走……” 听着宋芸梦中的轻声呢喃,秦湘心头?一痛,她偏头?,忍下了鼻头?的酸楚。半晌,才?转过头?来,伸手揉了揉她紧蹙的眉心,看着她眉头?舒展了,她才?替她将那床薄被掖了掖,起?身,走出?房间。 她在这小小的屋子和庭院之中转悠了一圈,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好像少了点什么,但是具体少了什么,她又?一时想不起?来。 乔玉洲又?在逗三花了,秦湘呆呆地看着面前打闹的一人?一猫,突然,福至心灵,她猛地冲上前去,“乔玉洲!” “怎么了?”乔玉洲被她的突然动作吓得一怔,三花和正在守着煎药的长锦也抬头?望向她。 “你们有没有看见小白?!” “小白?那只狗?”经秦湘这么一提醒,乔玉洲才?猛然一惊醒,“对哦,那狗去哪里了?好像今天上午它进了这扇门之后就没看见过它了,门又?一直是锁着的,它能去哪里?” “宋允棠。”一个答案在秦湘头?脑之中浮现,本来今天上午她就觉得奇怪,但是她并?没有多想,此时,她像是终于确认了般,“宋允棠就是小白,她一直附身在这白狗之上!” 闻言,三人?皆是一惊,但静下心来又?细细一想,秦湘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这只白狗与宋允棠之间,一直都有着一种密不可分的联系。 就从一开始而讲,秦湘与长锦初到玉溪城码头?,遇见了宋芸与那群妇人?纠缠,她们帮了宋芸,从而结下了善缘。然后那天晚上在幻境之中,秦湘遇见了魔化的宋允棠,明?明?可以杀死她,但见到了她的脸,却又?为何放过她?乔玉洲说是因为秦湘帮了宋芸,所以宋允棠认出?了她,所以才?会放过她。 这话是说的没错,可宋允棠又?是怎么见过她呢?所以不必要?想太?多,最?简单的答案就是变成了鬼的宋允棠一直都在宋芸身边,凡人?见不到鬼魂,除非特?定情况之下,鬼自己现身。但宋允棠心中对宋芸有愧意,她因为自己识人?不淑,所以和宋芸阴阳相隔,她不敢在宋芸面前现身,于是便附身在了小白身上一直陪伴在她左右。 所以,在看见宋芸被那群妇人?欺负,推倒在地之时,它才?会不顾一切冲了上去;而昨天晚上,她也并?不是因为在幻境之中听见了长锦的声音而匆忙离去,而是因为昨晚宋芸突然犯病,所以她才?会急急离去。而后来就更?不用说了,那种情况之下,小白又?怎会独自离家,且精准无误地便找到了这个埋尸之地,这一切只能说明?,宋允棠便是小白,小白是她养的,她附身在小白身上,自然就能驱使这副身体。 而昨晚,宋允棠也并?非就是消失逃逸了,她一直都在小白身上,两者融合得极好,朝夕相处,气息也就自然相近,而她身上的魔气又?被长锦所收,所以秦湘几人?才?一时没有察觉。 当时还不觉得,如今回想起?来,找到宋允棠的尸身,再到小白叼出?那枚银质平安锁坠,然后他们再顺藤摸瓜发现这一切的真相,这些事情连串起?来,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四人?站在庭院之中,面面相觑。不用再做过多的说明?和解释了,一切都已明?了。 乔玉洲面色沉重,他看了看安安静静的里屋,宋芸还躺在床榻之上陷入昏迷之中,顿了顿,又?转回脸来,“那宋允棠如今应该去了何处?”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在程府。” 话音刚落,门扉处便传来了一阵叩叩的敲门声,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秦湘便抬腿走了过去,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只见那时那位妇人?站在门口,在她身后,还站着几名粗布麻衣面色焦急的男人?,是程府的奴仆。 见开门的是秦湘,那妇人?立马道:“小仙君,这几位公?子说是有要?事来找你……” 还未等她说完,那几个男人?一看见门后的秦湘等人?,立马就如见到了救星般,惨叫着跪倒在地:“道长,道长快去救救我家公?子老爷的性命吧!” 秦湘将门一把拉开,皱眉道:“怎么回事?” “是我家夫人?,”其中一个奴仆哆嗦道,“今天下午,我家夫人?突然说身体不适,老爷便扶她回房间休息,可没过多久,夫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忽然开始发疯,好像是被什么厉鬼附身一般,直奔公?子房间,老爷要?拦,也被夫人?抓伤……求求道长,快去救救我家老爷和公?子的性命吧!!” “秦湘?”乔玉洲看向她。 不用想,那附身程夫人?的厉鬼便是宋允棠。秦湘顿了顿,拉着长锦便走,“我和神君先过去看看。” 乔玉洲一愣,连忙拉着杵在原地的三花跟上,“我们也去。” “你不是还熬着给宋芸奶奶的药吗?”秦湘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走了,万一宋芸奶奶醒了怎么办?” “我我我,还有我,交给我就行,”未等乔玉洲回答,那站在一旁的妇人?就已站了出?来,“各位仙君尽管去,那药和芸婶交给我就好,我来照顾。” 秦湘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程府这一片鸡飞狗跳的,估计也需要?乔玉洲,于是便也没拒绝,朝那妇人?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姐姐了。” 妇人?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了程府,来到程府门口,还没有走进去,便听见了里面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不少奴仆丫鬟尖叫着从里面冲了出?来。 几人?一愣,顾不得多想什么,连忙闯了进去。 只见一旁程鸿恩满脸惊恐,躲在程员外身后,他一边尖叫,一边满堂乱窜,“爹,救我!救我!” 而程夫人?脸孔发青,双目赤红,长发乱舞,十?指化为猩红利爪,在她脚下,还有几张被撕得粉碎的黄符,她眼神死死地锁定住程鸿恩,口中发出?凄惨的叫声,是个女子的声音:“程鸿恩!你也知道害怕,你也会叫救命!我要?你偿命!!” 她说着,便飞扑了上去,速度之快,将程鸿恩更?加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之余,还不断拉过自己的老爹挡在身前,“爹,你救救我,救救我!” 程员外不知程鸿恩和宋允棠的这些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夫人?此时已被厉鬼上了身,他挡在程夫人?和程鸿恩之间,伸出?手臂不断阻挡,口中急道:“夫人?,你冷静啊,这是咱们的鸿恩啊,你真的要?杀了他吗?” “我怎会不知他就是程鸿恩,”程夫人?冷哼一声,双目恨极,“他这张脸,就算化成灰我都会认得!你与我无冤无仇,我不杀你,你最?好给我让开,不然,就别怪我连你一块杀!!” “夫人?,你冷静啊!!!”程员外虽被她吓得一愣,但还是壮着胆子挡在了自家儿子面前。 “滚开!!”程夫人?飞扑上去,一把揪住程员外的身体就将他甩到一边,程鸿恩见面前已无遮挡,果断地拔腿就跑,程夫人?见状,又?调转方向,朝着程鸿恩追去。 秦湘上前将摔着老腰半天都没爬起?来的程员外扶起?,程员外转头?看见秦湘几人?,焦急之外,连忙拉住秦湘的衣角就要?跪下去,“仙君?仙君救命啊,救救我家鸿恩,救救我家夫人?吧!!” 秦湘皱了皱眉头?,将他一把扶住,没让他下跪,也没回答他的话。她将他往乔玉洲那边一推,“看好他。” 话音一落,她便冲上前去,没了魔气护体的宋允棠不堪一击,且不说她现在还附身在一个凡人?躯体里,所以秦湘也没费多大劲,就将被宋允棠附身的程夫人?制服,手指祭出?一道定身符,将她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被定住的程夫人?面目狰狞,眼神凶狠,她盯着面前无恙的程鸿恩,一双美目几欲裂眶,凄厉不甘的声音响彻整个程府,“人?面兽心,可憎可恶,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呸,当初镇鬼符镇不死你,竟然还敢来害本少爷的命,死的是你,本少爷永远不会死!”见宋允棠已被秦湘制服,程鸿恩也不跑了,他本就被程氏夫妇纵容地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当下便狐假虎威起?来,“我劝你,识相的,赶紧从我娘身体里出?来,不然我能镇你一回,就能镇你第二回 ,小心我让你灰飞烟灭!!” 第31章 幕后推手 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看我敢…… 秦湘站在程夫人旁边,听着程鸿恩的话,心中怒火不言而?喻。此人死到临头了却还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他的心中丝毫没有悔意,没有害怕。明明宋允棠是鬼,可这一刻,秦湘却觉得,她面前?站着的,这个丧心病狂的披着人皮的程家公?子,才是鬼。 她冷冷地盯着他,厉声道:“神?君!” 长锦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手指轻轻一动,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一柄冰凉的剑刃便凭空而?出?架在了程鸿恩的脖颈之上。 程鸿恩的笑容僵在嘴边,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剑刃在他的脖颈之处散发着丝丝寒意,只要?再往前?进一步,便能在片刻之间取了他的性命。 “仙君,你这是干什么!!”站在乔玉洲身边的程员外?也没有料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他给腾岳之巅发的委托函明明是抓鬼的,到最后为什么刀却架在了他儿子的脖颈之上,他一急,就要?往前?扑,却被乔玉洲按在原地,“哎呀,老人家,刀剑无眼?,别?乱跑。” 程员外?被控制在原地,挣脱不开,便只能干着急地大喊道:“仙君,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我是要?你救我儿性命啊,不是杀他啊!!你们快把剑放下!!” 程鸿恩心狠手辣又极为狡猾,在程员外?说话的时间里,已经将整个事?情经过大致了解了一番,他先前?还怕长锦会真的杀了他,可转念一想,长锦秦湘是腾岳之巅的道士,既然是他爹委托过来捉宋允棠的,那自然就不能够杀他,杀了委派人,那腾岳之巅还要?不要?在修仙界混了。 想到了这,他也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冷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腾岳之巅就是这么做事?情的吗?我爹是委派你们来捉鬼的,你们能杀了我吗?你们杀了我,你们还如何在修仙界内自处?你们不敢。” 他说的是实话,就算程鸿恩有罪,也轮不到腾岳之巅来杀他,如果要?真的杀了他,腾岳之巅不仅在六大门派仙门百家之中不能自处,甚至在天下百姓之中,都会名声扫地,无法自处。 一时间,除了程夫人还在凄惨地嚎叫之外?,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怒视着他。 见状,程鸿恩丝毫不在意,他冷哼一声,“既然不敢杀我,那就完成你们的任务,收了这个女鬼,然后拿着钱滚吧。” 秦湘压下心中的怒气,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程员外?,声音冷淡,“程员外?,你可还记得昨日自己说过的话?你说你程家百年家训,行?善积德,尽忠尽孝,只要?这件事?是程鸿恩自己造下的孽,届时,你自会将他交予公?堂处置,这句话,可还作数?” 程员外?一脸懵然,虽然面前?的程鸿恩确实和?平时他们见到的程鸿恩说话语气有些不同,可刀架在脖子上,谁都会有些脾气的,于是他道:“仙君此话是何意?我家鸿恩平日里都是温和?良善的,此时如此说话,也只是被刀剑吓得口不择言所以冲撞了各位仙君而?已,我还想问各位仙君为何不收那女鬼,反而?来针对我儿?” “温和?良善,孝顺听话?”闻言,秦湘冷笑一声,“如果他真的如此孝顺,那方才危险来临之际,也不会拿程员外?你来做挡箭牌了,我一开始就说过了,你的儿子,温和?良善,孝顺听话,都只是他想让你们看?见的样子,你可知?他在外?又是怎样一个人?” “他仗着自己是程府少爷,仗着你们的无限宠爱,暴虐成性,横行?霸道,恶贯满盈。而?缠着他的那个女鬼,就是被他带着那群畜牲生?生?凌辱致死,他杀了她还不够,还要?割下她的头颅,最后还要?用镇鬼符镇压她,让她不入轮回,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你说说,你的儿子,该不该杀?!” “什么?!”程员外?简直不可置信,他双瞳紧缩,身形不稳,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向?程鸿恩,而?他脸上的暴戾,那确实是他不曾见过的。 程鸿恩见事?情败露,也没什么好装的了,原本脸上还有的一点笑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戾气与森森的阴寒之意,他嚣张狠戾道:“行?了,原来你们是来为那贱人讨公?道的,是我杀了她,又如何?我就是要?她灰飞烟灭,又如何?我一开始也不想杀她的,毕竟我一开始也是打心底里挺喜欢她的,可她呢,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眼?高于顶,区区一个卑贱的卖花女,也敢对本少爷甩脸色?!” 他说着,脸上越来越疯狂,眼?睛极亮,透着精光,几乎是丧心病狂地笑着,“所以我杀了她,谁叫她敢对我甩脸色的,她该的!你们就算恨我又如何,你们就算怒气冲天又如何?你们能杀我吗?你们敢杀了我吗?哈哈哈哈哈!!” 程员外?看?着面前?陌生?的儿子,面色煞白,他抖着嘴唇,喃喃道:“鸿恩……” 程鸿恩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秦湘脸上,他朝她冷笑一声,“小仙君,你方才说我爹会将我交予公堂处置?哼,简直可笑,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就算程家家训是行?善积德,尽忠尽孝又怎样,他做不到的,”他说着,又转而?将目光看向了程员外,甜腻腻地笑着,“爹,你告诉他们,告诉我,你会将我交予公?堂处置吗?你舍得吗?你能做到吗?!” 庭院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面色煞白的中年男人身上,他盯着程鸿恩半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喃喃着:“我……” 四下寂静。忽然,一旁被定着的程夫人一声暴喝,竟是在瞬息之间挣开了秦湘的定身符咒,她发丝飞舞,指甲也在须臾间暴涨数寸,她猛然弓起身子,朝着程鸿恩飞掠而?去?。 她这袭击太突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眼?睁睁地看?着程鸿恩被她一手掀飞,重重地砸在另一边的墙壁之上,然后又倏尔弹起,还未落地,便又被跟着追上去?的程夫人生?生?地掐住了喉咙。 她双目赤红,一手将他高高举起,程鸿恩被她掐得满脸涨紫,直翻白眼?,口中鲜血不断,喉中也发出?垂死的呻吟。 “夫人!!”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呼唤响彻程府上空。 听见这个声音,程夫人果然滞住了,她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不远处满脸惊恐的程员外?,程员外?见状,以为她恢复了神?智,刚松了一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完,就看?见她朝着他粲然一笑,“你叫错了,我不是你夫人,我只是一个从地狱来的厉鬼,来索程鸿恩的命!” 说完,她又将脸转了回去?,看?着面前?濒死的程鸿恩,一字一句咬牙道:“你不是说没人敢杀你吗?没人能杀你吗?那现在,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看?我敢不敢杀你!!能不能杀你!!” 直到这时,程鸿恩心中才生?出?了一丝惧意,可是已经晚了,随着程夫人手中一发力,程鸿恩的脖颈便在她手中被生?生?捏断,尸身落地,鲜血狂飙,程夫人手再轻轻一放,那颗双眼?圆睁的脑袋便一同滚落在了血泊里。 一时间,万物归寂。程府的丫鬟小厮们都被惊得一愣,下一秒,尖叫声才响彻云霄!! “啊啊啊啊啊啊!!!” “鸿恩!!!”程员外?大骇,想冲上前?去?,可才冲到一半,便再也忍受不住这种刺激,两眼?一翻,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程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尖叫着到处跑的丫鬟小厮,晕倒的程员外?,趁乱逃走?的宋允棠,还有门外?围着的一群看?戏的玉溪城百姓。 秦湘走?了过去?,看?着晕倒的程员外?,乔玉洲正在给他把脉,“怎么样?应该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和?宋芸奶奶一样的情况,气急攻心而?已。” “那就好,这里就交给你和?三花了,我和?神?君去?找宋允棠。”秦湘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事?还不算彻底结束。 乔玉洲抬头看?向?她,“秦湘。” “怎么了?”秦湘也望向?他。 “那时候,是你故意放开宋允棠的吧?”虽是发问的语气,但声音里带着的却是肯定。 秦湘一怔,良久,微微一笑,“谁知?道呢?” 乔玉洲看?着她和?长锦离去?的身影,顿了顿,回过神?来,看?着不远处血泊里尸首分离的程鸿恩,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也是,谁知?道呢? 秦湘和?长锦站在文庙旁边的这座破旧小屋面前?,两人相互望了一眼?,然后并排走?了进去?。 屋内,苏子煜死去?的地方,程夫人正静静地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瞧不出?生?死。而?在她旁边,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正立在窗边,盯着那破旧的窗户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她一袭粉衣清冷,黑色柔软的头发编成了一个利落清爽的麻花辫侧在一旁,明眸雪肤,眉眼?如画。 见秦湘与长锦走?了进来,她才转头,毫不意外?地朝两人微微一笑:“你们来了?” 秦湘看?了眼?地上的程夫人,宋允棠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脚边闭着双眼?的妇人,然后温声道:“放心,她没事?,虽然她是程鸿恩的娘,可我跟她无冤无仇,我并不会杀她。” 秦湘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对面站着的宋允棠,看?着她眸子里的赤红已经消下去?,可脖颈上那道红色的疤痕却还如此刺眼?,她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于是,半晌,喃喃道:“宋姑娘……” 宋允棠对自身的遭遇已经没有这么多感慨了,她站在窗边,又将头转了回去?,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窗户,一只蜘蛛正在费力的吐着丝结网,她愣愣地盯了半晌,才道:“苏子煜呢?” 声音平淡,无波无澜。秦湘也瞧不出?她心中所想,只能如实答道:“死了。” “死了……”宋允棠的身子几不可闻地抖动了一下,良久,才一声轻笑,颇为嘲讽,“死了好啊,死了好啊。” “我本来就是来杀他的,既然他已经死了,倒也省了我的功夫……” 秦湘与长锦站在门口,看?着那孤零零的柔弱身影,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允棠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像是恢复了些情绪一般,她转过身子,朝着面前?的秦湘与长锦微微一欠身,声音虽然清冷,却无端温和?:“宋允棠多谢二位仙君的相助,多谢二位,我才能大仇得报,沉冤昭雪。” 秦湘也朝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不用谢,我说过我会帮你的,我就一定会做到。” “之前?你们不是问我,我那一身的魔气是从何而?来吗?”宋允棠声音平淡,轻轻地说着,“当时被魔气控制,没有回答二位,现在想来,二位仙君应该在追查那魔气之源吧?” 秦湘和?长锦本来也算是为此事?而?来,只是宋允棠之前?那副模样她也不好开口相问,如今听她主动提起,自是再好不过。秦湘连忙道:“是,此事?事?关重大,宋姑娘你可还记得是谁给了你那一身的魔气,他又和?你说了什么?签订了什么契约?” 宋允棠目光悠长,望向?天边。 她记得,死后,她的魂魄先是入了地府,因为三魂七魄残缺不全,所以并不记得自己已经被人杀死。直到七天后,回魂日,她从地府重新返还阳间,浑浑噩噩地走?过那些昔日熟悉的大街小巷,当时她的心中记得的只是答应了宋芸要?早些回家,还要?给她带的那份糖花糕,而?那天天降大雨,她被困在屋檐下避雨,没有及时赶回家。 所以从地府回来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她急切地飘至熟悉的小屋,怕她太晚回家奶奶担心,当她回到庭院之中,看?着那个瘦弱的妇人揣着双手,怀中抱着小白,靠着门槛双目紧闭,俨然一副睡着的样子。 她松了一口气,慢慢地走?了过去?,想要?叫醒坐在门边等她回家的宋芸,可她是鬼魂,触碰不到她,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径直地穿过宋芸的身体?,她一愣,不可置信地又伸出?手想要?抱抱面前?的宋芸,可不管她试多少回,她永远都是在宋芸的身体?之中穿行?而?过。 直到这时,所有的记忆才猛然冲上头脑,她想起来了,她死了,她死在了除夕夜那晚,她双目睁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等再低头一看?,满手的血色映入眼?帘。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股凉意与可怖冲上了头脑,宋允棠瞳孔骤缩,在庭院之中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着,她抱着自己的头,不断地后退,后退。 宋芸隐约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她皱了皱眉,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被风吹开的两扇门扉,眼?神?茫然,喃喃道:“阿棠……” 她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门发了一会儿的呆,良久,眨了眨眼?睛,缓缓站起佝偻着的身子,朝着宋允棠走?来。宋允棠一怔,看?着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老人,她满眼?泪水,悲戚道:“奶奶……”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抱着小白,慢慢地穿过宋允棠的身体?,然后径直走?向?那两扇门扉。 宋允棠回身,看?着远去?的宋芸,哭着,喊着,“奶奶,你不要?走?,你回头看?看?,阿棠在这里,你回头啊!!” 可宋芸终究还是看?不见她,她抱着小白,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宋允棠面前?。 宋允棠站在原地,满腔悲恨,怨气冲天。 地府有规定,鬼不能伤害人,若是杀了人,会折损阴德,阎王便会派出?黑白无常前?来拘捕这些罪孽深重的亡魂。宋允棠虽然恨程鸿恩他们,恨不得将他们杀之而?后快,但心中更多的却是对宋芸的愧意,因为她识人不淑,错认良人,所以造成了这一切,她想要?弥补,想要?陪伴在宋芸身边,所以她决不能被黑白无常带走?。 但是就这么放过程鸿恩他们,宋允棠心中又不甘。所以她附身在了小白身上,隐匿了气息,陪伴在宋芸身边,晚上,便出?现在了那些害死她的凶手梦中,她只是远远地站着,什么也没干,就足以让那些人心虚不已,精神?恍惚。 可谁知?,那程鸿恩竟然请了个道士来镇压她,那道士有些道行?,在她的埋骨之地下了镇鬼符咒,硬生?生?地将她从小白躯体?之中剥离出?去?,然后打回了她的尸骨之中,只待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她便会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被镇压在荒野的宋允棠此时终于被仇恨吞噬了理智了,她曾经是如此温柔良善之人,此时却在镇鬼符开启的结界之中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她发丝飞舞,脖颈处鲜血不断溢出?,将她的粉色衣裙一点一点地染成了血色。 宋允棠,终成厉鬼。 第32章 圆满结束 阿棠拜别……奶奶…… 她释放出?的恶吸引来了藏在黑暗里的魔。 在九九八十一天期限即将到?达之际,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带着?黑色覆面的陌生男子出?现在了她面前?。那人全身黑气萦绕,手指微微一抬,镇鬼符的结界便应声而碎。 宋允棠坐在地上,抬起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你是谁?!” 那人缓缓走来,停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我,是能帮你的人。” “我要?杀了程鸿恩,要?杀了苏子煜,你也?能帮我?”宋允棠冷笑着?。 “当?然可以,他?们人面兽心,禽兽不如,为何?不能杀?”那人说着?,抬起手掌,一株状似风铃的人头骷髅花在他?手心轻轻地摆动着?,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华。他?翻手再轻轻一推,那娇弱且可怖的花朵便在瞬息之间融入了她的心口,“此花可助你完成你的夙愿。” “那我需要?给你什么?” 闻言,那人轻笑一声,嘴角慢慢扬起,半晌,他?转过身,“你什么也?不需要?给我,等你完成了你的夙愿,我自会来找你,届时,你只?需要?将此花还给我便可。” 说完,那人的身影在宋允棠面前?渐渐隐去。之后,宋允棠便被这骷髅花所带的魔气所影响,魔气放大了她心中本有的恶,浅化了她心中的善。她冲破镇鬼符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老道士挟来了这里,然后让他?跪在她的坟前?磕头认错,最?后再将他?挖心砍头做成了人俑跪在她的坟前?日日忏悔。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她便开始一个一个找剩下的仇人复仇,微笑着?看着?他?们哭喊着?,求饶着?,然后用?那骷髅花一口一口的咬断了他?们的头颅,每一个,都一如先前?她死去的模样。 听完这些,秦湘和长锦略一思索,便已明了。那幕后之人将这萦绕着?魔气的骷髅花给宋允棠,并不是为了让她复仇,而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魔气的载体。 虽然那骷髅花让她实力大增,报仇雪恨,但也?吞噬着?她的良知,而她要?杀的那六个人也?并非善类,手中沾满鲜血的无恶不作之徒,这样的人,最?容易成为魔主的养分,等魔气入体的宋允棠将这几人全部杀完,她的善念之魂就将彻底被恶念之魂同化,而吸饱了恶念的那株骷髅花就会将宋允棠就此吞噬,然后再回?归那幕后之人之手。 想到?这,秦湘身体一抖,忽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虽然昨晚那花已被这位仙君取出?,可那些仇恨却是真的,”宋允棠声音淡淡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如细碎的星辰,“就算没有魔气,没有那个人,我心里也?是想杀了程鸿恩他?们的,魔气只?不过是放大了我心中所想。” “反正我也?杀了四个人了,很快,地府的阴差就会前?来捉拿我了,我不能再守在奶奶身边了,”她顿了顿,转而朝着?秦湘长锦一笑,“所以,也?不差这一个两个了,回?地府之前?,我是无论如何?都想杀了程鸿恩和苏子煜,在这里,还要?多谢秦姑娘的成全。”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秦湘知道,她指的是在程府的那件事。她看着?面前?回?归了原样的宋允棠,她是那么温柔,那么悲伤,站在那里。秦湘突然心里沉闷,她轻声道:“宋姑娘,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完成?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帮你。” 心愿吗……宋允棠垂眼,睫毛簌簌。 回?到?程府,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程员外已经醒了,跪坐在程鸿恩的尸首前?,老泪从横,半天无言。乔玉洲没有半分同情之心,搬了把摇椅坐在庭院之中边摇边看星星,好?不惬意。 三花在程府里跑来跑去,溜达了一圈,也?觉得无聊,看着?程员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直跪在那尸首前?,便也?走了过去,蹲在一旁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尸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喂,我说这位老伯,你哭什么呀?程鸿恩这么坏,死了不应该是好?事吗?不要?哭啦,不要?哭啦,你这么大年纪了,等下一下又晕过去就不好?啦。” “你!”程员外被她的话一噎,倏而转头盯着?她,你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花莫名其?妙,对上他?的眼,眨了眨,又善解人意地拍了他?几下,“不气不气,我知道,程鸿恩是很让人生气,可他?已经死啦,他?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呀,你看,他?死了,你就不用?将他?送到?官府了,本来也?让你为难,这下好?啦,不用?为难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对上三花人畜无害的一双碧色眸子,程员外心中郁结,手指在衣袖之中紧紧地捏起,又无力地松开,半晌,他?叹了口气,移开了双眼,“这位小施主,能不能走开,让我自己待会。” “嘿,你这老伯,我好?心安慰你,你怎么不领情呢?”三花嘟囔着?起身。 “三花,别?闹了。”秦湘在门?口看了半晌,看着?三花还要?喋喋不休地和程员外掰扯,她生怕下一秒这抖着?胡子气得不轻的程老员外又两眼一翻晕过去,于是连忙出?言阻止。 听到?这个声音,庭院中的三人都朝着?门?口望来,秦湘和长锦一左一右,掺扶着?晕死过去的程夫人正站在门?口。 “夫人!!”跪在地上的程员外看见那双目紧闭的程夫人,连忙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便朝着两人跑了过来,着?急道,“我夫人可无恙?” 秦湘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而是越过他?看向了另一旁的乔玉洲,“乔玉洲,你过来。” 乔玉洲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秦湘将扶着?的程夫人往他?那边一丢,“交给你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是被宋允棠附了身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你给检查一下。” 乔玉洲伸手接过,朝她撇撇嘴,“秦湘,你还真不客气,一天使唤我三回?了,我跟你说,这是另外的价钱,我先给你记下了。” “别?废话,赶紧去。” 等安顿处理好?这一切之后,秦湘才走到?了一旁惴惴站着?的程员外面前?,见秦湘走过来,程员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着?秦湘不善的面容,半晌,还是压下,嗫嚅道:“小仙君……” 秦湘看着?面前?面容憔悴,疲惫佝偻的男人,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对他?的那几丝不满。她顿了顿,语气微缓,“宋姑娘心善,冤有仇,债有主,程鸿恩与她的血债,她并没有扯上旁人,所以,程夫人无碍,你大可放心。” “……”听她提起程鸿恩,程员外心中悲戚,看着?不远处血泊里的尸首,他?恨吗?他?怨吗?是有的,可是他?能怨谁,又能恨谁?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因果报应罢了。他?闭了闭眼,掖下眼里的泪,朝着?秦湘鞠了一躬:“多谢仙君。” “程员外。” “我在,小仙君还有什么吩咐?”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秦湘转头,对上他?的眼睛,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个时候,如果宋允棠没有杀程鸿恩,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后,你真的会将程鸿恩交予官府处置吗?” “……”程员外看着?她良久,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罢了,不重要?了。”秦湘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她不再看程员外一眼,转身离开。 等乔玉洲为程夫人看诊完毕后,一行?人趁着?夜色也?离开了这让人心情不佳的程府。 青色的石板路蜿蜒,皎洁的月光明亮,照耀着?不归人回?家的路。 秦湘带着?几人来到?了一个卖糖花糕的小摊面前?,此时时间还不算太晚,正是夜市热闹之际。粗布衣裙的女摊主搙起袖子,掀开面前?热气腾腾的竹蒸笼,烟雾散去,露出?了里面淡粉糯白发得很宣的糖花糕,花糕光滑圆润,一个一个地挤在一起,煞是可爱。 乔玉洲看了一眼,转头看向秦湘,“秦湘,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请我们吃晚饭吗?” “嗯,算是的,”秦湘看着?那烟雾缭绕的蒸笼,目光怅然,半晌,叹了一口气,心下微松,“也?是为了替宋姑娘来完成她未完成的事。” 说完,她便率先走了过去,坐在了那露天的矮木桌前?,举手提高声量一声吆喝:“老板娘,要?两碟糖花糕,再上一壶好?茶。” 蒸笼后边忙碌的老板娘抬头应道:“好?嘞,各位客官先坐,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花糕很快就被端上了桌,散发着?热气。三花被这可爱的团子吸引了目光,伸手就抓,却被烫得一跳,连忙丢下手中的糕点,将手贴在乔玉洲的脸上,一脸哭唧唧的可怜样。 乔玉洲拉下她的手,吹了吹,无奈道:“你慢点嘛,又没有人跟你抢,想吃多少吃多少。” “怪它长得太可爱了。”三花嘟囔道。 秦湘看着?面前?的画面,也?是无奈一笑,她伸手从盘中拿过一个,温度适宜了,才递给身旁坐着?的长锦,笑道:“神君也?尝尝,今天一天辛苦了。” 另一边的乔玉洲被她这举动吸引了注意力,连忙道:“秦湘,你怎么不给我们拿呀,我们也?辛苦了,跟着?你跑上跑下的。” 秦湘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起身,拿过一旁倒扣在桌面上的几个杯子,倒了几杯茶,一一送到?三人面前?,正色道:“这个委派任务终于快要?接近尾声了,这两天,辛苦大家了,等明天,我再好?好?请大家去玉溪城最?好?的酒楼好?好?吃一顿。” “好?呀好?呀,”一听见有吃的,三花朝着?秦湘弯起了眼睛,“谢谢秦湘姐姐。” 乔玉洲倒是被她这一本正经的道谢整得全身一抖,他?轻声笑道:“秦湘,我还是习惯你不正经的样子,你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所有的情绪又被打断,秦湘恨不得一口花糕堵上他?的狗嘴,“闭嘴,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你再说明天就真的由你买单。” 乔玉洲一笑,果然不说话了。 四人吃饱喝足暂作休整之后,秦湘又找老板娘打包了一袋糖花糕,她付完钱,一声小狗的呜咽声从她脚边传来,她低头看了看,是小白。 “你来了?”秦湘将手中的糖花糕递给长锦,然后蹲下身来将小白狗抱在怀中,“走吧,我带你去见奶奶。” 一走到?那熟悉的荷花门?扉面前?,还未推门?,门?却已先被人拉开,还是那个妇人,看着?门?口站着?的四人,妇人也?一愣,“各位仙君?你们回?来了?事情解决了?” 秦湘朝她点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里面明黄的灯光,“嗯,解决了,宋芸奶奶可醒了?” “醒了醒了,不过芸婶她精神状态不大好?,”那妇人道,“我正准备回?家给她熬点粥什么的,几位仙君可曾用?过饭了?如若不嫌弃,我也?一道做了。” “不用?麻烦姐姐了,”秦湘摆摆手,连忙道,“我们已经吃过了。” “哦,那行?吧,”妇人侧身让让,“那你们进去看看芸婶吧,我先回?去做饭了。” “嗯,好?的。” 送走了妇人,几人才走进了宋芸的房间,房间内,宋芸坐在床榻边,双目呆滞。小白从秦湘的怀中跳下,一路小跑到?了宋芸面前?,朝着?她不住地摇着?尾巴,汪汪地叫着?。 被这动静吸引,宋芸终于回?了一点神,她缓缓转动眸子,将视线移到?面前?的小白身上,然后蹲下身去,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 “奶奶,你没事吧?”秦湘轻轻地走了过去,将她扶起。宋芸看着?秦湘,顿了顿,才道,“姑娘,可是为我家阿棠沉冤昭雪了?” 秦湘点点头,替宋芸将鬓边一缕凌乱的银发掖至她的耳后,语气缓和地轻声说道:“奶奶你放心吧,杀害宋姑娘的凶手都已伏诛,我也?见到?她了,她很好?。” “真的?”宋芸一惊,转眼焦急地看着?她,“你真的见到?了我的阿棠?” 秦湘偏头,房间内,除了宋芸看不见外,其?他?四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宋允棠此时正站在宋芸身边,站在那床榻旁边,满眼不舍。 秦湘朝她笑了一笑,又转回?头看向长锦,“神君?” 长锦走了过去,将手中那个油纸包递给她。秦湘伸手接过,打开,露出?里面白里透粉的两块糖花糕来,她将糕点递给宋芸,温柔道:“是真的,你看,我不会骗你的,这是宋姑娘让我带给你的。” 闻言,宋芸泪如泉涌,她哆嗦着?双手,缓缓接过,糕点还是温的,拿在手心里很暖。她呜咽着?,一手捂着?嘴巴,将那些支离破碎的哽咽声都堵在喉间。 宋芸这么一哭,宋允棠也?忍不住了,她蹙着?眉,泪水也?大颗大颗地滑落。她情不自禁地上前?,伸出?手来想触摸一下宋芸,可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房间内无人说话,只?有宋芸细碎的哽咽声。秦湘看着?面前?这幅场景,坐在宋芸身边,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等她缓过来一点了,才轻轻唤她,“奶奶。” 宋芸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缓缓的看向她。秦湘朝她笑笑,温声细语地哄道:“奶奶,你不要?哭,你不哭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阿棠的秘密。” “……什么?”宋芸喃喃道。 秦湘凑近宋芸,抬手指指一旁的长锦,“你看见了吗?跟我一起的这位道长他?其?实是神仙,他?可以和地府的阎王大人沟通,刚才杀害阿棠的凶手伏诛了之后,我们见到?了从地府来的黑白无常,阎王大人说,阿棠命不该绝,一辈子温柔良善,却因为识人不淑而遭此劫难,实在可怜,所以他?们没有锁走阿棠的魂魄,他?们会让阿棠换一种方式陪伴在你身边。” “!!!”宋芸身体一震,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她转头看向秦湘,秦湘朝她肯定地点点头。 “姑娘,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这位仙君可是神仙,他?从来都不骗人的,不信你问问他?们俩,我们一直在一起,他?们俩也?看见了。”秦湘抬起下巴指了指一旁站着?的乔玉洲和三花。 面对着?老人眼中殷切的希望,乔玉洲和三花对视了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那我家阿棠此时在哪里?!”闻言,宋芸更加急切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秦湘蹲下身子,将床边蹲坐着?的小白一把抱了起来,举在了宋芸面前?,“阿棠去了之后,心中也?舍不得奶奶你,所以她一直都在小白身体里,陪伴着?你,以后也?会一直在。” 宋芸睁大着?眼睛,愣了半晌,才从秦湘手中将小白接过,小白看着?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阿棠……” 一声阿棠,终是泣不成声。 秦湘拍了拍她,退回?了三人身边,而站在床边的宋允棠,抹了抹眼泪,转身朝着?四人深深欠了一身,然后,望着?床榻前?坐着?的宋芸。 跪拜磕落,三跪九拜。 第33章 打道回府 猫是不会用筷子的。 程府的捉鬼委派任务在众人的齐心?协力共同努力下?也算是圆满完成,从宋芸家离开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身心?俱疲,于是几人一合计,便去玉溪城内找了?一家客栈投宿歇脚,休息一晚之后,明日再启程回腾岳之巅。 连续两天?折腾,秦湘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巳时。 旭阳高?照,来客栈打尖儿?的人越来越多?,一楼是吃饭喝酒的地方,二楼是客房。长锦乔玉洲三花三人围桌而坐,长锦不紧不慢地提起?面前?的茶壶为自己又添了?一杯新茶,又不急不忙地吹了?吹,然后浅浅地喝着?。 一旁坐着?的乔玉洲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在身旁第三桌客人都吃完饭起?身离去之时,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看了?看楼上紧闭的房门,朝着?一旁懒洋洋趴在桌上的三花道:“三花,你上去看看秦湘,起?来没起?来,如果没起?来的话把她叫起?来。” “好嘞,我现在就?去。” 三花哒哒哒地跑上了?楼,推开房门一看,秦湘果然还闷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她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拉了?拉秦湘,大声?叫道:“秦湘姐姐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床。” 秦湘被她一阵摇晃,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她半掀起?眼帘,睡眼惺忪地瞥了?一旁的人一眼,看见是三花,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含糊不清道:“三花乖,让姐姐再睡一会儿?,还早,就?再眯一小会儿?。” “不行不行,不早了?,已经巳时了?,都快到吃午饭的点了?,三花都饿了?。”三花一边说着?,一边又要去拉她。 听到已经巳时这句话,秦湘瞬间清醒,她猛然睁眼,坐了?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现在什么时辰了??!” 三花跪坐在她身边,眨了?眨眼,“巳时……”顿了?顿,又举起?手道,“准确地来说,是巳正三刻,还差一小会会就?是午时了?。” 秦湘:“……” 她一把跳了?起?来,边揉着?头发边走向窗户,推开轩窗一看,外面果然已经是烈日当空,热闹熙熙。 秦湘崩溃了?。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快午时,要不是三花上来叫她,可能她还要接着?睡下?去,直接睡到晚上也说不准,想到长锦和乔玉洲可能早就?起?来了?,可能坐在楼下?等她一上午了?,她就?更加崩溃了?,真是要命要命。 不敢再耽搁一点,秦湘连忙穿衣梳洗,将自己一番捯饬,匆忙忙地朝着?铜镜看了?一眼,便拉着?三花走出房门朝着?楼下?走去。 乔玉洲和长锦已经坐在楼下?等候多?时,乔玉洲等得挺急的,耐心?全失,长锦倒是不急,依旧是慢悠悠地吃着?茶,边喝茶,边看着?台上的老先生说书。 秦湘还在楼梯上没走到两人身边,乔玉洲便已经先看见了?她,语气?中的怨气?不言而喻,“秦湘!” 看着?乔玉洲幽怨的眼神,秦湘挠挠头,连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两天?太累了?,这客栈上房房间的被褥太软太舒服了?,所?以一不小心?就?睡过?了?一点点头。 “你这叫作一点点,一点点?!”乔玉洲恨不得将她一把拉到外面看看外面艳阳高?照的太阳,“秦大小姐,现在都快午时了?你知道吧,午时了?。” “哎呀呀,还差一点点,一点点啦,巳时,巳时,”秦湘讪笑?着?,坐到了?长锦身边,也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她看了?看几人,扯了?个话题道,“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呢吧?” “……”乔玉洲没好气?道,“你要说早饭,我们肯定吃了?,不会等你的。” 秦湘打着?哈哈,“那为表歉意和道谢,我做东,请你们吃午饭怎么样?听说这家店是家老店,厨师是巴陵的名厨,做的银鱼三鲜汤和烤鱼尤为好吃,你们好不容易来洞庭一趟,可一定不能错过?洞庭的鱼。” 秦湘一边说着?,一边举手招呼着?柜台后面的伙计,“小二,这边点菜,麻烦拿个菜单过?来看看。” “唉,来啦!”店小二将手中的汗巾往肩上一搭,连忙带着?菜单过?来了?,呈了?菜单后,送上两碟瓜子蔬果,再泡上一壶君山银针,恭恭敬敬地替几人斟了?茶。秦湘双手接过?那杯茶,朝着?伙计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她将手上的菜单推给对面三人,“你们先看吧,看想吃点什么?不用顾忌,随便点。” “你挑便是,你是主?,我们对这边不是很熟,你看什么好吃你就点什么,反正炅洲和巴陵口味都差不了?多?少,我们应该都没什么不能吃的。”乔玉洲说着?,端起?桌上那杯茶浅浅的饮了?一口,味甘醇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神君呢?可有什么忌口?”秦湘又看向了?长锦。 “没有,”长锦摇了?摇头,“按照你爱吃的口味来即可,我都可以,不挑。” “行,那就?我来吧,”秦湘说着?,又将桌上的菜单拿了回来,看了?几眼,又喊道,“小二,我们这边要一份银鱼三鲜汤,再要一份三色蒸回头鱼,然后再来一份君山银针鸡片,平江炸肉,三蒸也来一份,这个素的话就?来一份辣椒炒香干和清炒莲藕莲子棱角,点心?的话就?要一份樱花糕,一份华容团子,四?碗长乐甜酒,噢,再加一份烤鲫鱼……好了?,暂且就?先这些吧,有劳了?。” “……”乔玉洲看着?她跟个暴发富一样,不禁为她的钱包堪忧,“秦湘,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的,吃得完的,才八个而已,外面的份量又不比云隆堂,我们四?个人呢,”秦湘将菜单还给了伙计,又伸手摸了?摸三花的头,“而且,三花说她饿了?,饿了?就?要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呢。” “嗯,谢谢秦湘姐姐。”三花朝她甜甜一笑?,秦湘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说话也不自觉地放软,又摸了?摸她的头,弯了?弯眼睛,“不用客气?。” 乔玉洲看着?面前?明明才认识两天?却好得不像话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了?一想,反正吃不完让秦湘兜着?走就?行了?,思?及此,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又端起?面前?这杯气?香味醇的茶喝了?两口。 菜很快地就?被端了?上来,小二端着?托盘,碗盏碟杯满满当当,他弯着?腰,准备整理着?他们面前?的桌子,好腾出位置来摆其他的菜。 秦湘见他吃力,连忙起?身,先他一步整理了?桌面,在中间空开几个不大不小的位置,她笑?道:“摆在这里吧。”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小二朝她也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上好了?菜,他又道了?一声?“请慢用。”之后,才点着?头哈着?腰微笑?着?转身离去。 “这银鱼三鲜汤是洞庭的特色了?,特别鲜,你们尝尝,那烤鲫鱼也不错,外焦里嫩,打了?花刀,所?以就?腌得特别入味。” 听着?秦湘如此说,早就?饿了?的三花看着?面前?的鱼咽了?咽口水,伸手便向着?那鱼抓去,可还没抓到手,爪子就?已先被人轻轻拍了?两拍。 “乔玉洲!!”虽然不重,但打断人吃饭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三花咬牙切齿地看向始作俑者,一双碧蓝眼眸里似乎要喷火。 乔玉洲将一双筷子送到了?她手里,温声?道:“哎呀哎呀,你怎么气?得都这样叫我了?,我只是想让你用筷子吃饭,既然当人了?要有个人样,你是个漂亮的美人,怎么可以用手抓鱼吃。” 三花一顿,怒火更甚,将手中的筷子一扔,“乔玉洲!我是猫,猫就?是不会用筷子!猫就?是用爪子抓鱼吃的!我不吃了?!”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一脸不高?兴。 秦湘坐在对面,看着?被气?得皱巴巴的三花,连忙道:“哎呀,乔玉洲,这里又没别人,都是自己人注意这么多?干什么,你这么大的人了?,好意思?欺负小姑娘吗,三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秦湘边说着?,边将那盘烤鲫鱼往三花面前?送了?送,“给,三花,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三花抬头看了?一眼秦湘,轻声?道谢,“谢谢秦湘姐姐。”然后再瞥眼淡淡地看了?看身旁的乔玉洲,心?里可还委屈着?,于是她地捡起?桌上的筷子,默不吭声?地夹了?一条鱼放进?自己碗里,不理他。 乔玉洲看着?面前?握着?筷子将鱼戳成了?筛子的三花,无奈地轻笑?了?一下?,然后又夹过?一条鱼来细细地剔了?肉,端在了?她眼前?,柔声?道歉:“好啦,对不起?,是我的错,别生气?了?,给,吃这个吧。” 三花不说话,默默地瞧着?面前?的鱼,乔玉洲歪头看着?她的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啦,是我不对,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说句话呀,你这副模样让我都不安心?了?。” “哼,”三花冷哼一声?,倒也不是真的要和他生气?,就?是使使小性子罢了?。她转过?身子和面前?的乔玉洲大眼瞪小眼互盯了?一会儿?,半晌,才别过?脸,将那碗鱼肉扒拉过?去,“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你凶我,我可是狠狠地记着?了?,一碗鱼肉打发不了?我。” “那你想要什么?”乔玉洲立刻明了?,“尽管说来,我都给你买。” “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再给我买一身亮晶晶漂亮的衣服,还要亮晶晶漂亮的头面,还有……” “我懂,我懂,还有亮晶晶漂亮的镯子首饰小铃铛各给你打一套可好?” “嗯,就?是这样,”三花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秦湘看着?面前?两人打打闹闹的小插曲,一时之间也是笑?得直摇头,好不容易止住了?嘴角的笑?意,她才伸手拿勺,打了?一碗奶白醇厚的三鲜汤递给身旁坐着?的长锦,一双眼睛亮亮的:“神君,你快尝尝,这个特别特别好喝,味美鲜香,和洵阳那边的口味相近,想来你应该会喜欢的。” 长锦伸手接过?,瓷白的调羹在碗里搅拌了?一会儿?,然后在秦湘期待的目光下?舀起?一勺送入嘴里,无鳞无刺洁白如银的银鱼肉质细腻,奶白汤汁清鲜浓郁,脍炙人口。 “怎么样?好喝吗?是不是很不错?” 长锦又喝了?一口,才点了?点头温声?道:“很不错。” “是吧,那神君你喜欢的话就?多?喝一点,不够还有。”秦湘笑?了?笑?,看着?长锦点头,又端着?那碗慢慢地喝着?,她这才转回了?头,捧起?了?自己面前?的汤碗,吹了?吹,也慢慢喝了?起?来。 一顿饭慢悠悠地吃完,已过?午时,街道上叫卖的小贩和码头上工作的渔民船翁也陆陆续续开始了?下?午的劳作。一行人酒足饭饱之后又去了?宋芸家再看了?看,见她抱着?小白在庭院之中聊天?说话,精神气?看起?来好了?很多?,于是这才放心?下?来,和她又唠唠叨叨地聊了?几句,一行人才赶往了?码头,准备乘船回腾岳之巅,也好看看这一路的风光。 长锦回了?船舱里打坐休憩,秦湘与乔玉洲坐在甲板上,一边看着?面前?的重峦叠嶂,一边无聊的闲扯着?话题聊天?。春日暖阳,微风和煦,三花也懒懒地变回了?原型窝在乔玉洲怀里睡觉打盹,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漂亮的茸毛,眼中的温柔如水似乎要溢出来。 秦湘坐在他身边,看着?身旁这个低头温柔得不像话的人,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她默默地看着?他看三花的眼神,好半晌,才出声?道:“乔玉洲。” “嗯?”乔玉洲抬头,轻声?地回应她,“怎么了??” “你说你和三花在外面是假扮道侣,可是我看你这个样子,你不会真的喜欢三花吧?” 乔玉洲轻笑?一声?,半晌,才低头看着?怀中的三花猫,目光盈盈,声?音怅然,“是又如何?怎么?不可以吗?难道你也觉得人妖殊途不同归?人为尊,妖为卑?” 修仙界中人妖关系如水火不容,妖觉得人类贪婪险恶,反之,人也觉得妖类邪恶可怖,且认为人界人为尊,妖只是低等生灵幻化而来,根本不具备人类的智慧与情感,自然为卑,所?以,人妖相恋这种事情在修仙界中根本就?是被人所?唾弃和谩骂的,而妖和人因为这长期的冷淡关系,虽一同生活在人界,但也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守在自己的领界内的。 虽然世人常道人为善,妖为恶,但秦湘从来都不以此话为信条,她并不相信什么渭泾分明的善良与邪恶,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的事实。 想到这,秦湘顿了?顿,又摇了?摇头,神情肃穆地看向乔玉洲怀中的白毛团子:“妖如何,人又如何,天?下?分六道,容纳的是天?下?苍生,人间既有人,也有万物生灵,天?下?众生平等,人间并不只是人类的人间,也是他们的家,又何来以人为尊,妖为卑?” 乔玉洲愣了?半晌,才笑?道:“说得好,秦湘,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这个朋友,我交得真值。” “打住,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之前?是一副什么样子我可没忘,”秦湘连忙打住他,“我只是单纯的惊讶加好奇,竟然能让你乔大公子收心?,我真佩服小三花。” “哈哈哈哈,是嘛。”乔玉洲笑?了?笑?,看着?面前?的莺歌燕舞,一声?叹息,“当时谁知道以后呢,别说你了?,我本来还打算这辈子就?这样过?了?呢,可谁知……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两人又杂七杂八地随便聊了?一会儿?,秦湘忽然想起?刚见到三花之时乔玉洲说起?她因为受伤所?以才被他捡到留在了?双灵阁中的那个事情,于是她转头,看向乔玉洲问道:“乔玉洲,你之前?在传送通道里跟我说,三花是因为受伤所?以被你意外捡到带回双灵阁的,据我所?知,人妖占地分明,若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是不会踏入对方领地的,三花到底是因为什么受伤流落人间,而且你还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闻言,乔玉洲表情淡淡,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秦湘,你可还记得十年前?修仙界曾发生过?一件修士杀妖取丹修炼禁术的事件?” 听他这么一提,秦湘的心?也猛然一震,她眉头微皱,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十年前?,修仙界曾经出过?一件让所?有修士都震惊的事情。修仙界六大门派之首的清虚门,掌门齐怀仁座下?曾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名曰江暮行。江暮行还没有拜入清虚门门下?之时,就?已在一场以一人斩杀恶兽,守护一方百姓的战斗中一战成名。 秉着?要做最厉害的剑客,去最好的门派,拜最厉害的师父的人生信条,江暮行顺利地进?入了?清虚门,成了?掌门齐怀仁座下?最厉害的首席弟子,甚至后来的群英论剑大会的举办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他。 第34章 昔日少年 杀妖取丹,跌落尘埃…… 最早江暮行?这人在当时的仙门百家众人眼中,是少年早成的天之骄子,而在被他救过的众多百姓眼里,他的形象简直就能和神明相比肩,可所谓是风光无限。 可就是这样一位一心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热忱肆意的少年郎,在十年前?,却暴露出了他的本性,从?此,神明成了人人鄙夷的对?象。 当年,妖族五大族族长联合向修仙界上书抗议,说妖界发?生了多起妖怪失踪案,而后来被找到的妖怪无一不是被杀取丹,死状凄惨,在死亡的妖怪体内还发?现了修士残留的法术痕迹,经过众派联合一对?比,竟然发?现这残留的法术痕迹来自?于六大门派之首的清虚门。 于是清虚门顿时遭到了众派的质疑,妖族也叫嚷着?要他们给个说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江暮行?就是这个情况之下暴露的。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找到凶手?,在其他众派的见证之下,掌门齐怀仁对?比了门下所有弟子的灵力之气,最终,那股幽幽的蓝色光华,指向了它该指的方向。 看?着?这个结果,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良久,人群中才爆发?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清虚门中竟有此等十恶不赦之徒,什么天之骄子,什么天赋异禀,都是假的,交出江暮行?!”有一个人开口?,就有一群人开口?,渐渐地,人群中,越来越多修士嚷着?叫着?让齐怀仁交出江暮行?,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可当时江暮行?并?不在门派内,那时清虚门附近村落闹了邪祟,而他恰好前?日赶往了那个村落镇压,至今未归。 齐怀仁不堪压力,只能派遣门下弟子前?往找寻。派去?寻找的弟子将那个地方翻遍了都没有找到江暮行?的身影,只有满村的已经凉透了的百姓尸体和大妖尸体。 这件事在修仙界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江暮行?就是畏罪潜逃,逃了还不够,还残忍地杀害了所有的百姓,简直就是罪不容诛。 于是修仙界中的各路江湖义士,英雄豪杰顿时正义凛然,自?发?地组成了浩浩汤汤的正义之军,开始在修仙界掘地三尺地找寻讨伐江暮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三个月零七天之后,江暮行?的尸体终于在一座深山老林里被众人发?现,而江暮行?死后,那所谓的杀妖取丹案件便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乔玉洲此时又提起这件事,让秦湘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唏嘘。江暮行?少年风光无限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出生,而十年前?发?生那件事之时,她也才七岁。虽然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她心里却莫名总觉得,江暮行?,应当是个好人,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剑客才对?。 秦湘一声?叹息,半晌,才道:“这件事发?生在十年前?,而且随着?江暮行?的死亡便已经告一段落了,我问?你的是三花为何会受伤来到人间?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有,”乔玉洲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三花受伤就是因为妖族又出现了妖怪被杀内丹被取修为被夺之事。” “什么?!”秦湘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怎会如此,江暮行?不是死了吗?难道修仙界内还有人在修炼此等禁术?!” 正如之前?所言,妖怪可以通过吸食人类的精元而提高修为,而人,也可以通过夺取妖怪的内丹来增加自?己的修为,此路虽然快捷,但妖法霸道强悍,并?不容易与人相融合,所以通过此种方式来快速提高自?己的修为也极容易走火入魔堕落邪道。 “不知道,”乔玉洲摇了摇头,叹道,“三花是妖族五族之一猫族族下圣女?,她与那人交过手?,但是并?没有看?清那人容貌,所以她才会来到人间,既是为了调查此事,也是为了找寻那些失踪的妖怪。” “原来如此,”秦湘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她可有找到那些妖怪的线索?” “暂时没有,所以也只能慢慢找了。” “也只能如此了。”秦湘的目光落在了乔玉洲怀中的三花身上,顿了顿,又复而落在了面前?江面之上,水波阵阵,在明媚的阳光下散发?着?金光熠熠,她怔怔地看?了会,不再多言。 回到腾岳之巅时,已是傍晚。 长锦有事先行?回了西院,乔玉洲要去?拜见秦叙,而秦湘也要去?清心殿向爹爹汇报上禀委派任务的完成度和各种情况经过,然后再记录在册,于是一拍即合,两?人便又结伴而行?一同向着?清心殿走去?。 推开清心殿的门,秦叙在,周楚闵也在。秦湘快步走上前?去?,连忙道:“爹爹好,师兄好,我回来啦!” 殿里埋头忙活的两人这才抬头看?见了走进来的秦湘和乔玉洲,秦叙放下手?中的宗卷,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秦湘,惊愕道:“阿湘?你回来了?玉溪城的委派任务完成得可还顺利,席清长老呢?” “顺利顺利,一切顺利,有神君在,一切安好,不过神君他有事先回西院了,”秦湘笑着?,“我来复述事情经过也是一样的。” 秦叙点点头,“也是,有席清长老在,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哈哈哈哈。” 跟在后边进来的乔玉洲见两?人说完了,这才规规矩矩上前?地抱拳行?了一礼,“伯父好。” 秦叙闻声抬起脸来看向秦湘身后,乔玉洲站在那,身姿挺拔,眼角含笑。他也一笑,走了过来,拍了拍乔玉洲的肩膀,“哎呀,这不是玉洲嘛?半年没见到你了,今日怎么想着?来腾岳之巅玩了,你父亲可好?” “父亲一切都好,阁中新淬炼了一批丹药和灵力石,父亲本来想差人送来腾岳之巅的,我左右无事,想着?也很久没来探望过伯父了,”乔玉洲说着?,将腰间系着?的收纳锦囊取下双手?奉上,“所以索性就替父亲走这一趟,也替父亲来向伯父问?好。” “好啊,好啊,几月不见,玉洲好像又长高了些,”秦叙笑道,“既然来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在腾岳之巅多住几日,也好和阿湘楚闵他们好好切磋切磋交流交流。” 乔玉洲闻言,朝一旁凑在案牍旁整理卷宗的秦湘周楚闵投去?两?眼,正巧听见那话的秦湘也抬头朝他瞥来,想来两人应该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某些画面,在长辈面前?又不好发?作,于是两?人又心照不宣地将眼挪开。 乔玉洲抱拳道:“既然伯父如此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殿内的话题聊到后头又扯到了四个月之后的群英论剑大会上,听着?秦叙与乔玉洲一个夸奖一个谦虚,一整个就是场面客套你推我往的,秦湘和周楚闵在一旁偶尔还要担任捧哏角色,在记录完程府捉鬼案的事情经过之后,两?人宛如解放了般,朝着?另外还在客套的两?人打了个招呼,便逃也似地走了。 两?人走出清心殿,秦湘想起方才殿内的那些人情世故的客套话,不禁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太恐怖了,这就是所谓的客套吗?乔玉洲怎么这么会讲啊,简直对?答如流,师兄,你看?见没,方才我爹都被他说得喜笑颜开,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比那会儿他看?见我笑得还要开心。” “哈哈哈哈哈,”周楚闵也笑道,“是啊是啊,怪不得之前?那么多女?修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是真的强,这种场景换做我,我可没有这么多话来讲,哈哈哈哈哈。” “是的是的,”秦湘表示肯定地点点头,“我也是。” 两?人又就这个话题狠狠地吐槽了几遍,才相约着?去?医疗阁内叫上沈清桐一道去?云隆堂吃晚饭。医疗阁内终日药香袅袅,腾岳之巅内学药修的弟子又少,所以很多事情人手?不够,都是沈清桐亲力亲为,两?人走进医疗阁里的时候,沈清桐还伏在案桌上撰抄药名,秦湘走了进去?,人还没见到便先欢欢喜喜地唤了一声?:“清桐姐姐!” 沈清桐停下手?中的笔,抬起眼,看?见秦湘和周楚闵从?屏风后面走出,她眼睛一亮,惊道:“阿湘?!你回来了?玉溪城这一趟可还顺利?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我很好,让清桐姐姐挂心啦!”秦湘走了过去?,在沈清桐身边坐下,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蹭了蹭,看?着?面前?娟秀的字迹,轻声?道,“清桐姐姐你在干什么呀?还在撰抄药名吗?” “是啊,快抄完了,”沈清桐叹了口?气,声?音温柔,“你们怎么来了?可吃过晚饭了?” “还没有呢,”周楚闵道,“这不刚好,阿湘三天没见到你了,可想你了,所以我们就过来找你,等你忙完再一起去?云隆堂吃饭。” 沈清桐闻言笑了笑,将手?中的笔搁下,然后准备起身:“那就走吧,也不早了,还剩下一些等下我回来再抄也行?,师父没这么急着?要,明天给她也是一样的。” 三人一路来到云隆堂,看?着?云隆堂内零零散散坐着?的几个弟子,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谁叫他们每次都不是按时按点来这里吃饭的。 熟门熟路地拿着?托盘到橱窗处打好饭菜后,几人寻了个角落点的位置,边吃边聊。 秦湘夹了一口?饭送入嘴中,她忽然想起那魔气的事情,于是咽下了口?中的米饭之后朝着?对?面的周楚闵开口?道:“师兄,我这次去?玉溪城的那个委派任务,这其中果然有那幕后之人的手?笔,那人会用魔气控制人的心智,然后吞噬人的良知,把人彻底变成一个魔气的载体,而且吸收了魔气之后的妖体邪祟功力大增,会释放出一种磁场压力,就形成一个类似于结界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面,我们的灵力会被压制,时间一长,可能还会失效。” “说来也是奇怪,你说的这种状况,我倒是没听其他门派的人说过,”周楚闵眯了眯眼睛,想了想,“这几年发?生这么多起邪祟杀人事件,也就只有你遇到了这种情况。” “不,师兄,不是他们没遇到,而是遇到了的都死了,活着?的人自?然不知道。”秦湘神情一肃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秦湘明亮的目光中,他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是了,常人感受不到魔气,自?然不会往那方面想,就算遇到了,因为感受不到,往往都要等被压制在那个所谓的结界空间之中,灵力尽失的时候,才会猛然翻醒,自?己遇到的,不是一般的邪祟,可是这时却已经为时已晚了,失去?了灵力的他们就如同失去?爪牙的豺狼,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而秦湘这次这么顺利且安全地完成了玉溪城的委派任务,不仅是因为宋允棠的良知还未被完全侵蚀,还是因为有长锦在身边,所以才能发?现这一华点,并?发?现那幕后之人这几年使?的这些手?段。 “目前?也只能这样防范于未然了,所以师兄你在山下的那些锄祟委派任务中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不要强撑,打不赢就赶紧跑,身上要常备一些什么瞬移符啊,烟雾符之类的东西,人生在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逃跑不丢脸。” 本来听着?前?半段还眉宇紧蹙的周楚闵听到后半段,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看?着?秦湘和沈清桐一本正经神情严肃地看?向他,他连忙摆手?道:“不好意思?,阿湘你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来讲出这么具有喜感的画面,让我一时没忍住,有点好笑……” “师兄,”秦湘朝他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我在很认真地担心你,你怎么可以说我好笑呢。” “对?不起,阿湘,”周楚闵扶额苦笑,“我也不想,但是我忍不住,你自?己想一下那个画面感。” 秦湘看?着?他,在脑中想象了一番周楚闵背着?一把长剑,然后不断地从?锦囊之中掏出各种各样的符咒,边跑边甩,在他身后,又是爆炸又是烟雾的,那个画面,确实又狼狈又有点好笑。 她也没忍住,笑了两?下,又轻咳一声?,朝他挥挥手?正色道:“好了好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不要带入自?己进这个场景,我说的是万一,万一,如果可以,我希望师兄你永远也不要遇到这个场景,你要平平安安地,陪在我和清桐姐姐身边。” 话茬一下子变得郑重且抒情起来,坐在秦湘对?面的沈清桐和周楚闵皆是一愣,抬眼看?着?面前?人眼中的严肃和认真,沈清桐喃喃道:“阿湘……” 周楚闵摸摸鼻子,为秦湘和沈清桐碗里各夹了一夹菜,笑道:“阿湘,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吧,我可是很惜命的人,人间这么好,还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怎么舍得死呢,好了好了,吃饭吧,吃饭吧。” 从?云隆堂离开后,沈清桐要回医疗阁接着?抄录没抄完的药名,周楚闵晚上没事做,自?然是要陪着?她的。秦湘不愿意打扰人家小情侣腻歪,而且从?回来之后她就没见过长锦了,想来他应该也还没用过晚饭,于是便准备提着?食盒去?西院找长锦。 三人在云隆堂门口?道别,秦湘刚转过身准备离去?,身后就听见沈清桐唤住她的声?音:“阿湘,等一下。” 秦湘闻声?回头,“清桐姐姐,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你带上,是师父让我给你的,你转交给席清长老吧。”沈清桐从?暗襟之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秦湘。 “这是什么?”秦湘拿到眼前?看?了看?,看?着?熟悉的瓶身,她回想了想,好像半月之前?因为担心长锦那一回,后来从?西院离开之后她就去?找过鸿瑛长老,让她帮忙调配过那种安神助眠的药丸,想到这茬,她不确定地问?道,“安神丸?” “是的,”沈清桐点了点头,“师父说上次给你配的份量是半月份的,应该快吃完了吧,这次是新研制的,药效应该比之前?的要更好些。” “嗯,好的,我知道啦,替我谢谢鸿瑛长老,下次去?双灵阁我一定找乔玉洲多要些什么珍稀丹药回来给她研究。” 鸿瑛长老是出了名的爱研究这些药理东西,双灵阁作为修仙界内数一数二?的药修大宗,其门下自?然有数不尽的珍稀丹药,作为一个爱药理爱到痴狂的人,鸿瑛长老几乎每月都会往双灵阁跑一趟。 所以听到秦湘这么说,沈清桐也是一笑:“阿湘果然懂师父,师父要听见你的这句话,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 秦湘收了瓷瓶,又笑闹了两?句,和两?人挥挥手?道别,看?着?两?人转身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目光,转身踏着?月光,抱着?食盒晃晃悠悠地朝着?西院走去?。 第35章 妖魔幻境 你,不配做洵阳的城主!…… 轻车熟路地进了小院,推开?西院的门?扉,房间内,却?没有看见长锦的身影。 “神君?”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房间内,万籁俱寂,只?有月光透过轩窗静静地散落在了房间里。 “咦?去哪里了?连灯也不掌……”秦湘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借着月色走进了房间,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又?摸出?一旁的打火石将灯点上?。 灯亮了,秦湘站在案牍前,她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这光亮之后才转过头将这小小的房间打量了一遍。忽然?,眼?睛一闪而过了某个事物,她愣了愣,连忙将视线转了回来,定睛一看,在她面?前的案牍之上?,摆放着一朵小小的状若风铃的骷髅花,是宋允棠的那一朵,在花的旁边,还有一面?花纹繁琐,样式古怪的圆形铜镜。 铜镜只?有巴掌大小,在秦湘发现它之后,镜面?上?开?始不断地闪烁着红色的光华。秦湘一愣,虽然?大脑本能告诉她危险,不能过去,但在这一刻,身体却?又?仿佛被什么控制了般,她呆呆的,双目无神,由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块铜镜走去,手?指缓缓探出?,然?后轻轻地抚上?镜面?…… 随着秦湘指尖轻触上?镜面?,那镜子散发的红色光华愈盛,秦湘被那光华刺得一怔,猛然?惊醒了过来,看着眼?前奇怪的景象,她几欲转身离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还不等她惊呼一声,下一秒,她便被那镜子所产生的巨大吸力一把拖了进去。 光华渐渐淡去,一切归于平静,西院的房间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湘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无底的漩涡,身体悬空,头昏眼?花,眼?前是一片黑,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下降、下降……不知过了多久,脚底才像是踩在了实物上?,秦湘悠悠地睁开?双眼?,在她面?前,西院的景象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秦湘愣在原地,心中悚然?。 幻境?!看着面?前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秦湘脑中倏而闪过这两个字,她突然?想起?当时在玉溪城进入那棵骷髅巨树里看到的宋允棠的记忆幻境的场景,方才那骷髅花就和一枚铜镜摆放在一起?,而她看见那镜子的时候就感?觉像是被什么控制了心神一般,然?后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触碰了它,然?后就被拖入了这镜子之中…… 难道是魔主?!这镜子是妖魔镜?魔主也被封印在妖魔镜中,是他感?受到骷髅花上?残留的魔气所以?找到了这里?!那长锦神君去哪里了?!难道也被吸入这幻境之中了?!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让秦湘心中大骇,她连忙闭眼?,双手?在胸前结印,调动了个法?咒,感?受到身体内的灵力还在不断地流动着,她才松下一口气来,灵力还在,说明这里并没有魔气。 想到这,秦湘闭了闭眼?,等心中的惊骇慢慢地平复下来了,她才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盲走着。 不知在这黑暗之中走了多久,秦湘渐渐地感?受到了一阵一阵的焦躁开?始袭上?心头。眼?前是不辨五指的黑,在这黑暗里,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也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有的只?是无穷无尽包裹席卷着她的压抑与不安。 她往前走着,不停地往前走着……忽然?,她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白光在不停地闪烁着,像是黑暗中失去希望的人抬头看见一颗明亮的启明星一般,秦湘心中大喜,连忙朝着那个地方奔去。 白光在她眼?前越来越亮,几乎让人不能直视,秦湘眯着眼?睛,心中暗暗一定,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那片浩大的白光之中。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在黑暗中待久了,眼?睛还不能适应这么强烈的光线。秦湘抬起?手?掌,遮住眼?睛,良久,感?受到眼?前的强光渐渐散弱下去了,一阵凉风拂面?,秦湘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尽管心中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了,但当秦湘看着面?前的景象之时,还是不由得被狠狠地惊呆住了。 在她面?前,不管是那无尽的黑暗还是刺眼?的白光,统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华丽精雅的宫宇角楼,而她就站在其中一座高大宏伟的宫殿门?前。 秦湘看着面?前的场景,微微长大了嘴巴。她见过许许多多风格的建筑,可面?前这些宏伟华丽的建筑,却?不像是现在盛行?的风格,细细辨认一番,倒像是她在古书卷轴上见过的几百年前甚至是几千年前的屋子的风格。 这个认知答案着实让秦湘惊住了,她站在那,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那铜镜控制住她的心神,就为了将她送入这样一个不知是几百年前还是几千年前的幻境之中?它动机何在?目的又?何在?毕竟走到现在,秦湘还未曾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传来。 秦湘蓦地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的宫殿森然?,抬脚向着那边走去,走了一圈,空无一人,无甚发现,秦湘又回到了她一开始睁眼看见面?前景象的地方。 才刚走到那院门?,还未踏进,忽然?,秦湘眼?前一晃,一个人影好像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心中猛然?一惊,连忙奔向前去,并不是她看错了,在她面?前,真的有一个人,是长锦!秦湘心中大喜,连忙喊道:“神君!” 可站在她面?前的长锦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她似的,他站在那,皱着眉头,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又?像是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另一个事物。 脑中仿佛有一根弦崩断的声音,她的脚步生生地顿在了原地。看着面?前的长锦,秦湘眼?睛睁得滚圆,半晌,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他的样子是长锦,但是面?前这个长锦却?决计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长锦。她认识的长锦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气质寡淡从?容,无论遇见什么,永远都是一副无波无澜的神情。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长锦,他一袭白色衣袍,绾着发,神情焦急且愤怒,站在秦湘面?前,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父亲!”良久,秦湘终于听见了前面?的长锦开?口了。 父亲?!听到这个称呼,秦湘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一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她愣怔着,下意识地顺着长锦的视线转身回头向着身后望去。而在她身后,不知从?而时起?,又?多了一个人影,那人一袭金丝锦衣,四十多岁的年纪,仔细看看,眉眼?之间,确实还有几分和长锦的相似。 他站在秦湘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灯秀丽端庄的侍女和六个金衣铠甲佩刀的侍卫。 这是长锦神君的父亲?!秦湘愣愣地看着,难道这是三千年前的洵阳?! 秦湘全身发抖,心绪如麻。她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只?能惊愕站在原地,看着长锦压制着满脸怒气,朝她大步走来。 秦湘呼吸一滞,她死死地盯着面?前朝她走来的人,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他径直地从?她的身体之中穿行?了过去。 秦湘愣了片刻,回过头,看着长锦朝着那边站着的那个男人走去,他走到他身边,一双凤眼?在月色之下显得格外坚定,他挡在男人面?前,微屈身子咬牙道:“父亲!” “你想干什么!”男人皱着眉头盯着他,语气中尽是不耐。 “父亲!如今厄运之门?大开?,魔主率领群魔降临人间,洵阳城中的百姓此时需要的是庇护,”长锦说着,跪了下来,字字铿锵,“我恳请父亲,停止活人祭祀的仪式,不要再献祭百姓给魔主了!” “放肆!”男人声音低沉,已然?动怒,“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事,魔主生性残忍嗜血,天下早已四分五裂,乌烟瘴气,人人自危!” “而今魔主带领群魔来到洵阳,魔主喜好用人命玩乐,要不是为了取悦他,从?而保护更多的人,你以?为我就想献祭城中百姓给他吗?!你以?为我就愿意做这等极端残忍的事情吗?!” 男人越说越怒,他瞪着面?前的儿子,高声怒喝道:“倾巢之下无完卵,人间早已尸横遍野,如果不献祭,洵阳举城上?下都将见不到明日的太阳,这些,又?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亲你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献祭其他无辜的百姓,这样的做法?,又?与妖魔有何异!”长锦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又?是悲凉又?是愤怒,他盯着面?前的男人,亦是箭在弦上?,眸中的火光像是要夺眶而出?,“你以?为你每日献祭自己的子民给魔主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你这样巴结讨好魔主就会放过你放过城中百姓吗?!痴心妄想!!你这样,根本不是在保护他们?,你这样,只?会让城中的将士和百姓心寒,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逆子!”男人目眦尽裂,惊怒滔天,他一脚猛地踹向面?前端正跪着的长锦,身后侍女侍卫见此情形也旋即色变,猛然?跪下,脑袋磕地,身体发抖,惊恐道:“城主息怒。” 三千年前的长锦只?是一介凡人,且身体孱弱,这一脚又?是在盛怒之下踹出?的,其中的力度不言而喻,长锦当场便被踹倒在地,唇角见血。秦湘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想去扶他,可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他身体之中变成虚影穿行?而过,她才猛然?幡醒过来,这是三千年前发生的事情了,是幻境,她什么也该改变不了。 秦湘抿着嘴,手?指僵在半空中,心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压抑至极。 在她面?前,长锦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颤巍巍地爬起?,站起?,他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暴怒至极的男人,他冷笑一声,“我曾以?为,铮铮铁骨,为之不屈,可时至今日我才见识到,什么叫做奴性入骨,卑躬屈膝,你不配做我的父亲!更不配做洵阳的城主!你对不起?为你守城的将士,更对不起?满城的百姓!!”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想到刚才的那一脚,秦湘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浑身血液激涌,头皮发麻地看着长锦不卑不亢的神情,冷若冰霜的目光。 秦湘双目发直,喃喃道:“不要说了,神君,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面?前的男人也僵住了,他身后,众仆都将头磕得更低,脸色煞白,身体抖如筛糠。 “好好好!想不到我竟然?生了一个如此有气节的儿子!好啊!好啊!”男人拍掌大笑,笑了一会儿,他脸色倏而变冷,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长锦面?前,揪起?他的衣襟,双目赤红,眼?底里仿佛有血光闪过,“既然?你如此体恤百姓,心疼将士,那我就成全你!” 他将他狠狠地推开?,声音冰冷地没有一丝感?情:“来人啊,把他押入大牢,天亮送他出?城门?,献祭魔主。” 在他身后跪着的侍卫颤巍巍地抬起?头,半天却?没敢有下一步动作,只?能哑然?道:“城主……” “你们?是聋了吗?!没听见我的话吗?!”男人怒喝道,“还不赶快将他压入大牢!!” 侍卫不敢不从?,他们?颤抖着站起?来,又?颤抖着来到长锦身边,朝他抱拳行?了一礼:“得罪了,少主……” “不要!!”眼?看着长锦即将被押走,秦湘几乎脱口而出?,可她的声音飘散在风里,谁都没有听见,谁也不会听见。 “放开?他。”身后有声音传来,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秦湘也木僵地转过头去,在他们?面?前,有一个女人出?现在了那里。她一袭素色衣裙,臂挽着青色披帛,一头云鬓未簪任何珠宝金钗,虽质朴素净,却?无端清贵大气,端庄温婉。她只?是站在那,如空谷幽兰,又?如傲雪寒梅。 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看似柔弱却?挺如松柏,声音清淡却?不容置喙:“放开?他。” 场面?一时僵住,侍从?们?看着来人,怔了怔,抓住长锦的手?一时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夫人,城主他……少主他……” 女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目光冷冷地看着面?前那个暴怒的男人。男人站在那头,侍卫侍女纷纷散至两边跪落磕首,寒风中只?有两人就这么对立而望,谁也没有让步,谁也没有低头,空气中硝烟味愈发地浓厚。 良久,男人终于还是先退了一步,手?指在空中微动,声音压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这次就放过这个逆子,你最好管好你的儿子,再有下次,不会这么好过!” 男人走了,空荡的庭院之中,只?剩下如虚影的秦湘,还有站在庭院一前一后相对而立的两人。 长锦捂着胸口,嘴唇动了动,下一秒,身子摇摇欲坠,猛地朝旁边吐出?一口鲜血来!女人方才的镇定与平静瞬间消失殆尽,她眼?瞳紧缩,奔向前去,惊呼出?声:“锦儿!!” 那一脚最终还是伤到了他的根基,长锦单膝跪地,捂着心口,女人奔至他身边,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手?指颤抖,语无伦次:“锦儿……” 长锦皱着眉头,平息了一下,才伸手?要为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可是那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完,长锦无奈朝她笑笑,温声道:“母亲,别哭了,孩儿没事。” 一阵温柔抚慰下来,女人才慢慢止住了眼?泪,肩膀因为抽噎还在轻轻地抖动着,她抬眼?看向他,半晌,轻声道:“你不该那么说你父亲的。” “母亲?”闻言,长锦眼?中似乎也有一丝的不解,一双凤目微微睁大。 女人一双柳叶眉轻轻蹙起?,对上?他的眼?,她道:“我只?是担心你,你这样只?会让你父亲动怒。” “可是,他的做法?还配是一个父亲,一个城主吗?”长锦目光悠长,不知道看向了何方,“母亲,你可知今日被送去献祭的是一个只?有四岁的孩童,我看着衣衫褴褛的父母在地上?跪着,哭着,嘶吼着,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求着,都没有办法?挽救回自己的孩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出?城门?,看着他被扔在了祭祀台上?,看着他被那群妖魔慢慢地围堵起?来,最后,血溅当场。” “母亲,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长锦说着,两行?清泪滑落,那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您曾说过,身居高位更应该要知道民生之疾苦,作为一城之主,我们?食民之禄,就应该担民之忧,又?怎么可以?在危难之际将手?无寸铁的百姓扔出?城去?!这样,又?与禽兽何异?!与妖魔何异?!” 第36章 三千光阴 以我一人换全城百姓平安,很…… 长锦愈说越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看着面前眼角还带着泪,缄口不言只是微蹙着眉望着他的城主夫人,他一愣,顿了顿,一声叹息,手?掌轻轻扶住她,语气放轻:“所以?,母亲,你?可?明白儿的心情?” 女人默默地看着他,长锦说的她又何尝不知?何尝看不见?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不管她再怎么不想承认,那男人说的都是事实,如今魔主降世,人人自危,朝不保夕,洵阳现下都算是在?苟延残喘之?中度日,而等那群杀人饮血的妖魔玩腻了这?捕猎般的游戏,到那时,洵阳又是何命运?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良久,她才?转了转眸子,慢慢地开口,声音悲凉且无奈,“可?是,妖魔肆虐,人命如蝼蚁,我们还能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 “风起于青萍之?末,”长锦语气轻轻,却字字铿将有力,“书卷记载万年前少微上神?封印妖魔于厄运之?门,如今沧海桑田,万年已过?,这?一次,如果没有少微上神?这?样?的神?明降世,那我就成为挺身而出的凡人,我相信,有黑暗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光,光影相照。” “母亲,魔主力量本就来源于世间邪念与恶念,如果我们没有反抗他的意识,就这?样?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对他俯首称臣,那他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眼前的安定只是一时的安定,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反抗的心理,甘愿就这?样?,那未来,就一定是一片黑暗。横竖都是死,我不想再看着洵阳城的百姓每天经历这?种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折磨致死的画面了。” “可?是你?只有你?自己,你?一个人又能干什么呢?” “不是的,不止是我,”长锦摇摇头,眼中跃着光芒,在?黑暗之?中显得如此明亮,他道,“母亲,不止有我,还有城中的将士,还有城中的百姓,他们都是这?样?想的,我不是一个人,他们都站在?我身后。” 寒风肆意地吹着,长锦的发丝在?空中纷纷扬扬,女人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在?这?时看得是如此的不真切,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愣了愣,扶着长锦站起身来,轻声道:“先不说这?个了,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医师。” 闻言,长锦一怔,半晌,才?道:“好?。” 两个身影相持着远去,秦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在?她面前慢慢地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来的是秦湘面前的场景也跟着一起消失不见,秦湘站在?一开始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这?次不同的是,在?她面前,不再只有一个白点光亮,而是有着四个白点光亮,而其中的一个在?秦湘出现在?这?片漆黑之?中之?时,便开始慢慢变得暗淡,然后彻底融入黑暗。 看来一共是四个幻境,而秦湘进去了其中一个,所以?它消失了。看着面前围绕着她的剩下三个白色亮点,秦湘顿了顿,然后抬脚,踏入了下一个光芒之?中。 熟悉的刺目感传来,秦湘眯了眯眼睛,当?光芒彻底消失在?她身后之?时,她睁开双眼,展开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华丽精美的宫宇角楼,而是城楼高墙。 乌云密布,瘴气四溢,人间不见天日。 秦湘站在?城楼上方,看着站在?她面前身披铠甲的长锦,一时愣怔,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他的模样?。 城楼上方,长锦一袭轻铠,容颜染血,长发束成一个高马尾,被风吹得纷乱,他手?提轻剑,俯瞰下方,在?城墙之?外,一座巨大的青石祭祀台矗立在?那。顺着他的视线而去,秦湘看见了那石阶上喷洒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斑斑可?见,触目惊心。 秦湘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而面前的人也在?望着那处出神?,眉宇紧蹙,不知在?想什么。 “少主!”几?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长锦回了回神?,转身,在?他身后,是几?名满脸血污的将士。他看向他们,吸了一口气,藏起了眼底的情绪,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来,“你?们来了。” 几?名将士相互对视了几?眼,顿了顿,然后在?长锦面前猛然跪下:“请少主三思?,莫要听信那魔头之?言扰乱你?心,我等愿誓死追随少主,直到与妖魔战至最后一刻!” 魔主降世,妖魔肆虐。自从一月前洵阳城城主携细软带着侍妾于星夜逃走之?后,洵阳城陷入了一时的沉重?慌乱之?中,百姓议论纷纷,城主弃城而逃,城内一团散沙,惊恐的氛围开始扩散。 在?这种人人等死看不到前路希望的情况之?下,一个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的年轻身影出现了,他站在?城门之?上,举剑高呼,振奋人心。在长锦的激励坐镇下,民众与将士们的士气被鼓舞了,越来越多的民众开始觉醒起来,誓死不屈从于黑暗之?下,他们自发地加入了长锦保卫洵阳的行列,他们跟随着他们这位年轻的少主,穿上甲衣,拿起刀剑与斧头,决心于妖魔战至最后一刻。 就算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他们也无所畏惧。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对妖魔俯首称臣,他们不会再为魔头献祭任何一个活人百姓了,他们要凭自己的力量,守护自己的家?! 魔主对于他们这?样?的变化也是惊讶,但是更多的是不屑。他认为,人之?初,性本恶,在?这?个世界上恶注定是大于善的,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由此而生,延续万年且不会消亡。 长锦的行为在他眼里,是如此可?笑,他就像是个猎人,手?握生杀大权,却不立马要了他们的命,他微笑着看着他们负隅顽抗,他想看看人在?生死存亡之?际,一边是自己的命,一边是别人的命,这?个选择,他们到底会如何选? 所以?,在?今天,在?照常的放出妖魔攻城,看着面对着来势汹汹满地的妖魔,长锦与他的军士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却还死死坚守着那道最后的防线时,魔主嗤笑一声,召回了所有的妖魔。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洵阳:明日,他将大举进攻洵阳,他给所有人两个选择,要么,将长锦送到祭祀台上,用他的命来表达洵阳所有人对他的臣服,要么,他将血洗洵阳。 城墙之?下,尸山血海,在?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中,长锦带着残剩的洵阳军士站在?城门门口,魔主带着妖魔已然离去,可?他的声音却如兀鹫般盘绕在?了洵阳城中每个人的心里。 而如今,长锦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几?人,顿了顿,心情复杂,还不等他说话,城楼之?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呼声,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是几?千人,几?万人,到最后,几?乎是整个洵阳城城中的所有军民,他们站在?城墙下,看着城墙上他们年轻的少主,举剑高呼,吼声震天,直冲云霄!! “少主!!” “少主!!” “我等愿誓死追随少主,守护洵阳,与妖魔战至最后一刻!!” 长锦低头朝着城墙下看去,所见皆是黑压压的人头,他们有的全副武装,臂挽弓,手?持剑;有的衣衫褴褛,手?持柴刀斧头。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在?他们的眼神?中,无一不闪烁着斗志昂扬的光芒。 长锦握着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一向沉稳的他,此时也抑制不住在?看到这?一场景心中的激动。 士气,那是洵阳人民永不屈服于黑暗的决心!! 他站在?墙头,朝着底下他的百姓,他的将士,深深地行了一礼,坚定道:“诸位的豪言壮语,长锦都记在?心里了,这?两日,我已经收到了几?份来自于修仙门派掌门人寄回的书信,信中说他们愿意援助我们,且正?在?朝着洵阳赶来,这?也证明着,我们的坚持是有意义的,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与我们一起共抗妖魔,我以?洵阳城少主的名义与你?们歃誓,我会誓死与你?们同在?,只要洵阳还有一人在?,妖魔就不能踏入我们的城门一步!” 长锦的声音随着呼啸的风声传入了城下每一个人的耳中,军士百姓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一刻,纷纷怒声呐喊,齐齐跪下叩拜:“誓与少主同在?!誓与洵阳同在?!守护洵阳!!战至最后一刻!!” 秦湘看着面前壮观的画面,呼吸都停止了一瞬,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震惊?诧异?热血澎湃?她僵硬地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每一张脸,在?他们的脸上,秦湘看到了尽管前路再黑暗,他们也不会放弃对光明的追寻,尽管这?条寻找光明的路布满荆棘,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的决心。 人群散了后,长锦叫住了那几?名满脸血污的将士,几?名将士站在?长锦身后,长锦什么也没说,他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笼罩在?整个洵阳上方的金色透明结界。这?结界是洵阳城建城之?际第一任城主花重?金请修仙大门派建造起来的,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守护结界,也是洵阳城陷入危险之?际的最后一道至关重?要的防线。 长锦盯着那金色的透明结界看了良久,才?开口轻声问道:“你?们觉得我们的结界怎么样??” 几?名将守相互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很牢固,这?是洵阳城最重?要的一道防线,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妖魔拿它没办法,也正?是因为它,我们才?能坚守这?么多天。” 闻言,长锦轻笑一声,然后笃定地摇摇头,说道:“不,只要魔主想,他便可?在?瞬息之?间攻破我们这?道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防线。” “什么?!”几?个将守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好?半天,才?有一个长得一脸正?气的高壮将守大着胆子问道,“这?……少主,那为何他们还要和我们故意周旋这?么多天?明明可?以?瞬息之?间结束的战争,却……”他顿了顿,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长锦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将他没说完的话补上了:“却如猫儿邂鼠般,看着我们拼命努力做着无用的挣扎,仍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是啊,”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长锦说的是事实,几?位将守皱眉道,“他们为何如此?” 长锦目光悠悠,投向天边,温声道:“因为魔主没有得到他想要,洵阳城里,并没有他想看到的惊慌,还有危难之?际的世态炎凉。魔主是万恶之?源,天下邪念与恶念都将成为他的养分他的力量来源,对于他来说,猎物一下被杀死了,就没有任何乐趣和意义了,他喜欢看见我们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恶和邪念,那是他最好?的力量来源。” “所以?,他今天才?会放出那样?的话,”听到这?里,几?位将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都已了然,“他想看着我们互相残杀,想让我们为了活命而臣服于他,然后产生的负面情绪就会沦为他的……食物。” “是的,”长锦将头转了回来,继续道,“可?惜他错了,他低估了人的决心,也低估了人在?黑暗之?中看见一点点细微光亮所燃起的希望,细小的波澜终有一天也会成为惊涛骇浪。” 长锦说着,又从一旁拿过?几?封书信递给其中一个将守,郑重?道:“方才?我在?城墙之?上跟洵阳城所有的军士百姓所说的也并非是大战在?即鼓励安慰他们的话,这?些天,我确实收到了几?封来自于各地修仙掌门的书信,他们也确实愿意援助我们,按照书信上所写,大概明日就能到,等他们到了之?后,洵阳就交给你?们了,你?们要守护好?它。” 几?个将守猛然抬头看向他,眼里都是不可?置信,半晌,猛然跪下,惶恐道:“少主,你?这?是在?说什么!” “各路援军赶到需要一定的时间,魔主明日便会率领群魔攻城,在?援军赶到之?前,必须要有人去拖延时间,”长锦注视着他们,声音轻轻地,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在?城门,魔主说,只要我献祭于他,他便会放过?明日的洵阳,所以?,以?我一人,换全城百姓的平安,很值。” 听到长锦的话,不仅秦湘震惊,几?个将守脸色一沉,想也不想,立马拒绝:“不行,洵阳不能没有少主,请少主三思?,收回成命!!” “今日看见洵阳城的百姓,看着大家?都高呼着守护洵阳,与妖魔战至最后一刻,我心中有种莫大的不可?言说的心情,也是这?种心情,让我下定决心我必须这?么做,”长锦说着,朝着几?人笑了,“我意已决,还望我走以?后,诸位能带着我的那一份,继续誓死捍卫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百姓。” “少主……”几?人知道劝他已是无用,只是这?样?看着他,便倍感悲凉,一时间,就算是高壮的汉子,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的哽咽。 “少主,我这?条命是你?今日救回来的,就是你?的,我命贱,你?让我替你?去!”突然,人群中,一个将守抬起眼看向他,目光中都是决绝。 长锦愣愣地看了他两眼,旋即轻声道:“你?记住,你?的命不是任何人的,是你?自己的,生命并无贵贱之?分,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而且,魔主指名献祭的人必须是我,所以?,明天,走上祭祀台的,就一定只能是我。” 说完,他转过?身去,缓缓仰头,看向苍穹,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淡淡道:“我走以?后,母亲也要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了,她身体不好?,明日就不要让她来城门了。” 几?位将守望着长锦清俊挺立的身影,顿了一顿,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万千情绪,在?他面前,跪下叩拜。 秦湘看到这?里,眼眶蓦地湿了。她想起了花溪镇大战之?后长锦说起的关于三千年前魔主出世而他献祭魔主血洒城门羽化成神?的事情,当?时,他三言两语,说得那么平静,那么淡然,可?如今她亲眼所见,却是如此悲壮,如此惨烈,追寻光明,守护苍生,这?便是他心中所想吗? 正?如长锦计划的那般,第二日,洵阳城城门大开,长锦一袭青衣,墨色长发松散地用一条白色发带绾着,面色平淡。 祭祀台上,魔主早已率领着群魔等在?了那里,他目光森森,竖瞳之?中闪跃着兴奋的精光,看着朝他一步一步走来的长锦,他嘴角扬起,声调缓慢:“长锦,怎么样??被自己所保护的百姓抛弃是何种感受?” 长锦不答,步伐从容,他一步一步走上祭祀台台阶,立在?魔主面前,站定。 他看着面前的魔主,不答反笑道:“你?不是要我献祭你?吗?我来了,不过?,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一落,一道闪亮的金光迅速从他掌中打出,直击魔主心口。 第37章 道心破碎 渡天神剑出,渡天下苍生。…… 这一击,是所有人都没有意想到的。而长锦心中?早知今日不能活着回去,所以他一早便做好了准备。这符咒也?是当初洵阳建城之际一并留下的,他不知道能对魔主造成多大影响,但是,能让他有片刻的不好过就是好的。 群魔震惊,尖叫着就要冲上?前去,獠牙利爪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能将长锦撕成碎片。 魔主抬起手,制止住了群魔的动作。他皱着眉头,阴沉地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长锦,这一击对他属实没造成多大影响,但是他确确实实也?成功地被惹怒了,他盯着他,缓慢道:“长锦,我本不欲杀你,你非要自寻死路吗?” “我今日出来就没打算活。”长锦一双眸子平淡如?水,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定。 “好,好得很,既然?你想死,那,”魔主抬起手,只在挥手弹指之间,长锦的脖颈之上?便顷刻见血,他看?着他慢慢倒下,然?后阴冷的声音补上?了未说?完的话,“我就成全你。” 长锦死了,而洵阳城的百姓也?并没有如?他一开始所计划的一样,静待援军的到来,再做从长计议。看?着长锦倒在了血泊里,洵阳城的军士们最终还是疯了,他们双目赤红,他们无所畏惧,他们高声嘶吼—— “杀!!为少主报仇!!” “杀!!杀!!” 将守们率领着军士一波又一波从城门冲了出来,他们有的手持刀剑,有的手持利斧,甚至还有的手持锄铲。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就算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也?在所不惜。 恶战并没有持续多久,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凡人之躯,最终还是不敌妖魔之身,血迹染红了城墙,尸体堆满了城门。在魔主即将下令屠城之时,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柱却?从苍穹之上?落下,落在血迹斑斑的祭祀台上?,而长锦,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缓缓升空。 高空中?,长锦脖颈之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而他整个人也?在这金色光柱之中?缓缓发生着一些微妙的变化,原先青色的素衣慢慢染上?金光,一柄长剑凭空出现,虚浮在了他的面前,随着金光完全倾入到他的身体之中?时,长锦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眉眼低垂,慈悲万物,怜悯众生。 在长久的沉寂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长锦,成神了。 洵阳城的百姓将士热泪盈眶,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然?后,朝着他们的少主,也?是他们的神明,虔诚俯身拜去。 长锦成神,挽救苍生,举城上?下,呐喊欢呼。 渡天神剑出,一剑败魔主,一剑封妖魔,渡天下苍生。 秦湘站在城门下,仰头看?着高空中?那扇她曾在花溪镇大战时见过的骷髅黑色巨门。她看?着长锦如?当初她见过的那般,甚至于比那时更强,脚踏渡天神火,手持渡天神剑,顷刻之间,便将妖魔封印回了高空中?虚浮着的厄运之门内。而他自己?,也?成为了厄运之门新?一任的守护神,与厄运之门一同消失在了万里重云之间。 千万百姓齐齐跪下,俯首在地,恭送着他们的神明。 秦湘愣愣地看?着,鼻头发酸。此时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天空的方向,跪拜了下去,行了个庄严大礼。 城门的幻象渐渐淡去,这次,黑暗中?的白光并没有立刻浮现。秦湘站在一片黑暗之中?,经?过了前两?个幻境的结合来看?,她此时也?能确定了,这些幻境,应该是长锦的记忆幻境。 秦湘心想,前两?个幻境是三千年前魔主降世?长锦成神的事件,那后两?个幻境,应该就是七百年前魔主破开厄运之门封印长锦再次封印他的事件,而据在腾岳之巅藏百~万#^^小!说的史书上?所记载的来看?,七百年前,长锦应当也?是如?这般地力?败魔主,拯救苍生的。 正暗暗思?忖着,面前又慢慢地亮起了两?个光影,不过,这次的,并不是白色的了,而是两?个红点光亮。看?着面前的红色光影,秦湘顿了顿,心中?虽有些疑问?,但想了想,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眼前刺眼的光亮淡去了之后,幻象慢慢地展开在了秦湘面前。 秦湘缓缓睁开双眼,可在看?到了面前新?的画面的时候,她忽然?就僵住了,双目瞬间睁大,脸上?的血色也?在瞬息之间退得无影无踪。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画面,在她面前,还是如?上?一个幻境一般的,是个城门,也?是个乌云密布,瘴气四溢,人间不见天日的场景。 而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城门广场,二十余个全身萦绕着黑气的妖魔分别立于两?侧,长锦被缚仙绳索锁在了高台之上?,正对着台下广场上密密麻麻缓缓蠕动的人群,而魔主,坐在高位之上?,手指百般无聊地在面前的案牍之上一下一下地轻叩着。 魔主森森而笑,看?着面前被牢牢锁住的长锦,眼里闪着诡谲的幽光,“长锦,你锁了本座千年,就为了守护一群这样的蝼蚁?值得吗?本座早就说?过,人之初,性本恶也?,你看?,当初你拼了性命守护他们,可是你得到了什么?呢?是供奉你十年?百年?等到海晏河清之时,他们啊,早就将你遗忘了,谁还会记得你为他们做过的事呢。” 长锦冷冷地盯着他,恍若未闻,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守护苍生,乃我之责,无外乎值不值。”顿了片刻,他又朝着台下的众人平静道,“请你们相信我,我会誓死保护你们的。” 魔主听着长锦的话,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大笑着:“相信你?笑话,长锦,如?今你被我的魔气压制着,又被这缚仙绳锁着,你自己?都尚且不能救你自己?,你又如?何能救他们?” 顿了顿,他又看?向台下的人群,声音阴寒刺骨,仿佛要把?人的胸腔撕裂,再扎进他们的心里:“你们真的相信你们这所谓的神明能救你们吗?他的力?量已经?削弱,他能拿什么?来救你们?如?若他能救你们,一开始,便不会败了。” “阿娘,我不想死……” 人群之中?,有孩子终于忍耐不住了,被这话语吓得哭了起来,扑进母亲怀中?,不断地瑟缩发抖着。惊慌的气氛也?这样在人群之中?弥漫开来,他们都瑟缩在一起,彼此之间无助地哭泣着,喃喃着。 慢慢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往高台之上?的长锦望去。长锦抬起头,对上?他们的目光,那目光中?包含的恶毒恨意,是他所没有意料到的。他愣了愣,心惊胆颤。 其实也?正如?魔主所说?,千年之前,魔主降世?,他因为得天道之点化而成神,成功地封印了他们。神明力量一部分来源于苍生供奉,只有被苍生需要,神明才有其存在的理由,而从封印了魔主之后的千百年里,人间海晏河清,渐渐地,也?就没有人记得当初封印妖魔的神明了。 失去了供奉之力?的长锦力?量渐弱,而妖魔被封印千万年,魔气怨气却?是一日比一日更甚。 终有一日被他们找到了机会,那日长锦神力?相比较之前更加薄弱了,而妖魔乘机群起而攻之,在厄运之门内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魔主伺机放出了一缕魔气,魔气出逃,蛊惑苍生,吸收了大量邪念,最后,吸收了大量邪念的魔主终于又再一次破开了厄运之门的封印,带领群魔,降临人间。 再次遇见这场人间浩劫,长锦一开始也?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去力?挽狂澜,可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他终究还是不如?千年前洵阳城门那般从容与自如?。一开始,人们拼命向他求救,到后来,他们发现他再怎么?努力?也?救不了他们的时候,便开始对他失去了耐心。 倒也?不能说?是人们怎样,毕竟在那种危及生命的极端环境下,会生出恐惧焦急狂躁也?是正常的,他们只是想活着。 可这种情绪,却?是魔主最好的力?量来源,长锦终究还是败了,败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魔主看?着面前众人眼中?的情绪,嘴角勾出一丝玩味的笑,他看?向长锦,脸上?的笑更加肆意,“长锦,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本座知道,你想保护他们,所以本座和你保证,不管这个赌约最后结果如?何,本座都不会让他们死,也?不会让你死,怎么?样?” 秦湘站在人群之中?,耳中?嗡嗡地,看?着魔主眼中?的精光,她只觉得寒意入骨,冷彻心扉。 而这边,也?不再等长锦说?话,魔主起身面向台下,看?着面前抖如?筛糠的众人,声音冰冷,一字一句,蛊惑至极,“本座降临世?间,并不是为了无休止的杀戮,今日本座心情好,不想杀人,所以这样吧,”他说?着,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一个兵器架凭空出现在了长锦身边,“他不是你们的神吗?普通兵器并不能让神明死亡,但是却?能让你们死亡,所以……从现在起,谁让他痛苦,本座就饶他不死,谁让他最痛苦,本座不仅饶他不死,还赏赐黄金万两?。” 话音一落,广场上?下一片寂静,秦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瞳孔瞬间紧缩,愣怔在了原地。 长锦心中?也?是极为惊骇,他从未想过魔主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放大众人心中?那些隐秘的阴暗。 他怔了半晌,才定了定神,向着台下的众人道:“冷静下来,诸位请冷静下来,不要听这魔物的荒唐之言,他的力?量本就来源于天下邪念与恶念,若是被他蛊惑,他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他就是害怕……”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在瞬息之间闪至了他的面前,长锦只觉得喉咙一紧,魔主站在他的面前,手指攀上?了他的咽喉,他朝他冷笑一声,再伸手凌空一抓,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男人便于台下飞至台上?,须臾,也?被魔主挟在另一只手上?。 男人被吓得双腿打颤,还来不及求饶,一把?锋利的长剑便从兵器架中?自行飞出,下一秒,剑刃穿透了他的胸腔,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被永远地堵在了喉间。 “啊啊啊啊啊!!” 广场上?,已经?有许多人被这一幕吓得六神无主尖叫起来。如?果说?,方才魔主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们还尚且在犹豫着,如?今,看?着眼前血流肆意的尸体,他们终于忍不了了,一种绝望的恐惧在人群之中?轰然?炸开。 魔主将他随手一丢,手指又在长锦喉间一点,封住了他的声音。他转身看?着台下的众人,眸子微眯,声音冷酷危险:“本座没有这么?多耐心来给你们时间犹豫,若是没人动手,那你们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而那时,本座就只好,勉为其难,将你们,全部杀掉。” 长锦不能说?话,他只能狠狠地盯着站在一旁的魔主,一双凤目里怒火滔天。 魔主也?转头看?向他,朝他微微一笑,“长锦,本座说?过,人性本恶,你知道为什么?千年前洵阳城的百姓会选择站在你身边,与你统一战线,而如?今的百姓却?不会信任你,反而还会埋怨你把?一切责任推到你头上?吗?” “因为千年之前,你与他们并无二异,你只是人,会死,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与他们同在。而如?今,你是神,你败了,你不能保护他们,可他们会死,你却?不会死,所以他们心生怨恨,为何你不去死?为何败了的是你,死的却?是他们?” “本座承认,像你这样无私奉献的傻子人间确实有,但是,你也?得承认,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大部分?人展现的,只会是丑恶,为了活下去,自相残杀,无所不用其极,这才是人间的常态。” 魔主说?完,幽幽地转身回了高处,靠坐在那宝座之上?,支颐展颜,不紧不慢地看?着台下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而广场上?,一片喧哗,所有人都在空中?交换着目光,窃窃私语。 忽然?间,有一个人冲了上?去,是个矮小瘦弱的男人,他走到兵器架旁边,手指在空中?僵了僵,最终还是握上?了一柄散发着森森寒意的长剑,来到了长锦面前。 秦湘眼前被那剑光闪过,一颗心如?坠冰窖。在这一瞬间,她已经?分?不清幻境与现实了,她只知道,他们不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她冲上?前去,试图挡在长锦面前:“不!!不要!!不要!!” 可她什么?也?阻止不了,只能看?着那人握着剑,站在她面前,透过她看?着她身后的长锦。这也?是他第一次杀人,尽管知道长锦不会死,但他还是脸色煞白,手脚发抖,一双眼始终不敢对上?长锦的视线。 男人不住哆嗦着,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最终还是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大叫一声,然?后将剑猛地送入长锦的身体。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秦湘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那柄长剑透过她的身体直接刺入了她身后长锦的胸腔之中?,长锦皱着眉头,脸上?都是痛苦的神色,那一剑,力?度之大,直接从他的胸腔里刺穿了出去! 看?着长锦的眼神,那人也?懵了一瞬间,再一低头,看?着神明的血液染了他一手。他一愣,慌忙地松开了握剑的手,跌倒在地,不住后退,痛哭流涕:“对不起,对不起,别怪我,你是神,剑刺在你身上?只会疼,不会死,但我是人,我会死,所以,神明普渡众生,你救救我,别怪我,别怪我……” 他喃喃地说?着,似乎是再也?忍受不了了,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捂着耳闭着眼,大叫着冲进了人群之中?。 宝座上?的魔主发出一阵冷笑,半晌,满意地点点头:“好,今天的你,可以活下来了。” 闻言,台下又是一阵喧哗,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身形较为高壮的汉子走了出来,比起上?一个人的犹豫与懦弱来说?,他倒是镇定冷静地多。 他走到那兵器架面前,一顿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把?带着倒钩的锯齿黑刀,他没有半分?犹豫,携着刀朝着长锦走来。看?着那把?黑刀,秦湘头皮发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扑在了长锦身上?,尽管这是无用的,她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一刀一剑地伤害他。 她满脸泪水摇着头,哭着,喊着,嘶吼着:“不要!!!” 可是,没有任何用处。 那汉子走到长锦面前,看?着他,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顿了片刻,低声道:“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是你败了,所以,你就当是赎罪吧。” 说?完,他手中?的刀猛然?朝着长锦的心口刺了进去,刀锋在他的身体里辗转碾压,倒钩带着血肉被一次次拉出,又被一次次地推了回去。 第38章 神魔交织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 秦湘颤抖着,入目皆是殷红的血,她贴上长锦的心口,试图堵着那个又深又大的伤口。 随着一声“嘶拉”响起,那汉子手中的黑刀在?长锦的心脏处用力地一勾一拔,一大块血肉被猛地勾了?出来,掉落在?地上。 如果现在?的秦湘是实体,她必定会被这猩红的鲜血喷溅一身。可她不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秦湘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拼命阻止到现在?的麻木不堪。她不喊了?,也不叫了?,只?是呆呆地流着泪,看向地面,又看了?看长锦的心口,她已经?分辨不出来掉落的那一块到底是长锦的心,还是他的血肉了?。 这个人是狠的,他挖了?长锦的心。看着这样?血腥的画面,魔主很满意,他微笑着,“今日的你,也可以活下去了?,”手指再?微微一动,一大盒黄金珠宝摆在?了?他的面前,“这是你应得的,拿走吧。” 本来众人的视线重?点还是在?长锦心口上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的,可随着这一箱金光灿灿的黄金珠宝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秦湘突然发现,他们眼中最后的一丝敬畏之心好像就此消失殆尽了?。他们盯着长锦,直勾勾地盯着,那眼神,不像是看着一个神明,倒像是在?盯着一个猎物。 那目光之中显现出来的神情,不仅是让长锦心惊,就连她也心惊不已。 都不用再?等魔主再?催促,一个接一个的人朝着高台之上纷涌而去,他们争先抢后地来到那兵器架面前,挑选着合适的兵器。 一股滔天的寒意与疼痛在?心头炸开,秦湘猛然回过神来,她不可自制地爬起身来,冲到那个兵器架面前,撕心裂肺地喊叫,去推那满眼冰凉的刑具,试图将它推到,摧毁。 可她是个虚影,并不属于这个记忆幻影之中,不管她多么想救长锦,多么想站在?他面前为?他阻挡这一切,可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碰到,刀剑人影从她的身体之中不断虚浮飘过。 而长锦呢,被封住了?功力,又被禁住了?言语,他被束缚在?神架之上,看着面前这一张一张虽然哆嗦着却又将刀剑毫不犹豫捅入他身体的面孔,他突然就想起了?千年之前洵阳城里的百姓和将守。 想起了?那一年的洵阳城城郊,春意正浓,母亲带着年幼的他去田间?看望忙碌的百姓。她温柔地拥抱着怀中的孩子,和田间?的人们打?着招呼,又对他笑道:“锦儿,你看,作为?洵阳城的城主夫人与少主,我们接受了?百姓给予我们的供养,那相应的我们也要承担好我们该承担的责任,记住,要保护好他们。” 保护……守护…… 可岁月悠悠,风过无痕。当年良善的百姓早已化为?了?一捧黄沙湮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而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千刀万剐着他的这一张张面孔,到底是苍生还是恶鬼?他不得而知,在?一阵一阵的锥心剧痛之中,他好像开始变得迷茫了?…… 长锦阖上眼帘,两行清泪潸然落下。这一刻,他很想喊疼,可是,就算他喊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不会放过他,意识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青色的身影,她站在?他面前,温柔地看着他,他皱着眉头,颤抖着张大了?嘴巴,想说的话却还是哽在?了?喉间?…… 母亲……好疼啊…… 幻境之中的时间?是模糊的,日夜交替可以是正常的,也可以只?是一瞬。 长锦被锁在?高台之上多久,秦湘就在?他身边跪坐了?多久。 两人在?这场血腥疯狂的混乱之中已经?陷入了?麻木,他们呆呆地看着人们日复一日地集结在?广场之上,一开始,只?是为?了?活命,他们心中还有着一丝恐惧,只?敢随意草草地刺一刀或一剑,可越到后来他们便越习惯了?这种感?觉,心中的那丝不忍与负罪感?坦然消散,为?了?得到赏赐,他们每天都会绞尽脑汁想尽最恶毒的办法,用尽最大的力气,万箭穿心,千刀万剐,挖眼剔骨…… 只?要是他们能想到的,就没有他们不敢下手的。 对长锦来讲,神明金身会保他在?这种没有任何法力的攻击下不死?,无论挖了?心还是剔了?肉,等到了?第二?日,都会恢复如初。而对于众人来讲,来到广场上,再?刺长锦一剑,也就成为?了?他们每日必做的事情里面一件再?小?不过且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秦湘僵硬地抬眼,不知看了?多少遍长锦被挖心剔骨的场景,她早已麻木不堪。 渐渐地,画面在?她眼前开始变得模糊缥缈起来。她知道,这段记忆算是结束了?,结束了?也好,她真的不能再?看下去这个场景了?,入目皆是红,无边无际的红。 平静着、麻木着、枯坐着,直到面前的画面再?次淡去,而她也回到了黑暗之中。光影在她面前化成点点红光消失不见,而此时,旁边还剩下的最后一道红色光影正在她面前不断恐怖地闪烁着,一闪一亮,一明一灭,犹如索命的鬼火。 秦湘一怔,下意识地便要后退,她不想再?看见长锦被他所保护的苍生万箭穿心的情形了?,再?看下去,她怕她会疯,会死?。 她想逃,可这怎么能由得了?她,那红色光影仿佛也察觉到了?秦湘心中的恐惧与抗拒,两道萦绕着黑气的锁链从黑暗中迅速朝她袭来,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 她想闭眼,可虚无里却好像有一双手绕过她的头,将她的眼睛死?死?撑开,强迫地,强硬地,不容反抗地,将她带入了?那红色光影之中。 透过刺眼的光亮之后,画面再?次在?秦湘面前展开,是个暗黑的虚无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这个幻境和前三个都不同,明明已经?进入了?幻境之中了?,束缚住她的锁链也已经?消失,可她却还是不能动弹,不能闭眼,笔直地站立在这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叹息,秦湘失去了?战斗能力,一时被骇得头皮发麻,寒毛倒竖,可偏生此时还不能动弹,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一道虚虚的白光亮起,在?黑暗之中形成了?一个光柱空间?,而渐渐地,一个人影缓缓出现在?了?光柱之中。 他背对着她,抱着头颅,全身颤抖,口中不断喃喃:“住嘴……住嘴……不要说了?,不许说了?!!”像一根绷得很紧很紧已经?到了?极限的弦,那人一开始只?是喃喃嗫嚅着,到后面,已然崩溃,在?光柱之中疯狂地嘶吼着。 “为?何不说?!为?何不能说!!”黑暗中,又有另一束光柱在?秦湘面前炸开,光柱之中,也有一个全身萦绕着黑气的黑影浮现,但他只?是人形,还没有模样?,他朝着另外一个光柱之中的人影吼着,“你告诉我,为?何不能说?我说的就是你心中所?想的,你不想保护那群所?谓的苍生,他们也不需要你!!” “不!不是这样?的!”那人狂怒着回过头来,朝着那道黑气猛地挥出一击。 在?看见那人的脸时,秦湘脑袋徒然空白了?一瞬,脸色也瞬间?煞白。 那个人,是长锦。 却又与她见过的所?有样?子的长锦都不一样?,要说与他最为?相近的模样?,那应该就是那一天陷入梦魇之中的那个模样?,脆弱,惊慌,仿佛再?受一点点的刺激,便会陷入疯魔。 为?何他会露出这种神情?秦湘僵硬着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今晚所?看到的一切无一不在?摧毁着她一开始的认知,这是书卷之上所?没有记载的,七百年前,在?他身上,究竟还发生过什么?! 那被长锦一击而碎的黑影又在?他面前凝聚成形,他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却步步紧逼。 他来到他面前,看着跪在?地上的长锦,轻声笑道:“不是这样?的?不是怎样?的?是那群所?谓的苍生并不曾伤害过你?还是你从不曾动摇过你的信仰?长锦,你真的还分得清什么是人?什么是鬼吗?到底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你真的分得清吗?!” “我当然分得清!”长锦喘息着,恶狠狠地盯着他,“苍生是善,魔主为?恶,我已经?消灭了?魔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不,魔主还没有被消灭。”那个黑影在?长锦面前转着圈,他蹲在?了?他面前,伸手轻轻地摸上了?长锦的下巴,然后一把狠狠地掐住,强迫他抬头看向他,“你心里应该很清楚,魔主并没有被消灭。或者说,另一个魔主已经?出世了?,而创造他的人,就是你啊。” 话音落,那黑影在?长锦面前渐渐成了?型,黑雾慢慢散去,露出了?他的面目与身形来。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眉目缱绻,眼角含笑,却多了?几分不怀好意与阴鸷,他阴沉地笑着,盯着长锦:“长锦神君,看见我,你意不意外?我便是你,你便是我,你的信仰已经?崩塌了?。从此,你不再?是神,你是魔,你就是这世间?的暗黑之主,万千妖魔尽统治在?你的麾下,打?开厄运之门吧,与我融合,杀了?那些胆小?恶心的凡人,杀了?他们。” 看到这里,秦湘一怔,今晚上接受的炸雷一个比一个炸得厉害。尽管不能动弹,但她此时此刻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在?剧烈地颤抖着,战栗着,她双目空洞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一摸一样?的身影,鸡皮疙瘩愣是爬起了?一身。 这怎么可能呢?!七百年之后,如今的这个魔主,怎么会是由长锦分裂出来的呢?! 长锦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看着面前这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那上面带着的神情却是那样?的陌生。如果说方才的他是疯狂恐惧和愤怒的,可如今看着这张脸,感?受着他的魔气之中还带有着与他同源同宗的法力气息,他只?觉得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般的冷。 他几乎是心死?地看向他,盯了?他良久,那个“好”字卡在?喉头,无数个与他对视上的瞬间?,他几欲脱口而出。可每每到那关头,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可以……你不可以。”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暗暗说着。 “为?什么不可以?苍生已经?不需要我了?,他们已经?抛弃我了?。”长锦茫然地开口问道。 “因为?你是神,你不是魔,你的责任是守护苍生,而不是毁灭苍生。”那个声音回答,“你忘记洵阳城的百姓了?吗?你忘记母亲说过的话了?吗?天道既然选择你成神,那么你的责任便是守护苍生。” “你要记住,你是神,你绝对不能毁灭苍生,你的责任,一直都是……守护他们。” 声音逐渐消失,而长锦也渐渐回神,他盯着面前的自己,眼神聚焦,喃喃道:“不可以……” “什么……”另一个掐住他下巴的自己并没有听清他的这句话,他眯着眸子,“你再?说一遍,你方才说了?什么?” “不可以……”长锦咬着牙,声音从一开始的轻声喃喃到后来的放声大喊,他一把挣开黑影挟制住他的手,金光也在?他身上亮起,“不可以打?开厄运之门,我既是神,我的责任是守护苍生,不是毁灭苍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哼,”闻言,被他震开的男人冷哼一声,越来越盛的黑雾魔气也萦绕着他周身而起,“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还要死?死?守着你那可笑的神识人性,那我只?能吞噬掉你了?,反正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你不肯要这魔气,那就换我来吧。等我吞噬掉你,这副身体,便是我的了?,到时候,三界之中再?也不会有神明长锦了?,只?会有魔主长锦。” 说罢,他便化为?了?一阵黑雾朝着长锦袭去,长锦一愣,虽然还处在?失魂状态,却也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的袭来,金色的神光包裹着他的全身,金光大盛,朝着黑雾方向也跃然而去。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在?空中纠缠碰撞,灵力之大盛,仿佛足以毁天灭地。秦湘站在?他们面前,看着半空中那两道黑白光影交织碰撞着,速度之快,她完全看不清楚他们的形态,只?能看见那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之凶狠,就像当初宋允棠的善恶之魂一般,凶狠至极,不死?不休,直到一个被另一个完全吞噬吸收才会停止。 随着“砰”的一声,两道灵力在?空中剧烈一碰撞,释放出的磁场压力直接席卷了?幻境之中的每一寸角落,就算秦湘此时并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空间?内,也不由得地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自己扑面而来。恍惚间?,就好像是自己的周遭正在?起着某种微妙的变化,就好像,是那暗黑面的长锦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一般。 秦湘脸色瞬间?大变,而空中,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小?,可黑雾越来越强盛,随着暗黑面长锦的猛然一记重?击,金光从空中快速坠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空中的黑雾又慢慢地显现出了?那张与长锦一模一样?的脸,他虚浮在?空中,黑色的衣袍无风而动,在?空中猎猎飞舞着,看着砸在?地面气息微弱的长锦,他轻笑道:“长锦啊长锦,你以为?,你还能打?得过我吗?失去了?供奉之力,又失去了?信仰之力,如今,就连这仅剩的天道天生的神力,一半也为?我所?用,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既然我是你分裂出来的,那我就会帮你,帮你完成你的心中所?想,而你,只?需要将这具身体献祭给我,然后,就好好地休息吧。” 长锦急促地喘息着,唇边鲜血溢出,他抬头与空中的自己对望着,咬牙道:“你痴心妄想!” “哦?痴心妄想?”听着他的话,空中的暗黑长锦眯了?眯眼睛,嗤笑一声,“可能我们的神君到如今还分不清楚状况呢?那我就只?好让你明白,到底是我在?痴心妄想,还是你痴心妄想!” 说着,他手中黑雾腾起,眼神一凛,便朝着地面上的长锦疾掠而去。秦湘甚至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过去的,下一秒,长锦便被他掐住喉咙提在?了?半空中。 “好了?,你累了?,别挣扎了?,乖乖地献祭于我吧。”他说着,黑雾慢慢从他身上浮现出来,然后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长锦身上。 秦湘的眼睛睁大,她就这么看着,看着长锦被那黑雾慢慢席卷,吞噬,然后化为?了?一阵一阵金色的光华慢慢地涌入了?对面那人的身体之中,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黑暗中,只?有秦湘与那人相对而立。而在?这长久的寂静之中,那与长锦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慢慢地转过了?身来,看向了?秦湘,眼中带着妖冶的红光,步伐坚定。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地,一步,两步,三步,朝她缓缓走来。 第39章 往事如烟 你……该有多疼啊………… 看着面?前的身?影,秦湘头皮发麻,心?中骇然,她知?道此?时自?己?已经害怕到了极限了。因为那人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了她,一个可怕且真实的想法在?她心?中盘旋,她想,只要等他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就会挥出?利爪,将她活活撕碎吞噬腹中吧?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秦湘捏紧着拳头立在?那里,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双目睁大,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时却如同索命的修罗般,脸上带着阴寒的笑,掌中拖着一簇晃动着的魔气,朝她一步一步地缓缓走来。 不……不要…… “秦湘……”在?这危急之时,一道熟悉温柔的声音像是从心?底飘忽而出?的一般,又远又近。 “秦湘,别怕。”这次的声音是真真实实地在?她耳边响起,秦湘猛然一怔,像是瞬间清醒了一般,身?体遭受的束缚也在?这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因为被长时间的定住,此?时甫一被解封,秦湘还有些站不住,她腿一软,眼前一黑,脱力地便往前一扑。 忽然,一双带着暖意的手?将她稳稳地接住了,秦湘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便抬头去看,扶住她的人,是长锦。 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长锦,双目赤红,额头闪烁着一个血红色的印记,原本墨色的长发也变得雪白,在?她面?前纷扬着。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面?带着的情绪是她所?熟悉的,不然就以他现在?的这副模样来看,着实是让秦湘觉得陌生。 秦湘眨了眨眼,望着他愣了一瞬,才喃喃道:“神君?” “是我,别怕,我来了。”长锦温声道,伸手?便牵住了她。秦湘被他牵着走,感受着手?背上来自?于他掌心?真实温暖的触感,她失神地看了一会儿,这次的,真的不是幻觉了吗? 面?前的那些幻境都已破碎,而她和长锦正站在?一片上无顶下无底的白光虚无当中。在?两人面?前,一缕黑色的雾气正悠悠地飘荡着,长锦面?色一冷,一手?牵着秦湘走上前去,一手?抬起将它一抓,指尖窜出?火苗,那雾气便化为了氤氲水汽在?空中散去。 秦湘愣愣地望着,“神君,这是?” “魔气,”长锦轻声答道,然后?回头望了望她,“我们先出?去吧。” 秦湘没作声,她整个人都还是云里雾里的,心?情起起落落波动极大,此?时还未曾完全恢复过来,只觉得疲惫不堪。她垂眸,一言不发地由着长锦将她带出?了这个幻境。 随着一阵光华大盛,两人从那块古怪的铜镜之中回到了西院。长锦松开了秦湘的手?,看着桌上还闪烁着红色光华的铜镜,他将手?放在?了镜面?上,随着他的动作,那铜镜却好似极为痛苦般,竟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一阵一阵厉鬼般凄厉的嘶嚎声从镜面?之中传来,在?这小小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地刺耳! 秦湘眉头紧蹙,听着这些声音,在?幻境之中的那股强烈不适感又翻涌上心?头,恍惚之间好像那个人就要从铜镜之中破开封印而出?一样。她站在?原地,身?体发抖,眼神发直,手?指在?掌心?捏得发白。 长锦面?不改色,金光在?掌心?而起,随着他掌心?猛地一发力,铜镜里面?的尖锐嘶叫声也戛然而止,那镜子?在?桌面?上颤抖着,动静也由一开始的剧烈慢慢地趋于平复,在?挣扎了几番过后?,终于不动了。 平静下来的铜镜慢慢化为了点点星光融入了长锦的掌心?,而长锦的模样也随着这铜镜的消失慢慢地回归了正常。看着面?前墨发如水眸中清明的长锦,秦湘张了张嘴,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此?时,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长锦抬眼看着她愣怔的模样,只当她还处在?害怕与惊慌当中,他走了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且让人安心?:“秦湘,没事?了。” 秦湘沉默不语,长锦看了她一会儿,将她带到了案牍旁边的软垫之上坐下,“我知?道,你心?中现在?肯定有很多的疑问想问我,你先休息缓和一下,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全部告诉你的,到时候,如果你害怕了,想要远离我,我也毫无怨言。” 闻言,秦湘转头看向了他,长锦此?时也正静静地看着她,一双眸子?里盛满温柔和细腻,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移开了眼,将目光放在?了案牍之上的骷髅花上来,因为魔气的消散,此?时它也由那可怕的骷髅头变回了一束清雅粉嫩的荷花。 秦湘就怔怔地盯着它出神,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良久,她才像是平复了心中的情绪一般,轻轻地开口道:“神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长锦也看向桌上的荷花,半晌,轻声道:“这朵花是那幕后之人给?宋允棠的,这上面?还附着着魔气,我本来想施法用妖魔镜来探析一下魔主的位置,却没想到,魔主早已察觉,我一时失察被魔气反弹影响,所?以陷入了梦魇之中。” 顿了顿,他又看向了秦湘,苦笑道:“而后来你也知道了,你进入妖魔镜中所?看见的那些幻境,既是我的记忆也是我的心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这时,听见这句话从长锦口中说出?,秦湘还是不由得地一怔,脑海中闪过在?城门时长锦被锁在?祭祀台神架之上,而人们日复一日将他挖眼挖心?,刀剑无情地刺向他的画面?,她再也忍不住了,闭了闭眼,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她转头看向长锦的心?口,她记得,那个人将刀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然后?挖出?了他的心?脏。她眼眶倏地红了,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她轻轻地抬起手?,想触碰一下他,却怕下一刻那猩红的血色又染红了他的身?体。 手?指在?空中颤抖着,秦湘眨了眨眼,声音都是不成型的:“你……该有多疼啊……” 长锦也没想到秦湘会说出?一句这样的话来,他一愣,看着面?前眼泪簌簌的人,摇了摇头,抬手?,将她的手?按在?了他的心?口,轻声道:“没事?的,已经不疼了,你看,它在?跳。” 秦湘抬头望着他,感受着那颗曾经被挖出?胸腔的心?脏此?时正在?她掌心?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她顿了顿,手?掌捏成了拳按在?了他的胸膛处,指尖泛白,她也低下了头,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襟处,泪水在?软垫之上滴滴绽开,她哽咽道:“怎么可能不疼啊,他……他们……他们挖了你的心?啊……” 长锦一僵,看在?怀中不住颤抖着的秦湘,他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一手?将她轻轻圈在?了臂弯里,他慢慢地拍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烛光在?他眼中轻轻地跳跃着,长锦也缓缓地合上了眼眸,待再睁眼时,眼底尽是湿润一片。 暖黄色的光晕洒满着房间,光明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人心?中的一些恐惧。长锦拥着秦湘,声音轻缓地安慰道:“秦湘,别想了,都过去了,其实他们说得也是没有错的,七百年前确实是我败了,我作为神我的职责就是守护苍生,可是我败了,让他们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他们恨我,那样对我也是无可厚非的。” 秦湘没有答话,此?时此?刻,她终于想通了在?云隆堂里长锦为何?会害怕与人接触,而又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所?有的寡凉与冷淡都源于对人们的恐惧。七百年前被自?己?所?保护的苍生背刺,城门广场那日复一日的折磨,让他失去了自?己?的信仰,他已经对自?己?保护的苍生心?寒,他不被苍生所?需要,他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而失去了供奉之力和信仰之力的他,后?来又是以怎样的心?情,付出?了多大代价才消灭了七百年前的魔主的,而后?来,分裂出?了新的暗黑神,而这七百年里,他又是经历了什么,有着多大的意志,才能拖着一副残败的身?躯压制住那日愈强盛的暗黑神魔主的。 秦湘闭了闭眼,身?体在?他怀中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良久,才缓过了一点劲来,愣愣地轻声道:“七百年前,你为何?会败?后?来的魔主又是怎样被消灭的?我在?幻境之中看见,你被另一个自?己?吞噬了,那就是新的魔主吗?” “秦湘,你是知?道的,神明的力量来源有三,”长锦顿了顿,声音低缓,“在?三千年前,尚且还有母亲和洵阳城中的将士百姓们记得我,供奉我,可千年的时光毕竟太?长了,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更迭,人们早已经忘记了千年前的妖魔,也忘记了千年前的我了。” 听到这里,秦湘心?中一沉,莫名地生出?了几分悲哀来。一个神明,一个英雄,他的事?迹应该是要被世人所?铭记所?学习的,这种精神,这种历史,应该是要被人牢记于心?并时刻不能忘地鞭策自?己?的。可是,人们却将他遗忘,将他抛弃。 死亡有时候并不是一种真正的逝去,遗忘才是。 所?以后?来遗忘了历史,遗忘了神明,生活在?河清海晏之中的人们已经没有了生活在?三千年前的人们那种敢于直面?黑暗,只为追求光明不惜奉献一切的勇气与意识。 所?以魔主才会再次降临世间,而这次就算长锦依旧站在?了他们面?前,却只有一个人在?战斗,失去了人们信任的他,和失去了对抗魔主意识的众生,又怎么可能打败魔主呢? “所?以我的力量变得薄弱,妖魔也有所?察觉,他们伺机暴起,而魔主也趁乱放出?一缕魔气分身?逃离了厄运之门,蛊惑苍生,吸收了大量邪念与负面?情绪,最终,在?七百年前,再一次率领群魔破开了厄运之门的封印来到了人间,”长锦平静地道,“一开始,我也想努力,我也尝试过力挽狂澜,可是这一次,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打败不了他,而人们一开始也是信任我的,他们拼命向我求救,可是我却救不了他们。” “不被苍生需要的神明是没有存在?价值的,被魔主锁在?城门高台上的日子?里,我看着人们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行云流水,让我有点恍惚,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了,到底什么是苍生,什么是恶鬼?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三千年前洵阳城百姓将守的脸在?我面?前一晃而过,我已经分不清那些是不是我臆想出?来梦境?而眼前这些狰狞的面?孔才是现实。” “我陷入了困顿之中,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努力到底有什么用,本来我坚定地认为我是为拯救苍生而生的,可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苍生根本不需要我,所?以后?来我也累了,陷入了自?暴自?弃之中,想着要不就这样吧,反正我是被抛弃的神。” 感受到长锦声音里的无波无澜,秦湘愣了愣,尽管现在?说得再怎么故作轻松,可当时的他该是有多万念俱灰。 伤口就算好了,还是会留疤,那是磨灭不掉的痕迹。 秦湘抬起脸,对上长锦平静的眼,她吸了吸鼻子?,也伸手?顺了顺长锦的后?背以示安抚,目光虽然模糊,但却坚定,她颤着声音道:“没事?的,神君,都过去了,我需要你,你并没有被抛弃,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长锦顿了顿,才笑了笑,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秦湘哽咽了一会儿,想了一想,才哑着声音继续道:“可是,神君,七百年前,就算是在?那种情况之下你还是消灭了魔主呀,这些都是太?掌门见到过的,不会有错。” 长锦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记不清了,那段时间的我都是失控的,陷入了迷茫困顿之后?的我没有完整的信念,便有了心?魔,我时常能看见两个自?己?,一个在?说拯救苍生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救他们,一个在?说苍生都不要我了,我何?必还要他们。” 秦湘问:“因为神志不清醒,所?以记忆不完全?” 长锦皱着眉头想了想,无果,于是点了点头,“大概是吧,所?以我没有关于秦道尘的记忆,我只记得,后?来是凭着那份天道天生的神力在?城门处败了魔主。然后?在?厄运之门里,我的心?魔受魔气影响,滋生出?了暗黑面?,他是由我分裂出?去的,也承得了我的一半神力。” 秦湘望着他,脑海中浮现了在?最后?一个幻境之中见到的那张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长锦还在?继续说着,“我没有办法阻止他的诞生,也没有办法阻止他成为新的魔主,我剩下的只有那一部分天道天生的力量了,还有一份压在?肩头的责任。其实我想过放弃,但是每当我真的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心?中却总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警醒我,不可以!可是为什么不可以?除了这是我的责任之外,还有什么理由是让我必须坚持的,我不知?道。” “所?以这些年里,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我将自?己?化为了一块镇妖石加固着厄运之门的封印,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幕后?之人的出?现,可能我和他还会这样一直下去,相互制衡,相互镇压,直到未来有一天他再度破开封印,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长锦说完,一声叹息。 秦湘一愣,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落寞的眼睛,轻声道:“那神君你现在?是怎样想的呢?” 长锦叹了口气,摇摇头,神色复杂,声音郁结:“我也不知?道,虽然我当时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将他封印在?了妖魔镜中,让他不得成型,可如今他遗落世间,又被别有用心?之人捡去,如果他要是成功解封了,世间将再次陷入黑暗,而我也知?道,那是我的暗黑面?,是我的心?魔,如果我的信仰不重塑的话,我永远都不可能战胜他,所?以我必须得在?他解封之前,找到他,然后?带着他回厄运之门内重新封印。” 听他这么说,秦湘抬头问道:“那为何?不选择重塑信仰?然后?彻底消灭他?” 闻言,长锦顿了顿,良久,才垂下眼帘,闷闷道:“人间太?悲凉,我已经不知?道人到底是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所?坚持的意义何?在?,也许,我有时候真的已经认为魔主说的是对的了,人的一生,从最初开始,就是恶的吗?” 听他这么问,秦湘皱了皱眉头,伸手?端起了他的脸,认真道:“不可以这么想,魔主就是个大坏蛋,你怎么可以听他的话?我一开始就跟神君你说过了,不止是人,世间万事?万物都具有两面?性,你看我们玉溪城的那个委派任务,既有程鸿恩那样的坏人,又有宋芸奶奶还有那个姐姐她们那样的好人,还有苏子?煜那样又好又坏的复杂的人,你要记得,善恶皆在?本心?,世间并不可能只有坏人的,也不可能只有好人,不过这些都是外在?的,怎么可以影响你的选择?” 第40章 云隐务农 神君,你认真的吗? 长锦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秦湘以为他没在听,捧着他的脸又晃了晃,严肃道:“我很认真地在和?神君你说话呀,神君你有没有在听啊,这件事情的认知对你很重要,你绝对绝对不能被魔主?影响,他就是害怕你,他就是故意的。” 秦湘晃了一晃,说到这里,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她肯定道:“对,没错,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神君你的信仰崩塌啊。七百年前?,他让那些百姓日?复一日?那样对你,一方面?,是让那些百姓再也?没有反抗他的意识,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毁掉神君你的信仰,让你心里崩溃,想让你接受他的歪理?,认为世间就是恶大于?善的,当你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时候,他的阴谋诡计就得逞了。他真的,就是害怕你,就是故意的,所?以神君你千万不能再被他所?影响了。” 夜风透过半敞的轩窗轻柔地吹进来,桌上的烛影也?随之轻轻摇晃,好半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长锦垂下眼帘,唇角弧度稍落了下去,他无奈苦笑道:“可是,秦湘,已经晚了。” 闻言,秦湘心头也?一顿。是啊,她说得如此?轻松,也?只是说起?来轻松而已,真正?经历过那些的长锦,要真的当做不在意,不受任何影响,又怎么可能呢?那些都是受他庇护的苍生?,可在那种关头,他们却背刺于?他,与魔主?站在一边,又怎么可能不让他心寒呢? 秦湘闷闷地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如今已经不是七百年前?了,于?是又捧起?他的脸来,重拾信心地摇了摇头道:“不对,不晚,神君,如果七百年前?我遇见了你,我定然不会让你被他们那样欺负,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如今虽然已经是七百年后了,但是,还不算晚的,这一次,我会保护你,腾岳之巅的大家也?会保护你,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如果当神太累的话,那就当人吧,不要刻意去想那些什么责任什么信仰了,既然已经身在人间了,不如就以人的身份来感受一遭世间的美好吧,换一种心情和?身份来感受,也?许神君你就可以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了呢?” 房间里,静默良久,半晌,长锦闷闷地问:“你很喜欢这个人间吗?” 秦湘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当然,人间是美好的,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幸福和?美好其实不是什么很了不得很抓不到的东西,而是要视人的情境而定的。有个时候,人间烟火气就是一碗热汤,一碗热饭,幸福与美好也?在这一瞬间会具象化,变得特别简单。” “所?以,神君,要不当人吧,换一种情境来感受一下你守护的这个世间,而这一次,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秦湘郑重道,“而我永远相信你,你一定会战胜他的。” 望着秦湘的眼睛,长锦晃神了片刻。原来,他真的还能再重来一次吗?而这一次真的会有人需要他,然后愿意站在他身边吗? 看着秦湘眼中的坚定与温柔,他愣了愣。如果这些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他可能还要犹豫几分,但是这是秦湘说的,长锦就觉得,再信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是秦湘的话,他会相信,不管别人待他如何,秦湘说会站在他身边那就一定会站在他身边的。 于?是他道:“谢谢你,秦湘。” 秦湘见他神情舒展,也?算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道:“不客气。” 一席话结束之后,两人之间气氛也?有点微妙。方才情绪上头,秦湘还没有注意这么多,此?时情绪稳定了,她才发现,长锦胸前?的衣襟上荡开的,全是她的眼泪印子。 秦湘一僵,连忙挥手擦了擦,“对不住,神君,不小心将你的衣服弄脏了。” 长锦摇摇头,语气温和?:“没关系的。” 这两句话讲完了之后,两人又是一顿相对无言,秦湘有些尴尬,头脑风暴一番,正?为难着找点什么话题来打破尴尬,目光一瞅,才看见了桌子一旁摆放着的食盒。 对哦,折腾了一大半晚上,她都差点忘了她一开始来西院,只是为了来给长锦送饭的。 仿佛看到了救星,秦湘伸手擦了擦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又一把将不远处摆放着的食盒捞了过来,笑了笑,“对了,我差点忘了,神君你从玉溪城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西院了,想来也?还没有吃过饭,我左右无事,就给你带了些饭菜来。” 秦湘一边打开食盒的盖子,一边说着:“我不知道神君你爱吃什么,潇湘巴陵口味基本都是以香辣为主?,我又怕你不能吃,所?以我辣的不辣的都拿了一点……” 话没说完,盖子已经揭开,看着食盒里面已经变得冰凉凉的几碟饭菜,秦湘愣了一愣,啪的一下就又将盖子盖上了。 她和?长锦四目相对地眨眨眼,又僵硬地转回了头,有点恼地叹了一口气,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在幻境里面?呆的时间太长,饭菜都已经凉掉了。 “怎么了?”长锦有点懵懵然地看着秦湘的一系列动作,又看着她有些气馁的模样,他顿了顿,伸手便将她手中的食盒接了过来,作势就要揭开。 秦湘一怔,也?反应过来了长锦要做什么了,她怎么能让他吃冷掉的饭菜!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一把压住盖子,艰难道:“神君,都冷掉了,要不算了,不要吃了。” 长锦一愣,旋即笑了,“没关系,你都带过来了,现在天气不算凉,冷了也?能吃。” 听他都这么说了,又看着他朝她再三肯定地点了点头,秦湘也?只能僵硬地挪开了按在盖子上的手,再僵硬地看着长锦从食盒中拿出那三个碟子。最底下放着的是几个包裹着的华容团子,秦湘伸手将它们捞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细细感受了一下,还有一点点余温。 她欣喜地将手中的团子递了过去,眼睛里亮晶晶地,“神君,吃这个,这个还有点点热,陈伯伯做的华容团子可是最好吃的。” 秦湘总有个毛病,她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老想着立马也?给身边的人吃,如果听到那一句赞同的话语,她可能会开心地原地起?飞,然后不停地便会将这东西分享出去。 所?以此?时她也?犯了老毛病了,眼巴巴地看着长锦从她手中接过一个软糯白皎的团子,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口,咽下。 秦湘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样?神君,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长锦认认真真地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尝了下,然后微笑道:“很不错,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是的呀,我可喜欢吃了,尤其是陈伯伯做的,”秦湘欢快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将一旁剩下的两个推了过去,“神君也?喜欢吃的话就多吃点,这里还有两个。” 长锦道:“好的,谢谢。” 秦湘回:“不客气。” 一盏烛灯下,长锦慢慢吃着饭,秦湘支着头看着他。 岁月静好,浅笑安然。 自那天晚上在西院经历了铜镜幻境,又知道了长锦所?有过往之后,秦湘来西院来得就更勤快了,她觉得,这件事就像是她和?长锦之间的小秘密一样,她答应了长锦会陪在他身边,会带他感受不一样的人间,对此?,她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而随之更多的接触,秦湘也?是真的发现,长锦不想与人接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人有恐惧,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他是真的不喜欢动,往西院随便哪里一摊一坐,便是一下午。 看着面?前?桃花树下闭目打坐一派随和?的长锦,秦湘无奈地拍了拍额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扯了个笑容,走了过去,凑到他身边,笑着开口唤他:“神君。” 长锦睁开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神君你天天呆在西院闷得慌,”秦湘说着,将手中拿着的一份委任函书在他眼前?晃了晃,“所?以找爹爹拿了这个委任函,和?师兄清桐姐姐一起?,下山去玩玩。” 长锦接了过来,拆开一看,颇有几分意外,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去云隐村帮忙务农。 “去云隐村帮忙务农?”长锦又念了一遍,抬起?眼帘看向?面?前?的秦湘,“没写错吗?腾岳之巅还会接这样的委派任务吗?” “没错的,”秦湘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不是些什么很正?式的任务,但是能做的我们也?是会做的,天天只知道修仙日?子也?很无聊啊,就当作是劳逸结合出去散心。” “出去散心?”长锦眯着眸子看着她,拿着那信封就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下,“听掌门说四个月之后就是群英论剑大会了,你不是说你要拿魁首的吗?怎么还有时间出去……” “哎呀……”听到这个话头,秦湘连忙打断了长锦,堵住了他要说的话。她将那封书信从头顶上拿下,又朝长锦投了个幽怨的小眼神,嘟哝道,“剑也?要练的,但是偶尔也?要休息一下的嘛,而且我跟着师兄和?清桐姐姐去云隐村,才不是为了玩呢,我是为了神君你啊。” 长锦笑着看着她,一双眼睛也?弯了起?来,笑问:“怎么说?为了我?” “是啊,”秦湘十分肯定地点头,一副你听我给你扯的神情,轻咳一声,悠悠道,“我之前?不是说过要带神君你感受人间的美好吗?可是神君你总是呆在西院里,在这一方小天地能感受的东西都是有限的,所?以为了你,我特意去求了师父,让他给我放了几天假,就是为了带你去云隐村好好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感受一下世间的美好,然后顺便也?散散心嘛,天天呆在一个地方多闷呀,难道神君你不觉得闷吗?” 长锦有意逗她,于?是道:“不闷呀,我觉得还好。” “……”秦湘简直不敢置信,她睁大了眼睛看向?了长锦,好半晌,才道:“神君,你认真的吗?” 长锦十分正?经地点了点头。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两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秦湘朝长锦艰难地眨了眨眼,长锦则回了她温柔的一笑。 终于?,秦湘绷不住了,她仰天长啸地“啊”了一声,开始无理?取闹,拉着长锦的衣袖就是一顿摇晃,边晃边道:“啊啊啊,不行,神君,你闷,你觉得不好,你想下山去玩,你快说啊,你快告诉我,说你想下山去玩,想去云隐村,说你想去嘛,快说快说。啊啊啊……” 长锦本来也?就是逗逗她,倒是真没想过秦湘竟然会这副模样,秦湘自己也?没有这个意识,也?许是和?师兄爹爹还有清桐姐姐这样习惯了,每次一着急起?来就会无意识地撒娇,然后事后还一点都不承认,一身傲骨比钢板还硬。 “去嘛去嘛,”秦湘还在鬼哭狼嚎,“我都找师父请了假了,爹爹也?答应了,神君你忍心就这样辜负我的一片心意吗?你忍心吗?” 长锦当然不忍心,他也?不知从何时起?,对于?秦湘,他总是莫名地格外心软。因此?看着面?前?还在眨巴着眼睛无理?取闹着的秦湘,他扶着额头,觉得自己真的扛不住了。 秦湘看着长锦这副模样,已经知道了胜利就在眼前?,于?是加大火候,又拉着他的袖子轻轻地晃了晃,然后又试探性放软声线,软糯糯脆生?生?地唤了他一声,“神君?” “好了好了,去去去,不要晃了。”长锦彻底扛不住了,一手捂住脸,一手按上了她的额头,将她的脑袋推得远了一些。 秦湘伸手将额头上的手拿下,抓在手里,欣喜地看向?长锦,一双杏眼里盛满星光,激动道:“真的?神君你真的答应了?” “答应了,我和?你们一起?去。” 看着长锦悄悄红了的耳朵尖,秦湘一愣,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不得了的事,原来长锦的弱点就在这里哇,她得逞地笑了笑,行了,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云隐村和?腾岳之巅离得不算太远,在腾岳之巅山下隔壁两座山那边。那村子邻山又邻水,也?是秦湘从烈焰火域出关那几天周楚闵去除过邪祟的村子。 那次水祟联手作怪,催动山上泥石流动,又有洪水突发,整个村子耗损严重。这些天里不仅要重新修建村子里的房屋,又恰好赶上春分插秧种田农忙的时候,村里人手实在是不够了,若是错过了春分播种的时候,等到了秋天又会影响到整个村子的收成吃饭问题。 因此?村长召集着村里人一商量,各种办法想遍了,突然听隔壁村子里的人说,腾岳之巅不仅接捉妖除邪的委派任务,还会接一些琐事委派任务。村长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曙光,回村之后再和?众人一商量,敲定了之后便立马给腾岳之巅发了委任函书。 此?时,阳光透过树荫撒下了一地细碎的阴影,村长带着几个村民站在云隐村进村的小道上,远远看见四个骑着马的身影朝着他们跑来,几人心中大喜,连忙迎接上去:“仙君啊。” 来的正?是秦湘长锦一行人,看见面?前?的人和?云隐村的村牌,几人拉了拉缰绳,翻身下了马。 周楚闵将委任函书交给站在前?头的那个年纪稍大点的男人,笑道:“村长,一月不见,这段时间村子里过得可安宁?没有水祟作过乱了吧?” “没有没有,”村长也?笑着接过,一张脸上尽是感激,“还要谢过仙君,如若不是仙君,现在估计都没有云隐村的存在了。” “哎,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周楚闵摆摆手,“看着你们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心里也?高兴,对了,委任函书里说是农忙人手不够,方才我们经过村外田垄小道时,看见水田里堆积的秧苗,所?以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插秧吗?” 听周楚闵主?动提起?,村长更是感动得连连点头,“是是是,哎呀,本来这些琐事我们也?不想麻烦各位仙君的,实在是经历了那次水祟事件,村子里损耗严重,又要重新修建房屋,所?以……所?以这人手实在是匀不过来了……” 闻言,周楚闵拍拍他,安慰道:“没事没事,不用这么客气的,反正?我们这些天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不算麻烦,能帮到你们就行。” “好好好,那就多谢各位仙君了。”村长连忙抱拳作了一揖。 周楚闵连忙扶住他,又好言好语相劝安慰了一番,看着村长和?几个村民的表情终于?有了好转,才算是作罢。 第41章 稚子为师 插秧,你会不会? 几人牵着马跟着村长?进了村,将马关进马厩之后,便开始分工干活了。 沈清桐自然是不会跟着下田干这些活的,就算她要去,周楚闵与秦湘也是不愿意的,所以她便跟着村里的大娘们去帮忙洗菜择菜做饭去了。 至于长?锦,是秦湘拉着来?的,自然也是跟着秦湘一道走的。而?插秧这种粗活,秦湘哪里会让他?下田去做,尽管他?再三强调他?可以,但?还是拗不过秦湘,于是,便被她拉着按到了一旁长?满青草的水田埂边上。 因为要下田的缘故,秦湘今日也没有穿什么丝锦罗裙。她一袭粗布衣裙,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两个麻花辫挽在耳后,头戴一个竹斗笠,卷起袖口和裤腿,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和小腿来?。 她将长?锦按在田埂边上一棵小李子?树旁坐下,然后扶了扶戴在头上的竹斗笠,朝他?弯弯眼睛笑了笑:“好了,神君,你就坐在这里休息吧,看着我?们做就可以了。” 长?锦抬头看着她,无奈道:“秦湘,我?可以帮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秦湘顺从地点点头,然后道,“但?是真?的我?和师兄来?就可以了。” 他?还待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另一旁水田里卷着袖口裤脚已经插了两排秧周楚闵抬头朝着这边招手大喊道:“阿湘,你快些来?呀,不然你今天绝对超不过我?了。” 秦湘一抬头,看见那边碧绿碧绿的水田里周楚闵竟然已经插完了两三排,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朝着那边回道:“来?了,来?了。” 又转头看向长?锦,拍拍他?,“好了,神君,先不和你说了,我?先过去了,不然今天要是又输给师兄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洋洋得意呢。” 说完,也不等长?锦再回话,转身便脱了鞋袜,下到了水稻田里。 长?锦坐在李子?树下,看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走到了周楚闵身边。两个人笑闹了几句,拿过一旁扎捆起来?的秧苗,解开草藤做的绳子?,便开始较劲似的争先恐后地插起来?。 春风微柔,阳光明媚。眼前是大片大片碧绿的水田,田里有辛勤劳作的插秧农人,有拉着犁耕地的老黄牛,田垄边上还有围着小水洼看小鱼小蝌蚪的孩童,身处在这样一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风景画卷之中,确实?容易让人心情?愉悦,治愈人心,使人忘记疲惫,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长?锦靠坐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了他?一身。他?眯了眯眼,目光追随着远处田间那个弯着腰不停劳作着的身影而?去,那一边,秦湘周楚闵虽然一个为掌门之女,一个为长?老之子?,但?却丝毫没有身份架子?。两人一棵一棵地栽着手中的秧苗,速度又快栽得又整齐,与一旁已经习惯了田间劳作的农人来?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静静地看了一阵子?,许是乡间的风太过轻柔,又或许是那日的阳光太过于和煦,长?锦看着看着,倒也真?的感?觉到了一股倦意袭来?,他?眨眨眼,不知不觉间,便也靠着这棵小小的李子?树就这么安然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长?锦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的秦湘。 秦湘手中拿着个竹筒水壶,应该是正喝了水,准备轻手轻脚地将水壶放下,然而?一转头却和长?锦对上了眼,她愣了愣,手里的动作一僵,然后回过神来?,将竹筒放在了柔软的草丛间,转而?朝他?笑了笑,“神君,你醒了?是不是我?动作太大把你吵醒了?” “不是,”长?锦摇了摇头,眉目间懵懵的,意识还带着些刚醒的朦胧状态。他?看了看面前插完了的一片水田,又转头看向她,“我?睡了很久吗?已经忙完了?” “还没有呢,只是这些秧苗已经插完了,师兄和几个村民?去另一块水田里面运秧苗去了,”秦湘说着,顺势就转面坐在了田垄边上,“所以我?就可以趁机休息一会儿啦。” “哦哦,这样啊。”长?锦了然地点了点头,一旁秦湘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着酸痛的腰背肩颈,额间的汗珠也顺着鬓角下巴淌进了颈间,长?锦瞧了一会儿,从衣襟之中拿出一块锦帕递给她,“擦擦汗吧。” 秦湘怔了一会儿,随即笑了笑,伸手接过锦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谢谢神君,那回头我?洗干净了之后再还给你。” 两人坐在田埂边上,感?受着微风阵阵,夹带着青草的香气缓缓扑面袭来?。秦湘双脚还踩在湿滑冰凉的水田里,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游过,她低头看了两眼,惊讶地“呀”了一声,便弯着腰双手朝着那处拢去。 长?锦坐在岸上,视角问?题上并看不见面前的那块水田,而?且秦湘还带着斗笠,蹲下身去基本上也将那里遮了个大半,所以他?只能看见秦湘蹲在他面前,双手在水中不停地捞了一阵,却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秦湘轻轻地捞了会儿,突然,献宝似的立起身来?,将拢着的手放在了长锦面前,眉眼弯弯地欣喜道:“神君神君,你快看,快看这里。” 长?锦不明所以,抬眼朝着她的手心看去,秦湘见他?看了过来?,狡黠地笑了笑,将手心打开,只见她掌心掬了一捧清水,而?清水之中,还游着两只黑黑圆头小尾的蝌蚪。 “……”长?锦愣住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孩子?,会喜欢抓这种奇奇怪怪的小东西。秦湘见他?石化呆滞住的模样,也是憋了好一阵子?的笑,才?故意问?道:“怎么了?神君,不可爱吗?你瞧它们,呆头呆脑的,多可爱啊。” “……”长锦瞅着那两尾啥也看不清的黑不溜秋的小玩意儿,头脑风暴了一番,最终,无果,他?转了转呆愣的眼神,委婉又老实地道:“我觉得,你还是喜欢小白吧,小白可爱些。” “哈哈哈哈,”秦湘被他?逗乐,将手中的小家伙们轻轻放回田中,想了想毛绒绒的小白,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小白好可爱,”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等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养一只小白,啊不对,要养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听?着秦湘的话,长?锦莞尔,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又道:“养这么多,掌门可知道你这个想把腾岳之巅变成园囿的想法?” “爹爹?”秦湘转过脸来?,将被风吹起的碎发?掖在耳后,一双眼睛又明亮又好看,“不,就算爹爹知道了,他?也不会说那种不准我?养的话,更何况我?又不养一大群,神君你说是吧?” 长?锦想了想,点了点头,笑道:“嗯,说得也是。” 这一插曲过后,两人坐在田埂边上又聊了会儿天。没过多久,周楚闵便驾着牛车拉了满满一车的秧苗回来?了,秦湘起身和他?挥了挥手,又转身朝着长?锦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好了,神君你再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我?要去忙去了。” 说完,便将扔在一旁的竹斗笠又捡起戴在头上,继续帮忙干活去了。 长?锦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人群中,秦湘笑着走了过去,与周楚闵站在一起,不怕脏也不怕累,正一捆一捆地将牛车上的秧苗往另一块已经犁好的水田里送。 烈日当空下,她戴着斗笠,手上脸上还沾染了些泥,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淌到脖颈间。即使秦湘此时身着粗布麻衣,汗珠泥巴一身,狼狈至极,也不能?掩盖她的半分绚烂明媚。长?锦远远地望着,一时之间天地在他?眼中没了半分色彩,他?的眼底,只剩下她那忙碌的身影,还有那阳光下会发?光的灿烂笑容。 “大哥哥……” 正愣愣地盯着,身旁却突然传来?一道脆生生软弱弱的声音。长?锦一惊,定?了定?神,这才?收回了目光,转头朝着身旁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也没发?觉身边多了个人。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虽然穿着一身粗布破旧的小衣衫,但?也干净整洁,朴素得体。他?扎着丫髻,蹲在长?锦身旁,手指搅在一起,抬起眼怯生生又为难地看着他?。 见长?锦转头看向他?了,小男孩一欣喜,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顿了顿,低声道:“大哥哥,我?……我?想……” 长?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猜想这小孩儿可能?是有事想和他?说,又或是有事想求他?帮忙,只是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如今的他?虽然也还没有完全习惯于与其他?人单独相处,但?比起之前见人就怕已经算是好了太多了,看着面前小男孩低头为难的模样,于是他?主动道:“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情?想要我?帮你吗?” 听?到长?锦的话,小男孩抬头看向他?,眼中都带上了光彩,他?惊喜道:“可以吗?大哥哥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长?锦一愣,旋即点了点头,温声道:“你先说说看,只要我?能?帮得上你的。” “那大哥哥你先跟我?来?。” 小男孩不等长?锦应答,便拉着他?的手起身,将人带着往另一边走去。 长?锦被他?拉着沿着村子?走了一圈,等到了目的地,看着面前的场景,长?锦心下才?有了些头绪,这小家伙要他?帮的忙是什么。 在他?们面前,是一条较为宽大的河流,云隐村邻山又邻水,之前闹过水祟,所以村里在这些河流边上也布置了一些腾岳之巅除祟时留下的捉妖符咒。而?此时,他?们面前的捉妖符已经被触发?,一条人身鱼尾的小鲤鱼精正被符咒化成的金光锁链牢牢地禁锢在岸边,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反而?越挣扎锁链挣扎地越紧。 看着那条鱼尾和那小鲤鱼精脸上被锁链灵力弄伤的血痕,小家伙一惊,连忙松开长?锦的手跑上前去,试图安抚它:“你不要挣扎了,放松,放松下来?,我?听?村长?说过,这符咒越挣扎收缩得便会越紧的,你会受伤的。” “我?……我?说过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你放心。”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伸手。小鲤鱼精看向他?,看着他?担忧又坚定?地神情?,良久,它竟也慢慢地安静下来?了,见它不再挣扎,小男孩才?松了一口气,悬在空中的手也轻轻地抚上了它的尾巴,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不怕啊,不怕。” 安抚了一阵子?,小鲤鱼精虽然还在微微发?着抖,但?过激的情?绪也算是暂时地止住了。小男孩这才?转头看向长?锦,小声地哀求道:“大哥哥,你……你能?帮我?救救它吗?我?想救它。” 长?锦看向面前被锁在金色锁链网罩里的小鲤鱼精,不是个什么邪性的妖怪,无论是妖法还是妖龄在妖怪中都不算高,可能?只是贪玩才?会误触这捉妖符然后被禁锢在这,若是不救它,时间一长?,光是被烈日一照都会脱水干涸而?死。长?锦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它走了两步。而?那小鲤鱼精虽然妖法不高,但?也能?感?觉到面前的人灵力之强悍所产生的压力让它不得不生出恐惧,于是长?锦才?走了两步,它便又开始挣扎起来?。 看着网中又开始剧烈挣扎的小鲤鱼精,小男孩也慌了,但?这次无论他?怎么安抚都没有用?了,面前的小鲤鱼精还在不断挣扎着,甚至比之前挣扎地还要激烈,金光在两人眼前不停地闪过,随之而?来?的便是它身上那不断被锁链所反噬而?出的血痕。 “大哥哥,大哥哥……”小男孩手脚无措,只能?惊慌地看向长?锦,“它怎么了?你快救救它。” 长?锦伸出手指朝它轻轻一点,原本还在挣扎着的小鲤鱼精再一次安静了下来?,他?朝着它走了过去,蹲在这一人一妖面前,看着小鲤鱼精眼中的害怕,他?顿了顿,手掌朝着那金色网罩微微一收,缚住它的那些锁链便化了为点点星光消失不见,而?那小鲤鱼精也就此化为了原型。 小男孩圆滚滚的眼睛睁大了,愣了半晌,才?朝着长?锦道谢:“谢谢大哥哥!” 说完,又将一旁化为了原型的小鲤鱼精抱在了怀里,快步朝着河边走去,将它放进河水中,笑道:“好了,你走吧,回家吧,以后出来?玩自己要小心点哦。” 一接触到河水,小鲤鱼的状态也恢复了大半,它在河中跃了两下,又朝着小男孩吐了两串泡泡,小男孩蹲在河边,看着面前在阳光下光彩四溢的泡泡,脸上也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送走了小鲤鱼精之后,长?锦又陪着他?在河边玩了一会儿,如此一来?,打破了一开始的僵局,小男孩对长?锦的陌生感?也消失了大半,反而?渐渐地熟稔起来?。 从河边返回村子?的一路上,小男孩的话就更多了,两人边走边聊,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他?在说,长?锦在听?。看着走在身旁的孩子?,长?锦顿了顿,最终还是问?了句:“为什么想要救它?” “什么?”小男孩显然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一脸懵懵然地抬起脸望向他?。 长?锦也低头看向了他?,轻声道:“那条小鲤鱼精,为什么想要救它?” “因为它很可怜啊,它受伤了。” “可是它是妖啊,”长?锦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云隐村不是遭受了水祟的袭击,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吗?你救的那条小鲤鱼精,也是妖,也是水祟,你为何还要救它?” 小男孩一愣,旋即笑道:“大哥哥,你问?的问?题好奇怪呀,我?不是回答过你了吗?因为它受伤了,很可怜,正好我?又看见了,所以我?想救它。我?知道,我?们村子?遭受过那些坏妖怪的袭击所以变成了现在这样,可是这又和这个小鲤鱼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它干的。” “万一你救了它,可日后有一天,它却像那些破坏了村子?的水祟一样作恶多端,你还会想要救妖怪吗?” “会,”小男孩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遇见一个坏妖,错付了一次善良,也仅仅只是一次而?已,阿爹阿娘说过世界上的生灵千千万万,一个坏并不代表着所有坏,所以日后若是还会遇见这样的事情?,我?看见了,我?还是会救的,我?不相信,我?遇见的就一定?全部都是坏妖怪,一定?会遇见好妖怪的。” 长?锦顿了顿,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些什么,于是他?也不管不顾,继续钻着牛角尖不甘心地问?:“如果要是遇不到呢?你救了很多很多的妖怪,但?却发?现它们全部都是坏妖怪,你所有的善意全部被辜负,就算这样,你也要继续救下去吗?” 小男孩也被他?认真?严肃的神情?震得一愣,半晌,才?不假思索地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会继续救下去。妖怪坏是妖怪坏,而?我?想要救它是我?的事,怎么能?因为外界因素就改变一开始的自己,难道就因为我?遇见的都是不好的所以我?也要变成不好的人吗?” 第42章 闪腰风波 正值青春年少,水灵灵地把腰…… 这一刻,长锦醍醐灌顶,天地茫茫之间,好像有某一个答案从心底呼之欲出。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面前的小男孩还?在继续用?他脆生生软乎乎的声音坚定?地说着:“在这个世上,并不可能?只会存在于坏的,也?会有好的,而我选择成为一个好人,我就会一直做一个好人,不管外界是怎样,就算我付出的善意没有开出花结出果,那也?可能?只是我没有遇见而已,我没遇见,就并不代表它不存在。或许是我的时机不对,终有一天会遇见的。” 小男孩笑了笑,抬头看?向他,虽然言语表达上还?有些不通顺不连贯,但长锦却是听明白了他所说的意思。 他笑着,又?拉住了长锦的手?,道:“而且,我遇见了呀,我遇见了大哥哥,大哥哥帮我救了小鲤鱼,小鲤鱼也?是个好妖怪,它还?吐泡泡跟我道谢呢,我很开心。” “所以,大哥哥,你是个好人,”小男孩捏了捏他的手?指,仰头道,“如果你帮了很多很多人,但是那些人要?是对你不好的话?,你也?不要?因为这样就灰心丧气,你要?继续做一个好人,未来有一天,你一定?也?会遇见对你很好很好的人的,只是现在那个人还?没来,你不要?着急,再耐心等等吧,绝对不可以因为那些坏人然后就让自己也?变成一个坏人,这样子是不对的。” 长锦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良久,才?蹲下身来,蹲在他面前,与他齐平,温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晌午时分,秦湘与周楚闵忙活了一大半天,终于插完了面前的两大块秧田。秦湘正准备直起身子,却腰酸背痛,眼前发黑,她缓了一缓,锤了锤腰背,才?慢慢站直了。 正巧这时不远处的田垄之上,有农家小妹声音清脆,朝着田中劳作的人大声喊道:“吃饭啦。” 闻声,水田之中的人群放下了手?中还?未完的活,开始一个一个朝着田岸边上走?去,周楚闵走?到了秦湘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爽朗道:“走?了走?了,阿湘,吃饭去,吃饭去。” “好,我去叫上神君。”秦湘说着,侧身抬头朝着远处那棵李子树下望去,这一望,心却一抖,李子树下,哪里还?有长锦的影子?! 是她叫着长锦来云隐村玩的,他本身就对这些地方不熟,这要?丢了还?得了?! 这一下,秦湘彻底慌了,关心则乱,所以在这心慌之下她竟一时也?忘了长锦是神,再怎样也?不会丢。她急急地转身朝着周楚闵道:“师兄,你先去吃饭吧,神君不见了,我去找一找他。” “嗯?”周楚闵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道,“不见了?要?我和你一起去找找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应该不至于丢,师兄你先去吃饭吧。”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好吧,”见她如此,周楚闵也?不好再坚持,“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就用?传音术唤我。” “嗯嗯,好的,我知道了,师兄你就放心去吃饭吧。”送走?了周楚闵,秦湘在田边掬了几捧清水草草地将手?上脚上的泥巴洗净,才?穿好鞋袜沿着田垄朝着村子里走?去。 她不知道长锦去了哪里,所以只能?沿路边看?边找,看?见有路过的村民,再顺带问上一嘴。 云隐村就这么大,秦湘将村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两遍之后,都快有点找到崩溃的边缘了,真是奇了怪了,还?能?消失不见不成?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深吸着一口气,准备去村外她没找过的那块种菜的田垄里去找找。 才?刚走?到云隐村村口,就迎面遇上了老村长,村长见她走?得急,便开口唤住了她:“小仙君这么急匆匆地是要?去哪里呀?怎么不去吃饭呀?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水田里了吗?” 看?见他,秦湘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也?顺便问了一嘴:“没有,村长你有没有看?见和我们一起来的另一个人啊?就高高的,穿了一身素青色的衣袍,不大爱与旁人说话?。” “啊,”村长想了想,“小仙君说的是上午坐在李子树下的那位仙君吧?我见过啊。” “嗯?”秦湘双眼简直瞬间就睁大了,她喜出望外道,“当真?村长你真的知道他在哪里呀?我正要?去找他,村里村外找遍了都没看?见他。” “喏,”村长侧了侧身子,手?指了指不远处层层叠叠的田垄,“那位仙君在那里,沿着这条路直走?出去,在那块插着竹竿子搭蔬菜架子的田垄里,我刚刚才?去喊了他们回?村吃饭呢。” 秦湘顺着村长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有着树木草丛的遮掩,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在那里,瞧不大真切,她收回?目光,又?朝着村长道了谢,才?向着那边疾走?而去。 走?近了,才?瞧见那人正是长锦,旁边的田垄里散落着一捆一掐粗的竹竿子,而长锦正戴着一个斗笠,弯腰从地上捡过一根竹竿子插进面前的土地里。在他身旁,还?站了个四五十?来岁的农妇,那大娘一边给长锦递着绳子一边与他搭话?,而且神奇的是,这次长锦脸上竟然没有半分不适应,他一边接过绳子将手?中握着的两根竹竿捆在一起,一边与大娘说着话?,期间好几次,还?十?分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秦湘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之后,才?走?上前去,喊他:“神君。” 闻声,田间的两人齐刷刷地抬头,看?见秦湘,长锦一愣,才笑道:“秦湘?你怎么来了?” “我和师兄忙完了,刚好又?到吃饭时间了,我正准备去喊你,结果你却不见了,可害得我一顿好找。”秦湘三言两语说完,幽怨地向他投去了一眼,看?着他手?中的活,又?道,“所以神君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长锦将手?中的绳子系紧,又?拉了拉,见竹竿子竖立地牢稳了,才?回?道:“搭架子。” “???”秦湘没反应过来,“什?么?搭什?么?” 见状,一旁站着递绳子的大娘也?笑着插话?道:“哎哟,这位小仙君年纪这样小,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啦。” 原来,那时候,长锦带着那个小男孩从河边回?到村子里之后,是准备回?李子树下继续等秦湘的,结果走?到半路,却遇见了这农家大娘费力地背拖着一把竹竿子在田埂之上走?着,摇摇晃晃地,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他一顿,连忙上去帮了一把手?。 三四月正是种植黄瓜丝瓜苦瓜这些藤类蔬菜的季节,而种植这些具有攀爬能?力的蔬菜就需要?搭架子才?行。上山砍竹竿,再背来田垄里,然后再一根一根搭架起来,本来这些力气活不应该由她们来干的,可是云隐村如今人手?又?不够,男人们一半去种田去了,一半又?在修建村里被损坏的房屋。所以她们不能?说完全不干,只能?说是少干一点,一天干一点,能?干一点是一点的干了。 “今天多亏是遇见这位仙君了,”大娘说着,一双眼睛眯起来,满脸都写着对长锦的满意,“我这把老骨头啊,也?不中用?了,拖着这把竹竿子,差点连人带杆一起翻进沟里去。” 闻言,秦湘心一惊,这竹竿子末端如此尖锐,要?是连人带杆一起翻进沟里去还?得了,看?着面前脸上还?挂着笑意,手?上却老茧丛生的大娘,她不由得地一阵后怕,连忙将那个画面甩出脑袋,凑上去前,问道:“大娘,那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了伤?” “没事没事,”大娘摆摆手?,灿笑道,“我命硬着呢。” 秦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跟着打了两声哈哈,看?着一旁忙活的长锦,一愣,又?下意识地便觉得她都在这里了,怎么可以让神君来做这种粗活呢,于是连忙道:“神君,要?不让我来做吧,你去一旁休息休息。” “没事,”长锦扎好手?中的一根绳子,又?准备弯腰捡起下一根竹竿,“反正剩的也?不多了,你都在水田里面帮忙忙活了一上午了,你去休息休息吧。” “没事没事,我可以……”秦湘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弯腰抢先接过长锦手?中的竹竿,可她的脑子说她可以,但是她的腰却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不可以。 只见秦湘去抢长锦手?中的竹竿的动作一僵,那些未说完的话?也?被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她怔了一怔,僵硬地伸手?缓缓扶住了自己的腰,却好半晌都没能?直起来。 秦湘简直欲哭无泪了,她,堂堂腾岳之巅掌门之女,明萧长老座下最厉害的首席弟子,正值年轻力壮的大好年纪,可她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腰闪了?!!! 这要?说出去,不得笑掉人大牙?!!不说别的什?么人,光是让乔玉洲和周楚闵知道了,估计都得笑她两个月!! 长锦本来正要?将左手?中拿着的竹竿换到右手?边以防止秦湘的抢夺,可才?换过去,却见面前的秦湘突然之间就没了下一步动作,不仅没了下一步动作,而且整个人还?僵在了原地,手?扶着腰,整张脸皱在了一起,神情痛苦。 长锦慌了,连忙扔了竹竿,伸手?就要?去扶住她,“秦湘,你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神君,你轻点,轻点,疼疼疼疼疼,我腰,腰,”长锦不知道秦湘的腰闪了,只想着将她扶起来,却没想到这一动,差点让她疼得灵魂升天,连忙叫道,“我的腰……腰好像,闪了……” 听她这么嚎了一嗓子,又?对上她疼得皱皱巴巴的一张脸,长锦更?慌了。猛地收了扶住她的手?,顿了一顿,又?觉得不大对,应该要?扶一扶,可看?着她的脸,却又?觉得还?是不大对,所以手?僵在半空中,一时是扶也?不是吧,不扶也?不是,手?脚无措。 长锦不懂,但是站在一旁拿着绳子的大娘却很灵光,看?着面前这副场景,也?是哭笑不得,半晌,才?上前轻轻地扶住秦湘,一手?按在她的腰上,一手?搀扶着她的手?臂,将她缓缓扶了起来。 她扶着秦湘,手?掌在她腰间按揉了几下,笑道:“小仙君这是太性急了,闪着了吧?插了一上午的秧,本来就腰酸背痛需要?好好活动放松休息一下,可方才?那猛地一弯腰,定?是扯着了。” 被大娘这娴熟的手?法一揉一按,秦湘倒是比刚才?那副半天立不起来的样子要?好些了,她皱了皱眉头,也?是一副无奈可怜的样子看?向长锦,欲哭无泪道:“神君……” 长锦被她一叫,也?是连忙抬头,应道:“我在,秦湘,你这要?不要?先回?村子里让沈姑娘给你看?一看?啊。” 秦湘扶了扶腰,感觉像是比刚才?要?缓过点劲来了,她看?着田垄里没剩下多少的竹竿,摇摇头道:“没事,也?就这么一点点了,先搭完再回?去也?可以的,就是本来还?想着我来的,到最后,却还?是要?麻烦神君动手?。” 看?着她眼中的一点不甘心,长锦抬手?就在她额头上弹了弹,道:“你还?想着来呢,你都这样了就老老实实坐下休息吧,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可以的,你不信我。” “不是,我哪里是不相信你,”闻言,秦湘急忙辩解道,“我只是觉得,你怎么可以做这些?” “你能?做,为什?么我就不能?做?”长锦弯着腰,放低身子,与她齐平,看?着她,认真道,“秦湘,你不是说过要?让我换一种状态来好好感受人间吗?既然如此,我就和你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还?会觉得只有你们能?做这些,而我是不可以做这些的呢?” 呃……秦湘愣住了,好像他说得没毛病。是她让他当人,让他以人的身份来感受世间的,可她有时候却自己处处还?将他当神的身份来看?待,可是,也?不对劲啊,就算是让他当人,以人的身份来行走?世间,那也?只是在有些方面啊,可本质上,他不还?是神吗? 正欲再反驳,长锦却先她一步又?按住了她,他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好了,既然我答应你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在这些事情上,不要?再将我当神来看?待了,我们都是一样的,知道了吗?” 扶着秦湘的大娘见状,再次插话?笑道:“好了,这位小仙君就不要?再逞强了,你的这位俊俏仙君一看?就是担心你,你都这样了,就去一旁好好休息吧,等我老婆子来给你好好按一按。” 田野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两人又?互相盯了一会儿,半晌,秦湘还?是先妥协了下来,闷闷道:“好吧,我知道了。” 见她松口,长锦也?是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站了起来,和大娘一左一右将人扶到了一边较高的田埂旁靠站着。 “你就先站在这里等我一下吧,等我弄完那些,就带你回?去。” “好。” 当长锦背着一个动不了的秦湘回?到云隐村,走?到沈清桐和周楚闵面前时,两人俱是一惊,连忙迎了上去,周楚闵急道:“阿湘,你怎么了?” 沈清桐也?急:“阿湘,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伤着了?” “清桐姐姐……”如果说那时候在长锦面前一切都好的秦湘,如今一看?见沈清桐和周楚闵,就开始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好了,她从长锦背上慢慢地爬下,然后可怜巴巴地挪到沈清桐面前,眼泪汪汪地就往她怀里凑,“清桐姐姐,我,我把腰闪了,疼死了,好疼好疼……” “嗯?”沈清桐温柔怜惜地搂着她,“怎么好好地会把腰给闪了呢?” 一旁跟着一起回?来的大娘笑着接话?:“哎哟,这位小仙君太勤奋了,眼里全是活,上午在水田里忙活了一上午,刚才?还?要?抢着帮忙搭架子,这不,一着急就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句话?,周楚闵没忍住,噗地一下笑了,“阿湘,你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几天没练过剑,不行了啊,这就闪了,哈哈哈哈哈。” “师兄你好讨厌,练剑和插秧能?一样吗?我都这样了你还?要?笑我,你一点都不心疼我。”看?着周楚闵笑话?她,秦湘连忙控诉道。控诉完了,周楚闵却还?在笑,于是她便转头抬起脸抱着沈清桐告状哭诉道,“清桐姐姐,你看?他,你快管管师兄,他笑话?我,我都这样了他还?笑话?我。” “好好好,”沈清桐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抬眼朝着周楚闵看?过去,佯凶道,“不许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笑了,不笑了。”周楚闵接收到了信号,连忙收住了笑,举手?在嘴边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一物降一物,看?着周楚闵的动作,躲在沈清桐怀中的秦湘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朝他哼了一声。 而另一旁收拾着斗笠的长锦看?着面前日常这样的几人,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43章 夜间心事 怎么好生生地傻了? 秦湘闪了?腰之后,下午的活就轮不到?她来干了?,长锦名正言顺地?接手了?她的位置,和周楚闵一道去水田里?插秧去了?。 说来也是真稀奇,一开始长锦说他会干这些活,秦湘也只是随口一听嗯嗯两声便过去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就算是在?三千年?前,他的身份也是城主之子,如此尊贵,又怎会这种田间的农活,可事实却?证明,这一切都是她多想了?,长锦会,不仅会,而且还很会。 “你这下可放心了??”沈清桐搀扶着走路都还有点扯着疼的秦湘走到?田垄边,看着不远处水田里?忙活着的几道身影,“席清长老说会就是真的会,你何时见?他打过诳语?” “我以为,神君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的嘛,谁曾想,原来在?三千年?前就算是城主之子也要干这些活啊。”秦湘看着田间弯腰忙着劳作的那个身影,呆怔道。 “好了?好了?,看也看过了?,就放心交给他们吧,我们走吧,你这个腰啊,还是好好躺着吧,等我晚点给你好好按按,晚上再冷敷一下。” “嗯,走吧走吧。”秦湘收回目光,一声叹息,两人便慢慢地?又回了?村里?。 下午沈清桐就没什么?太多的活要干了?,准备晚饭也要到?快酉时的时候才会开始,而中间这两个时辰她便在?村里?的晒谷场上搭了?个简易的看诊台,为村里?那些因为心疼银两而有些什么?小毛病就宁愿这么?拖着也不愿去看郎中的大爷大娘们看诊。 腾岳之巅的仙君在?晒谷场给人看诊且分文不取的消息在?云隐村里?迅速传开了?来,在?看诊台刚搭建好没两柱香的时间,全村的大爷大娘们几乎就都从各个地?方争先恐后地?来到?了?这儿。 沈清桐看着面?前围拢如潮水的一众村民,摆摆手微笑道:“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一个来,就算今天?没有看完我明天?还是可以继续的,我不会落下你们每一个人的。” 她长得温柔随和,极具亲和力,听她这么?一说,排在?前头的几个村民也开始自发地?为她维持起秩序来,“不要挤,不要挤,排队,排队。” 一个一个地?传了?下去,人群也变得有序起来,在?义诊台面?前排起了?长队。看着面?前井然有序的队伍,沈清桐顿了?顿,从一旁拿过笔和纸,开始接诊起来。 秦湘在?床上躺着休息了?一个半时辰后,看着窗外血色的晚霞,她扶着腰慢慢地?坐了?起来,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感觉自己已经比中午的时候要好太多了?,左右又没有看见?沈清桐的身影,于是便摸着下了?床走了?出去。 一路边走边问,来到?了?村里?的晒谷场上,看着坐在?一方木桌前忙碌的沈清桐,她走过去,轻声喊她:“清桐姐姐……” 沈清桐正伏在?桌上专心致志地?写着医案,没注意到?走过来的秦湘,她这一声喊,声音虽然轻,但却?也给她吓得全身一抖,半晌,才抬起一双眼,惊讶道:“阿湘?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躺着。” “我没事了?,也没那么?严重,就那时候很疼,现在?休息了?这么?久了?,就不是很疼了?,”秦湘边说着,边在?她身边坐下了?,“清桐姐姐你这还没有忙完吗?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也没多少了?,我自己来就行?。” “好吧。”听着沈清桐这么?说,秦湘也没办法?了?,只能安静老实地?坐在?她身边,神情恹恹。 看着秦湘垂下去的眼帘,沈清桐搁下笔,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好啦,知道你闲不住,如果你实在?想帮我的话,”她说着,从一旁的木桌上拿过一本医案和一个收纳锦囊,放在?她面?前,“你就对照着这医案上的药方从锦囊里?帮我把相应的草药拿出来吧。” “好。”听见?沈清桐这么?说,秦湘欢欢喜喜地?应了?。坐在?那,开始对照着医案,对着锦囊念念叨叨,“炙甘草四钱,生姜三钱,桂枝三钱……” 等她念完,那锦囊抖了?一抖,冰蓝色的光华从锦囊束口处缓缓飞出,光华落到?桌面?,最后光华散去,所念的那些药材也全部出现在?了?她面?前,整整齐齐地?堆在?牛皮纸上。 “清桐姐姐,这草药是可以包在?一起的吗?”秦湘指着面?前的一堆药材。 “可以的,药方本来就是配好了?的,”沈清桐偏头朝桌上看了?一眼,温声道,“你就给它用那个纸包起来就行?了?。” “好的,我知道了?。”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秦湘就放心地?将面?前的药包了?,然后对着一旁的医案记录,将药包递给对面?坐着的一个村民,说道:“给你,这个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内胶烊消尽,温服一升,日三服。” 村民提过药包,温声朝着两人不断鞠躬道谢:“好的,好的,多谢两位仙君。”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秦湘连忙摆手,送走了?他之后,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又对照着沈清桐递过来的下一张药方开始拿药材打包发放。 一开始还有些不大熟练,包的药包总是歪歪扭扭的,随着包得越来越多,熟能生巧,秦湘便做得是越来越得心应手起来。人在忙碌专注一件事上,总是容易忽视掉一些外在?的因素,所以在?这不知不觉间,腰间的疼痛和流淌的时间都被她暂时地?忽略了?,一下午就这么?悄然而过。 而入夜后,秦湘坐在?床边,一个猛子站起身来,又扯到?了?她那闪了?的腰,疼得她呲牙咧嘴好一番,她才猛然想起,哦,腰,她的腰,还负着伤呢。 她扶住床角,轻轻地?锤了?锤她那僵硬的腰,慢慢地?直起身子。 看来还是不能太嚣张得意逞强,还是得找清桐姐姐看一看,按一按才行?。 秦湘闷闷地?想着,正准备出门看看沈清桐什么?时候回来,就听到?门扉被人轻轻叩响,长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秦湘,你在?吗?” “咚咚。”秦湘听见?自己的心猛然地?跳动了?两下,心鼓如雷。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上午他们才见?过,可在?这一瞬间,她竟生出了?几分好久没见?到?他的赧然来。 脑中莫名其妙地?,便突然回想起那时长锦背着她从田垄里?回云隐村的画面?。当?时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他说背她,她便也没拒绝,直接就让他背了?,可如今再回想起来,秦湘突然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大对劲了?,她何时与长锦这么?熟了?,熟到?明明这些事情怎么?看都有几分僭越,但他们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秦湘。”门口的敲门声和长锦的声音还在?继续,秦湘猛然回神,她在?想些什么?,晃了?晃脑袋,将脑中的杂念压下,才哑声应道:“我在?。” 她慢慢地?走到?了?门前,拉开门,长锦正板板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房间内的烛光映照在?他脸上,在?他周身都渡上了?一层柔光,使得他脸上担忧的神情看上去就更加温柔了?。秦湘只看了?一眼,脑中所有被压下的杂念莫名其妙地?便全涌上来了?,在?她心中如烟花般炸开一样。她的脸在?瞬息之间就涨红了?,她也不知道为何,这种感觉,简直要疯,她想哭,可欲哭无泪。 长锦自然是不知道秦湘此时这种复杂缠绕的心情,他看着她眼睛,轻声问道:“秦湘,你怎么?了??可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说着,就要上前来,秦湘被吓得猛地?一后退,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过激了?。她连忙摆手,头摇地?像个拨浪鼓:“没事,没事,我很好,就是方才在?发呆,所以才被吓了?一下,我没事的,对了?,神君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她如此说,长锦才明了?地?点了?点头,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看看你的腰好些了?没,还有午时那么?疼吗?” 秦湘一顿,听到?他关心自己,胸腔之中那股异样感更甚,于是她连忙挪开对上他的那双眼,打着哈哈笑了?两声:“好多了?,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好得这么?快?”长锦倒是觉得很奇怪,“午时见?你疼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 “我真的好了?。”秦湘几乎是着急地?脱口而出的,她今晚上的心情着实有点不大合适看见?长锦的样子,看见?他,她就乱了?,就慌了?。看着长锦眼中的不相信,她也确实忽略了?自己还没有好这件事,但此时她也没想这么?多,只想着让他赶紧走,然后她好赶紧逃,于是她便准备朝他弯一弯腰动一动来表示自己已经好了?这件事。 一下,又扭着了?腰,酸痛感袭来,秦湘头皮发麻,但还是咬着牙装作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从容地?转了?一圈,故作轻松道:“你看,我真的好了?……” “……”长锦看着面?前的秦湘,认真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才道,“秦湘,今晚的你真有点奇怪。” “……没有吧,神君你看错了?吧?”秦湘心里?一咯噔,连忙否认道。 “是吗?” “是的。”秦湘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道:“一定是下午插秧太累了?,累着了?,所以才会产生了?错觉。” 闻言,长锦还是在?纠结,皱着眉头疑惑道:“是这样的吗?” “是的是的,一定是这样的,”秦湘边说着,边将他调转了?一个方向,拍了?拍,“所以神君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也还要劳作呢,哦,对了?,晚上回去之后记得也要拿热水敷一敷,活动活动放松一下,不然明日也会疼的。” “那你真的没事了??”长锦被她推着走了?两步,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再三确认道。 “真的没事了?,本来也没有特别严重,一两天?也就好了?,”秦湘已经说习惯了?,这些话张口就来,“神君你就不用担心我啦,而且还有清桐姐姐呢,等晚些了?清桐姐姐再给我看一看,就好了?。” “好吧,那我走了?,你早些休息,好梦。” “嗯,神君也是,好梦。” 站在?门口看着长锦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淹没在?夜色里?,她才呆愣愣地?走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后,想着长锦的温柔,心中酥麻软化如水。 “咚咚咚。”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扉又被人敲响,这次是沈清桐,她站在?门外,疑惑道:“阿湘?你怎么?将门锁了??” 秦湘顿了?顿,连忙回了?回神,收敛情绪。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把将门拉开,朝着来人乖巧地?笑了?一笑:“清桐姐姐晚上好。” “???”沈清桐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被她逗乐了?,纤白的手指探上她的额头,“怎么?了?今晚上这是,怎么?好生生地?傻了?。” “怎么?会?”秦湘将她的手拉下,握在?手里?,叹了?口气,真诚道,“我可能只是太兴奋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在?激动个什么?劲。” 沈清桐一语中的,温声道:“因为席清长老?” 闻言,秦湘双目睁圆,满脸惊恐地?看向沈清桐,一双眸子里?都是不可置信:“清桐姐姐,你在?说些什么?呀?!” 看着炸毛的秦湘,沈清桐一副了?然的样子,于是故意逗她:“方才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席清长老,便和他聊了?几句,他说他刚来看过你,你说你已经好了?,但是他还有些不放心,劳烦我再好好看看你。然后我一回来呢,就看见?你这一副傻了?的样子,说真的,阿湘……” 光是听沈清桐这么?说着,秦湘都要冒烟了?,她捂住脸,连忙打断道:“啊,清桐姐姐你不要说了?,不许再说了?。” “嗯?”沈清桐故意使坏,“不许说什么??” “清桐姐姐你变坏了?,”秦湘真的没想到?她温柔的清桐姐姐怎么?就变得跟她的师兄一样坏了?,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她偏头,嘟哝道,“你怎么?可以和师兄一样,故意取笑我呢。” “好啦好啦,不笑了?,不笑了?,”看着她佯装受伤委屈巴巴的样子,沈清桐笑了?笑,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将手中拿着的冰袋搁在?腿上,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腰,“你的腰还很疼吗?我带了?一些冰块过来,今晚上再冰敷一下,等下我帮你揉一揉,不是很严重的话,这两天?应该就能好了?。” 被沈清桐这么?一揉,秦湘感觉自己今晚上遭了?老罪的腰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舒缓。她枕着手臂趴在?床上,由?着沈清桐的手指在?她腰际轻轻地?按揉。 看着平趴着的秦湘,沈清桐轻声唤她:“阿湘。” 秦湘舒服得眯眼,声音也懒洋洋地?:“嗯?怎么?了??清桐姐姐?” “你喜欢席清长老是吗?” 沈清桐的声音轻柔,却?在?秦湘心中震起了?一道炸雷,她顿了?顿,扭头,佯装镇定地?笑道:“清桐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我喜欢神君这不是你们从小就知道的事情嘛。” “好了?,阿湘,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沈清桐看向她,目光明亮且认真,“腾岳之巅的弟子们之间都在?流传,说你和席清长老整日待在?一起,席清长老对所有人都冷淡淡,唯独对你温柔地?不像话,我本来还不相信的,可今日一见?,传言也并非全是假。” “……”秦湘简直石化在?了?原地?,这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为何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她想反驳沈清桐的话,却?发现话到?嘴边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喃喃道,“清桐姐姐……” “阿湘,你先听我说完。”沈清桐顿了?顿,接着道,“我并不是觉得你不能喜欢席清长老,我只是担心你,他是神,有他的责任与使命,我只是怕你若是喜欢了?他而没有结果会难过。不过从今晚来看,我觉得席清长老心中对你应该是特别的,这也让我心中的担忧少了?一大半了?。” 听着沈清桐的话,秦湘愣了?好久,才坐起身来,抱住她拍了?拍,柔声道:“我知道,清桐姐姐你是为我好,不过你放心吧,我觉得我对神君应该不是那种喜欢,而神君也不是喜欢我,只是我们习惯了?这样相处,我想与他同行?,而亲近他,他也许就是太久没有和人接触过,然后因为我对他好所以他才会对我好的。” 这话说出来,秦湘也好像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似的,她在?心底也这样告诉自己,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对她好,而她也只是一时还没习惯这些好的转变所以才会对他产生奇怪感。 闻言,沈清桐叹了?口气,良久,才道:“阿湘你自己明白你自己的心就好。 “我明白的啦,清桐姐姐你就不用担心了?,”秦湘看着她,“不说我和神君了?,你和师兄十月就要成亲了?,你开不开心?” “阿湘。” 秦湘哈哈大笑:“清桐姐姐,别害羞嘛,听说群英论?剑大会上魁首的奖品中有几瓶珍品丹药,到?时候看我拿下它给你当?嫁妆。” “你呀,”沈清桐摸了?摸她的头,“不可狂妄自大,魁首重要,你的安全更重要。” “嘿嘿,绝对不是狂妄,就算我不是魁首,魁首也一定是师兄。不管是谁得第一,那些丹药一定会到?清桐姐姐手上的。清桐姐姐你不相信我们吗?” 看着秦湘眼中的光晕,沈清桐顿了?顿,良久,才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道:“我信。” “信就对了?嘛,清桐姐姐你就好好等着就好啦。” “嗯,好。” 第44章 桃花酿酒 白面饼子?华容团子?糍粑?……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湘因为腰伤,去水田里插秧的这种重活长锦和周楚闵说什么都?不让她再干了。风水轮流转,当初她用什么话堵的长锦,如今长锦便用同样的话来堵她,一言一语之中连着?一环扣一环,让她无?法反驳任何。 她摇着?头笑着?,心中纳闷自从?来了云隐村之后,长锦确实变了好多,他能和人交流了,还会笑了,不会与之前那般像是与世隔绝一样地抗拒与人的接触了。她也说不上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变化终归都?是好的,长锦是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 不去插秧之后,秦湘就跟着?沈清桐在村里帮忙看诊帮忙洗菜择菜,然后每天的某个时间段里还会跟着?村里的大娘们去后山采摘桃花。 云隐村地理位置好,村子邻山,土壤肥沃,在后山也种植了漫山遍野的桃花树。而这些桃花树也是云隐村的主要生计来源之一。 三四月,正是桃花花开的季节,在这个时间段,村民们便会上山采摘桃花。一部分晒干用来卖给药铺,一部分用来酿酒卖给酒楼,还有一部分便供应给茶楼用来做成?各种点心。 今天要干的活便是酿桃花酒了。 酿桃花酒是云隐村流传多年的老手艺,也是凭借着?这门手艺,村里的民生才越来越好,逐渐富裕起来。酿酒的糯米是头一天晚上就泡好了的,然后就需要将?浸泡好的糯米放入蒸锅中蒸熟,等糯米熟了之后,再将?新鲜的桃花花瓣铺在蒸熟的糯米饭上,再续蒸一刻钟的时间。 在这道工序之中,就需要有人守在热灶面前看火。糯米需要大火蒸制,在这中间,柴火更是不能停断的,否则会影响最后的口感。 看火的是村长的媳妇,她长得身宽体胖,较常人来更怕热一些。她坐在炉火前,往炉子里添着?柴火,一边添,一边不断用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汗珠。 秦湘本来是要和沈清桐跟着?其他的一些村民去河边清洗桃花瓣,看见?村长媳妇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她便犹豫了。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蹲在那妇人面前,温声道:“大娘,要不让我来看火吧,我不怕热。” 村长媳妇愣了下,又惊又喜,“多谢这位小仙君了,”顿了顿,又道,“可?是你会吗?”她是由衷地担心,毕竟瞧着?秦湘便像是没干过这活的样子,又想和她换吧,又怕她将?火看到熄灭了。 看着?妇人眼?中的担忧,秦湘笑了笑,拍拍胸脯保证道:“看火有何难,我会的,让我来吧。大娘你就和她们一起去河边洗桃花瓣吧,这里放心交给我。” 闻言,村长媳妇也不多说什么了,连忙道了谢。又见?秦湘乖巧地坐在火炉前看着?火,心一软,怕她坐着?无?聊得紧,于?是匆匆跑回?了屋里,拿了几个糍粑几个红薯塞给她,给她烤着?玩。 因此长锦来到晒谷场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偌大的晒谷场上,支着?两口大铁锅,铁锅里隔水放着?两只半人高的大木桶,秦湘坐在一个火炉前,不断用火钳往火炉肚里添着?柴火,一群小孩围在她身边。 秦湘添好这个炉子的火之后,又带着?火钳走到另一个火炉前,几个小孩看了,也跟着?她围了上去。长锦正觉得奇怪,下一秒,便看见?秦湘拿着?火钳从?那火炉中夹出几个白面饼子来,远远看着?,倒像是她爱吃的华容团子。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秦湘将?从?火炉中拿出来的白面饼子放在手心里拍了拍,然后一个饼子分成?两半,细细地分给了围在她面前的几个孩子,孩子得了饼子,笑着?跑走了,秦湘蹲在原地,看着?远处追逐打闹的孩子笑。 长锦就那么看着?,突然就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好,很温馨。愣怔间,他好像看到了秦湘说的那种人间烟火气,像他停滞了三千年的时光又开始流动了。 “嗯?神君?你怎么来了?师兄呢?田里忙完了?” “嗯,刚刚忙完,他应该是去找沈姑娘去了。”不知过了多久,长锦才挪动着?步子,走到了秦湘身边,蹲下。 “哦,这样啊,”秦湘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过一条小板凳递给他,“给,神君,坐坐吧,不要蹲着?了。” 长锦便坐在了她的身边,他看了看火炉中燃烧着?的熊熊烈火,火中,还架着?一个铁丝网,网格上,扔着?几个方才他看见?的那种白面团子,愣了片刻,他问?道:“这是什么?你在烤华容团子吗?” “噗。”秦湘被他逗乐了,没忍住笑出声来。见?她笑,长锦很懵然,转过头来望着?她的脸,认真道:“怎么了?这不是你爱吃的华容团子吗?长得很像啊,都?是白白胖胖的。” “不是啦,这叫糍粑,虽然华容团子和它都是用糯米做的,但是不算是同一种东西?,”秦湘笑道,“而且华容团子有馅,糍粑没有。”说完,她又颇为意外?地看向长锦,惊奇道,“这么说来,难道神君你不认识糍粑吗?你们那个时候没有这个东西??” 长锦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是没有的,我没有见?过。” 秦湘想了一想,也是,毕竟三千年了,谁知道糍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有的呢,长锦没见?过也是应该的。顿了片刻,她又拿过火钳伸进炉子中,将?铁网上的糍粑一个一个地翻了个面,又戳了戳,其中有一个在火气的催促下渐渐鼓胀起来,表皮微微鼓起,像一个大包子似的。 “好了,这个熟了。”她一笑,将?那个膨胀的糍粑夹了出来,轻轻一拍,表皮破碎,一股热气升腾,可?见?雪白内里,软糯清香。她吹了吹,待它稍凉了些了,才将?其一分为二,然后递了一半给长锦,“给,神君,尝尝吧。” 长锦接了过来,雪白色的内里散发?着?丝丝热气,吃起来绵软香甜。秦湘见?他吃得很香,嘴角也不自觉扬起,忍不住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长锦点点头,“嗯,不错,很香甜。” “在我们这里,这是过年才会做的东西?,寓意为团圆幸福吉祥和丰收。冬日里最常见?的吃法就是这样了,”秦湘坐在他身边,也咬了一口手中的糍粑,“大家围在一起,烤火烤糍粑,又暖和又好玩,偶尔我们还会烤橘子,烤栗子,烤红薯之类的,哈哈哈哈,反正就是很好玩。” “嗯,这个寓意很好,”长锦道,“听你这么说着?就感觉很有趣了。” “是吧,那等今年冬天过年的时候,我带神君一起好好体验一番。” 本来是一句很让人憧憬的话,可?长锦听见?这句话,眸中的神色却暗了一暗,他看着?手中香软暖人的糍粑,很久都?没有说话。 秦湘坐在一旁哼哧哼哧地吃着?糍粑,半晌却没有听见?身边的人搭话,她转头去瞧,看见?长锦垂着?眼?帘,火光在他眼?中倒映着?,而他愣愣地盯着?手中的糍粑和炉子中的火光,说不出的落寞。 “怎么了?神君?”秦湘心头一怔,连忙道,“怎么突然这副神情?” “秦湘,”长锦摇了摇头,一声叹息,“我不知道我在人间的日子还有多久,还能不能等到今年过年,也许我不能和你一起烤糍粑烤橘子了。” 闻言,空气陷入了一时的沉寂,秦湘看着?他,身体一僵,耳边只有炉火中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和远处孩童追逐打闹嬉笑的声音。愣了许久,她才眨了眨睁得酸痛的眼?睛,转过头,盯着?炉子里的火光看,她拿着?火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糍粑,最后,她才平静地开口。 “是我说错了,糍粑什么时候都?能烤,只要想烤,不一定?要等到过年。未来是个未知数,没到发?生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长锦,扯出一个笑容来:“所以神君不用这么悲观呐,快乐的时候就想着?快乐的事情就好了,就算知道未来某一天的结局,可?是它还没来不是,不要让它影响了你这一时的心情,毕竟快乐也是过,不快乐也是过,不如开心地过。” 长锦沉默片刻,转而看着?她明?媚的脸,忽然就垂眸笑了:“也是,你说得对。” “是吧,所以神君就不能想这么多,真的会很累的,你瞧,方才这一会儿,就浪费了。” “嗯?浪费了什么?” “时间呐,”秦湘笑了笑,“浪费了快乐的时间。” 长锦知道她是在哄他,于?是也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那怎么办?” 秦湘想了想,看着?火炉中又一个鼓起来的糍粑,她拿起火钳将?糍粑取了出来,捏在掌心拍了拍灰,等到温度适宜了,再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他,认真道:“那就罚你再吃半个。” 闻言,长锦轻笑一声,“秦湘,你好幼稚。”虽然话是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半个糍粑,拿在手里,暖意也从?指尖渐渐地沁入了心底。 糯米蒸熟了之后,沈清桐和周楚闵也跟着?众人从?河边回?来了。村长媳妇拿了条板凳放在锅炉边,然后站在上边揭开木桶盖给蒸熟的糯米饭上面铺桃花,铺好后再复蒸一刻钟,便可?以开始准备混合和酿制桃花酒了。 周楚闵和村里的几个精壮汉子合力将?铁锅里的木桶抬了出来,村里的大娘们用干净的器皿将?木桶中的糯米饭分装舀了出来,然后要做的就是将?蒸熟的糯米和桃花瓣混合,再加适量的凉白开水降温,搅拌均匀。 秦湘端着?一旁放着?的桃花瓣正准备加进面前的糯米里,手才刚刚抓上,便被一旁正在搅拌的村长媳妇眼?疾手快地阻止住了:“哎哎哎,小仙君,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秦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她。 “这个不可?以加进里面去,要拿那一边的桃花瓣才可?以。”村长媳妇拿过秦湘手中的桃花,又指了指另一边枯树枝桠上放着?的一个竹晒簟。 秦湘看了看手中端着?的桃花,又看了看晒簟里的桃花,不解道:“这个和那个不是一样的吗?” “哎哟,小仙君还是太年轻了,酿桃花酒的桃花瓣要控干水分,你拿的这个是我刚才才拿去河边洗的,都?还在滴水呢,肯定?不能用呀,”村长媳妇笑道,“那个晒簟里晒着?的是我今早洗的,已经晾干了,就劳烦小仙君你去将?那个端过来给我吧。” 被她这么一说,秦湘脸上也浮上了一层粉红,她确实是不懂这些,差点就酿成?大错了。于?是只能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迅速地转身离开,将?她指的另一盘晾干的桃花瓣端了过来给她。 生怕再出错,秦湘不敢再乱动了,只能站在一旁,手脚无?措地看着?忙活着?的众人。 看着?站在原地没有事情做的秦湘,沈清桐拍了拍她,道:“阿湘,要不你去那边磨酒曲吧。” 一旁的大娘闻言也接话道:“是啊,这位小仙君去磨酒曲吧,酒曲还没人磨呢。” 知道她们是怕她尴尬,在给自己找事情做。秦湘想了想,这边自己确实也帮不上忙,还容易出错,于?是便点了点头,朝着?另一边的一张小桌子走去。 当长锦与周楚闵搬完水回?来后,就看见?秦湘坐在小桌子旁,手里端了个擂钵,又从?一旁拿了几粒酒曲丢进去,然后拿着?擂持一下一下地将?酒曲研磨成?了粉末。 “在磨酒曲?”长锦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是啊。”秦湘语气有些低落,刚好磨好最后几颗,就有村民过来找酒曲了,秦湘将?磨好的酒曲递给她,然后支着?手臂托着?腮看着?那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 察觉到她的神情,长锦柔声道:“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秦湘摇摇头,闷声道:“没有不高兴。” 长锦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所以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 “我不会酿桃花酒,帮不上她们的忙,刚刚还差点毁了一锅糯米。” “就因为这样?你又不是故意的,没有人怪你,”长锦温声道,“而且不会可?以学?呀。” 秦湘眼?睛亮了亮,旋即又暗淡了下来,她对自己还是有着?很准确的认知度的。对她来讲,其他什么都?很容易学?会,但是唯独在做吃的上面,就很难,烤点什么不用技术含量的东西?还可?以,一旦上了点复杂难度,她就铁定?学?不会,明?明?也是按照步骤来的,但是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思索一番,于?是她道:“还是算了吧,要是真的毁了大家辛辛苦苦的心血就不好了。” 长锦也顿了顿,道:“那你想学?吗?” “想呀,”秦湘点头,越不会什么就越喜欢干什么,她爱吃,闲暇时候也爱捣鼓做菜,可?惜她只做过一回?秦叙就把厨房锁起来了,这个动作深深地伤害了她一颗想下厨的心。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是我很笨的,学?不会,每次下厨爹爹都?会把我赶出去。” “没事,你想的话,我教你。”长锦说着?,便起身朝着?那边走去。 秦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目光追随着?他而去,她看着?他走过去与一个大娘交涉了一番,然后大娘笑着?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盆分装了些糯米和一只干净的器皿递给他,长锦也笑着?道了谢,才端着?那些东西?来到秦湘面前。 秦湘看着?摆放在面前的糯米和桃花,愣了愣,问?道:“神君,你这是?” “你不是想学?酿桃花酒又怕毁了大家的心血吗?不和大家一起酿就好了,我问?那个大娘要了些材料来,你现在可?以放心学?了。”长锦边说着?,边又端了两碗干净的凉白开水过来。 秦湘简直惊呆住了,她看着?面前的材料,又抬头看看身旁做好了准备工作的长锦,她忍了一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将?心中一直好奇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神君,你怎么会干这么多事情啊?你又会插秧,又会搭蔬菜架,还会酿酒,三千年前的少主也需要做这些事情的吗?” 看着?她认真发?问?的神情,长锦一顿,轻笑一声。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被启封了一般,他目光柔和,温柔地看着?她,笑道:“少主自然是不用做这些事情的。” 秦湘更好奇了:“那你是怎么懂这么多的?” “是我母亲,”长锦笑道,“母亲喜欢出门走动,小时候她就常常带我出门踏青,拜访城中百姓,看着?田垄间忙碌的百姓,次数一多,我便也看会了。” 秦湘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秦湘赶紧摇头,转移话题,“哎,神君你不是要教我酿桃花酒吗?那我们快开始吧。” 第45章 春游一记 怎么回事?当真是疯了不成?…… 教秦湘酿桃花酒,长锦教得很认真,就算秦湘动作再笨拙,他?也没?有笑话她。整个过?程中,秦湘都要被自己蠢笑了,可长锦却?还是很有耐心地指导着?她。 “不用这么着?急地放酒曲,”长锦将她手中拿着?的小碟子接了过?来,“糯米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去?呢,再等一会儿吧。” “为什么要等糯米放凉了才能加酒曲呀?”秦湘是真不懂。 “因为太热了就会将酒曲的作用融化,失去?了作用,这酒没?了酒曲,自然就坏了。” 秦湘点点头,“原来如此,明白了。” 两人坐着?等了一会儿,长锦走到?了水井边,打了一盆水端了过?来,“先过?来洗个手吧,等下要用手直接抓,得洗干净先。” “好。”秦湘应了,走了过?去?蹲下来,洗了手后,长锦又递了一块干净的布巾给她,“擦手?” 秦湘接过?布巾,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这才坐下,举起双手,满眼兴奋地看向他?:“我准备好了,神君,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酿酒了?” 长锦将手指放在糯米上感受了一下温度,顿了顿,笑着?点点头,“嗯,可以了,一颗酒曲发酵三斤糯米,所以你放这些?就可以了,将它铺上去?,然后把糯米搅拌均匀。”他?说着?,将一旁装着?酒曲的小碟子递给她,“来,你来试试,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嗯,好的。”秦湘跃跃欲试,接过?他?递过?来的小碟子就按照着?他?说的步骤来做,长锦是真的对她很有耐心,不仅教导着?她,还会适当地夸她,整得她整个人都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了,飘着?飘着?,竟就真的生?出了一种这次一定?会成功的斗志来。 “神君,我拌好啦。”秦湘拍了拍面?前?被她均匀揉搓好的桃花糯米,笑着?看向长锦。 “真棒。”听着?长锦的话,秦湘顿了顿,脸瞬间就红了,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长锦,她连忙转回了脑袋,“神君你莫要再哄我了,我不是小孩儿了,我要是搅拌个糯米都搅不好,我就是傻子了。” “做得好就是要夸夸呀,”长锦从一旁又拿了个宽口小酒坛子递给她,“好了,现在可以将糯米放进去?了,要压紧一点才好发酵,等压好后中间掏个出酒窝就可以盖上了。” “好。”秦湘又乖乖巧巧地应了,然后接过?那个小酒坛子搁在面?前?,将盘子中的混合好酒曲的桃花糯米一点一点地塞进了坛子里,然后压紧压紧,做完这些?后,又接过?长锦递过?来的小木棒子在压紧的糯米中间掏了个洞,她问他?,“这样就好了吗?” 长锦点头:“是的,盖起来,密封上,等下和她们的一起放到?酒窖里面?去?就好了。” 做完了这整个全过?程,秦湘看着?面?前?这个可爱圆滚的小酒坛子,心中是满满的成就感,她双手合十,抚掌笑道:“原来如此简单,这是我第一次完整的,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地做吃的东西,真期待酒酿好的样子。” 对于自己这第一次酿的目前?看上去?还是非常完美的这个小酒坛子,秦湘确实是非常非常在意且期待的。她抱着?自己的小酒坛子,跟着?其他?众人酿的一起,放到?了酒窖里去?。 都已经在酒窖里放好了,秦湘帮着?村民端其他?酒坛来存放时,一双眼睛却?还老往这边看,站远了看,走近了还要看,好像多看几眼,它就能立马发酵好,变成那完美成功的桃花佳酿一样。 跟着?她一起进来的村长媳妇看见秦湘的动作,被她逗得一乐:“哎哟,这位小仙君真可爱,你今天就算蹲在这里看它一整天,它也不会变成酒的啦。” “嘿嘿,”秦湘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自己酿酒,所以一时有些?激动,失态了,让你见笑。” “哎唷,没?事没?事,有什么好见笑的,”村长媳妇摆摆手,“这个起码要发酵三四天,小仙君如此在意,到?时候等酿好了你带走就是了。” “可以吗?”秦湘立马变成星星眼,望向她。她本来就是想到?时候花些?银钱将自己酿的这坛酒买下带走的,但是还没?想好该如何与她们说,现如今她自己主动提起,秦湘心中自然欢喜。 “当然可以啦,一坛酒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不过?是小仙君自己酿的就更?有纪念意义了,既然小仙君想要,自然可以将它带走。” 秦湘的喜悦都要溢出眼眸了,她弯弯眼睛,笑道:“好,谢谢谢谢,那我到?时候付银钱给你。” 一听她要付钱,村长媳妇急了:“不用不用,哪里还需要银钱,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忙,一坛酒,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谢礼了。” 一听她不要钱,秦湘更急了:“不行不行,谢是谢,买是买,这些?天是在村里帮忙没?错,可是我们吃住也是在村里呀,你要是不收钱,我要是白拿你的酒,回去?爹爹就要罚我抄门规了,所以你就收下吧。” 最终还是拗不过?秦湘,村长媳妇只?能一边应下了她一边答谢。 插完了秧苗,这几天众人的任务便就是酿桃花酒了,随着?桃花酒的酿完,他?们这一趟务农委派任务也算是快要到?达尾声?了。 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委派任务的最后一天,村长带着?几个精壮的汉子将之?前?酿好的桃花酒整整齐齐地装满了两牛车,秦湘一行人走了过?来,看着?面?前?的的酒,周楚闵笑道:“村长,就是这些?了?” 村长扯了张防水布盖在酒坛上,点点头,“是了,就是这些?了,劳烦几位仙君将它们送到?镇上西街的张记酒楼里,”他?说着?,又接过?一旁一个村民递过?来的两包包裹好的干桃花,塞在酒坛中央的空隙中,“然后这两包干桃花就送到?东街的永安堂药铺里。” “行,我们记下了。”周楚闵点了点头,他?与沈清桐坐上了一辆牛车,秦湘与长锦便坐上了另一辆牛车,一手拉着?绳子,一手拿着?根小木棍,就拉着?两头老黄牛掉转了个方向,悠悠地朝着?村口处走去?。 村长站在村口目送他?们,一边看,一边喊:“晚上村里准备了酒席,仙君们记得要早些?回来啊。” “好的,我们知道了,村长你回去?吧。” 牛车不比马车,走起来速度缓慢,但优点是平稳性好,尽管速度慢,但是遇见那种陡峭的山石子路,乘坐体验感还是非常不错。对于平常骑马骑习惯了的几人,偶尔坐一回牛车,倒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从云隐村去?镇上路程不算远,大概八里路,驾驶牛车也就半个多时辰便能到?了。几人边聊边走,却?未曾料到?天公不作美,走到?半路,竟下起了一场春雨来。 没?辙,无论是酒还是桃花,都是经不起雨打的东西。几人一商量,便在山脚下找了个半大的山洞避雨,等雨停了之?后,再接着?赶路,只?是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秦湘站在山洞洞口处,看着?外面?分?毫不见小的雨幕,她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在这时响了起来,与此同时,站在她身边的一头老黄牛也应声?哞哞叫了两声?。 秦湘摸了摸自己早已打鼓的肚子,又摸摸身旁凑过?来亲昵地蹭她脸颊的老黄牛,可怜兮兮地朝着?周楚闵哀嚎了两声?:“师兄,我好饿啊。” 周楚闵摸了摸怀中,因为没?有预料到?这天会下雨,所以他?什么吃的也没?带,半晌,只?能无奈地摊手笑道:“阿湘,你再忍忍吧,等这雨小些?了,我们就去?河边抓鱼去?,方才我瞧见了那小路下边有条河流。” “好。”秦湘点了点头,如今除了忍一忍,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沈清桐掏了掏锦囊,从中摸出来了两块枣泥花糕递给她,温声?道:“阿湘饿的话就先暂时用这个垫垫肚子吧,等会儿雨停了就好了。” “谢谢清桐姐姐,”秦湘伸手接过?,将两块糕点都一分?为二,然后又递回去?给了一人一块,“我饿你们肯定?也饿,所以我们大家一人一点吧,先将就一下。” 众人也没?有再拒绝了,接了秦湘递过?来的糕点,坐在牛车上边看雨幕边慢慢啃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大雨渐小,由小转停,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停了不消片刻,天空中的乌云便散去?了,柔柔的阳光洒满大地。 雨后的阳光格外地明媚,秦湘站在山洞洞口,双手遮在眼前?,眯着?眼睛看着?蓝天上的太阳,她走出两步,惊奇地朝着?身后几人喊道:“你们快出来看呀,有彩虹!” 众人闻言,拉着?老黄牛也走出了山洞,抬头一看,阳光透过?云层,湛蓝的天空上,果真挂着?一道绚丽多彩的彩虹,七色分?明,瑰丽缤纷,宛如天空绽放出的微笑,格外醒目。 沈清桐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说明我们今天会有好运气的。” “嗯嗯,”秦湘回头,莞尔一笑,“是的,走吧,我们去?河边吧。” 一路的好风光,令几人心旷神怡,拉着?老黄牛缓步来到?了小河边。周楚闵用刚从山洞里捡的一堆干柴禾在小河边生?了一堆火,然后几人就分?工合作,周楚闵和沈清桐去?周边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野兔野果子,秦湘和长锦就留在原地,负责看火和抓鱼。 与周楚闵沈清桐说了再见后,秦湘就将两头老黄牛拉在河边一块草坪地里喂它们吃草,拴好绳子后,她拍了拍手,就准备去?河边抓鱼,她脱了鞋袜,正准备下河去?,一转头,看见长锦也挽着?袖子准备跟着?她一起下去?,她一愣,连忙阻止道:“啊,神君,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去?守着?火吧。” 虽然这些?日子看长锦干活干习惯了,可当时是在云隐村里,也是她腰负伤了的情?况之?下,如今她能动能跳,一切都好,又怎么好意思再让他?来干这种费力的活,不管怎样,他?到?底还是个神啊。 长锦看着?她,还是最后再坚持着?问了一句:“真的不用我帮你?” “不用不用,神君你这些?日子够累了,抓鱼又有何难,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好吧。”如此,长锦也没?再坚持了,于是便放下了袖子,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静静地温和地看着?她抓鱼。 阳光透过?水面?,洒下一片金黄波光,秦湘挽着?袖子下到?了小河里,水面?清澈,她每走一步,便在河面?泛起阵阵涟漪,河水中游鱼穿梭,好不惬意。 她本以为抓鱼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可真正到?自己上手了,她突然觉得好难。都说修仙习武之?人的身手应该是敏捷的,可如今,面?对着?这河里的几尾游鱼,秦湘感觉自己笨拙地像只?熊。 偏偏长锦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秦湘顿时觉得自己死了算了,好丢脸。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试上一试。只?见在她不远处的水流里悠然自得地正游着?两条鱼儿,秦湘双手作爪状,轻手轻脚地朝着?那处走去?,可那鱼儿却?像天生?要和她作对似的,不管她是快步上前?,还是放慢脚步上前?,它们总能提前?预判到?她的动作,然后灵活地躲过?她的每一次捉捕。 “啊!”秦湘气馁地哀嚎一声?,毁灭吧,她感觉自己的耐心逐渐要被消耗殆尽了,真想直接一个离火诀炸了这里,将这些?东躲西藏的小东西全部炸上天。 坐在岸边的长锦看着?她如此模样,轻轻地笑出声?来。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秦湘真的感觉自己要碎掉了,她破罐子破摔,满脸羞红,嘟囔道:“鱼儿欺负我,神君你也笑话我,不许笑了。” 闻言,长锦轻咳一声?,回了正形,半晌,才道:“好了好了,不笑了,我来教你吧。” “嗯?什么?”秦湘还在和自己怄气,一时没?听清他?说的话,于是抬眼看向他?。 长锦双手笼袖,笑眯眯地看着?她,温柔道:“我说我从小就特别会看鱼,每次母亲带我出门的时候,只?要有去?河边,我一看哪条鱼,我就知道它好不好捉。” “如此神奇?”秦湘挑了挑眉,表示不相信,“我不信,神君你哄我的吧?” “信与不信,你一试便知,”长锦说着?,看向了河水中,他?盯着?其中一条鱼儿,那鱼上一秒还在水中快速地游动着?,下一秒却?如同吃了昏睡粉一般,慢悠悠懒洋洋地在水中游荡着?。他?笑了笑,又朝着?继续秦湘道,“你右脚旁边第五条,那条好抓,你试试。” 秦湘半信半疑地朝着?他?说的方向看去?,长锦说得对,那条鱼确实好抓,何止好抓,简直就像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她看着?那条胖鱼自己摇摇晃晃,穿过?潺潺流动的河流,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才刚弯腰将手放到?水中,那鱼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她的手掌心之?中。 “……”秦湘将它抓起来,一人一鱼四目相对良久,就在长锦都以为是不是她看出什么了的时候,她动了,她将它随手一抛,又丢回了河水中。 长锦被她的动作整得一愣,顿了顿,才笑着?问道:“怎么了?这条不行吗?” 秦湘看着?他?,一脸认真道:“不行,这条这么蠢,没?脑子,哪有自己送上门来的,这么蠢的鱼等下吃了也变傻怎么办?” 长锦一听,哭笑不得,半晌,点点头赞同道:“也是,那我们换一条捉。” 在长锦这一项所谓的“看鱼准”绝活的指点下,秦湘也渐入佳境,两人一个边说一个边配合,转眼,没?一会儿,便捉上了好几条还活蹦乱跳的大胖鱼。 秦湘手中抓着?一条鱼,脸上被乱拍的鱼尾溅起一脸的水花,她晃了晃脑袋,将眼睛上的水珠甩掉,然后满脸笑意地站起身来回头去?看长锦,“神君,你看……” 你看什么?秦湘没?有再说出来了。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条鱼,心头一颤,呼吸一滞。 河岸上,长锦坐在那里,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两人目光一触,他?反而笑得更?温和了。秦湘被他?这温润的、坦白的、炽热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目光看着?,突然就觉得自己如今的情?况就像她手中握着?的这条鱼一样,溺进了长锦的眸子里,再也不能脱身。 她僵着?身体,默默地转回了脑袋,半晌,又转了过?去?,然后毫不意外地又对上了长锦含笑的眼眸。秦湘不知为何,却?被他?看得头皮心头酥麻,脑中也不受控地又想起了前?几晚那面?对长锦的怪异感觉来,还有沈清桐说的那些?关于腾岳之?巅的传言…… 席清长老对所有人都冷淡淡,唯独对她温柔地不像话…… 阿湘,你是不是喜欢席清长老…… 沈清桐温柔的嗓音在她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秦湘的脸霎那间便涨得通红,背上也激起了一层冷汗,她猛地挪开视线,晃了晃脑袋,心中悚然。 怎么回事?当真是疯了不成?! 第46章 竹圈游戏 套圈的秘诀…… 在这之后,秦湘便对长锦莫名有些躲避,她不敢再对上?他?的视线了,她有些后怕,一对上?他?的视线她就忍不住乱想,然后自己给?自己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有些克制之后的秦湘便显得沉默了,没有平常那么活泼了,明明两个时辰前就在喊饿的她,如今看着面前烤得香脆金黄,肉香四溢的野兔烤鱼,竟然没了半分想吃的冲动。她悄咪咪地抬起?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长锦,正巧长锦也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秦湘耳尖又红了,赶紧挪开视线,脑袋晃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周楚闵将烤好的野兔用刀分成了几份,又拿荷叶包好,递给?沈清桐一份,又递给?秦湘一份,“阿湘,快吃,你不是早就说你肚子饿了吗?怎么突然一下就变得这么沉默了?” 听周楚闵这么一说,沈清桐也发现了她的异样,因为?如今坐在那里的秦湘比起?平时的秦湘,看上?去?也未免太安静太乖巧了些。她转过头,轻声问道:“是啊,阿湘,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几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秦湘顿时感觉不好,连忙轻咳一声,讪讪地笑道:“没有的事?,我就是刚刚在发呆,在想事?情,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别管这个了,肉都熟了,不是都饿了吗?快吃快吃。” 她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认认真真地举着手中?的兔就啃了起?来。三人见她如此模样,也就没有再多想了,顿了顿,都开始相对无言地吃着手中?的兔和鱼来。 吃饱喝足后,几人休息了一会?儿,又收拾了一番,才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开始往镇上?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风和日丽,碧空万里,等他?们将桃花酒和干桃花送到西街的酒楼和东街的药铺之后,已经是近黄昏了。晚霞似火,铺满天际,几人在街上?晃了晃,采购了些村里村民们需要的东西后,才拉着老?黄牛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归途。 晚上?,为?了感谢几人这些天在云隐村的辛苦劳作,村民们在村里的晒谷场上?热热闹闹地摆了十几桌酒席,美酒佳肴,一壶壶一盘盘地端上?了桌,月色下,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片。 对于云隐村的村民来说,周楚闵算是旧相识,所以一开宴,村长便拉着周楚闵去?了他?那一桌,不好推脱,但是一个人又怕遭不住,所以周楚闵又拖着沈清桐一起?去?了。 秦湘不喜欢与长辈吃饭,婉拒了两人的邀请,于是便跟着长锦去?了小孩的那一桌。虽然下午秦湘看着长锦还有些不自然,但是自己给?自己一顿心理梳理之后,秦湘又觉得好些了,一定是因为?自己从小就喜欢长锦,所以内心深处对于他?对她的亲近是十分期望的,可是当他?真的眼中?只有她,只对她一个人这么好时,她又觉得有些受不住,与其说是受不住,倒不如说是她不敢想象。 她不敢相信她对长锦的喜欢竟然会?有回应,可能长锦对她的好真的只是因为?她对他?好而已,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意思,可她却自己忍不住多想,多想,然后自己让自己溺进去?了。 是的,她认为?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她不能再多想了,她要用正常的眼神来看待长锦,她对长锦的喜欢只是从小对偶像的崇拜而已,而长锦对她的好,也只是将心比心,一定是受腾岳之巅那些传言还有沈清桐的话的影响,她才会?这样的。 绝对不能多想,一多想,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变质,一变质,等下长锦觉得她太自恋了可还得了?等下要是觉得她太自恋了然后就此讨厌她疏远她那就更?不得了了!!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允许它发生!! 于是在这样一通自我心理疏导后,秦湘就压下了心中?那些不安分的悸动,等她再次抬眼对上?长锦那温柔的目光之时,果然,就正常多了,她终于想明白?了,一切就是她想多了。 所以回归正常后的秦湘又活蹦乱跳起?来了,再次和长锦坐在一桌吃饭,也没有再躲闪他?目光的行为?发生了。她坐在他?身边,吃嘛嘛香,她要把中?午失去?的食欲都补回来。 “桃花酥来咯——”一顿饭吃到过半,后厨忙活着的大娘端着一个大木托盘出来了。托盘上?边,摆满了精致粉嫩状若桃花的糕点,表皮酥脆香甜,内馅细腻软绵。一出场,就惊艳了众人的目光,刚摆上?桌,同桌的小孩便两眼放光,筷子甩得飞快,争先?恐后地抢了起?来。 秦湘咬着筷子抱着碗抬头,看着桌上?那盘只剩两个的桃花酥,愣了愣,抿着嘴盯着它们,却没有了动作。 桃花酥啊……那是阿娘最喜欢吃的东西…… 她盯着那只盘子,眼前模糊,渐渐地陷入了一时的愣怔。直到一双筷子夹着一块粉嫩精致的桃花酥放在了她面前的碗里,她才猛然回过劲来,眼神逐渐聚焦,她看了看自己的碗中?,又转头往旁边看了看,长锦刚好放下筷子,见她看过来,便轻声道:“还有一个,我见你一直盯着它,吃吧。” 秦湘顿了顿,又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碗里的桃花酥,半晌,才道:“其实这桃花酥是我阿娘最喜欢的东西。”她小声地说着,也许是突然看见了这熟悉的东西,秦湘一时没忍住,鼻头一酸,嘴唇一抿,视线就控制不住地模糊了。 关于秦湘阿娘杜元霜的事?情,长锦只是细碎地知道一些,知道她在秦湘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知道腾岳之巅北峰禁地是她生前故居,也是她的长眠之地,除此之外,他?并不了解。 所以见到秦湘握着筷子抱着碗泪眼模糊的模样,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是好,只能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秦湘由着自己就这么呆了会?儿,一阵夜风袭来,她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了,被风一吹,潸然落下,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她吸了吸鼻子,半晌,转头朝着长锦笑了笑,“我没事?,就是突然触景伤情罢了。” “没事?了?”长锦望向她,眼神里都是担忧。 “嗯嗯,是的,我早就已经认清现实了,”秦湘点点头,将那块平安锁握在手心里,良久,淡淡道,“而且阿娘没有离开我,只要我还记得她,她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秦湘说着,一双杏子眼中?尽是温软柔和,这样的她,更?是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可爱。 吃过晚饭,村民们玩起?了游戏,这游戏有点像贵族宴饮上?的投壶游戏,和腾岳之巅长期霸占排行榜榜单第?一的投飞镖游戏也有点相像。他?们在地上?摆了一根长长的竹竿子当作标准线,挑战的人站在竹竿子这头,而另一头的地面上?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彩头,只需要拿着特制的竹圈去?套竹竿那边的彩头,套中?哪一个就可以直接将那一个抱回家。 村长喝了点小酒,有点儿上?头,面色潮红地站在竹竿旁边,手中?还拿着一把细竹面编成的竹圈,高声喝道:“快来看看,来看看,难得摆一回,今晚上?可是下了血本的,礼物丰厚,套中?直接抱回家。” 他?这一吆喝,就吸引了一堆村民过来了,今晚上?的彩头确实丰富,除了小孩爱的甜点和玩具外,还有什么新?的锅碗瓢盆啊,什么美酒佳酿啊,统统都摆出来了。周围一圈人都满脸笑意,其中?一个村民走上?来了,站在竹竿前,拿过村长递过来的一打竹圈,就嘻嘻笑道:“村长啊,你今晚上?就做好损失惨重的准备吧。” “哼,你先?别说大话,好好套,”村长也笑,“你要全套中?了我全部送你又何妨,哈哈哈哈。” 那人便投了,第?一个圈,没中?,他?颇为?意外,又弯了弯腰,聚精会?神伸长手臂投出了第?二个圈,又没中?,人群中?发出一阵唏嘘,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直到那人将手中?拿着的一把竹圈都扔完了,连离他?最近的那壶桃花酿都没有套中?。 他?有些尴尬,站在那,看着爆发出一阵哄笑的人群,又看着弯腰去?捡竹圈的村长,颇有些不甘心道:“村长,你这竹圈子有问题吧,怎么我扔了这么多个,一个都没中?啊,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啊。” “嘿,你这老?滑头,耍赖就没得意思了哈,”村长捡起?竹圈,抬头笑骂道,“自己准头不行就不要怪圈子嘛,我还能动什么手脚,这圈子不也是过年?你们用过的。” “是啊是啊,老?陈,要输得起?啊,”人群中?有人附和道,“不就是没套中?嘛,回去?练练,等中?秋再摆的时候,好好给?村长露一手,让我们也瞧瞧你的厉害,哈哈哈哈。” 老?陈没得办法,被人群一哄笑,也跟着笑骂了几句,然后便下了场。 周楚闵和秦湘也站在人群里,这种游戏就是他?们俩的诱捕器,一看见便就走不动道了,不管如何,都想要上?去?投两把过过瘾。这时场上?刚好轮空,一个小孩拉着母亲的衣摆道:“阿娘,我也想套,我也想套嘛,我想要那个小木马。” 村长捡回地上?的竹圈,朝着人群中?笑眯眯地说道:“谁还想来试试,如果没人挑战的话,看来今晚上?的礼品到最后也只能由我再费力?搬回家了。” “我来。”秦湘立刻举手道。 “好,这位小仙君来。”村长笑着拿了几个圈给?她,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给?她让了地方。 秦湘接过圈,举起?一个在半空中?对着那头比了比,看着是准了,一扔,竹圈却擦着木马的边而过,然后生生地滚落在地,晃荡两圈,彻底不动了,她一顿,又扔了两个,依旧没中?。 “???!!!”秦湘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竹圈,她的箭法不说是百步穿杨,好歹也是十中?七八的,这竹圈是怎么回事??按照平常的情况,她不可能三箭箭箭不中?的啊,这一定是假的。 她看向周楚闵,声音听着都快要碎掉了:“师兄……” 周楚闵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圈,拍拍她,笑了笑:“我已经摸到诀窍了,看师兄给?你套一个。”他?说着,举起?一个竹圈,静了一会?儿,感受到风这下停止了,他?才偏了偏,朝着那处一扔,竹圈稳稳地套在了小木马的脖颈上?,再拿起?一个圈,再掂量一会?儿,一丢,又中?了。 一连扔了好几个圈,圈圈都中?。周围人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一阵喝彩,“这位仙君厉害啊。”“是啊是啊,真的有什么诀窍吗?”“仙君仙君,说来给?大家伙听听,这套圈的诀窍到底是什么啊?” 秦湘也惊呆住了,她也很想知道这竹圈的诀窍是什么,这么想着,于是就问了:“是啊,师兄,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每一个圈都能套中?,我明明也瞄准了,为?什么就是擦着边而过?把把都不中?。” 周楚闵将那小木马拿起?来,递给?了方才人群中?的小孩,听到秦湘问,于是便说了:“套这种圈,你就是不能完全瞄准东西扔,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竹圈子太轻,夜间又有风,很容易在空中?就被改变轨迹,所以你扔的时候就等一下,感受一下,趁风没那么大的时候再扔,或者不要瞄准东西扔,看风是从那边来的,然后往旁边稍微移一点点,还有抛出去?的高度和它降落的弧度也有关,这个也要注意。” 他?这一通说,对于没读过多少书的村民来说,简直就是鸡同鸭讲,白?讲,各种地方都要注意,最后还要看准头,太麻烦了,还不如胡乱一通扔,运气好的话总会?有中?的。 村民们没听懂,一哄而散了,秦湘却是听懂了,她走上?前去?,找村长又拿了几个竹圈子,按照着周楚闵说的诀窍和要注意的点,再次一扔,嘿,中?了,秦湘心中?一喜,又拿出一个圈,在眼前比了比,再扔,又中?了。 最后一个圈,秦湘下定决心要套最里边最远处的那一壶陈年?老?酒,她深吸了一口气,竹圈脱手飞出,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只闻当啷一声,竹圈稳稳地圈中?了那个小小的红泥酒壶。 村长笑着走过去?,将小酒壶抱起?来,递给?秦湘,“小仙君好准头,这酒是你的了。” 秦湘伸手接过,然后轻声道谢。道完谢,她走到周楚闵身边,将酒壶往他?怀中?一塞,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师兄,我厉害吧。” “阿湘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十分厉害。”周楚闵抱过酒壶,毫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嘿嘿,这个拿回去?,送给?师父。”她指了指塞给?周楚闵的酒壶,“听村长说这可是存放了十五年?的佳酿,都快赶上?我了。” “送给?我爹?”周楚闵笑道,“那掌门呢?掌门没有不得眼馋死?” “爹爹,我自然有礼物送给?他?。” “哦?”周楚闵很好奇。秦湘瞥了他?一眼,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就是前几天酿桃花酒的时候我自己动手,酿了一壶,今天我去?看了看,村里的大娘说已经发酵好了,可以了,等明天回腾岳之巅的时候我就带回去?,带给?爹爹喝,爹爹一定会?很开心的。” 闻言,周楚闵沉默了。他?想起?曾经秦湘对着湘菜食谱做菜的经历,一盘辣椒炒肉,辣椒是辣椒,肉是肉,谁也不沾谁的边,书上?说加适量水,她拿着碗便冲了一碗水,水多了,就直接拿锅盖闷,把水都闷完了。菜端上?来,众人品尝,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味道,还有桌上?几人空中?交换的那几个有苦难言的眼神。 对着菜谱做菜,都是那样,更?别说酿酒了,周楚闵不敢想,掌门看见那壶酒会?不会?开心?会?开心?可能会?开心到昏过去?吧。 看着周楚闵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秦湘眉头一皱,不高兴了,“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没什么,”周楚闵摇摇头,讪讪地笑,“我只是在想,掌门看见你这么想着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才不是呢,你肯定是在想我之前做的菜那么难吃,这次肯定也是黑暗料理,”秦湘哼道,“之前是没有人教我,我自己照着书做肯定就不对,这次是神君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教我的,肯定不会?出错的,不信我带回去?你也尝尝。” 周楚闵不敢轻易尝试,摆手摇头:“不了,不了,我相信你,阿湘你就酿了那么些,还是留给?掌门吧,我下次有机会?再试。” 秦湘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更?怒,明明就是不相信她,故意找借口逃,正准备再不依不饶地与他?掰扯一番,沈清桐却从不远处急匆匆走来,喊她:“阿湘,你快过去?看看吧。” 秦湘问:“怎么了?” “席清长老?,他?被人灌醉了。” 第47章 神明醉酒 人生在世,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什么?”秦湘一听,就?顾得不?再与周楚闵掰扯做菜酿酒的问题了,立刻往长锦那边奔去。 当她快步奔到?那里的时候,也被?面前?的场景惊得一呆。只见长锦坐在那圆木桌面前?,虽然坐得还?是端端正正的,却不?似他平常那么清明?,眼帘半阖,脸颊上也染上些不?自然的绯红,他手中还?握着一个空着的小酒杯,嘴唇一张一翕,不?知在喃喃些什么。在他周围,围着好几个村民,皆是不?知所措的模样。 “怎么回事?神?君你没事吧?怎么一会?儿没看着你就?成这样了?”秦湘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见她发问,人群中有一个村民便将事情?经过和?她讲了。原来,那时长锦坐在这里吃着饭,几个喝得有点高的村民见他也是腾岳之巅的仙君,就?想着过来敬酒,和?他喝一杯,长锦盛情?难却,想着也就?一杯酒,就?喝了,可谁知,这一杯下去,结果,就?成这样了…… 秦湘听闻事情?经过,看了看桌上开着一坛的桃花酿,皱着眉头问道,“这不?就?是用糯米发酵成的桃花酿吗?村长说?度数不?算高啊,跟果子酒没什么区别?,怎么会?醉?”要说?长锦滴酒不?沾秦湘是不?信的,因为这桃花酿方才在饭桌上两人也喝过几杯,那时的他也没事啊,怎么这会?儿就?醉成这样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弱弱地回答了她:“正常的桃花酿度数是不?高,跟果子酒确实没什么区别?,但是这位仙君喝的不?是桃花酿,是桃花酒,是用白酒酿制成的,度数相对就?高些。”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位仙君竟不?能喝酒,是个一杯倒啊。”另一个人接茬道。 “……”桃花酿,桃花酒,秦湘扶着额头疼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着这幅场景,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正巧坐在一旁的长锦迷迷糊糊地却在这时认出了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秦湘,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角,细声喃喃道:“秦湘……” 听到?他在喊她,秦湘连忙坐下,和?他面对面坐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了一晃,道:“神?君?你还?清醒着吗?你认得我是谁吗?” 长锦凑近她,盯着她看了良久,秦湘被?他这忽然一靠近整得心脏骤停,呼吸一滞。她艰难地眨了眨眼,正准备将他推回去之时,他却突然又退回了原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然后目光朦胧地看着她,笑了笑,道:“秦湘,你是秦湘。” 秦湘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认得人,就?不?算醉得太厉害。但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她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竖在两人中间,问道:“神?君,你看看这是几呀?” 可这回,长锦却没有应她了。他面对着她,呆了一会?儿,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将秦湘的这一根手指头握在了掌心里。“秦湘……”他喃喃着,然后眯了眯眼,脑袋一垂,身体一倒,就?朝着秦湘猛地扑了过去,秦湘猝不?及防地就?被?他生?生?扑了个满怀。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可就?各有各的好看了,周楚闵和?沈清桐也在这时赶来,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人,步子一僵,脸上也是一阵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表情?。 周楚闵挑了挑眉,不?知该怎么斟酌措辞才能表达清楚他看见面前?这副画面的心情?,想了大半天,只能用脸来形容道:“阿湘,你……席清长老……你们俩这……这样这个……是个什么情?况?” “……”秦湘此时也不?算镇定?,她感觉自己脑袋里都在放烟花,这个情?况是她也没料到?的啊,长锦突然这么毫无征兆地来一下。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样子还?是要做做的,于是她扶着怀中的人,强做镇定?道,“什么什么情?况,神?君喝醉了,师兄清桐姐姐你们就?别?站着看戏了,快过来帮帮我,先把?神?君扶进房间休息吧。” 两人一怔,对视一眼,回过神?来后,便赶紧上来帮忙了。秦湘和?周楚闵一左一右,沈清桐提灯开路,一番弯弯绕绕,总算是将人扶进房间了。 因为男女终究还?是有别?的缘故,按道理本来是该周楚闵留下照看长锦的,可喝醉酒的长锦与大多数人都不?大同,不?发酒疯,不?吵不?闹,挺安静,唯一有一点就?是,爱黏着秦湘,黏到?哪种地步呢,就?是离开一步,都要立马跟上的那种。所以就?这么一来,到?最后,没辙,也只能由秦湘留下照看了。 站在门口,周楚闵心累地扶额:“阿湘,所以只能辛苦你照看一下长老了,他真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席清长老是这样的席清长老啊,这么黏人,不?对,黏你。” 秦湘被他这话说得莫名有些心虚,跟心里有鬼似的,她挠了挠额头,讪讪道:“……也没有吧……” 沈清桐从袖口的暗襟之中摸出一只玉瓶,递给秦湘,轻声道:“阿湘,这个是醒酒丸,你待会?儿倒两粒给长老服下吧。” “好,”秦湘接过那只玉瓶,又对着两人道,“那清桐姐姐你们先回去陪村长他们吧,我们一次性全?部离席影响应该不?大好,代?我和?神?君替村长他们打个招呼说?声抱歉,这边就?交给我吧。” “行,那我们走了。”两人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好。”秦湘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处,才将玉瓶收好,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烛影绰绰,长锦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眸虽然蒙上了一层水雾,但目光却一点都不?含糊,他看着秦湘走进来,一双眼睛便直直地盯着她了。 秦湘对上他的眼睛,愣了愣,走过去,搬了条小圆凳坐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看着他眼神?迷离一副安静乖顺的模样,心下一软,就?没忍住地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轻声笑道:“怎么啦?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醉了的长锦丝毫没有平时那副清贵从容淡定?的模样,他愣愣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出声,一开口,又是喊她的名字:“秦湘……” 秦湘对这副模样的他很新奇也很受用,于是眯着眼睛点头应:“我在,怎么了?” 长锦意识混沌,恍恍惚惚,将头又往秦湘的手心里凑了凑,然后蹭了蹭,半晌,喃喃道:“秦湘,我头好晕,我难受……” 秦湘看着往她掌心里蹭的长锦,心中一时愣怔,反应过来长锦这动作也太像撒娇了吧,更别?提心中是何等的草长莺飞了。她极力压住嘴角,往长锦头上揉了两把?,温声道:“现在知道难受了吧,知道自己不?会?喝酒为什么还?要喝呢?拒绝就?好了。” 长锦望向她,眨眨眼,认真道:“因为他们让我喝,我一直拒绝他们会?不?高兴的吧。” 秦湘被?他逗得一乐,“原来如此,”又起身道,“那神?君你先自己乖乖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吧,喝口水可能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好。”他听话地点头应了,坐在那里,乖巧地不?像话。秦湘实在是忍不?住,又在他头上揉搓了两把?才转身去桌边倒水。 等她倒完水转身往这边看的时候,长锦已经栽倒在床上了,抱着个枕头,明?明?很想睡,却还?要努力地睁着眼睛,往她这边看,就?好像生?怕一闭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秦湘轻笑一声,端着茶水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地推了推他,“神?君,起来啦,喝口水吃两粒醒酒丸再睡。”听见她的声音,长锦皱了皱眉头,又挣扎着爬了起来,坐在她身边,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和?药,呆了呆。 “喝水,吃药,”看着长锦呆住,秦湘以为他还?处在晕乎乎云里雾里的情?况,便伸手点了点他手中拿着的瓷杯和?醒酒丸,“吃完了,就?不?难受了。” “喝水,吃药。”长锦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顿了顿,总算明?白了过来似的,先将药丸倒入口中,又举起杯子将水灌完。灌得太急,引得一阵咳嗽。 秦湘一怔,连忙从他手中接过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又伸手在他后背顺了顺,无奈地说?道:“慢点嘛,不?要急。” 缓过了劲来的长锦顿了顿,又眯着眼睛凑近秦湘看了看。秦湘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四目相对之间,也有点招架不?住,她眨眨眼,颤着声音问道:“怎……怎么了?” “嗯……是秦湘,没有错。”长锦软绵绵地呓语了两句,朝着她温柔憨厚地笑了一笑,然后便将头埋进了她的怀里,手环着她的腰,无限亲昵地蹭了一蹭。 秦湘整个人都已经完全?僵硬石化住了,哪里还?能意识到?长锦方才说?了什么。只觉得头脑嗡嗡,一片空白。她两只手臂呆在半空中良久,才愣愣地低头去看怀中的人,看着长锦紧蹙起的眉,身体也在微微发着抖,仿佛极不?安稳。 他在喊她:“秦湘……” 秦湘顿了顿,半晌,才应了他。将手放下,放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安抚着怀中颤抖的人,嗓音轻柔:“神?君,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本来也只喝了一杯桃花酒,吃了醒酒丸后,长锦整个人就?没那么昏沉了。 房间里安静,晒谷场上的热闹却还?在继续。村民们热热闹闹地围着篝火说?着笑,玩着各种游戏,气?氛到?了最高峰时,有人将过年时分没放完的烟花爆竹通通搬了出来,点点星光在夜空中升起,在夜幕中绽放成了朵朵火树银花,璀璨夺目,美不?胜收。 秦湘怕长锦被?吵醒,就?准备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可谁知,一低头,却与他四目相对打了个照面。她一愣,轻笑道:“神?君,你醒了?头可还?晕?” 长锦迷迷糊糊地,他从秦湘怀中爬起,揉了揉还?有些抽痛的额角,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有些记不?清了,但大致发生?了什么他还?是能记得的,看着秦湘动了动被?他枕得发麻僵硬的腿,他顿了一顿,才道,“不?好意思,我睡了很久吗?其实你可以将我推开的。” 秦湘锤了锤腿,活动了一下,道,“没事,其实也没有多久。”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见神?君睡得很香,就?不?忍心再叫醒你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放烟火,到?最后,还?是吵醒你了。” “那些村民们可有生?气??”长锦揉着额头问。 秦湘一时没听明?白,转头望向他,“嗯?什么?” “我本来以为只是一杯桃花酿,喝了也无大碍,结果却一杯就?倒,可会?扫了他们的兴致?” 秦湘微微抬眸,看着长锦眼中的担忧,不?禁一怔,她来回打量着他,而后道:“神?君,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这次轮到?长锦不?明?白了。 秦湘双手撑在床边,倏而笑了:“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好多,你好像不?怕人了,就?是之前?那种装作对人冷然淡漠的样子不?见了,现在的你,更加真实了。” 长锦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一愣,旋即也笑了,“你不?是想让我以人的身份换种情?绪来感受一下这个世间吗?这种变化你不?喜欢?觉得不?好?” 秦湘赶紧摇头:“没有,我觉得很好,神?君你本该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想通了,然后卸下这层面具的。” “因为刚来云隐村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小孩,他让我帮他救一只妖怪。” “嗯?”秦湘双腿在床边晃荡着,闻言,颇为意外地看向他,“救妖怪?” “嗯,救妖怪。”长锦点点头,“那妖怪是条鲤鱼精,和?之前?云隐村闹的水祟算是同宗,可他却还?是救下了它。我问他,如果你救了妖怪,可你救了之后发现你救的都是坏妖怪,你的所有善意全?部被?辜负,你还?会?继续救下去吗?” 闻言,秦湘一愣,旋即笑了,“我猜,那个小孩回答神?君的应该是,以后遇见了需要帮助的妖怪或者人,他能救的话,他还?是会?选择救它们。他选择成为好人是他自己本身的意愿,而不?为外界因素所影响,这世间的所有事物都具有双面性,所以神?君你这个假设所有妖怪都是坏妖怪所有善意都被?辜负不?成立,只能说?没遇见是暂时没遇见,但是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就?知道你会?如此回答,”长锦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眼,也笑道,“所以那天遇见了他,看见他坚持着心中的善念,不?以偏概全?,救下那条小鲤鱼精,听着他的回答,我如醍醐灌顶般。” 他将头转了回来,又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道:“然后我就?想到?了自己,身为神?明?就?有义务保护苍生?,这是作为神?的责任,所以,不?管苍生?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能恨他们,而他们恨我,他们想杀我,只是因为我受了他们的供奉却保护不?了他们,这是我的问题,不?能怪他们……” 秦湘挑了挑眉,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就?越觉得长锦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于是连忙道:“打住,神?君,我觉得这也不?全?是你的错,神?明?因苍生?需要而降生?,主要力量来源也是苍生?,苍生?和?神?明?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你的责任是保护苍生?,苍生?的责任也应该是保护你,记住你,而不?是危难之际再来将你供上神?台,没有意志意识的苍生?就?算是神?明?降世也救不?了啊。” 长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半晌无言。秦湘看了看他,一愣,又忙道:“我的意思是,神?君你保护苍生?是没有错的,但是下次要是再遇见那种他们杀你的情?况,你也不?要站在原地选择赎罪一样被?他们杀,咱们可以选择走。苍生?也有好有坏,不?一定?非得为了披着人皮的恶鬼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人,你就?算救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说?我明?白你说?的那句善恶皆在本心为何意了,我心由我不?由人,行由心动,身由心驱。你说?得很对,所有事物都具有双面性,我不?能因为我遇见了七百年前?那样的事情?就?全?盘否定?其他存在的善意从而失去自我。”长锦望向她,道,“秦湘,真的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这些,也明?白了这些。” 听着长锦的话,秦湘弯起了眼睛,抚掌笑道:“不?用谢我,人生?在世,只求一个问心无愧便是最好。如今看见神?君这样想,我心中也欢喜,这一趟云隐村果真是来对了。” 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长锦一怔,半晌,舒了一口气?,也笑道:“是啊,这一趟,真来对了。” 第48章 赴苍龙山 清心诀,缓解紧张利器。…… 柳绿花红,烟雨蒙蒙。 在一片春意?盎然当中,云隐村的?农忙委派任务结束了。几人牵着马站在云隐村村口,村长夫妇还有?好些村民过来相?送,一个一个装着农家小菜的?包袱不?停地往几人怀中送。 这种交际来往是几人都不?熟悉的?,所以看?见这大包小包的?东西,众人的?第一反应便是不?能拿不?能要,腾岳之巅不?缺用度,怎么可以再拿村民们的?东西呢? 村长媳妇手中提了个竹篮子,里面装了一筐子香椿、蕨菜还有?小细笋子,她笑着将?竹篮子塞进周楚闵怀中,爽朗道:“仙君,这些可都是我今早赶早上?山采的?呢,一年只有?一季,绝对是你们没有?吃过的?新鲜东西,你们带回去?,让厨房的?师傅们炒鸡蛋吃,香得嘞。” 周楚闵想也没想,又摇头推了回去?:“不?不?不?,大娘,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怎么?”村长媳妇一听这话?,佯装不?高兴道,“仙君可是瞧不?上?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周楚闵一听这话?,误会就大了,连忙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怎么可以拿你们的?东西呢?腾岳之巅并不?缺吃穿用度,你们也不?容易,留着自己吃吧。” “哎呀,瞧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容易不?容易和缺不?缺的?问题,”村长媳妇笑道,“又不?是些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我们想要感谢几位仙君这十几天来对云隐村的?照顾,所以才准备了一点小小的?心意?,你们要收下我们心中还开心些,你们要不?收,我们心中反而还过意?不?去?,就不?高兴了。” “是啊是啊,几位仙君就收下吧,这又不?是花钱买来的?,是我们自己种的?菜,自己酿的?酒。” “是啊是啊,都是些家常,收下吧,你们收下,我们心中才高兴啊。” 村民们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围了上?来,几人面面相?觑,想了想,最终还是收下了村民们送过来的?乡间野菜和自酿美酒。 马儿载着满满当当的?包袱,在村民们的?手挥目送下,朝着远处奔腾而去?。 云隐村委派任务结束后,秦湘和周楚闵就开始投入了紧张的?练剑日常之中,除了偶尔有?的?棘手的?委派任务需要下山外,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了校演场练剑,为四个月之后的?群英论剑大会做准备。而长锦从?云隐村回来之后,终日往返于藏百~万#^^小!说与西院之间,希望能找到些什么法子来打破修士无法感受到魔气而白白丧命于妖邪之手的?僵局。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转眼便到了群英论剑大会开始的?日子。 群英论剑大会由清虚门主持,所以赛场设置便是清虚门所在地洛阳城。比赛地点是洛阳城外一座名曰苍龙的?高山之上?,相?传在二十多年前,曾有?一条蛟龙大妖盘踞于此山之中,为祸周遭百姓,后来蛟龙被少年江暮行所斩杀,而他也因此一战成名,拜入清虚门后,为了纪念和弘扬江暮行的?这种剑客精神,清虚门便在此山之上?设置了擂台,每年秋日在这一天,仙门百家各门各派的?青年豪俊都会聚集于此,以剑术修为一较高下。 虽然后来在十年前江暮行因为那杀妖取丹修炼邪术之事而身?败名裂早已伏诛,但这每年一度的?苍龙山论剑大会倒还是照常举行,到今年,已是第二十三届了。 出发?去?苍龙山的?前一天,秦湘来到了西院找长锦。大赛由各个门派的?掌门作为裁判,所以明日除了秦湘和周楚闵作为参赛人要奔赴苍龙山外,秦叙作为裁判也必须要到场。另外,长锦在三年前花溪镇中一战成名,后来又闭关三年,在江湖之上?还未曾漏过脸面,这一次苍龙山论剑大会给他也下了帖子,请他务必到场,所以,长锦推辞不?得,也得去?。 此时正值午时,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秦湘端着一碟桂花糕来到西院,走?进院中,敲了敲虚掩着的?门扉,轻声道:“神君?你在吗?我进来啦。” “嗯,门没关,进来吧。”长锦的?声音从?门后虚虚地传了出来。 “好。”推开门扉,走?进去?。房间内,长锦一袭青色锦衣,头发?用一条白色发?带绑着发?尾,姿态随意?,一如?初见。案牍前,黄色符咒图纸撒满了一地,而他就坐在案几前皱着眉头神情认真地捣鼓着面前的?一只花纹繁琐还未完工的?罗盘。 秦湘看?着面前乱七八糟散落一地的图纸,摇了摇头,踮起脚尖找着落脚的?地方走?了过去?,将?桂花糕放在桌上?,又将?地上?散落的符咒图纸一一捡起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案牍旁边,她才在长锦对面坐下,轻声问道:“神君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什么罗盘和符咒呀?做什么用的??” “魔煞罗盘和驱魔符咒。”长锦总算是将罗盘的?指针装上?了,他抬起头来,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复而才睁开,看?向秦湘,“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练剑?” 秦湘拎过一边的白瓷茶壶,斟了两杯茶,一杯送到长锦面前,一杯自己端了喝。 她喝了一口茶,才道:“都到最后一天了,练好了就是好了,没练好就是再抓着这最后半天彻夜练习也没有?用呀,所以师父让我们散了,今天好好休息。” 长锦坐在她对面,端着茶杯喝了两口,闻言笑道:“那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 “其实没有?,”秦湘叹了口气,“没到快开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害怕,总觉得我那么厉害,魁首一定势在必得,可随着时间越推越近,我反而就越紧张,你别看?我现在面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都要慌死了,心脏跳得可快可快了,不?信你摸摸我的?手,其实都在发?抖。” 秦湘边说着,边将?手递了过去?。看?着面前白净柔软的?手指,长锦一怔,旋即笑了,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她的?,虽然秦湘面上?并无任何?紧张之意?,可细细感受下,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发?着细微的?颤抖,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秦湘收回手,抬眼看?向他,捂着心脏无奈道:“是吧?神君你感受到了吧?我真的?是要慌死掉了,控制不?住的?那种,所以我才想来找你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的?。” “没事的?,我见过你的?剑,很厉害,不?用担心,”长锦温声道,“可能就是你太在意?输赢了,怕自己输了会怎么办,你可以试试不?要刻意?去?想着它,尽力就好,无愧于心。” 秦湘双手握住茶杯,看?着茶水中的?倒影发?了会儿呆,怔了怔,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又捏着茶杯猛地一放在案几上?,挺直腰板道:“对,神君,你说得对,尽力就好,就是不?能想这么多,想得越多越紧张。” 她盯着长锦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又泄了气地垂下腰板,皱着眉头哀嚎道:“啊,不?行啊,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还是好紧张。” 长锦看?着她,哭笑不?得,从?一旁书卷下拿出一张书笺递给她,柔声道:“给,清心诀。” 秦湘接过他递过来的?书笺一看?,上?面大喇喇的?三个字清心诀写在上?面,她一顿,头脑风暴了一番,才狐疑地开口:“神君,你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这玩意??清心诀?” “是啊,你看?,”长锦一本正经地点头,用眼神指着纸上?的?三个字,“清、心、诀,没有?在与你开玩笑,这上?面写着的?,就是清心诀呀。怎么样?看?着它,有?没有?好一点了?” “噗,”看?着长锦认真逗她的?模样,秦湘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半晌,才轻声笑道,“神君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还会开玩笑了,和谁学的??这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 “你笑了,现在是不?是就不?紧张了?”长锦一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她,“所以呀,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是可行的?。” “是是是,神君你真厉害。”秦湘附和地点头,被长锦的?冷笑话?这么一闹,她的?注意?力确实是被转移了一些,心中的?紧张也的?的?确确地消失了一些。于是她左右看?了一番,将?目光又放在了一旁她刚进来时收拾的?那些图纸符咒和那古怪罗盘上?来。 她忍不?住伸手拿过刚刚长锦装好的?那只罗盘,抓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细细观看?,“对了,方才神君还没回答我呢,你说这叫魔煞罗盘和驱魔符咒,所以这是用来对付魔气的?吗?” 幕后之人与魔主达成协议,能驱使魔气吸收邪念助他增长实力打开厄运之门,而修士感受不?到魔气,在这些妖魔鬼怪杀人事件当中,极容易被压制灵力从?而丧命。从?云隐村归来后,长锦整个思想心理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他这些日子便一直在研究着解决办法,想要制造一种可以探测魔气,又可以驱除魔气的?法器来。 长锦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道:“是的?,如?果要遇到了妖邪事件,用这个魔煞罗盘可以指明方向,探测魔气,指引修士们找到魔气的?宿主,而驱魔符咒可以消除魔气磁场结界,保护修士们不?受魔气影响,灵力全失,没了那层魔气,妖邪们便就只是一般妖邪了,对付起来,也就没那么棘手了。” 闻言,秦湘心中一惊,看?向长锦欣喜道,“那这样,那幕后之人的?手段就没用了,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了。” “只能说是打破了我们目前这个僵局,等去?了苍龙山,再让掌门将?这些东西分发?交由给其他仙门百家,那幕后之人是当初花溪镇仙门百家中的?其中一个,论剑大会那日,他未必不?会到场,我们在明敌在暗,所以我们使用魔煞罗盘和驱魔符咒,他必然也会知?道他的?计划遭到了破坏,到时候定会另寻他法来收集恶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秦湘点点头,起身?温声道,“先?不?想这么多了,时辰也不?早了,神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云隆堂里吃饭?” 云隆堂中的?人群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腾岳之巅的?弟子们结伴而行,蜂拥而至。 看?着打菜窗口面前端着木托盘子排着长队的?弟子们,秦湘笑着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排队的?云隆堂。” 长锦接过她递过来的?木托盘子,与她一起站在队伍的?末端,闻言奇道:“怎么会?” “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准时地来云隆堂吃过饭,每次要么就是太忙了,等忙完了再来吃,要么就是等大家吃完了,不?用排队的?时候再来吃,像这样人挤人排长队还是第一回 呢。”秦湘边说着,边往前头张望。 等到两人打好饭坐下,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的?事情了。秦湘拉开桌子下面木凳子,就迫不?及待地坐下开吃,今天有?湘菜中的?名菜,辣椒炒肉,味道香辣咸鲜,肉质肥而不?腻,着实下饭。 长锦坐在秦湘对面,看?着她一顿哐哐狂炫,嘴角弧度也越发?明朗。秦湘又猛地塞了一口饭,这才抬头往长锦那边瞧了一眼,却没料到这一抬头就与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看?着长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秦湘顿了顿,眨眨眼,迷茫道:“怎么了?神君你怎么不?吃啊?一直看?着我,是我吃相?太难看?了吗?还是嘴角有?东西?” “没有?,只是看?你吃得很香。” “是吗?可能是这个菜太下饭了,”秦湘嘿嘿一笑,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我第一次下厨学做的?第一个菜就是这个辣椒炒肉,可是做得很难吃,像是水炖出来的?一样,还难为师兄他们给我面子,咽下去?了没有?吐。” 听着秦湘的?话?,长锦轻笑了一声,又道:“那下次你想做菜的?时候叫上?我,我教你。” “咦?”秦湘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惊奇地看?向长锦,“神君你还会做菜啊?” “会点皮毛,不?过教你做个辣椒炒肉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好呀好呀,那下次有?空的?时候神君你教教我。” “嗯,行。” 两人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吃到一半,周楚闵与沈清桐也来了,端着木托盘来到两人身?旁坐下。周楚闵坐到长锦身?边,沈清桐坐在秦湘身?边。 “席清长老好。”两人朝着长锦打了个招呼,长锦看?了看?两人,也朝两人点了点头笑了笑,“好。” 周楚闵拉开椅子,落座,看?向对面的?秦湘,笑道:“阿湘,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呢?” 秦湘抬眼看?向他,“什么都聊,还聊了论剑大会呢,明天就要出发?去?苍龙山了,我和神君说我紧张,师兄,为何?我看?你一点都不?紧张呀?” “这有?何?好紧张的?,一次比赛而已,年年都有?,放平常心啦。”周楚闵说着,笑眯眯地将?托盘中的?一碗海带排骨汤放在沈清桐面前,“而且阿湘你竟然会紧张,不?应该呀?” 闻言,秦湘神色复杂苦笑着看?了他一眼,“什么叫做不?应该,在师兄眼中,我是如?此自信从?容的?人吗?” “是啊,”周楚闵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点头,“而且阿湘你又不?是第一次参加了,三年前你不?也参加过一次,还夺得了第三,不?算差了,如?今再战,肯定能大放异彩。” “当时是年纪小,虎得很,”秦湘嘀咕道,“群英论剑大会上?聚集着仙门百家的?青年才俊,且不?说别人,乔玉洲就算一个很大的?竞争对手了,虽然……” “乔玉洲?”周楚闵打断她,道,“阿湘,你还不?知?道呢吧,乔玉洲退赛了,不?参加今年的?群英论剑大会了。” “不?参加了?”秦湘一愣,有?些意?外,“他怎么突然就退赛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的?事儿吧,方才我听掌门说的?,具体为何?退赛那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儿,秦湘突然想到了几月之前乔玉洲与她说的?三花和妖族的?事情,在这当口上?,能让乔玉洲放弃这全天下门派都奔赴的?盛会,估计也就只有?三花的?事情了吧。 “虽然乔玉洲不?参赛了,但听师父说今年赛场上?还是有?许多初出茅庐的?新才俊,不?能掉以轻心啊,”沈清桐坐在一旁,轻声开口道,“这次我不?能与你们一同前往了,赛场上?刀剑无眼,你们自己多当心些。” 看?着沈清桐神情温柔关切,秦湘笑道:“嗯,我知?道的?,清桐姐姐你就放心吧。” “此去?洛阳,山高水长的?,一来一回可能就要个把月了,你们在外无人照料,等晚些我回去?为你们收拾些草药伤药什么的?,你们仔细收着,以备不?时之需。”沈清桐说着,又看?向了长锦,“席清长老也是,师父新炼制了一味新的?安神丸,等晚些时辰我拿给阿湘,效果比之前那些要更好,你也带上?。” 虽然如?今不?需要安神丸也能睡着了,但毕竟是大家的?一番心意?,长锦心中很是感激,朝着沈清桐垂眼颔首温声道:“多谢沈姑娘。” 第49章 霓裳仙姿 月华如水星光灿,霓裳轻舞似…… 第二天,秦叙将派中事务交由明萧长老为主的十几位长老后,拿上群英论剑大会的令牌,就带着秦湘一行人上路了。 这回要去的地方是洛阳城,与?巴陵城相距甚远,骑马又累,御剑飞行又没?什么意思?,反正出发得早,于是众人一程水路一程陆路,不?紧不?慢,一路上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如此行了十余日后,几人才到达苍龙山脚下?的一个?城镇。 他们到达的这个?城镇名曰霞羽城,城镇不?算大,却因苍龙山而得名,且洛阳自古以来就有神都的称号,又位于中原核心位置。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座小城镇,其发达程度也比巴陵一些富饶的城市还要热闹上几分不?止。 站在?霞羽城的街道上,秦湘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繁华似锦,碧鬟从眼前飘荡而过,不?管再来几回,她还是会被?洛阳的美所折服。 她感叹道:“不?愧是为天下?之中的城市,就算是周边的一个?小城镇,也如此热闹。” 周楚闵听着她的感慨,也笑道:“是啊,平日里的霞羽城就已经够热闹的了,现下?赶上群英论剑大会,所有往这里赶的人几乎都会在?这里落脚,这热闹程度就更加不?用说了。” 秦叙与?长锦也从马车上走下?,付了车钱,才踱着步子来到两人身边。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霞羽城,秦叙看了看周围与?他们一样背着行囊行色匆匆的修士,笑道:“走吧,先?去住店,不?然晚些时?辰人越来越多。” 几人背着包袱向着城中走去,洛阳并不?常来,来一回也不?容易,秉着该省则省,该花就花的原则,所以众人一商量,便去了霞羽城中最出名的酒楼,仙月楼中投宿。 秦叙带着几人,撩开仙月楼门前垂落的珠帘,走进大堂,“伙计,住店。” “哎,来啦。”客栈的伙计闻声小跑上来,将人领到柜台面前,“客官住店要几间房?” 秦叙道:“四间上房,最好都在?一起?,不?要隔得太远的。” “好嘞,”伙计闻言,很开心地笑了,低头将几人的信息记录了一下?,又弯腰从柜台中取了钥匙递给他,“客官,二楼楼梯上去,左手边四间,顶好的上房。” “好,多谢。”秦叙麻利地结了帐,拿了钥匙转身走到几人面前。 那边方桌上,三人围桌歇脚,吃着桌上小二送上的瓜子点心与?茶水。见秦叙走来,秦湘停下?了欲再拿一块牡丹饼的手,转而为他斟了一杯茶,“爹,喝茶,这茶水听小二说是洛阳名茶桐柏玉叶,与?西湖龙井相娉美也有之过而不?及。” 秦叙坐下?,接过她送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滋味鲜爽醇厚,清香持久。他捧着茶杯,淡淡地笑了笑,“这茶的滋味倒也还如之前一样,不?曾变过。” “咦?”闻言,秦湘惊奇地看向他,“爹,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之前来过这仙月楼吗?” 见几人好奇地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秦叙一顿,笑了笑,“来过,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楚闵都也才刚出生没?多久,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秦湘有点震惊,“二十年前这家?店就已经是霞羽城的名楼了吗?” 她很少出门,平日里热爱的东西除了吃吃喝喝练剑外,接触除巴陵外的地界不?多,所以对于修仙界内的一些什么八卦事宜知之甚少。但此时?却被?秦叙这话?勾起?了兴致,不?禁发问。 秦叙点了点头,“是啊,那时?也是群英论剑大会,我与?你阿娘曾来过这一回。霞羽城中,仙月楼独领风采,雕梁画栋,灯火辉煌,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这仙月楼的月宴席,星辰舞了。” 恰逢伙计上来收拾桌椅,期间路过四人身旁,听闻秦叙提起?仙月楼的辉煌,不?由得地眼睛一亮,脚步一顿,也插话?进来,“这位客官倒是了解得多,咱们楼啊,就是靠这个?月宴席,星辰舞闻名的。” “月宴席,星辰舞?”秦湘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在?月下?摆席,在?星辰下?起?舞?” “是的,这位客官想得也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小二笑道,“众所周知啊,咱们这儿白日里远不?如夜晚热闹,等到了晚上,在?灯火璀璨中,整座城那才算是真正的梦回神都盛世繁华。这月夜席,星辰舞中最妙的点就是在?这舞上面。” “舞?”周楚闵喝了一口茶,问道,“可是指那霓裳羽衣舞?” 那伙计欣喜道:“对,没?错!就是指这霓裳羽衣舞。二十年前,咱们楼中可出过一个负有盛名的舞姬,名叫月影,月影姑娘国色天香,月下?一舞霓裳,如似仙影下?凡,所以后来每夜慕名前来仙月楼看月影姑娘一舞霓裳的名流雅士不计其数,故而名动天下?。虽然如今月影姑娘已经不?在?仙月楼了,但是咱们楼中的霓裳羽衣舞却还是一绝的,今夜也有设场,几位客官届时?若是无?事,可前来落席观看,绝对是璀璨夺目,大有可观。” 闻言,几人相互对视了几眼,秦湘笑了笑,转头答道:“好,我们知道了,届时?若是有空,一定?过来观看。” 是夜,一行人赶了几天路也着实是累得紧了些,故而也没?想着第一天就去霞羽城当中逛逛夜市。反正闲来无?事,便留在?这仙月楼吃吃当地的特色美食和看看白日里伙计所说的星辰舞。 所谓的月宴席,顾名思?义,也就是在?月色下?摆席。作为霞羽城最有名的酒楼,仙月楼的设计无?可置疑地是奢华至极。不?似巴陵的小楼酒家?,仙月楼是一座庭院园林型的酒楼,在?主楼后边,端的是抄手游廊,转过穿堂,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朱门绿瓦,雕梁画栋。 月宴席便是摆在?这庭院之中。华灯初上,笙歌醉人,秦湘一行人由仙月楼的伙计领着走进这如梦如幻般的繁华景象之中,撩开珠帘翠幕,身着绫罗臂挽披帛的仕女笑靥如花地走上前来,侍奉着几人落座,又端上了两壶好茶,两碟点心。 俏丽的仕女垂首为几人斟好茶,又娇笑着起?身道:“诸位贵客先?用些茶水点心,耐心等待片刻,夜宴很快便开。” 几人都不是很喜欢有人守在面前看着服侍着饮食,于是朝她道了谢后,便让人退下?了。 “白日里未曾瞧见,这仙月楼里竟是如此的豪华奢靡,此情?此景,壮丽轩昂,笙歌彻夜,倒真有几分如似仙境的意味。”坐在这楼台亭宇内,秦湘端着那只暖玉杯,看着周围一个?个?身姿曼妙明艳动人的侍女身着霓裳罗裙,纤纤素手举着酒壶款款走过,步履轻盈飘飘欲仙,不?由得感叹道。 闻言,周楚闵笑道:“阿湘,你已经被?这泼天的富贵迷住眼了。” “嗐,”秦湘摇摇头,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谁说不?是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天潢贵胄的感觉,所有的东西总结起?来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是什么?”周楚闵好奇地接话?道。 秦湘笑了笑,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词说了出来:“有钱,非常有钱。” 听着秦湘的话?,几人一愣,也笑了起?来。一盏茶的功夫过后,琼筵玉盏,宴席初开。只见几条悬挂在?楼宇雕梁上的红绸绫罗从空中飘然而下?,落在?了庭院中央的檀木莲花舞台之上,随着一声丝竹之音弹开,无?数花瓣也在?这一刻漫天而下?,庭院之中的客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那方。 一个?身着霓裳霞披,长袖翩然,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明艳女郎足尖在?绸缎上轻轻一点,钿璎纍纍,玉佩珊珊,翩若惊鸿,飘若回雪。她轻轻巧巧地拉着绸缎从空中一跃而下?,稳稳地飘落在?了莲花台上。 神女入场,歌舞开场。台下?一片寂静无?声,只闻得台上磬箫筝笛,递相弹奏,击拊弹吹,循序渐进,悠扬曲折。待到序曲完毕,中序擘騞入拍,乐曲由柔转刚,神女带着仙娥翩然而至莲花台中央。 月华如水星光灿,霓裳轻舞似云烟。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看着面前美轮美奂的歌舞,饶是秦湘这般不?通音律不?解风情?的人,也不?由得地被?狠狠震惊住了。这一刻,仿佛置身仙境,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身姿婆娑翩若仙女的舞姬,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瞬。 一舞毕,台下?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喝彩,“好!”舞姬们朝着台下?宾客嫣然一笑,广袖展然裙裾翻飞,步摇轻响翩跹而去。 秦湘眨了眨眼睛,也从惊艳之中回过神来,她端着面前的暖玉盏轻轻啜了一口,才感叹道:“这舞果真当得了一句名动天下?,这一会儿的功夫,倒真真让我身临其境地看到了一番千年前的盛世。” “是啊,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周楚闵也是第一回 看见这样的歌舞,一时?心情?也颇有感想。 “曾有一著名诗人说过,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秦叙笑道,“我当初读到这句诗的时?候,还不?知为何这霓裳羽衣舞能在?那众多乐舞之中脱颖而出,直到后来有幸观得,才算真正明了,这舞,是实至名归的。” “可不?就是实至名归,”秦湘笑了笑,又转头和身边坐着的长锦搭话?,“神君,你是不?是也被?惊艳到了?” 长锦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舞罢歌尽,余音缭绕,回味无?穷。” “月宴席,星辰舞。当真是仙乐仙姿,人间难得呐。” 这一袭歌舞,惊艳的并不?止是秦湘一行人。楼阁雅座之间以珠帘纱幕相隔,只能阻隔人影,却不?能阻其声,且因为观看歌舞的原因,这珠帘纱幕早已被?侍女们束缚在?了一旁,各个?雅座之间都是互通的,偏头一瞧便能瞧见身旁坐了些什么人。 秦湘听得隔壁如此夸赞,心中也是舒坦大喜,转头瞧见身旁这雅座中坐了个?年轻小修,此时?也是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感叹着,不?禁失笑。正欲低声与?身旁几人说,隔壁道友好眼光时?,却忽然又闻得更远一些的隔间传来另一个?修士不?屑的声音:“哎哟,这位道友还真是太年轻见识少了些,今夜的舞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罢了。” 此言一出,不?仅一旁的小修震惊疑惑,秦湘也颇为不?解,她悄悄地转头去瞧,只见那小修身旁的一个?雅间内,坐着几个?年纪相对较长的修士,其中一个?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看向隔壁方才发出感叹的年轻小修。 那人颇为好奇,于是诚心发问:“道友此言为何意?如此舞姿,还只能称得上为中规中矩?” “是啊,二十年前,我有幸见过仙月楼的头牌月影姑娘的那一舞霓裳,与?这些相比,那才能算得上被?称之为仙人仙姿呢,如今这没?了月影姑娘的仙月楼,虽与?其他酒楼相比仍是一骑绝尘,但若与?二十年前的仙月楼来相比之,早就大不?如从前了。” 说起?这些江湖八卦,席间的人基本来了兴致,有人插嘴接梗道:“是啊,这位道友是第一回 来仙月楼吧?不?然怎么会没?听说过月影姑娘的名号?” 那小修确实年轻,瞧上去年纪与?秦湘他们倒也相仿,十几岁的年纪,又怎会知道二十年前的这些风流韵事,于是挠挠头笑道:“不?瞒各位,我这确实是第一回 来苍龙山参加群英大会,今晚的歌舞已让我如置仙境,可方才听闻几位道友说起?,这仙月楼之前竟还出过比这还要惊艳人心的歌舞,一时?之间也有些好奇,不?知能否多讲两句,这月影姑娘的舞姿到底是何等地绰约不?凡啊?” 那几人被?提起?了话?茬子,此时?有人乐意听他们讲述这些八卦消息,心中自是欢喜不?过。连忙端过两碟瓜子儿一盏热茶,起?身调转了个?坐的方向,与?隔壁那人便拼成了一桌,又眉飞色舞地谈论着二十年前的那些英雄美人爱恨情?仇的故事。 恰好秦湘这桌的饭菜也正巧上来,于是几人便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着隔壁的谈论。 “看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想知道,那我就跟你说说吧,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啊,仙月楼有一位年轻的舞姬,名叫月影,而那时?候仙月楼也不?叫仙月楼,是因为有月影姑娘,所以才改名叫做仙月楼的。” “是啊,我记得那时?候有个?说法是形容月影姑娘的,叫做,月下?一舞霓裳,如似仙影下?凡。”席间有人回想道,“我那年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如你现在?这一般大,参加完群英论剑大会之后和同?伴来了仙月楼。当时?月影姑娘的名号已经算是名动天下?了,要想看月影姑娘一舞参加这月宴席哪里像现在?这么简单,简直就是千金难求。” “哎,李兄还是说保守了,何止是千金难求,简直是万金难买。那舞那曲人间难得几回闻,简直就是天上才有的,咱们也算是有幸啊,能观得那一回,不?过那年之后,想要再看一回月影姑娘的霓裳羽衣舞,那只能是在?梦中了。” “嗯?”听到这儿,秦湘悄悄抬眼打量了隔壁一眼,看着那几人脸上如痴如醉的神情?,不?禁拉拉秦叙的衣袖,朝他低声问道,“爹,那月影姑娘的舞真如他们说的那么好?让人都过去了二十年了回想起?来还是这副如痴如醉的神情??” “他们确实也没?有夸大,”秦叙轻声道,“月影姑娘月下?一舞,被?人称为月华仙子。当年我和你阿娘跟着你乔伯伯他们一道过来看了一回,后面回去之后好几年都对其他乐舞提不?起?兴致了。” “因为见过最好的,其他的相比之下?就黯然失色了吧?”周楚闵也悄声接话?。 “是啊。”秦叙喝了口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感慨道,“仙子本就不?属于人间,可却总有人凭着一己私利妄图将美的东西据为己有,到头来不?过是两败俱伤,物是人非罢了。” 听着秦叙的话?,秦湘顿了一顿,似乎是这月影姑娘后面结局并不?算好,见他眉头微蹙,神情?有些微厌恶,于是也识趣地没?有再发问了,转而拍拍他,为他夹了一夹菜,轻声道,“好了,爹,讨厌的事情?就先?不?想了,吃饭吃饭。” 一行人停止了交谈接着吃饭,可身旁的议论却也还在?如火如荼地继续着。 那年轻小修很好奇,凑在?一旁发问道:“听诸位道友说了这月影姑娘良多,我倒是好奇,二十年前月影姑娘最出名的时?候也不?过才年芳十六,就算一舞再难求,月影姑娘青春易逝也该是许多年后的光景,可这位道友又怎么会说在?那年之后,要想再见一回月影姑娘的霓裳羽衣舞,就只能在?梦中了呢?” 第50章 舞姬月影 前辈这舌头不要,不如我就替…… 听得他这一本正经地发?问,席间的几位年长修士面?面?相觑,旋即相视大笑。 年轻小?修看着他们?发?笑,也是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了好半晌,看着他们?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才继续问道:“几位道友何故发?笑啊?可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这位小?友今年当真是第一回 出山吧?对?这江湖上的事还真是一无所知啊?”有人笑道,“见小?友如此纯真,那你可清楚这修仙界中?的六大门派为哪几派啊?” “道友说笑了,就算我今年确实是第一回 出山,这修仙界六大门派的名讳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可知道飞羽门?” “飞羽门?六大门派中?排行第四的那个?听说飞羽门太掌门自创的万雷剑法威震四方,后来凭借着这本剑谱,所以飞羽门才会在?六大门派之中?占据一地席位。”那年轻小?修摸着下巴想了想,顿了顿,又?回过神来望着面?前的人接着道,“不过咱们?不是在?聊月影姑娘吗?怎么?会扯到飞羽门上面?去?这月影姑娘和飞羽门之间可有什么?联系?” “哎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他被他引导接着发?问,那人一拍桌子,兴奋道,“这月影姑娘和这飞羽门啊,联系可就大了!你可知如今飞羽门的门主是何人?” “哦?”那小?修兴趣在?他这一惊一乍之中?确实被吸引起来了,忙问道,“不是林听晚门主吗?” “哎哟,小?友你果然是与?世隔绝久了,林听晚门主在?两年前就已经仙去了,如今飞羽门的门主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林秋月。而这林秋月啊,正是月影姑娘所出。” “!!!”听闻这名修士的话语,秦湘简直惊呆住了,她知道,林秋月是飞羽门老门主和他的宠妾所出,但是她并不知道飞羽门门主的宠妾竟然会是仙月楼名动天?下的舞姬月影啊。而且据他们?方才所言,二十年前,月影不过年方十六,可那时的飞羽门老掌门却早已年过四十。 在?花溪镇那一战中?,她曾与?林听晚林秋月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为何两姐妹之间的年纪看起来相差如此之大,可这毕竟也是别人的私事,纵使心中?再好奇,也只能?压在?心底,想想便?也就过去了。如今再推推这个时间差,当时的林听晚不过也才十三,可她却有一个与?她同龄只差三岁的小?娘,所以后来的林秋月与?林听晚之间,应是相差十五岁的。 推算到这儿,秦湘心中?一阵唏嘘,这月影姑娘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年纪大到能?当她爹的人物做妾?简直是太离谱了。 觉得离谱的并不止秦湘一人,方才发?问的年轻小?修听到这个消息,瞬间震惊得双眼睁大,好半晌都没?缓过劲来。他愣愣地提着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下去压了压惊,才不可置信地继续道:“这位道友可不是在?说笑?林听晚掌门好好地又?怎么?会仙去?而且飞羽门老掌门二十年前也已年过四十,按方才道友所说,二十年前月影姑娘也才年芳十六,这相差如此之大,怎可相配?” “嗐,确实不相配,”有人笑道,“可架不住人家有钱有权有势啊。” 话题越扯越远,已经从?一开始的乐舞扯到六大门派之一掌门人的辛秘上来了。这一圈都是些说不上名号的小?修,资质平平不思进取却还自命不凡,自己不如意也见不得人家半分的好。所以一说起关?于六大门派的不是,他们?总是十分兴奋且乐意至极的。 “小?友还不知道吧?这飞羽门老掌门林逸兴虽然法术剑法算上乘,但人却是一个十足的酒色之徒。除了结发?妻子外?,那林逸兴还另娶了七房妾室,那些女子都是他在?外?游山玩水所搜罗的绝色美女,而月影姑娘正是他的第七夫人。” “所以就是二十年前那林逸兴来了仙月楼看见了貌美的月影姑娘,所以心中?欢喜,就将她带了回去成了他的宠妾?可是,就算林掌门有钱有权,这还是相差甚大,月影姑娘会愿意?” “怎么?可能?会愿意?月影姑娘年轻貌美,一舞值万金,怎会看上那等都快年过半百的人物。”那人嗤笑一声,“那段时间我正巧在?这霞羽城中?小?住,这件事,没?有比我知道得更清楚的了。” 那人抓了一把瓜子儿,眼中?闪耀着八卦的光辉,激动地看向那边卖关子的人:“哦?所以当时是个什么情况?道友说来听听。” “就是那年群英论剑大会后,林逸兴也听闻了月影姑娘的名号,他本就是个贪图美色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等美人,就也来了这仙月楼,结果嘛,不出所料地就这么喜欢上了月影姑娘,可月影姑娘哪里会喜欢他,自然一口回绝了。不过那林掌门是何许人也,哪里就会死心,后来嘛就直接日日住在了仙月楼中,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终于被他得到了机会。” “什么机会?”那人十分给面子,与?说话那人同行的几人也不知道还有这一茬,此时也被提起了十分的兴趣,被几人这火热的目光一盯着,他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接着道,“这件事说起来和仙月楼中的另一个舞姬有关?。” “嗯?另一个舞姬?那是什么?人?” “月影姑娘的徒弟,清宁姑娘。” “清宁姑娘?”在场有人听他提起这个名字,露出了一副恍如隔世的神情,他思忖了一会,一拍大腿道,“我记得她,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虽然比起月影姑娘来说是差点,但是我记得月影姑娘每回演出的时候都会将她带在?身边,还会向我们?介绍,两人虽是师徒但月影姑娘待她更像姐妹吧?” “正是,月影清宁,说是师徒,实则更像姐妹。” “所以方才说和她有关??是她见到那月影姑娘被门主看上,一时心中?嫉妒,故而选择帮助林逸兴?” “不是不是,”那人听到这个猜想,连忙摇头,叹道,“李兄此言差矣,事实与?你所想的恰恰相反,清宁姑娘没?有做过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情,是那林逸兴知晓了清宁姑娘的存在?,知道在?月影姑娘心中?清宁姑娘是何等的重要。所以以清宁姑娘的性命相要挟,月影姑娘没?有办法,这才跟着林逸兴回了飞羽门的。” “什么??想不到当年事情真相竟是这样的?” “是啊,不过林逸兴也算是栽在?了月影姑娘身上了,听说纳了月影姑娘做了第七夫人后,月影姑娘从?没?给过他好脸色,表面?上和静,却无时不刻不盼着他去死,在?被迫生了林秋月之后,这恨意就上了个新高度,所以后来林逸兴也死在?了她手里,一副毒药,同归于尽。清宁姑娘知道了月影姑娘去世的消息后,觉得月影姑娘是因?为她所以才会死的,于是在?那之后便?患上了抑郁之症,不过两年,也撒手追随着月影姑娘而去。” 听闻这些辛秘,秦湘简直膛目结舌,林逸兴死的那年她才刚出生,后来在?书卷上所描述飞羽门老门主确实是死于中?毒,但描述不多,更何况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特地去了解一些其他门派的八卦消息,所以对?于这些要不是今晚隔壁这几个修士八卦的声音着实大,让人不可忽视,她是无论无何也不会得知的。 她忽然想到那时秦叙那句“有人凭着一己私利妄图将美的事物据为己有,到头来却落得个两败俱伤”,于是便?下意识凑近秦叙悄声问道:“爹,他们?说的可是事实?飞羽门的林逸兴门主当真是死在?月影姑娘手中??” “嗯,”秦叙放下碗筷,这些事情虽然在?书卷上并未记载,但当年闹得盛大,且飞羽门中?妻妾孩子甚多,门内斗争不断,所以事情的真相多多少少还是传出来了一些的,他轻声道,“他们?所言非虚,月影姑娘虽为舞姬,却性子刚烈,当年林逸兴仗着自己飞羽门门主的身份,试图将她强行带回飞羽门,她誓死不从?,所以后来听说她成了林逸兴的七夫人之时,我们?还震惊意外?了许久,只是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秦湘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中?也没?由来的有些唏嘘。 是啊,人一旦有了牵挂既像是有了盔甲也算是有了软肋,清宁是月影的盔甲,也是她的软肋,所以在?林逸兴拿着清宁当作筹码时,月影就没?办法了,为了救下妹妹的性命,只能?暂且屈服于他。 不过她到底还是个刚烈的女子,怎能?甘心就这样日日夜夜与?仇人同眠共枕?所以她算计好了一切,才会在?后来找了机会给他下毒杀了他,但林逸兴毕竟还是一派之主,所以她只能?以身入局,与?仇人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秦湘一顿,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了飞羽门林听晚掌门修炼心法走火入魔而亡的消息。之前她并不知道林秋月的母亲就是仙月楼的月影姑娘,如今再这么?仔细想想,因?为林逸兴这贪恋美色的性子,导致膝下子女众多,所以飞羽门内部常年斗争不断,而林听晚仙去之后,林逸兴剩下的那几个孩子斗争就更激烈了,到最后手足相残,只余下一个林秋月成了飞羽门的新任门主。 虽然不能?以恶意来揣测别人,但就目前所知的这些来看,秦湘不得不在?心中?想,这一切难道真的就这么?巧合吗?林听晚和林氏三兄弟的死,真的那么?简单吗?真的不会是林秋月因?为母亲的死而对?飞羽门的报复吗? 显然这么?直白?地想的并不止秦湘一人,那边那年轻小?修今晚上吃到的八卦一个比一个大,此时表情也是一次比一次更要震惊,他嘴巴大张,好半晌才回过味儿来,磕巴道:“这……这这这可当真?飞羽门的老门主当真是被月影姑娘所杀的?!那现在?的门主怎么?会是林秋月呢?就算林听晚已经仙去,飞羽门其他公子也不能?答应吧?” “哎哟,飞羽门其他公子怎么?可能?答应呢,林逸兴风流成性,膝下子嗣甚多,所以众所周知飞羽门多年以来门内斗争不断,林秋月是月影姑娘所出,月影姑娘又?杀了林逸兴,与?其他公子之间都算是隔了杀父之仇了。” “啧啧啧,这关?系可真是太乱了,”席间有人的认知都要被颠覆了,感慨道,“那既如此,林秋月就算是林逸兴最小?的孩子了吧,与?其他孩子的年龄差距都有十岁以上了,林逸兴又?死在?月影姑娘手中?,按理来讲,林秋月那时都还只是个一岁小?儿,他们?怎么?会允许杀父仇人的孩子活下来?尽管那是他们?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话说得是不错的,当时其他公子可都想着杀了她的,还是大小?姐心善,留下了她一命,而且又?对?她颇为照顾,林秋月这才能?长成如今的模样。” “大小?姐?林听晚?” “是啊,就是飞羽门上任门主林听晚,林逸兴正妻所出,也是他众多子嗣中?唯一的嫡亲。”那人喝了口茶,又?接着道,“林小?姐心善,所有人都厌恶林秋月,只有她护着她,只是没?想到啊,一腔真心付诸东流,最后不仅门主之位没?了,就连命也都没?了。” 这话说得就有些大逆不道了,席间几人相互盼顾,彼此脸上都有些不自觉地战栗颤抖,虽然害怕,却更多的还是兴奋激动:“所以道友的意思是?是林秋月杀了林听晚,然后挑起门内斗争,让自己的兄弟手足相残,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那人虽然没?亲眼所见,但此时这么?一说着,仿佛他说的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一般:“是啊,我觉得肯定是这样的,不然怎么?好好的林听晚会走火入魔而亡?而林听晚一死,飞羽门的门派斗争更激烈了,在?那之后没?多久除去林秋月之外?的其他几位公子也相继死去,而且我听说,飞羽门内部有些位高权重不支持林秋月为新任门主的长老们?也都离奇死了。这还能?说明什么?,谁是利益既得者谁就是主谋!” “天?、天?哪,这怎么?可能?呢?!这简直太疯狂了。” “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这事儿也不只是我一个人说的,很多人都知道飞羽门内部不和斗争严重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月影姑娘的人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联系,要我说啊,如今的飞羽门,那就是林秋月……” 那人说到一半,却忽然止住了话头。只听一声清脆的破裂,几人桌上的暖玉茶具应声而碎,一枚雪亮精巧的小?箭钉在?了他们?面?前的方桌上,杀气四溢,几人大骇,连忙抬头朝着一旁望去。 秦湘一行人也被这突然袭来的暗器一惊,俱是抬头朝着那方看去。只见他们?面?前站着两排身着紫色衣袍,头系紫色发?带的年轻修士,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子身形修长,一袭暗紫色劲装,面?色冷峻,两指之间还凝聚着一柄散发?着寒光的雪白?小?箭。 女子面?容艳丽,眉如弯月,一袭紫色绣金丝衣裙,乌黑的发?鬓间簪了两只蝴蝶珠钗,她看着面?前方才还在?高声谈阔的人,眼中?虽然带笑意,却莫名让人遍体生寒,“阁下见解精辟,令人钦佩不已,只是方才我听见阁下的直言不讳,心中?莫名生出一些不快,冒昧出手打断,真是唐突阁下了,还望各位莫怪莫怪。”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这边抖如筛糠的几名修士行了一礼。 这乖张嘲讽的语气,这熟悉的紫色金丝派服,不是飞羽门新任门主林秋月还能?是谁? 传闻中?屠了飞羽门满门,将飞羽门里里外?外?不服从?的人杀了个干净的人物就站在?他们?面?前,尽管她瞧上去只是个年轻貌美柔柔弱弱的女子,但谁又?能?知道在?这张纯良无害的面?孔下竟是那样一副阴狠毒辣的心肠。 看着她嘴角伪装的温和笑意,几位修士此时哪里还有一丝方才眉飞色舞的样子,他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连连叩首:“不知林掌门莅临,是我等多嘴,求林掌门高抬贵手,就且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林秋月冷哼一声,缓缓直起身子,皮笑肉不笑道:“诸位这是做什么??仙月楼中?贵客众多,我一介小?小?后辈,怎能?惊扰各位前辈,所以请放心罢,就算再不快,也不至于让各位血溅当场。” 闻言,几人已经语无伦次大汗淋漓,以头抢地,“不,不要!!林掌门饶命,饶命啊!!” “好说好说,我打断各位也并非是要你们?的命,”林秋月展然一笑,“只是秋月一向嘴笨,今日得见诸位巧舌如簧,心中?难免生羡,不如这样,你们?将这舌头赠予我,我就放过你们?,如何?” 第51章 群英大会 第一场:云雾宗贺景文vs飞…… 林秋月说着,嘴角的弧度也慢慢放平,立在她身旁的男子得了她的首肯,手中银光乍现,一柄如雪般明亮的长剑应召出现在他手中。 男子表情冷漠,眼神阴鸷,手提长剑朝着雅座中跪着的几人缓缓走来。那?边的几人此时更是止不住地全身颤抖,不断摇头倒退,“不!不要!不要!!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 眼见着场面即将?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而去,秦湘和周楚闵当即便准备站起来上前去,忽然,一道焦急的青年嗓音却自一旁传来,“秋月!” 众人纷纷侧首望去,只见庭院之中,立着十余个身披黑色斗篷,腰佩上品宝剑的年轻修士,为首的男子一袭金丝锦衣,头戴玉冠,双眉紧锁,站在人群中,也正朝着这?边看?。 他一声惊呼,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场面暂时得到了控制,一旁坐着的两人也松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悄悄地打?量着那?边的景象。 秦湘看?着他朝着林秋月走了过去,瞧两人的关系是相熟的,可那?些人的装扮却不像是飞羽门的人,一时心下也忍不住好奇,于是便低声朝着秦叙问道:“爹,那?是谁?” 秦叙掀起眼帘朝着那?边看?了眼,轻声道:“云雾宗贺宗主独子,贺景文。” “贺景文?”秦湘悄悄又往那?边打?量了一眼,林秋月也侧身而立,静静地看?着贺景文朝她走过来,眼神淡淡,瞧不出什么情绪。 贺景文走到林秋月身边,看?看?面前黑衣男子手中的剑刃,又看?看?包间中不断跪地求饶的几个修士,眉头一蹙,又将?目光放在了她脸上,问道:“秋月,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秋月站在他面前,微微扬头看?了他一会?儿,才挪开视线,轻笑道:“没什么,就是今晚上不顺心,所?以想为难几个人罢了。” 贺景文知?道林秋月与这?仙月楼的关系,这?会?儿只当是几个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小心冲撞了她,惹得她不快,且眼下这?里也人多口杂,着实不宜闹大。又看?了看?桌上破碎的玉壶和那?枚钉在桌面的精巧小箭,于是便低声道:“那?你发?泄完了吗?发?泄完了就跟我走吧,这?里人多眼杂,不要将?事情闹大。” 闻言,林秋月左右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了秦湘这?一桌上来。感受到来自一旁的目光,众人也不愿意在这?时候陷入这?种?风波,于是便都垂着眼帘,装模作样?地吃着饭。 林秋月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谁也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就在秦湘以为她是不是认出了他们然后准备像方才对待旁边那?桌修士一样?对待他们时,林秋月却轻笑一声,将?目光收了回去,转而对一旁持剑的黑衣男子道:“凌川,回来。” “是。”被叫做凌川的黑衣男子收了剑,又重新站回了林秋月身边。 林秋月冷冷地盯着面前满脸惊恐跪倒在地的几个修士,声音中的阴戾杀意不言而喻,“这?次算你们走运,放过你们一回,倘若下次再让我不顺心,碎的,就不是那?只暖玉壶了。” “是是是,我们不敢了,不敢了。”听到这?句话,众修士如获大赦,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 贺景文站在一旁,轻声道:“走吧。” 两人带着飞羽门和云雾宗的弟子们离开了,留下庭院内一众惊恐交加的人窃窃私语。 秦湘一路看?着林秋月与贺景文的身影消失在游廊拐角处,这?才收回目光,对秦叙道:“爹,这?飞羽门和云雾宗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周楚闵也觉得奇怪,“是啊,方才瞧那?林秋月和贺景文,一副相识已久的模样?。” “不知?道,”秦叙皱了皱眉头,直接道,“我与这?两家并没什么交情。” “……”两人被秦叙这?直接干脆的回答一噎,皆是一愣。也是今晚上问话问得太顺嘴了些,直接把她爹当百晓通用了,秦湘怔了片刻,旋即挠挠头,笑了笑,“好吧,没什么交情也没事,那?贺景文是个什么样?的人瞧不出来,不过今晚上看?那?林秋月,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主,让人琢磨不透。”秦湘边说着,又想到了那?时林秋月看?他们这?一桌时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 周楚闵在一旁听见秦湘的这?句话,也笑道:“阿湘,且不论今晚上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光凭林秋月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飞羽门的门主,还将?门内高层都换成?了自己心腹这?一点?来看?,你觉得她会?是个好相处好拿捏的主吗?” 秦湘一怔,敲了敲脑子。是了是了,都怪她光只是注意林秋月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了,竟一时忘了这?一档子事。这?样?的人,若是没些什么心机手段,怎么从飞羽门那群老狐狸中脱颖而出。 “好了,这?件事就此作罢,不要再说了,我们今晚只是来吃饭观舞的,”秦叙打?断了两人还要接着往下的交谈,“时辰也不早了,明日还要去苍龙山参加群英论剑大会?,早些回去歇息吧。” 秦叙都已经?这?么说了,秦湘与周楚闵自然也就乖乖闭嘴了。一行人用完饭,在庭院中又晃了两圈消消食,这?才回了房间,开始为明天的比赛养足精神。 翌日,在仙月楼用过早饭之后,秦叙便带着几人出了霞羽城,自苍龙山方向而走。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有余,终于抵达了苍龙山山顶。 群英论剑大会由清虚门主持,苍龙山也隶属清虚门地界,每年大会?开始之前,清虚门都会?提前派遣长老弟子前往苍龙山做好准备,在山门前设置守门弟子负责接待,只要有掌门或长老携门派弟子前来,守门弟子在告知其大赛流程之后,便会?立即引路安顿。 “因?为今年参赛的仙门众多,所?以今年大会?分东西南北四个赛场,每个赛场中又设置了五个场地同时开放,”山门前的守山弟子将?一份赛前规则书卷呈给秦叙,接着道,“其余规则大致不变,分初赛半决赛决赛,所?有人抽签来决定对手,胜出的人参与下一轮抽签,直到得出最终胜利者。” “好,知?道了,多谢。”秦叙接过那?份书卷,朝他点?了点?头道谢。 守山弟子一愣,旋即笑了笑:“秦掌门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罢,便传了另一名?引路弟子将?人迎着带去了抽签地抽签。 此时时间已经?不算太早,大赛未时正刻开始。上午的时间里,五湖四海的仙门百家都已陆续来到了苍龙山,苍龙山内,人群热闹非凡,苍龙山上方,灿如流星的御剑光影络绎不绝。 秦湘与周楚闵这?会?儿已经?抽完了签,周楚闵在北方第二赛场,秦湘在南方第一赛场,隔得算是天?差地远。两人埋怨了一会?儿这?破烂的手气?,便跟着秦叙长锦准备去清虚门为各个门派准备的别院中落脚休整一会?儿。 可他们着实是低估了这?迎来送往的面子功夫交道,几人才刚走出抽签地的庭院,迎面便被络绎不绝的来客堵住了去路。 “哎,这?不是秦掌门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哎呀,这?想必就是阿湘了,都长这?么大了呀,听说上回群英论剑大会?阿湘小小年纪就得了第三,看?来这?次魁首必定不在话下啊……” 秦湘尴尬地扯起嘴角笑了笑,秦叙也打?着哈哈回道:“没有没有,李仙君说笑了,群英大会?各门各派青年才俊云集,尽力就好,尽力就好……” “哈哈,是吗?那?这?边这?位便是腾岳之巅的席清长老了?上回花溪镇一战中,未曾瞧见长老力战妖魔的英姿,今日得见长老真容,真是三生有幸啊,哈哈哈哈……” 长锦:“……” 送走了李仙君,又莫名?其妙冒出了各种?什么赵仙君,陈仙君,孙仙君的,一段一盏茶功夫的路程,愣是整出了半个时辰了都没有走到头。尤其是知?道了秦叙身边的便是花溪镇一战成?名?的长锦之后,迎上前来巴结的人就再没断过。 “哎,麻烦让一让,谢谢。”秦湘看?着面前俨然成?了香饽饽被众人围涌起来的长锦,不禁有些无语,长锦不是个在陌生人面前多话的人,尤其是这?一下,秦叙就成?了四人之中唯一的主心骨,将?几人护在身后,以一人之力舌战群儒。 再忍了一盏茶功夫后,她真的再也忍不下去了。秦湘揉了揉笑得僵硬的嘴角,长锦是逃不掉了,不过有秦叙在他面前为他保驾护航,问题也不算大,于是她一思忖,趁着人群不备,与几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弯着腰逃离了这?巴结客套你来我往的恐怖修罗场。 唯恐再遇上这?种?拉关系套近乎的情况,秦湘并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思来想去,与几个引路弟子一打?听,得知?了苍龙山北苑种?了一片牡丹花园,若是无聊,可以前往看?看?。一听这?话,秦湘心下欣喜,道过谢,便抬脚朝着北苑走去。 洛阳多牡丹,花期一般在四五月。此时虽已过了牡丹的花期,但因?仙术维系,苍龙山北苑之中的牡丹终年不败。看?着面前一片红白紫粉,交相辉映,花瓣层层叠叠,如锦绣般绚丽,方才人潮之中拥挤的不适感也在这?一片国色天?香当中慢慢消失。 秦湘站在花园门口,呼了一口气?,此时此刻,她才深切地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花园里四下寂静,她笑盈盈地嗯了一声,心情舒畅,于是便心满意足地顺着园内小径慢慢走了进去。 秦湘东走西逛地转了好半个时辰,又在园中的凉亭中坐着休息了半个时辰,思忖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这?才抬脚悠悠地准备往回走去与几人会?合。 谁料刚走出凉亭,迎面却遇上了两个人。秦湘一愣,她没想到自己过来躲个清闲竟也能遇上旁人,在她面前走着的是一男一女,女子紫衣翩然,裙摆上落着用金丝线绣成?的流云锦纹,发?鬓之中两支蝴蝶珠钗尽显清雅,在她身旁,站着个高大俊逸的黑衣男子,男子跟在她身边,低眉垂眼,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林秋月和她那?个叫凌川的随从?秦湘愣愣地想道。 那?边林秋月和凌川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遇见秦湘,也怔了片刻。凌川看?了秦湘一眼,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门主?” 秦湘见他这?副模样?,额角青筋跳了两跳,不会?就这?么倒霉吧?她什么也没听到,可瞧这?人的这?副架势,分明是一副只要林秋月一点?头他就能将?她杀人灭口就地埋了的样?子。 林秋月皱着眉头盯着秦湘看?了一会?儿,旋即笑开了,“无碍。”她一边说着,一边也朝着秦湘走了一步,轻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阁下是腾岳之巅秦掌门的千金秦湘姑娘吧?” “是,林门主好记性。”秦湘也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前厅热闹非凡,秦姑娘不和秦掌门一道,怎么独自在这?偏僻之地?” “我不大喜欢热闹,所?以过来躲个清静,”秦湘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林门主,北苑风光秀丽,已是秋日却仍然春色满园,想必不会?让林门主失望,我出来已久,若是再不回去爹爹该担心了,所?以,就不打?扰林门主雅兴,先告辞了。” 林秋月也笑,一双眸子看?着秦湘,其中的情绪也瞧不出有几分真几分假来。与凌川后退了几步,将?路让给秦湘,“好,如此那?我们也不多留秦姑娘了,再会?。” 告别了两人后,秦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尽管知?道方才那?两人之间肯定是有些什么猫腻,但也关不到她头上来,想着林秋月眼角含笑的模样?,她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真真一只笑面虎。 未时正刻到,群英大会?正式开始。 秦湘在南赛场,周楚闵在北赛场,秦叙与长锦也被分配在了北赛场落座观看?,故而秦湘便只能一个人来自己的比赛场地。不管面上怎样?,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小失落呢。秦湘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抬脚走进了南赛场。 赛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宽阔平坦的青石台,台上笼罩着一层蓝色法力的防护结界,届时参赛弟子们便在结界内进行比试斗法。以青石台为核心,朝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延伸出去数百张长椅,层层叠叠,围绕着中间的结界形成?了一个环形,此时仙门百家长老弟子都已尽数入了席。 秦湘这?一场对上的并不是六大门派中的弟子,只是一名?其他叫不上名?号的小门小派男弟子,尽管男女之间可能是有些力量悬殊在,但他的修为剑术属实不算上乘,甚至连中乘都算不上,秦湘连烈云都没有召唤出来,仅凭一柄普通银剑便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他,进入了下一轮复赛。 下了场后,秦湘落座了观赛席,看?了一阵,可能是她今天?手气?确实有点?问题,南赛场上的赛事算不上精彩。做个不恰当的比喻,把参赛的弟子分为上等中等下等,那?感觉她这?一赛场里面的比试都算是下等弟子的云集切磋,资质平平,毫无亮点?水花。 又复看?了两场,秦湘打?了个哈欠,心道着实是没意思的紧。反正她已进入复赛,再上场那?也是明天?上午的事了,思及此,就准备起身前往北赛场找周楚闵。 正在此时,身旁却突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快看?快看?,那?是不是云雾宗的少主?” “啊,对对对,是他是他,看?了一堆小门小派无聊的比试,终于又上了个六大门派的人了。” “和他比试的那?个人是谁啊?看?着有点?陌生,好像从没见过。” “好像是飞羽门的,跟在林秋月身边那?个,叫什么来着……一下记不起来了。” “凌川。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听说之前是林听晚的弟子,后来在林听晚死后,就一直跟在林秋月身边了。” “林听晚的徒弟?那?实力应该也很不错,飞羽门在六大门派之中又排行第四,与同为六大门派之一的云雾宗少主一战,这?场比试,精彩了。” 秦湘听着身旁的议论,也抬眼看?向那?边,青石台上,一袭金色劲装的贺景文和一袭黑色劲装的凌川相对而立。想着昨天?晚上在仙月楼中的场景,秦湘停下了欲走的脚步,又重新坐了下来,贺景文对战凌川?有点?意思。 比试开始的哨声响起,贺景文与凌川朝着对方抱拳行了一礼后,便很快地斗在了一处。秦湘坐在观赛席中,目不转睛地观看?着。 相较之前没什么观看?系数的比试来说,这?两人到底还是六大门派出来的,一招一式之间都是狠戾攻伐,尽是看?点?,现场原先冷淡的气?氛也一下就被点?燃起来了。 第52章 万雷剑法 你爹的手气貌似还不错?…… 青石台上,贺景文和凌川短短时间之内便?走?了十四五招,身旁开始叫好起来。其他人也许看不明?白,但秦湘从小学剑,师父是明?萧长老,对?手搭档也是周楚闵乔玉洲这样数一数二的剑法高手。 故而坐在这席间,看着贺景文与凌川的交手,虽然剑法路数看上去大不相同,可细细观看,某些招式之间确实?有着一些莫名的相似,就像是他们使的这两?套剑法一开始原本就是一套剑法一样。 凌川是飞羽门的人,学的自然是飞羽门太掌门流传下?来的万雷剑法。至于云雾宗,早些年听说其门派擅长的是暗器的锻造与使用?,其门下?弟子擅长的也是远攻,而如今贺景文展现?在众人面前的这种攻伐狠戾的剑风,恰恰是万雷剑法的要领特?点。 为什么身为云雾宗少?主,却会?飞羽门的剑术? 秦湘眯着眼睛,怔怔地盯着面前斗在一处的两?人,脑海中也开始在不断梳理着飞羽门和云雾宗的关系。两?年之内,林秋月铲除了飞羽门内所有的异己,将?整个?飞羽门控制在其手中,可那时就算她?再怎么聪明?厉害,在两?年之前也只?有十六岁,飞羽门内其他高层长老就算再怎么废物,也不至于就会?被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杀戮殆尽,可事实?却是她?做到了,可是单凭她?一个?人又怎么能做到? 所以做个?很现?实?的假设,那就是这个?时候贺景文出现?了。 林逸兴和月影这段感情本就是一段错误的孽缘,因为这两?人的死,林秋月的出生本也就是个?错误,如若不是林听晚护着,在内斗不断的飞羽门中,她?决计是活不到如今的,所以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比起林秋月害死了林听晚的这种说法,秦湘就更倾向于林听晚是死于内斗的这种假设,而林听晚死后,林秋月为了自保,在这飞羽门中活下?去,就找上了贺景文。 两?人达成协议,他用?云雾宗的势力帮她?在飞羽门中站稳脚跟,而相对?的,林秋月就要将?飞羽门的万雷剑法教给他,以弥补云雾宗只?擅长暗器远攻的缺陷。 想到这儿,秦湘像是福至心灵般,如此一来,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所以林秋月才会?在短短两?年之内坐稳飞羽门门主之位,所以她?和贺景文之间的关系才会?看起来那么的相熟,所以贺景文才会?掌握住万雷剑法的精髓从而拓展出一套以万雷剑法为基础的新的剑术…… “这云雾宗少?主的剑法好厉害啊!”一声惊呼打断了秦湘的思绪。 她?眼神聚焦,朝着台上望去。台上,两?道身影混成一团,在学艺不精者看来,贺景文剑势凶狠凌厉,一招一式都?在压制着凌川的攻势,凌川看似像是被他压制一头无法反击,只?守不攻。 可秦湘却明?白,不管贺景文攻势再如何猛,在两?人通用?同一套剑法的情况之下?,半路进门的贺景文到底还是不如凌川,是凌川一直在让着他。 秦湘刚这么想完,仿佛跟印证她?的话一般,台上的凌川微微一个?侧头,堪堪躲过了贺景文那直劈他门面的剑刃,然后趁他还未来得及收回剑刃之时,猛然攻上,两?柄剑刃相接,擦出劈里啪啦的火花。 凌川开始认真了,他的剑法又快又急,剑光四射,隐隐带着万钧雷霆之势,霸道无匹。时间流逝,又是十几?招走?了下?来,贺景文擅长暗器不擅长近身作战,在凌川这迅猛的攻势下?,已经渐显疲态。 就在秦湘以为这一场比试即将?以凌川胜出来收尾之时,凌川却犯了一个?如果现?在是在实?战场上那就是致命的错误。明?明?可以选择一击即中的打法,可凌川的长剑却偏偏弹开了贺景文的,在这两?秒的空当?之中,他的心脏胸口就暴露在了贺景文面前。 只?见贺景文一个?折腰,惊险地躲过了凌川横劈过来的剑刃,然后趁着凌川收剑的那瞬间,集中内力于掌心,一掌拍于他胸前。劲风袭过,凌川受了他这一掌,一时倒退了好几?步,等他稳住身形再抬起头来之时,贺景文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管。 这场比试,贺景文胜了。 台下?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这场比试着实?让人看得过瘾,贺景文收回剑,朝着凌川笑着抱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朗声道:“承让。” 凌川依旧是那副冰冷沉默的神情,好像只?有在林秋月面前,他才会?有些其它?表情。他淡淡地看着面前朝他作礼的贺景文,半晌,才抱拳回了一礼,然后一言不发地提着剑下?了场。 秦湘皱了皱眉头,目光追随着凌川的身影而去,看着他走到了台下林秋月身边,两?人交谈了几?句,便?在她?身边坐下?了,心平气和地观看台上接下来的比试。秦湘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另一边刚下了场的贺景文,她?眨了眨眼,心中纳闷…… 方才,那一个?失误,真的不是凌川故意的吗? 在观赛席中又坐了大半个?时辰,秦湘视线一直在林秋月贺景文凌川三人身上,可看来看去看到眼睛都?酸了,也并没有发现?三人有丝毫不妥之处。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方才台上那个?错误也许真是凌川不小心才犯的,是她?太敏感想太多了吧。 怀着满腔疑惑,秦湘回了清虚门弟子为他们安排的别院,那别院刚好有四个?房间,在大会?未结束期间,他们就住在这里。推开别院的门扉,还没走?进去,就先听见了周楚闵逗鸟的声音。 秦湘一顿,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院中一个?青石亭里,周楚闵正拿着一把瓜子弯腰逗弄着一只?尾羽短圆体色艳丽的鹦鹉。 那鹦鹉生得浑圆小巧,在架子上扑腾着翅膀晃来晃去,周楚闵笑着将?一粒瓜子仁递送到它?的嘴边,它?摇头晃脑地看了周楚闵半晌,却就是不吃。 “嘿,你这小家伙,还怕我给你下?毒啊。”周楚闵笑了笑,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 秦湘看了一会?儿,也哭笑不得,走?上前去,唤了一声:“师兄。” 周楚闵闻声回过头来,看到身旁站着的秦湘,将?手中那把瓜子放在了凉亭内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才道:“阿湘,回来了?” “嗯,怎么就只?有师兄你一个?人啊?神君和爹爹呢?还没回来吗?” “席清长老和掌门在章龙殿与仙门百家其他掌门长老商讨那厄运之门幕后之人的事情呢。” “魔气入体邪祟杀人那件事?”秦湘问。 之前在她?和长锦去玉溪城的那次委派任务中,两?人发现?了幕后之人用?魔气控制妖邪吸收恶念的手段,虽然后来秦叙也曾给各个?门派发过帖子,对?这个?情况做出了说明?,但魔气毕竟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东西,故而大家也只?能提防并不能幸免。 可现?在不同,长锦这几?个?月刻苦钻研,创造出了魔煞罗盘和驱魔符咒,经过试验,这两?件法器能有效对?抗附体在邪祟身上的魔气,将?这两?件法器的创制使用?方法交由仙门百家,这也是长锦这一趟苍龙山之旅的主要目的。 周楚闵在石桌旁坐下?,点了点头,“是啊,所以估计还要一会?儿功夫才回得来。” “好吧。”秦湘也跟着在石桌旁坐下?,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复而又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周楚闵,问道,“师兄你要吗?” 周楚闵点了点头,秦湘便?又伸手再斟了一杯递给他,她?把手中的瓷壶放下?,两?人坐在这凉亭石桌前,吹着微风喝着茶。 秦湘喝了半口茶水,才问道:“师兄,说起来,你今日比试如何?应该很顺利吧?” “嗯,遇见的是清虚门的弟子,虽然费了些功夫,但还是顺遂的,”周楚闵笑了笑,又看向了她?问道,“那你呢?南赛场的比试怎么样?” “我还好,感觉分配到南赛场的都?是些小门派的弟子,我都?没有看见几?个?六大门派的人,比试很无聊,没什么看点,”秦湘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接着道,“本来我比完之后是想过来北赛场看师兄你的比试的,但是后来你猜我看见了谁和谁的比试?” 周楚闵看着秦湘卖着关子,也很给面子地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哦?谁和谁?” “你绝对?想不到,是贺景文和凌川。” “贺景文?凌川?”周楚闵想了想,“云雾宗的那个?贺景文和飞羽门的凌川?” “是啊,就是他俩,而且师兄你再猜一猜,他俩比试,是谁胜了?” 毕竟师出同门,想法推算都?大差不差地如出一辙。周楚闵只?顿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回答了秦湘:“应该是凌川胜。云雾宗的人擅长的是远攻,这么多年以来,也没听说过在群英论剑大会?上他们中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弟子胜出,而且就算那贺景文剑法不错,不是长久习剑的人,如何能有那等持久的耐力与飞羽门那攻伐迅猛霸道无匹的万雷剑法胶着?” “师兄你想的不错,和我想的丝毫不差,”秦湘赞同地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不过,你绝对?想不到的是,这场比试是贺景文胜了。” “什么?!”周楚闵简直惊得茶水都?要喷出来了,他放下?杯子,满脸都?写着不相信,“阿湘你说笑呢吧?这绝无可能,那贺景文前两?年我见过他的比试,对?战的是清虚门中的一名弟子,虽然他比起云雾宗的其他人来说剑术是不错,但若是要对?上正经剑修来说,那绝对?只?有输的份。” 秦湘笑了笑:“嗯,师兄你说的不错。” 听着秦湘的赞同,周楚闵就更意外了,又接着分析道:“而且他又不像乔玉洲,虽然是药宗的人,但他在剑术上是有天赋的,又从小与我们来往密切,在修习上与剑修弟子们并无二异。所以我是真的想不通,贺景文怎么会?胜过一直修习万雷剑法的凌川呢?” “是吧,我也想不通,而且我看他们比试,发现?了一个?华点。” 周楚闵真的好奇:“是什么?” “贺景文的剑法应该是精进了不少?的,不过比起凌川来说还是稍逊一筹,我瞧着他俩使用?的招式路数虽然大体上很不一样,但细细观察,却好像这两?套剑法本就是出于同宗的一样。” 闻言,周楚闵一怔,随即立马想通了过来,震惊道:“你是说……贺景文使的也是万雷剑法?” “我猜想是这样……”秦湘说着,便?将?那时候在南赛场上梳理的那些关于林秋月和贺景文的猜想说与了周楚闵听,等他听完,也是皱着眉头沉吟了一阵,才道,“所以,阿湘你的意思是,可能林秋月与贺景文之间有过什么约定?这场比试,是凌川故意输给贺景文的?” 秦湘摇摇头道,“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我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是有猫腻的,而且贺景文跟飞羽门的那场内斗绝对?是有关系的。”她?说着,又一声叹息,“要是明?天的比试能抽中和贺景文打一场就好了,这样,就能摸清楚他的实?力到底如何了……” “谁的实?力如何?”秦叙与长锦不知何时回来了,刚好听见秦湘的最后两?句话。 “爹爹?神君?”秦湘闻声转头,看见秦叙与长锦正站在庭院之中,便?起身道,“你们回来了?” 两?人笑着走?上前去,也在石桌前落了座。秦湘忙为两?人又斟了两?杯茶,这才又坐下?,秦叙接了茶杯,喝了两?口,笑道:“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呢?你想和谁比试一场啊?” “贺景文啊,”秦湘知秦叙不想让她?卷入飞羽门与云雾宗的那些事情当?中,故而也没将?今日赛场上那些猜想与他说起,转而道,“今日在南赛场看见贺景文与凌川比试了一场,特?别精彩,那贺景文实?力非常不错,竟然赢了凌川,所以我想和他打一场,只?是参赛的弟子众多,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手气能抽到他。” 秦叙听她?这么一说,果然也没有多想。看着秦湘脸上遗憾失落的表情,他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还笑了笑,伸手在袖袋之中摸了摸,掏出两?张书笺来,一张递给周楚闵,一张递给秦湘,“你有没有那个?手气爹爹不知道,但是你爹爹的手气貌似还是不错的。” 秦湘一脸懵然,接过秦叙递过来的书笺,翻开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贺景文那三个?醒目的大字。她?简直不可置信,双眼蓦地睁大,看了百~万\小!说笺,又看了看秦叙,反反复复好几?回,才试探性地说道:“爹爹,怎么会?这么赶巧?你不会?贿赂那个?抽签的弟子了吧?” 围坐在石桌旁的三人听到这句话,纷纷笑了起来。长锦看向她?,温声笑道:“方才从章龙殿回来,刚好路过抽签的地方,掌门不想让你们再走?一趟,就顺手去拿了个?签。” “是啊,”秦叙也笑,“你爹哪有那种本事,还能贿赂抽签弟子,只?是没想到就这么赶巧,抽到的这只?签啊就刚好是你想要的那只?签。” 秦湘狡黠一笑:“嘿嘿,爹爹,你这手气太棒了,我简直太开心了。” 秦叙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明?天好好比,不要骄纵,听南赛场观赛的长老们说这个?贺景文今日的表现?很是厉害,我们不能过来观赛,你自己要多加注意,不要轻敌。” “嗯~好~我知道啦,爹爹你们就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第二日,大会?继续举行。经过初一轮大比,已经刷下?了一半资质剑法平平的弟子,今日的比赛毋庸置疑要比昨日的精彩,所以南赛场中座无虚席,观看的人比起昨日来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青石台上,秦湘已经上场,她?今日要交手的人,正是贺景文。 看着对?面召唤出仙剑的贺景文,秦湘自然也不会?轻敌,抬手朗声道:“烈云。” 烈云剑应召而出,台下?有人见之,惊讶道:“那是烈云仙剑吧?” “是啊,我在书卷中见过,那剑来自于烈焰火域,经过烈焰灵火千锤百炼而成,其剑身温度炽热无比,是一柄不可多得的上品仙器。” “听说要得到这剑得通过烈焰火域的试炼,那烈焰火域的火啊,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可不是嘛,不知这位小仙君是谁家弟子啊,年纪轻轻,竟然能收服烈云仙剑。” “哎哟,李仙长第一回 来吧,这是六大门派中腾岳之巅秦掌门的千金秦湘啊,三年前她?第一回参加群英论剑大会?的时候,可才十四岁,凭着这柄烈云剑,直接杀入了前三,那实?力,绝对?不是虚的。” “什么?!三年前她?就进了前三?!听说昨天那场云雾宗的少?主贺景文表现?也是十分不错的,看来这场同为六大门派之一的两?人过招比试,可就有好戏看了。” 第53章 牡丹花糕 因为想和你吃饭,所以才去的…… 贺景文耳力向来不错,他听着台下众人的议论纷纷,也将视线放在了秦湘手中散发着幽幽银光的长剑上?来,打量了半晌,笑道:“你的剑不错。” 秦湘也笑了一笑,抱剑与他见了一礼,“多谢夸奖,在下腾岳之巅秦湘,请阁下赐教。” 贺景文一愣,亦拱手弯腰还了她一礼。哨声响起,比试开始,贺景文先?发制人,身形一动便持剑朝着秦湘猛冲了上?来,一柄长剑被他舞地虎虎生威。剑气凌盛,迅猛无比,是属于万雷剑法的精髓攻法。秦湘没料到他这一手,也被这架势唬了一跳,侧身偏头?避开,反手横剑于身前挑开对方?直劈过来的剑刃,又趁势攻上?,朝着贺景文逼近。 秦湘压制着贺景文的剑,两人僵持了片刻,她目光盯着贺景文的脸,倏而笑道:“贺少主真是好剑术,着实让我惊艳了一把,差点没招架住。” “哼,”贺景文亦是死盯着她,冷哼道,“秦姑娘也不赖。”说罢,重重一挥,将秦湘的剑弹开。 在这之后,两人也不再假模假样地恭维来恭维去了。秦湘本意就是来试探贺景文的剑法到底有几分和凌川使的万雷剑法相似的,昨日早已观摩过他,他的剑看似迅猛凶悍,但他本人因为?习剑少的缘故,无论是力气还是耐力都支持不了他长时间进?行这样密集凶猛的攻法。 而且方?才与他交手那几招,秦湘笃信,贺景文的功夫身手在她之下,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结束这场比试,拖得越久,贺景文赢的胜算就越小。思及此,秦湘便盘算着,先?守再攻,再观看观看这贺景文的剑法再说。 而那边贺景文看着秦湘,眉头?紧锁,脸色也有些难看。甫一交手,他自然也知?道了自己对上?的人功夫在他之上?,如果不能以快突破,速战速决,那拖得越久,就越对他不利。 必须尽快打开这个局面!贺景文心中暗暗想着,看着面前带着微笑看着他的秦湘,手提着长剑又迎了上?去。他心中着急,步法也快,秦湘看着他凝重的神?情,心中一笑,脚尖一点地面,横剑迎上?。两柄长剑在空中发出阵阵低鸣,火花不断,瞬息之间,又你来我往地走过了十几招来。 贺景文呼吸急促,剑势凶猛迅疾,剑影交错,连绵不绝,试图从中找到秦湘的破绽从而撕开这个僵持不下的局面。然而对面的秦湘却丝毫不慌,身姿灵活,如同猫儿逗鼠般,一次次轻巧地将贺景文的攻势避开。之后,也不急着反击,只是引着他再一次次地发出他那凶猛的攻击,反反复复地在这宽阔的青石台上?躲来躲去。 台下众人看得膛目结舌,更多地是着急,“哎呀,又差一点,差一点点就打到她了。” “那秦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攻啊,只躲,她是打不过贺景文吗?所以就打算耗着他。” “是啊,真是整人心态,昨天那场对战那飞羽门的凌川也是这样,整出一堆幺蛾子,先?守后攻,虽然爆发力确实是不错的,可结果到最后,不还是输了,老没意思了。” 秦湘此时也正引着贺景文斗到了青石台边缘,这些议论便轻而易举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看着贺景文额角豆大的汗珠,想着也差不多了。 正巧对方?的剑朝着她的门面猛然袭来,秦湘朝他笑了笑:“好了,阁下的剑招我已领教完毕,现在,就请阁下来领教领教我的吧。” 说罢,她挥剑弹开贺景文的剑锋,然后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秦湘忽然撤离,贺景文简直猝不及防,慌忙之间身体?失去平衡,他心中一震,急忙一个折腰用剑尖点地,这才避免了掉下青石台的情况发生。 然而还未等他再松一口气,秦湘足尖一点,手中的剑已经攻上?来了。 贺景文避之不及,急急抬剑去挡。秦湘看似瘦小,可力气确是不小,这一剑砍在了他的剑上?,两剑相接,贺景文只觉得这一瞬间,他的整只手臂都是发麻的。这样下去情况可不妙啊,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秦湘,忽而嘴角一勾,轻声道:“得罪了。” “嗯?什么?”秦湘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整得有些发懵,就在这一个恍惚间,一道银光从她眼前闪过。只见一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针从贺景文的手中弹出,直直朝她飞来,秦湘心中大惊,连忙转身后撤,拉开了与贺景文的距离。 “雾影针?”秦湘在书卷上?曾经见到过,这是云雾宗的独门暗器,此针在空气中就如同雾气一般无影无形,如果不是此刻她距离贺景文太近,否则是难以被肉眼捕捉到的。 她是真的没有料到,身为?堂堂云雾宗的少主,竟然要靠这等下作?手法来舞弊,于是再看向贺景文的表情,就颇为?复杂了,冷笑道,“阁下这招还是真阴毒啊。” “对不住,我想赢,所以只能得罪了。”虽然针没有直接击中秦湘,但也为?他争取了一丝喘息的空当。贺景文丝毫没有羞愧之心,趁着秦湘还在怔愣,足尖一点地,又猛地攻了上?去。 如果说方才秦湘还对这贺景文有着一丝心软,想着好歹是一派少主,不能让他输得太难看。可如今经了他这么下作?的一遭,心中那丝要给他留点脸面的想法荡然无存,还留脸面,留个屁,怎样让他输得最难看就怎样来。 秦湘片刻都没有犹豫,就提着剑迎了上?去,她不准备和他再玩这猫儿逗鼠的游戏了。一个偏身,避过贺景文的剑锋,然后自下而上?,反手就是一剑,横劈向他的面门,贺景文横档,秦湘则收剑腾挪侧挥,再次攻了上?去。 这次轮到秦湘进?攻了,她的剑势也是攻伐之剑,明明也打了好一阵时间了,可她却丝毫不显疲态,反而越攻越勇,剑刃带起一阵阵凌厉的剑风。没有过多的花招把戏,一招一式之间尽是凶狠灵巧,剑剑到实,贺景文招架不及,接了上一剑却接不住下一剑,脸上?也渐显狼狈之色。 “贺少主?你就累了吗?再坚持一会?儿,我还有几招等着你领教呢。”秦湘笑着,又再次攻上?前,剑势如狂风暴雨般落下。贺景文护着左边,她便袭往右边,来来回回,精准地攻往了他的每一处弱点。 贺景文被她逼得节节败退,只觉得眼前一片几乎都是秦湘掀起的剑气,那剑气包裹着他,让他避无可避,无可抵挡。手臂此时也如坠了千斤重般,就快要到达极限,忽然,一个恍惚间,他手中的长剑劈了个空,脑中也有瞬间的空白。 只见秦湘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下一秒,那烈云仙剑如同夹杂着滚滚烈火朝他扑面而来,这入眼皆是红的架势让他心中骇然。 只听“铿”的一声,他手中的剑被秦湘挑飞,一阵剑气也迎面袭来。手中无剑,贺景文便只能慌忙后退躲避,剑气掀掉了他束发的青玉冠,刹那间,发丝如瀑散下,等他再回头?之时,秦湘的剑已抵至他的喉间。 贺景文双目睁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台下观赛的弟子们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秦湘面上?带着那丝毫不掩饰的嚣张之色,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觉得是贺景文占上?风,那这会?儿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他们就已明白,方?才的一切都是秦湘故意而为?之,只要她想,她便可以如方?才那般,在十招之内结束这场比试。 这就是腾岳之巅的实力吗?怪不得在花溪镇一战中首当其冲,这也太厉害了! 秦湘站在台上?,台下众人惊愕的表情被她尽收眼底,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张扬的,可谁叫那贺景文不知?死活,竟然敢给?她使阴招,既如此,何必留脸面。 阳光下,她嘴角的笑容格外地张狂与刺眼,贺景文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神?色不定?。 秦湘收回手中的剑,朝着贺景文又走了两步,抱拳笑得一脸乖张:“承让啦,我也想赢,所以没办法,便只能让少主受受委屈了。” 她说完,也不再看贺景文此时是个什么表情,负着剑面带微笑地走下台去。 六大门派中,双灵阁乔玉洲今年不参赛,飞羽门凌川和云雾宗贺景文都已战败,剩下的便是清虚门与千机阁。 千机阁主修结界之术与符箓创造,其门派更像是个巨大的藏百~万#^^小!说,里面收录着许许多多修仙界内失传已久的禁术与秘术,所以这论剑大会?,与他们基本无缘。至于清虚门,虽然这论剑大会?是由他们主持的,可自从江暮行死后,其门派内还未曾再出现过一个如他这般的剑仙,自然也无所惧。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比试里,周楚闵在北赛场大杀四方?,秦湘亦在南赛场势不可挡。在众修士眼中,腾岳之巅就如同一匹黑马一般,一路高歌,势如破竹,直冲决赛。 在这样激烈的战况下,群英论剑大会?很快就进?行到了最后一日。 这一日,秦湘吃完午饭,一推开别?院的门走进?庭院,就看见了坐在青石亭中的长锦。她微微一愣,这些天因为?比试,她在南赛场,长锦跟着秦叙一道在北赛场,且人多眼杂,所以两人在一起见面相谈的机会?便更加是少之又少了。 此时猛然这么一看见他,秦湘莫名生出了几分如隔三秋的感慨来。她走了过去,笑着拍了拍长锦的肩膀,然后在他身边坐下,“神?君?怎么不去吃饭呀?” 长锦被她一拍,侧过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神?不吃饭也是可以的。” “暧,是嘛?”秦湘一愣,心想,好像也是,在腾岳之巅时,除非她在场,拉着长锦去吃饭他才会?跟着她一道去云隆堂,其余时候,她若是不喊他,他便可以在西苑里一直呆下去。 想到这儿,秦湘笑了一笑,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向他,“所以神?君你每次跟着我去吃饭其实是在给?我面子嘛?神?君你人真好。” “不,不是,不是因为?面子所以才跟你一起去吃饭的,”长锦也支着下巴,目光中带着几丝毫不掩饰的柔意,温声道,“是因为?想和你吃饭,所以才去的。” “轰”的一声,秦湘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人也瞬间石化在了原地。她僵硬地眨眨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偏偏沈清桐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在她心中响起,之前在云隐村做的那些心理?疏导也在此时有了隐约坍塌之意。 在感情上?,秦湘并非就是白痴,就算没有经历过,也见过沈清桐和周楚闵的那些相处。只是因为?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和当事人嘴里说出来的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她怎么可能因为?别?人随便一句你看,他对你真好,他一定?是喜欢你,就真认为?那个人一定?是喜欢她的。 这种又自恋又白痴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 可如今,不是别?人,而是当事人就在眼前,毫不掩饰地告诉她,他跟她一起去吃饭,不是因为?饿了,也不是因为?给?她面子,而是因为?想和她一起吃饭,所以才去的。 天,看着长锦的眼睛,秦湘生平第一回 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鼓如雷无法控制。 于是她惴惴地收回了托住下巴的手,缩在双腿之上?,只觉得是坐立难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气息,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看了看长锦,又将目光收回,她也知?道此时自己的样子一定?非常奇怪,是得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可话到了嘴边,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锦看着她僵硬的样子,却倏而笑了,他问道,“吃糖吗?” 秦湘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一双杏仁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不解,“什么?” 长锦把手从石桌下伸出来,只见一阵金光闪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了几块四四方?方?的精巧小糕点,用油纸包裹着,每块上?面都贴着一块小小的牌记,用小楷规规矩矩地写着牡丹糕几个字。 秦湘简直惊呆了,便又被他这一下吸引了注意力,奇道:“哇,神?君你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方?才在章龙殿集议,离开时看见桌上?摆了两碟,”长锦想了想,接着道,“我记得你好像很爱吃这个,所以就拿了几块。” 嗯嗯嗯?秦湘看着他掌心的那几块小糕点,突然想起了刚来苍龙山那天在仙月楼中她好像是吃光了两盘牡丹糕来着,可是这种小事长锦竟然还会?记得?不过此时的重点也不在她爱吃牡丹糕上?面,而是堂堂厄运之门的守护神?,腾岳之巅席清长老,在外人面前脸冷得跟块冬日寒冰似的他,竟然会?在集完会?大庭广众之下偷偷顺两块牡丹糕回来,就因为?她爱吃?! 秦湘想象了一番长锦一脸严肃正经地经过一张放着两碟牡丹糕的桌子,然后眼前一晃,又倒退了回来,最后趁人不备,广袖一扫,悄悄地顺走了桌上?摆着的几块牡丹糕。 “噗。”想到了这儿,秦湘一个没忍住,一头?栽倒在了石桌上?,将脸埋在臂弯里,简直快要笑晕过去。长锦不知?道秦湘心中所想,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看着趴在桌上?浑身颤抖的秦湘,他一头?雾水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笑成这样?” “没,没怎么。”秦湘举起一只手来挥了挥,好半晌,才忍住笑,压住嘴角,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爬起身来,从长锦掌心拿过那几块牡丹糕来,“我是说,谢谢神?君,你对我真好。” “没事,那你尝一尝,和你那天在仙月楼中吃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好,”秦湘点了点头?,在长锦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撕开那层油纸,然后咬了一口,馨香四溢,她顿了半晌,笑道,“一模一样,就是那个味道。” 闻言,长锦也松了一口气,撑着下巴看着她柔声笑道,“那你多吃点。” 秦湘心满意足地吃着,对上?长锦看向她的目光,她一愣,又拆了一块递到他嘴边,眼睛弯起来明媚地笑了笑,“神?君也尝一块儿?” 长锦一怔,看着送至唇边的糕点,也没多想,下意识地便张开嘴唇咬了一口。直到酥松绵软的糕点在他唇齿之间流淌回旋,长锦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这是直接吃了秦湘喂过来的糕点。 他眼前一亮,怦然心动。 而那边秦湘的情况也着实没好到哪里去,她双目睁大,一动不动。脑袋嗡的一声激起了千层巨浪,她愣愣地看着半空中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牡丹糕,好半晌都说出不话来。 长锦看着她吓得一动不敢动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牡丹糕,“我自己来吧。” 秦湘眨眨眼,缓过神?来,也轻咳一声,怔怔地收回手,“好,也好,神?君你自己来。” 第54章 神秘黑影 神君!等等我!! 经了这一遭后,秦湘更加不敢看长锦了,坐在一旁一口一口尴尬地啃着手中?的牡丹糕,不争气地心乱如麻。她也不知为何,方?才?根本?没过脑子,就自然而然地将那块牡丹糕递了过去,她也只是想让他尝一尝,然后递到了他唇边。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长锦竟然也没反应过来,自然而然地便?直接就着她的手吃了她喂过去的糕点。 两人都不敢将视线放在对方?的脸上,于是便?一同坐在这青石亭内,看着面前开得艳丽绝伦的一片牡丹,各怀心事地吃着手中?的牡丹糕。 气氛一时又陷入了僵局,在吃完手中?的牡丹糕后,长锦突然喊她:“秦湘。” 被长锦这么一喊,秦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嘴唇发抖声音发颤,“嗯?怎么啦?” 长锦看着面前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的牡丹,轻声问道:“你?上午的比试怎么样??” 秦湘愣了一下,知他是在转移话题,想让现在这个僵硬的气氛活跃一下,于是便?老实地点了点头回?答道:“还行?,没有遇到什么特别难对付的对手,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下午可能最后一场会是我和师兄的对决。” 周楚闵实力过人,大会魁首又只有一个,复试比到最后,就算两人同为腾岳之巅的人,也将必不可少地会进行?一场最终的对决来选出魁首。长锦点了点头,“那下午的比试就在北赛场了吧?” “嗯,应该是吧,比到最后人越来越少,也就没必要开设那么多赛场了。” 两人说到这儿,又不知道该继续接些什么话茬了。 秦湘手指在桌下搅了搅,脑中?一阵剧烈的头脑风暴,在她正要再挑起个什么话题来接着说时,就见身旁长锦耳朵一动,看着秦湘身后,豁然起身衣袖一挥,一道金光猛然挥出,他喝道:“谁?!” 秦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愣,也只一瞬,便?立刻反应了过来,警觉地转身朝着那边望去。 只见别院墙垣之上猛地出现了一个黑色身影,他身形高大挺拔,整张脸都淹没在斗篷的宽大帽檐之下,教人看不真?切。 那黑衣人受了长锦这么一击,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他衣袖一挥,一道黑气朝着两人迅速袭来,长锦将秦湘护在身后,伸手一抓,那黑气便?虚浮在了他的掌心。 两人朝着那团黑气定眼一看,答案不约而同地响起在了两人心中?,魔气。 黑气在长锦手心无火自燃,化为了氤氲水汽消失不见。而那墙垣之上的黑衣人见状,却发出了一声轻笑,旋即转身,脚尖一点双手展开,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长锦丝毫不犹豫,拍拍秦湘的肩膀,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便?朝着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飞掠而去。 秦湘在原地顿了一会儿,也没再想太多,一个纵身便?跟了上去。 长锦毕竟是神,不需要轻功也能腾云驾雾御风而行?。秦湘用轻功追了一半,看着长锦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于是随即挥手召来了烈云剑,御剑便?很快追上了远处的长锦,她喊道:“神君!等等我!” 长锦闻声偏头,满脸惊愕:“你?怎么来了?你?等会儿不是还有比试吗?!” “比试不重要,魔气更重要,而且我不去魁首也会是师兄,横竖都是我们腾岳之巅的,不要紧。”秦湘一边御着剑,一边与长锦搭话,“更何况我现在更好奇方?才?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秦湘都已经这么说了,长锦便?也不再多言了,两人一个御剑一个御风,跟着那在前狂奔的黑衣人飞掠而去。眨眼功夫,几个起落两人便?跟着那人进了一处密林,那人跑了一阵,反而不跑了,骤然停在两人面前,在他身后,是一层冰蓝色的透明结界。 两人停下脚步,在黑衣人面前落下。秦湘看着那层结界,一时之间也有些疑惑,苍龙山的后山密林之中?,竟然会有这样?一层结界,可在这里的这么些天里,她往这边看过不下十?回?,也未曾发觉过这东西。 那黑衣人面对着两人,一言不发,他抬起手掌,一团黑色的雾气在他掌心悠悠地上下飞舞着。下一秒,犹如之前一般,那雾气朝着两人猛然袭来,长锦眼神一凛,渡天神火凭空而出,也旋即迎上。一黑一红在空中?相撞,神火炼化了魔气,朝着那人飞速掠去。 然而,那黑衣人却丝毫不躲,只见他的身影被渡天神火一席卷着,便?迅速瘦瘪了下去,只余一件黑色的斗篷在火中悠悠打着转,最后飘落在地。 火光熄灭,秦湘走了过去,俯下身去,仔细打量着那件黑色斗篷。 她盯着那斗篷看了片刻,然后用剑尖挑开,只见那衣襟之中赫然抖落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箓。秦湘皱着眉头看了几眼,低声道:“傀儡术。” 长锦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那张黄符若有所思?。正沉默着,面前的结界却突然发出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下一秒,一个蓝色星辰漩涡便?这样?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秦湘道:“这人这么大费周章地将我们引过来,要不要进去看看。” “走吧,来都来了,进去又有何妨,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长锦说着,便?走在前,秦湘一顿,旋即跟上。 秦湘和长锦就这样?踏进了那结界之中?,走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一大片绿得发亮的爬山藤便?映入了两人的眼帘,在一旁,还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几只黑鸦正站在枝头,骨碌碌地盯着树下的两人。 “就没了?”看着面前堵了去路的石壁,秦湘有些发愣,“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啊?真?是见鬼了。” 长锦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应该没这么简单,我们先找找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两人沿着这石壁走了两圈,也将那槐树检查了好几遍,除了树干上和与槐树相对于的那块石壁中?央浮着一层幽幽的蓝色光晕之外,并无其他。 秦湘摸了摸那石壁上的蓝色光晕,又走到大槐树下摸了摸那树干之上的光晕,却也没有发现这其中?有什么端倪。她沉默了一会儿,于是便?抱着手臂开始研究这槐树和这石壁之间的联系了。 照理?说,那人能操控魔气,必定是那幕后之人的其中?之一。 可他却并没有直接和他们开战,反而大费周章地用傀儡术将她和长锦引了过来,而且这么久了,也没见什么埋伏。如果不是为了与他们开战的话,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这个结界之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那人想让他们看见发现的。 秦湘看了看那石壁,又看了看树干,忽然之间福至心灵。如果摸完这个再摸另一个不行?,那同时触摸两个呢? 说实践便?实践,秦湘兴奋地唤了唤还在一旁观察那满石壁爬山藤的长锦,“神君!” “怎么了?”长锦回?头看向她。 秦湘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指了指对面石壁上的蓝色光晕,说道:“神君,你?站过去,等下和我同时将手放在这光晕上,看看会有什么变化没有。” 长锦一顿,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应了声好便?抬脚走了过去,站在石壁前,将手虚虚地放在那蓝色光晕上,转头问道:“开始了吗?” “嗯嗯,可以?了,我数三二一,我们就同时开始放,三、二、一——”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将手放在了那蓝色光晕之上。只见两束蓝色的光线直接透过两人的掌心从那处折射了出来,在空中?相交连成一线。这时,两人手下的那块光晕也开始慢慢起了变化,变成了一块能上下活动的钮扣机关,期间还不断有寒气从中?冒出渗入两人的掌心。 随着两人一同按下,只听闻“吱呀”一声,石壁上的爬山藤自发地向两边分开,一扇巨大的石门?便?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秦湘一顿,收回?了手,忙走到长锦身边。石门?缓缓地打?开了,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又有多深。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点了点头,便?并肩而行?走进了这山洞之中?,甫一进去,身后那扇石门?就轰然关合。秦湘心中?一咯噔,自从经历了妖魔镜幻境的那一回?,只要是陷入黑暗之中?就会让她产生出一种?十?分被动的感觉。于是慌忙之下只能伸手在黑暗中?左右摸索,并急急地唤道:“神君?” “我在。”黑暗中?,随着长锦声音一并过来的还有他的手,他应着,顺手就将秦湘的手拉在了掌心里。一簇金红色的火焰凭空而起,漂浮在了两人身边,长锦的脸也出现在了秦湘面前,他握了握她的指尖,像是安慰般地朝她温声道,“没事,别怕,放心地走吧,我会跟在你?身边的。” “嗯,走吧。”秦湘一心都记挂在这密室上,自然也就没多想她和长锦此时的动作。 有了火光的照亮,这石门?内的景象自然也就一览无余了。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单行?道路,左右两侧是石壁,身后石门?已经关闭,所以?不需要任何纠结,只管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便?是了。 不知走了多久,越往前走,秦湘就越觉得面前似乎有寒气正朝着两人袭来。且走得越进去,这寒气似乎就越发地肆意,像是要浸入人骨子里般。 又是一阵寒风袭来,秦湘鼻子一痒 ,赶紧偏了偏头,打?了两个喷嚏。长锦见状,停住脚步,连忙道:“没事吧?” 秦湘吸了吸鼻子,又摇了摇头,寒风吹起了两人的鬓发,她一个激灵,转头道,“神君,你?有没有觉得越走越冷了?” “是有些,不过对我影响不大,你?若是冷,我可以?将我的暖气分与你?一些。” 闻言,秦湘颇为好奇:“嗯?暖气还能分?” “当然可以?。”长锦笑了笑,伸出手指朝着她额头轻轻一点,一抹金色光泽流过,缓缓渗入了皮肤肌理?,寒意消失殆尽,竟是说不出的温暖。 须臾,长锦收回?手指,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样??还觉得冷吗?” “不冷了,”秦湘摇了摇头,“真?是太神奇了。” 看着她惊奇的样?子,长锦一顿,又笑了笑,柔声道:“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又接着走了约莫百余步后,黑暗中?终于有了光的出现。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地朝着前方?走去,走进盛光之中?,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这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寒冰洞穴,洞壁上全是冰块,正不住地散发着白色的雾气。秦湘上下打?量了两番,才?啧啧两声道:“怪不得会那么冷,敢情这就是个冰窖啊。” 两人走进冰洞中?,视线就更为开阔了。这洞宽阔无比,除了中?央一潭池水波光漾漾,并无其他。忽然,长锦脚步一顿,“秦湘,你?看那里。” 秦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到那不远处竟然有着几堆白骨。她一愣,走了过去,在几堆骨头之间都细细观察了一番,皱眉道,“这骨头不仅只有动物尸体的,还有人的。” 又用剑尖挑开面前的那一堆白骨,沉吟了片刻,“而且骨头都不完整,神君你?看这个,像是被拦腰折断的,那个,头骨都碎裂掉了……不是极少数,好像每一根骨头碎裂的创口都不完整,不像是被利器斩断的,倒像是……” 长锦蹲在她身边,也皱着眉头盯着面前那堆骨头看了半晌,然后将她没说完的话继续补上:“倒像是被什么猛兽啃食了的一样?。” 闻言,秦湘抬头将这个冰洞四处打?量了一番,一览无余,除了那潭池水,并无藏身之地。如果这洞穴真?的养了什么猛兽妖兽,也不至于他们进来这么久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没有养妖兽,难道这是抛尸地? 正疑惑着,一阵“轰隆轰隆”的怪异巨响从两人脚下传了过来,随即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在两人身下不断扩大,图案渐渐清晰,是一只全身如雪的白色巨虎。 与此同时,两人身后也传来“嘎登”一声,一层厚实的冰壁也自上而下将他们来时的那个洞口堵上了,此时此刻,这洞穴就更像是个牢笼了,不对,是个斗兽场。 秦湘和长锦几乎同时起身,长身飞掠离去,稳稳当当地落在那图案之外的地面上,然后召出长剑,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图案。 在两人面前,那图案越来越亮,伴随着那阵巨响,一只庞大的毛爪从那光华之中?破壁而出,随后而出的是那东西的头,背,尾。不稍片刻,图案淡去,那沉重庞大的身躯也完全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那是一只足足有三人高的巨大虎妖,皮毛通体雪白,上边散布着黑色条纹,眸色碧蓝如冰,四枚獠牙长而尖锐,犹如锋利的刀剑,在冰洞中?闪着幽幽的寒光。 巨虎在两人面前踱着方?步,目光炯炯,眼神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秦湘与长锦。它张开那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而后,前爪在地上一按,身体朝前猛地一纵,丝毫不犹豫地便?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朝着旁边掠开了几尺,将那狂扑过来的巨虎让了过去。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冰洞就是用来养这老虎的,而那些动物和人啊,就是投喂这老虎的食物。 巨虎扑在两人方?才?停留的地方?,爪子猛扑在冰面上,留下一个足足有十?寸深的巨大兽爪印。 秦湘一边观察那巨虎,一边对长锦道:“神君,我想起来了,我在大妖异兽录上曾见过这白虎的描述……” 长锦则一边躲避着它的攻击,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这东西名叫雪域白虎,是一种?大妖,生活在北方?极寒之地雪域深处的巨兽,力大无穷,掌握寒冰系力量,可以?操控周围的冰雪,若是被它释放出的冰锥攻击到了,就会瞬间结为冰雕。” 仿佛是要印证秦湘的话似的,那白虎的动作与反应都极快,见几击都没有命中?两人,又调转了方?向,仰天长啸了一声。 在它张开的大嘴之间,一个冰蓝色的球形灵力光波渐渐凝聚成型,下一秒,无数冰锥从它口中?喷射而出。秦湘赶紧捏诀化了道结界抵挡住,大喊道:“神君,它的后背是视线盲区,而且弱点也在背脊之上,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想办法?绕到它的后背。” “没事,你?保护好你?自己就是了。”长锦说着,飞掠上前,掌心凝聚金光,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巨虎腹肋处。受了这么一击,巨虎口中?那灵力波光也瞬间淡去,无数冰锥没了这法?力的支撑,化成了水珠,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第55章 雪域白虎 这是犯规!裁判!举报!它出…… 水珠如落石,在地上砸得砰砰作?响。巨虎斜斜地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冰壁上,整个冰洞也随着微微颤抖了一瞬。长锦一个瞬移便追到了巨虎面前,在它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个翻身?就上了它的背部。 被人这么骑在背脊之上,白虎瞬间?变得焦躁起来,它慌忙起身?,左右来回跑动?,腾跃转圈,试图将背上的人甩落下去。可长锦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他双腿夹紧它的腹部,一手揪住它背部的毛发,一手提着渡天长剑,长剑狠狠刺下,瞬间?将它刺了个对穿。 白虎倒在了血泊里,可他们身?后那扇冰壁却没有再打?开,秦湘沉默了一会儿,道:“这白虎已?经死了,可这冰壁却还没有打?开,看来可能还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此地不宜久留,神君,我们快找找出去的洞口。” 两人在这冰洞之间?又摸索了一阵,秦湘双指并拢自眼前扫过,待再次睁眼之时,冰壁还是毫无?变化?,没有任何障眼法。一旁的长锦也伸手贴在冰壁上,释放出一阵灵力,半晌,收回手,朝着秦湘摇摇头。 不是冰壁,那这法门到底在哪里?秦湘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却突然?发现方才倒着白虎尸体的地方干干净净,而那尸体竟然?不翼而飞?! 秦湘眼睛都睁大?了,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不住地扒拉一旁的长锦,“神君,你快看,那白虎不见了!!” 长锦也转过身?来,看着那方,在那里除了一开始那白虎留下的那巨大?爪印之外,其余什么也没有。 面对这怪异的情况,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又听见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响起,与?方才如初一辙的图案再次显现在了相同的位置,然?后,那只?不翼而飞的白虎又喘着粗气一步一步从那怪异图案之中走了出来。 “不是吧?还能这么玩的吗?”秦湘看着面前这只?口角流涎的虎妖,不是方才那只?又还能是哪一只?? 长锦毫不犹豫,又提着渡天剑飞掠而上,不消片刻功夫,又将它斩于剑下。这次两人就站在一旁死盯着那白虎尸体看,只?见那虎妖尸体渐渐地化?为了一阵冰蓝色的细碎星光融于地面,然?后不出一盏茶的功夫,那阵轰隆巨响又再次响起,那巨大?图案又再次出现,而那白虎它又又又再一次从那图案之中走了出来。 秦湘与?长锦对视一眼,一阵无?言。这这这……这也太犯规了吧?无?限复活,这要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秦湘,我来对付它,你来找法门。”长锦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剑,又再一次冲了上去与?那巨虎纠缠。 “好。”秦湘此时只?觉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两人开始了分工合作?,一个对付那无?限变态复活的虎妖,一个开始在这冰洞之中再次加大?力度探索出去的洞口。 秦湘脑子飞速旋转着,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慌乱,强逼自己越是紧急就越要冷静下来。 这雪域白虎生活在极寒之地,此时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不寻常的,而且这冰洞里面除了这只?白虎,还有其他动?物?和人的尸体。那黑衣人将他们引过来,就代表着这只?白虎极有可能是他们豢养的,只?是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邪术禁术,竟然?能死而复生无?限复活,而且他们方才能进来,那定然?就能出去,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到底是什么呢?秦湘左右张望,恰在此时,那被长锦杀死的白虎又从那散发着光华的图案之中走了出来,秦湘皱着眉头盯了一会儿,心中一动?,立即冲了过去! 是的,她忽略了的东西就是这怪异的图案! 白虎不断被长锦斩于剑下,又不断从这图案之中走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那是最危险的地方,巨虎从这里出来之后图案就会渐渐消失,直到下次复活之时才会出现,所?以这个点自然?而然?地就会被两人忽略了。此时趁着图案还未完全淡去,跑过去一看,这图案不就是一个传送法阵? 看着那渐渐消失的图案,秦湘大?喜过望,赶紧抬头看向一边斩杀了白虎的长锦,大?喊道:“神君,你快过来,我找到法门了!就是这个图案,这就是一个传送法阵!” 长锦二话不说,收了剑走了过来,看着面前什么也没有的地面,疑惑道:“什么也没有?” 秦湘道:“不要着急,因为那虎妖还没有消失的缘故,等它消失融于地下,再等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传送法阵就会开启,然?后我们就趁那虎妖还没出来之际,立马跳下去。” “好。”长锦毫不犹豫地应了,一手握着长剑,一手将秦湘护在身?后。 “嗯?”闻言,秦湘一顿,颇为意外地抬头望向他,笑道,“神君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猜错了呢?” 长锦也偏头看向她,轻笑一声,“猜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再杀它一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秦湘挑了挑眉,虽然?她是开玩笑的,但听着长锦如此回答,她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小欣喜雀跃。因为她这个人过于要强,从小到大?,大?部分时间?里她觉得只有她将别人护在身后的份,极少有她需要站在别人身后的份。 她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故作?柔弱地道:“行?,那等会儿就麻烦神君保护我了,我一介弱女子,害怕得紧。” 两人又笑闹了两句,一盏茶功夫过后,那白虎尸体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那阵熟悉的轰隆声从两人脚底下传来,秦湘拉住长锦的手,紧张道:“神君,准备,要来了。” 话音刚落,那图案又在地面上渐渐显现出来,站在那图案之上,待到白虎画面成型,两人同时感觉脚下地面一空。下一刻,便掉进了一个乌黑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一阵天旋地转后,总算站在了实地之上。 秦湘赫然?睁眼,下一秒,心中大?骇,在即将惊呼出声之前便伸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只?见在她眼前,一张惨白的脸凑在她面前,与?她离得极近,双目圆睁。方才她甫一睁眼,就与?这东西来了个四?目相对,纵然?再胆大?,突然?来这么一下,也能给人吓死吧? 秦湘极力控制着自己此时想骂人的心情,捂住嘴巴,拉开了与?这位尸兄的距离。视线没被东西遮掩,此时她才发现,在她和长锦面前,站着起码几百上千具这样的尸体。 秦湘悚然?色变,方才没叫出来的尖叫声差点又要冲出喉咙了,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掌,才勉强稳住。长锦四?下打?量了一阵,轻轻拍了拍她,小声道:“没事,他们都是死人。” 秦湘点了点头,缓了好一阵子,那颗被吓了两跳剧烈震动?的心脏才渐渐地恢复成了正常的频率。她和长锦一前一后,开始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这又是一个宽阔巨大?的地穴,不过周围的洞壁不再是那寒冰了,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石壁洞穴。洞穴的顶部镶嵌着上百颗大?小不一的夜光石,夜光石散发着幽幽光华,将这地穴照得灿若白昼。洞穴中央,还是有着一潭清澈的池水,而池水旁边,乌泱泱地围站着一圈又一圈衣着各异的死尸。 两人在这地穴之中转悠了两圈,秦湘看着面前这具死尸,盯着他看了片刻,越看就越觉得瘆得慌。 这么多的尸体守在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花溪镇中那受到魔气影响乍然?起尸的死尸修士,与?这密密麻麻站着的这群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想着那反反复复复活的白虎,秦湘脚步骤然?一顿,猛地抬脸,惊道:“神君,你说这些死人不会都诈尸吧?” “极有可能,”长锦也伸出手指释放出灵气探了探,“他们身?上残留着一丝邪气的痕迹,不知道是由什么东西操控的,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去的法门,不然?久了可能就会像方才那只?白虎一样地复活过来。” 这些人都已?经死了,长锦所?说的复活自然?就是指诈尸。秦湘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幅荒唐诡异的场景,白虎无?限复活好歹只?有一只?,而现在他们身?边包围着的是成百上千具死尸,这要全部诈尸复活过来,再加一个无?限复活的设定,那简直还要不要人活了?!就算不被他们杀死累也要累死吧?! 不敢再深想下去,秦湘搓搓手臂,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道:“走吧走吧,那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那个传送法阵吧。” 长锦点点头,两人在这地穴之中没头没脑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在把墙壁地面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过后,秦湘蹲坐在那潭池水旁边,身?心俱疲,叹了口气道:“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洞穴怎么比之前那个要玄乎那么多?里里外外都看遍了,什么也没有啊。” 长锦站在她身?边,看着面前的水面出神,半晌,轻声道:“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检查过。” 秦湘闻言抬起脸,顺着长锦的视线望向那潭池水,问道:“你是说,这潭池水?” 这地穴之中的这潭池水似乎是一潭死水,水面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犹如一面巨大?宽广的镜子,一眼望去看不见底,只?倒映着顶端发着幽幽绿光的夜光石。 秦湘左右看了看,伸手从脚边捡了块碎石子扔了进去,这一扔犹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波动?。秦湘向来水性不行?,掉进水里属于如果没人救基本只?有死的份的那种,因此看着那没了任何回应的小碎石子,她十分为难地看向长锦,道:“神君,这可能……嗯……怎么说,有点难办,如果传送法阵真的在这水底的话……” “嗯?怎么说?”长锦一愣,看向她,问道,“你不会凫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秦湘不得不承认,这是除了做菜之外的另一件她不会的事。挣扎了一会儿,也只?能点点头,小声道:“不会。”说完,她也不敢看长锦此时是个什么表情,是不是拖他后腿了?她也没有料到,跟那黑衣人来的明明是后山,是地穴,怎么会有水呢?还这么巧,可能极大?几率要下水,真的太难为她了。 谁知却听见长锦说:“没事,不会也没事,问题不大?。” 秦湘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却忽地感觉一阵阴风袭来,她一抬头,冷不防地就与?长锦身?后的一具死尸来了个四?目相对。 而这回,那尸体的眼神虽然?浑浊,却不再是无?光的了。见秦湘盯住了他,他竟然?勾起嘴唇,朝她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来。然?后下一秒,五指利爪,朝着长锦的脖颈猛然?袭了下去! “神君小心!!”秦湘悚然?色变,一把站起身?来,瞬间?召出烈云剑,将长锦拉到身?后的同时一剑刺出,眨眼之间?就将那试图偷袭的死尸一击毙命。她“噗”地一声将剑拔了回来,还未来得及再开口说话,就闻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秦湘和长锦同时转身?。 只?见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死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全部复活了过来,他们骨碌碌地转动?着他们那双浑浊的眼睛,嘴角上扬,勾着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扭曲发白的脸被那夜光石幽幽的绿光这么一照,真是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而最恐怖的是,这些密密麻麻的死尸都在动?,他们的眼神死死地锁定在了秦湘与?长锦身?上,口中发出一声嗥叫,然?后下一刻,扬起利爪,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虽然?这些死尸弱得不堪一击,但就如秦湘那时所?想,他们虽弱,却有着“不死之躯”。 秦湘长剑一挥,烈云剑气夹杂着火焰扫出一道弯月似的红光,登时就将面前飞扑过来的一众死尸拦腰斩断,可不出一会儿的功夫,这些被拦腰斩断的死尸又缓慢地从地上扭曲直起,然?后恢复原状,又重新扑了上来。 秦湘简直要疯,这真的就是没完没了了。甚至他们的复原时间?还越来越短,已?经到了不管是砍头还是腰斩还是大?卸八块,都会在几秒时间?内恢复如初的地步了。 长锦挥出一道剑气,炸开了一堆白骨死尸,然?后朝着秦湘焦急道:“秦湘,这些尸体是杀不死的,我等会儿用渡天神火将它们炸开,然?后我们就跳进水里去。” 虽然?秦湘真的怕水,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应对之策了。她一脚将一个飞扑上来的死尸踹回了尸群当?中,又反手补上了一剑,才准备回头应好。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死尸却一个猛子扑了上来,利爪擦过了秦湘的脖颈,秦湘心下一惊,错身?躲过。 她才刚要松口气,却突然?发现脖颈处轻飘飘的。她一愣,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平安锁,阿娘给她的平安锁不见了?! 秦湘这下是真的不能冷静下来了,那是她阿娘留给她的生辰礼物?,她怎么能在这里把它弄丢了?她又惊又慌,又仔细想了一想,死尸,是了,方才有只?死尸攻击了她的脖颈,定是那时被它的利爪勾下来了。 想到这儿,秦湘的目光在尸群中迅速掠过,去寻找着方才那只?死尸的身?影。在一阵疯狂的搜索之后,她终于看见了,那死尸正站在水边,摇摇晃晃地,而她的那块平安锁正缠绕在他的指尖上。 秦湘一喜,刚要过去,却突然?有一截断手从天而降,猛地砸到了那具死尸头上。死尸被它这么一砸,连带着她的平安锁玉佩,生生地被它一头砸进了那潭池水当?中。 “!!!”几乎是没有一秒犹豫的,秦湘收了烈云剑,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潭池水当?中。 她屏住呼吸,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朝她袭来,秦湘眯着双眼,看着下沉得越来越快的平安锁,来不及再思索便朝着它扎了过去。玉佩毕竟没有人沉重,下浮的速度也没有人快,没过多久,秦湘便将它抓在了手中。 如果说方才她下水下得有多果断,那如今抓到了玉佩的她就有多后怕。秦湘闭紧了嘴,学着那些会游水的人在水中扑腾着双臂,可她的身?体此时却重如千斤,无?论如何也游不上去。 秦湘不由得焦急起来,不会今天她真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这个想法只?在脑中过了一遍,就被她立刻甩了出去。不,不行?,她不能死! 想到这儿,她又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向上仰着头,手臂轻轻挥动?。正准备再来一回试试看能不能浮上去之时,就听见上方传来了一声沉重的水响,水中激起了一阵密集的水花与?水泡。 秦湘眨了眨眼,还未看清什么,忽然?,一个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长锦。 第56章 冰棺孤影 看见你我有点不对劲………… 猛然见到长锦那张微微蹙眉的脸,秦湘心中一虚,波动极大。恰在此时她口中的这段闭气已是到达了极限,又受这么心情波动起伏一下,一不注意就张开了嘴巴,一时呛了几口水,“咕噜咕噜”的水晶气泡从她口中吐出。 窒息感也在这时如影而至,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这可不妙,秦湘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了,皱着眉头捂住喉咙挣扎着,一时手?忙脚乱。 就在秦湘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也搂住了她的腰。 秦湘眨眨眼,只看见长锦的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下一刻,一双冰凉柔软的唇就堵上了她的嘴唇。 刹那间,秦湘神识尽碎。 只茫然无?措地睁大着眼睛,感受着长锦的双唇紧紧贴着她的,一阵温和柔软的气流缓缓渡了过来。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长锦双唇一分开,就搂着秦湘奋力地向上游去。 没过多?久,二人猛然破水而出。一出水面,秦湘就一阵剧烈咳嗽,眼角也不住地流着被刺激到的生理性泪水。她双手?紧攀着长锦的肩膀,大口喘息着。 等?好?不容易缓过了劲来,她才看到这池水此时正被一圈红色火焰包裹着,火光四溢,也将岸上的死尸围在其中,寸步难行。 腰被人紧紧搂着,秦湘顿了顿,在收回?了视线的瞬间,她又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长锦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长锦皱着眉,冷着脸,似乎有些微微动怒。 秦湘一怔,心中也“咯噔”了一下,她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确实是有些不计后果的冲动了。于是她心虚地挪开了双眼,懦懦道:“对不起……” 长锦本?来就已慌乱,方才在岸边,他一个转身,就看见秦湘一个猛子?一头扎进了水池里。想?着秦湘那时说过的她不会凫水这件事,霎时间就被吓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以至于到如今就算秦湘已经平安无?事,他都有点还?没有缓过劲来,微怒道:“你不是不会凫水吗?你知不知道这水有多?深?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你就跳了下来?你不要命了吗?!” 感受着长锦搂着她的手?正在微微发着抖,秦湘微微愣神,还?未及再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把抱进了怀中。秦湘两眼放空,双手?紧紧压折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一颗心脏此时正在一下一下地剧烈跳动着,良久,才小声?道:“对不起,神君,你听我解释,这次是有原因的……” 闻言,长锦闭了闭眼,抱着她。半晌,才微微分开,看着她,不语。 秦湘看他稍微舒展了些的眉,这才举起右手?。在她手?中,紧紧地抓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一块白玉云纹平安锁正散发着细腻温润的柔光。 秦湘温声?道:“……这个是我阿娘送我的七岁生辰礼物,是她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了,所以我不能把它弄丢。” 长锦看着那枚晶润洁白的玉佩,怔了一下,不过也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秦湘为?何明明不会凫水还?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的原因了。 他张了张嘴,踌躇片刻,才轻声?道:“下次若还?有这样的情况,你提前告诉我一声?好?吗?我真的,也会担心,也会害怕。” 秦湘闻言一顿,见他没有再生气了,心中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点头应道:“好?,不会有下次了,我向你保证。”说着,她又转头看了看,接着问道,“对了,神君,这群死尸怎么办?我们现?在又要怎么办?总不能这么一直泡在水里吧?” 长锦道:“传送法阵在水底,等?你再缓一会儿?,我们再下去。” 闻言,秦湘人傻了一瞬,这法阵还?真在水底啊。不是,设置这法阵的那人有病吧?他们自己下水去设置这玩意难道不费劲吗?就算设置不费劲,来来往往也要下水走不费劲吗? 但吐槽归吐槽,吐槽完了还?是得下去。想?着方才差点窒息憋死的那个场景,秦湘简直头皮发麻,晃晃脑袋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你在干什么?”长锦看着她的动作,颇为?好?笑。 “在呼吸啊,”秦湘边呼吸边回?答,“神君你不是说等?下还?要下水吗?这回?我得先做好?充足的准备先,多?吸几口养气先,以免又出现?那种养气不够的情况,到时候又要麻烦神君你……” 麻烦神君你做什么?像方才那样双唇紧贴给她渡气? 秦湘眨眨眼,话?头戛然而止,人也呆住了。那时情况紧急,而且方才长锦又正在气头上,秦湘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赶紧解释让他不要生气。 如今气消了,两人面对着面,一个搂着对方的腰,一个扶着对方的肩,姿势暧昧得不像话。 方才水下的那些画面骤然在脑海中又浮现了出来,秦湘眨了眨眼,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便红温了起来。她僵硬了一瞬,然后瞬间不淡定了,一时间竟然也忘了此时自己是在水中,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死了算了,怎么还?不死? 长锦看她捂着脸,藏着脑袋挣扎着,也回?过神来。他收了收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了些,稳住两人的身形,轻笑一声?,温声?道:“好?了,秦湘你不要动。” 秦湘闻声?定住,才猛地回?过神来,如今的两人还?在水中,她又不会浮水,整个重量全部压在了长锦身上。她这才又将手?放了下来,又继续扶在长锦的肩膀上。 两人默默无?言了一会儿?,秦湘才听到长锦的声?音从她的脑袋上方传来,“对不起,秦湘。” 秦湘闻声?抬头,但只看了一眼就将眼睛挪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地不敢看他,心跳快得也不像话。将头埋在他肩膀处,良久,她觉得自己应该像是平复了一点了,这才含糊地道:“没事,神君你也是为?了救我,是我反应太大了,不过我现在还是有点没缓过来,看见你我有点不对劲,你再等?我一下,我有点慌,让我再平复一下……” 闻言,长锦一怔,半晌,才道:“好?。” 秦湘不抬头,他也不催促,就这样搂着她。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秦湘才抬起头,做了个深呼吸道,“好?了,我好?了,现?在没事了。”她说着,又问道,“对了,神君,我们不是要下水去找传送法阵吗?好?了,可以走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秦湘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长锦一愣,失笑道:“不用这样。” “嗯?”秦湘不明白了,“不是要下水吗?不吸一口养气怎么能行?” 长锦不答,只是腾出一只手?来,在空中结了个法印。只见一个透明泡泡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两人上方,然后缓缓下浮,将两人从头到脚慢慢容纳在了其中,长锦手?指一动,泡泡载着两人朝着水底飞涌而去。 秦湘眼睛都要看直了,方才的尴尬与不自然瞬间被她甩至脑后,看着四周的湖水在泡泡周围荡漾开来,发出一阵阵“咕噜噜”的声?音,她激动地左右张望,然后转到长锦面前,问道:“我在水底?!不用凫水,也能呼吸?!这是什么法术啊?!也太神奇了吧?!” 长锦挑了挑眉,又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答道:“泡泡术?” “嗯?泡泡树?”秦湘眨了眨眼,“神君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本?来也没有名字,但是你问我了,所以我方才给它想?了一个,”长锦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指了指两人面前的泡泡,正经道,“你看,这是不是一个泡泡?所以它叫做泡泡术,是不是没有任何问题?” “嗯……”这泡泡术和上次他给她写的清心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细细想?一下,确实是没有毛病的,那是清心诀没错,这是泡泡也没有错。 这就是所谓的,乍然一听,荒诞不经,细细想?来,又合情合理。 于是秦湘很给面子?地又肯定地点了点头,“对,神君你说得对,非常对。” 泡泡载着两人很快地到达了水底,秦湘定睛一看,一个散发着绿色幽光的传送法阵赫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这传送法阵上画着的是一群修士站立的图案,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点了点头,没找错,就是它。 穿过法阵,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没多?久,两人便感觉脚底已经站在了平地上。秦湘这回?学乖了,不敢再突然睁眼了,生怕这回?一睁眼又冷不防地和哪位尸兄来一个四目相对。于是她慢慢地先掀开一条缝,感觉面前并无?其他,这才放心大胆地睁开双眼。 这回?出现?在二人面前的东西可就正常多?了,没有成堆的白骨,也没有成堆的死人。摆在二人面前的,只是一扇晶莹剔透的冰门,而二人此时就正站在这冰门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将门推开。冰门背后,是一间完全用冰雕砌而成的宽大房间,房间内十分空旷,只有一具萦绕着幽幽寒气的冰棺摆放其中。 秦湘走了过去,站在那具冰棺面前,低头一看,冷不防地一惊,“怎么是他?” 闻声?,长锦也走了过去,站在了她身边,低头望向那冰棺。 冰棺里,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躺在其中,他一袭烟灰色素衣,满头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垂于肩后。脸上覆着寒冰,甚至连紧合着的睫毛都覆着一层寒霜,嘴唇青白,双手?交叠放置腹部,在他身旁,还?有一把长剑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陪伴着主人一起陷入了长眠。 长锦看向了秦湘,看着她脸上的凝重之色,顿了顿,才道:“你认识他?” “他是江暮行,修仙界中曾经热极一时的天之骄子?,”秦湘沉默片刻,又接着道,“群英论剑大会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大家学习他的那种剑客精神才举办的。不过在十年前,曾经出过一件杀妖取丹修炼禁术的事情,那件事的幕后真凶据说就是江暮行,他为?了提高?修为?所以杀害了许多?无?辜妖怪,然后夺取了它们的内丹,最后江暮行伏诛,这种案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她看着冰棺中那具冰冷的遗体,到底还?是修仙界当?初的翘楚。秉着对前辈的尊重,秦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转身走到了那具冰棺面前,双手?抱拳,肃穆端正地鞠了三个躬。 之后,她才回?到长锦身旁,沉吟片刻,道:“神君,你说,那黑衣人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见这副冰棺,然后看见江暮行吧?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万一他不是为?了让我们看见什么,而是为?了将我们困在前两个洞穴之中呢?只是没想?到我们会找到那传送法阵走到这里。” “暧,好?像也是,这次神君你在集议上拿出了魔煞罗盘和驱魔符咒,他们想?继续用这种方法吸取邪念已经行不通了,所以就想?故意将我们引过来,存心将我们困死在这里面。”秦湘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江暮行毕竟还?是清虚门掌门的首席弟子?,这苍龙山是他扬名天下的地方,死后被其安葬在这里,也说得过去。不过,那打开厄运之门的幕后之人又怎么会知道清虚门江暮行的埋尸发丧之地?还?会利用这里的机关来困住我们?” 说到这儿?,秦湘脑中灵光一现?,她猛然抬头望向长锦,长锦也正皱着眉头看向她。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冰棺,才颤声?道:“神君,你说……那幕后之人,会不会就是清虚门的人?” 长锦点头道,“很有这个可能。” 秦湘蹙起了眉,站在一旁沉思?着。她脑中突然闪过了乔玉洲当?初和她说的那件关于三花的事情,妖界又出现?了妖怪被杀内丹被取修为?被夺之事。 最当?初的杀妖取丹事件就发生在清虚门,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且那幕后之人还?将他们引到了这江暮行的长眠之地,难道说,当?初那件事并不是江暮行做的,而是有人栽赃陷害?那栽赃陷害之人就是那幕后之人? 两人都在思?忖着,冰室里一时安静如洗。秦湘舒展开了眉头,唤道:“神君。” “嗯?”长锦自然地应了一声?。 “我们先找出口出去吧,这人如果只是为?了将我们引过来困死,那他的计谋就失败了。而且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们谋划了这么久,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狗急跳墙对我们出手?,兵行险招,就这么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他也许是故意将我们往这里引,或许他本?来就不是清虚门的人,他在混淆视听。” “有这个可能,不过也不能排除这个人是故意搅浑水,或者他就是清虚门的人,然后故意暴露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让我们觉得这么明显,绝无?可能,”秦湘叹了口气,“总之,所有假设猜测都是一半一半的,等?到时候出去之后,让爹爹多?注意一下清虚门的动静吧,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长锦点点头,“嗯,你言之有理。” “而且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件杀妖取丹的事情,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十年前的这件事因为?江暮行的死亡而结束,而十年后,江暮行已经躺在这里了,却还?有杀妖取丹的事情发生,那人能进这里,说明不管他是谁,一定是熟识江暮行的人。等?我们回?去之后,一定要去找乔玉洲和三花问问,我总觉得如今这件杀妖取丹的事情与那开厄运之门的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 长锦顿了顿,淡淡道:“妖法与仙法相冲,在一定程度上却与魔主属同系,如果收集大量妖气法力,确实也是可以增长魔主的实力。” 秦湘右手?握拳击于左手?掌心,眼睛一亮,道:“如此说来,倒真是连得上了。”她一笑,正准备偏头与长锦再说话?,却见一个黑色身影赫然出现?在了冰室门口,见秦湘发现?了他,他丝毫不犹豫,翻手?便朝着两人袭来。 “小心!”秦湘一把推开长锦,然后召出烈云猛地朝着那人掷了出去。那黑影被烈云剑刺中,又迅速地瘦瘪了下去,冰室地面上,只余一件黑袍被长剑钉在那里。 秦湘走了过去,将剑拔了出来,蹲下身去,将那件衣服提起来抖了一抖,不出意外,一张黄符又从衣襟之中飘了出来。 秦湘将那黄符捡起来,看了看,皱眉道,“又是傀儡术。”她站起身来,四处望了望,“奇了怪了?之前每次这些东西一出现?,那传送法阵就算藏得再隐秘,也总会有点痕迹,可这间冰室就这么大,里里外外瞧遍了都什么也没有,神君,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 第57章 藏书阁记 抄门规,我帮你。 长锦站在她面前,盯着她手中的黄符若有所思,半晌,道:“秦湘,把你手中的黄符给我。” “嗯?这个吗?有什么用?”秦湘不明所里,但还是把那符咒递给了他。 “这傀儡人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这里应该也要有出去机关才是,本?来靠我们找可能确实要费点劲,但是现在有它送上门来了,就方便多了。”长锦说?着,指尖捏着那张符咒,下?一秒,符咒在他手中化成?了一缕金色的细碎流萤,流萤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儿,然后,又?化成?了一只金色蝴蝶。 蝴蝶在空中盘旋飞舞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冰门外飞去。长锦道:“走吧,这是引路金蝶,跟着它,我们就能出去了。” 两?人跟着金蝶来到了冰门之外,只见那蝴蝶停留在了一块冰壁之上,长锦走了过去,伸手在那冰壁上摸索了一阵,半晌,随着他吧嗒一声按下?,一个冰洞便“轰隆隆”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冰洞里,一阶一阶的冰梯通往了地面上方,远远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洞口一打开,金蝶又?翩翩地旋转飞了起来,朝着冰梯上方飞去。长锦偏头,与秦湘对视了一眼,“走吧。” 冰梯较宽,可容纳四五人通行,于是两?人并肩而行,跟着金蝶朝着地面上方走去。 秦湘走在长锦身边,抬头看着前面飞舞的蝴蝶,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神君,是因?为这张黄符上有那人的残留法术,所以你才能根据它找到出口是吗?” “没错,”长锦笑了笑,“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秦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要这么说?来,倒还真?是谢谢他又?来了一趟,可能本?意是为了来确认我们还活着没活着,只是他也想不到神君你竟然还有这一手。”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嗐,是得快点出去了,群英论剑大?会这会估摸着都已经?结束了,我已经?想象到爹爹指着我鼻子骂我的场景了。” 闻言,长锦不解地看向她,问道:“嗯?掌门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先斩后奏,不跟他报备一声就跑了,他只要没看见我就会担心我,他一担心我就会着急,他一着急就会反反复复念叨我,最后,就会罚我抄门规一百遍,”秦湘说?着,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长锦,委屈道,“神君,如果到时候爹爹真?的罚我抄门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长锦一顿,随即十分仗义道:“如果掌门真?的罚你抄门规一百遍的话,那我帮你一起抄。” “好,这可是神君你说?的话,到时候可不要食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边聊边走,在两?柱香之后,终于走出了这个洞穴。看着斜斜沉下?去的夕阳,秦湘大?感不妙,连忙拉着长锦就跑:“神君,快走快走,我们真?的得快点回去了,再晚些爹爹和师兄真?的要着急死了。” 长锦连忙应好,跟着她一路疾走。刚走出这后山密林,迎面便撞上了来找他们的周楚闵和秦叙二?人。 周楚闵眼尖,远远地便看见了朝着这边走来的两?人,心下?一动,连忙指道:“掌门,我看见阿湘和席清长老?了,他们在那里呢。” 秦叙眯着眼睛顺着周楚闵的手指一看,那一身狼狈朝着他俩狂奔过来的两?人,不是消失了一下?午的秦湘和长锦还是谁?秦叙又?惊又?喜又?怒,赶紧迎了上去,大?喊道:“阿湘!!” 听着秦叙语调都变了,还徒然提高了三个度,秦湘脚步一顿,看着面前朝她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的秦叙,朝着长锦靠近了些,用手挡住嘴巴悄悄道:“神君,你看,我爹这样喊我就是代?表着他特别生气,看来回去之后一百遍门规是少不了的了。” 长锦挑了挑眉,还未等他回话,那边两?人已经?走到二?人面前了。秦叙一把冲到秦湘面前,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才一巴掌拍上她的肩膀,怒道:“你这一下?午跑到哪里去了?!要不是论剑大?会念你的名字喊你上场半天没看见你人,我都不知道你不见了这么久?!你是要急死你爹吗?” 秦湘理亏,没敢回嘴,只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爹爹你放心吧,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又?转头朝着一旁站着的周楚闵道,“师兄,比试怎么样?你是魁首吧?” “这不是必然的事情?”秦叙没好气道,“本?来今天下?午最后一场就是你和你师兄的对决,你不在,那魁首不就是楚闵的了。好了,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赶紧说?说?,你今天下?午和席清长老?到底去做什么去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周楚闵也道:“是啊,阿湘,你们到底去哪里了?掌门发现你俩不见的时候都快要着急死了。” 秦湘和长锦对视一眼,将今日午时遇见那黑衣人以及后来追去后山进?了江暮行墓穴的事情同两?人大?致地讲了一遍。 等她讲完,秦叙与周楚闵都面色凝重,沉默几许,周楚闵道:“你说那黑衣人是用符咒做的傀儡人?擅长符箓的不是千机阁吗?难道那人是千机阁的?” 秦湘道:“可是师兄,那符箓只是普通的符箓,一般门派虽然不擅长撰写创生符箓,但是使用还是没问题的。主要是那人知晓江暮行的墓穴结构啊,还利用他的墓穴来算计我们,千机阁虽是六大?门派之一,但是向来不与任何门派交好,如果幕后之人是千机阁的人,那他又?怎么会知晓清虚门的事情?还能这么清楚的知道江暮行墓的构造机关?” “好像也是,”周楚闵头有点大?,想了想,又?道,“那如此?说?来,清虚门的嫌疑确实大一些。” 秦叙沉声道:“好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这些事情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回去之后我会先召集长老?们商讨一下?,派人多注意些清虚门的动向,顺便再暗中调查一下?十年前江暮行的那件杀妖取丹事件。” “嗯,爹爹明智,”秦湘笑着朝秦叙竖了两?个大?拇指,振奋道,“那我就等有机会去找乔玉洲和三花问问关于最近发生的那些杀妖取丹事件,这样查下?去,不怕那人漏不出马脚。” 秦叙还在气头上,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恨声道:“在你去找乔玉洲之前,你先给我去藏百~万#^^小!说闭门思过十日,再把门规给我抄两?百遍!” “啊?”秦湘虽然早已料到,但此?时还是想讨价还价一番。于是她走过去,抱着秦叙的肩膀晃了晃,又?眨眨眼,可怜兮兮道:“爹爹~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我下?次如果有什么事一定?会提前告诉你的,所以……”她举起一声手指头,小声道,“能不能只抄一百遍?” 秦叙向来就吃秦湘这一套,被她这么一晃,差点就直接松口了。他看着秦湘,秦湘也看向了他,还眨巴眨巴了眼睛。 在这良久的沉默之中,他终是败下?阵来,皱着眉头推开她,又?叹了口气道:“你既然知道不敢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爹爹真?的很担心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有脸去见你阿娘?” 见秦叙又?要往这上面扯,秦湘不愿他再提起这件伤心事,于是连忙抱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好了好了,对不起,爹爹,是我不好,我向你保证,没有下?次了。” 秦叙见她如此?,倒也不忍真?的与她生气,于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下?不为例。” 群英论剑大?会至此?就算圆满结束,秦湘超过比试时间未出现,故而视为自动退赛,所以此?届大?会的魁首便是周楚闵了。颁奖典礼在第二?日举行,结束后,各大?小门派的人开始逐次离去。 四人下?了苍龙山,又?在霞羽城中逛了半日。买了些干粮,又?带了些洛阳地区的土特产,大?大?小小塞了好几包,这才前往车坊租了马车上了路。 回到腾岳之巅,已是十日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在秦湘的“撒娇蛮缠”攻势下?,秦叙已有松口之势,但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破,于是在一番讨价还价之下?,由当初的闭门思过十日改为七日,纂抄门规两?百遍改为一百遍。 对于这个结果,秦湘颇为满意,虽然禁足只少了三日,但纂抄门规可少了一半呐。于是她欣然接受,故作难受地朝着她爹说?了声,“阿湘知错,阿湘领罚。”然后,转过头就心甘情愿且没有一丝被罚了的难受地抱着笔墨纸砚朝着藏百~万#^^小!说走去。 藏百~万#^^小!说内,秦湘端坐在案牍面前,笔下?生风地纂抄着面前的门规,两?个时辰后,她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待再睁眼时,面前已多了一人。 秦湘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连着抖了一下?猛的。半晌,才拍拍胸脯,朝着面前坐着的长锦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神君,你要吓死我啊,怎么突然出现。” 长锦一顿,笑道:“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对了,神君,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口不是有弟子们守着吗?”秦湘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撑在案牍上,俯着身子偏头朝着门口看了看,藏百~万#^^小!说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压根不像开过的样子。 于是她将头转回来,一脸悚然道,“你不会是直接走进?来的吧?这可不行的,要是让爹爹知道了,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得罚我抄两?百遍。” “没事,我用的穿墙瞬移术,没让人瞧见,你就放心好了,掌门不会知道的。” 秦湘这才放心了,点点头,哦了一声,“那神君你怎么会来?” 长锦坐在她对面,将她手中的书卷拿在手里看了看,抬眼道:“我来帮你抄门规。” “嗯?”秦湘懵然地眨了眨眼,默了一瞬,才想起来在苍龙山两?人说?过的这话,不过那是她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压根没想过真?要长锦来帮她抄门规。于是她摆摆手,失笑道,“神君,我跟你开玩笑的呢,我怎么会真?要你来帮我抄,区区一百遍,对我来讲,小事一桩。而且我们的字迹都不一样,到时候爹爹肯定?会知道的。” 闻言,长锦不语,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纸笔,对着书卷,怔了怔,提笔就写。秦湘一惊,扑上去就要阻拦,眼睛一瞥,却惊奇地发现,长锦写下?的字,竟与她的字迹是一模一样。 看着愣在原地的秦湘,长锦笑了笑,将书卷递给她,轻声道,“你看看,现在可以了吗?” 秦湘不可置信地接过那张纸,眯着眼睛凑近拿远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实是一模一样的,雕刻都未必能雕到这种地步。于是她怔怔地转头,看了长锦一眼,长锦也微笑着看着她。 沉默半晌,秦湘转身就走,跑到书架上又?抽了卷《腾岳之巅门规手册》,连着桌上几卷新的白纸和一只新的毛笔一起递过去,笑眯眯道:“那就谢谢神君啦。” 长锦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摆在桌面上,温声道:“不用客气。” 转眼七日过去,有了长锦的帮忙,秦湘的一百遍罚抄比预期的时间要完成?地快的多。禁足的最后一日,秦湘合上面前的门规,趴在案牍上一边玩着面前的毛笔,一边朝着对面的长锦道:“神君,这些天多谢你帮忙。明日你陪我下?趟山吧,我请你吃饭。” “嗯?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着去山下?吃饭?”长锦说?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眼将目光挪到了她脸上,嘴角微微一笑,“这个月的零花钱掌门发给你了?” 秦湘点点头,“清桐姐姐和楚闵师兄半月之后就要成?亲了,我一开始说?要拿下?群英论剑大?会的魁首,然后将其中的几瓶珍品丹药给清桐姐姐做嫁妆礼物?,可我们后来不是因?为去追那黑衣人去了嘛,就错过了,所以我就想着明日下?山去给挑个其他礼物?送给清桐姐姐,神君你同我一道去吧。” 看着秦湘期许的目光,长锦一顿,笑了笑,没拒绝。 翌日过了早,秦湘与秦叙打了个招呼后,就拉着长锦一道下?了山门,来到了腾岳之巅山下?最近的一个小镇上。 秦湘昨天合计了一晚上,又?朝着许多的师姐师妹们都取了个经?,在一堆各种各样的礼物?之中最终敲定?,去翠玉坊中挑选一套珠钗首饰送给沈清桐当成?亲礼物?。 在市井中一路弯弯绕绕,秦湘拉着长锦站在翠玉坊的门口,看着那装潢极为奢华的牌匾,她顿了顿。她想过奢华,没想过这么奢华,于是思考良久,还是拉着长锦先在一旁的小茶铺中坐下?了。 举手要了壶茶,长锦看着面前猛灌茶的秦湘,不禁疑惑道:“为什么不进?去?我们不是要去给沈姑娘买礼物?吗?” “是要买没错,可是神君你看见那里面站着的两?个姑娘了吗?”秦湘放下?杯子,瞥头朝着那翠玉坊中看了一眼,那坊中站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姑娘,可能是职业使然颇为敏感,感受到秦湘的目光的那一瞬间就立刻也朝这边看了过来。秦湘心中一惊,赶紧收回视线。 长锦偏了偏头朝那里面看了两?眼,又?将视线挪了回来,如实道:“看见了,怎么了?” “看见了就对了,”秦湘端着杯子道,“这翠玉坊是这镇上最好的珠宝首饰铺了,你一进?去她们就会一直跟着你,万一我钱要是没带够那多尴尬,所以再坐会儿吧,我再数一数确认一下?。” 长锦看着秦湘坐在那,拿过腰间系着的那只白色锦囊,拉开束口,又?认真?地看了看。她平时攒的银子都是些碎银子,因?为量多又?重携带不方便,大?部分都在今早上和秦叙兑换成?了银票。所以不管她再怎样数再怎么确认,也是一眼能看见,锦囊中,除了六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之外,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碎银子了。 秦湘边数边嘀咕着,“这可是我攒了一年的,我把我的陶瓷罐罐都砸了,要是还不够,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其他的礼物?我又?觉得不好。” 长锦喝了一口茶,看着秦湘还在拿着她的小荷包数来数去,不禁摇摇头,失笑道:“好了,秦湘,不要数了,要是不够也不怕,我给你付。” “嗯?”秦湘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神君你哪来的钱?” 长锦又?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掌门给的。” 秦湘一愣,这才想起,虽然长锦基本?不用这黄白之物?,但秦叙每月发月钱的时候,也会算上他这一份。如果是按照长老?的月俸发放的话,这笔数目可不算小。 所以听闻长锦如此?说?,又?想到这,秦湘就松了一口气,对长锦道:“好,那我们就进?去吧,如果够就我自己付,不够那就当我借神君了,等下?月爹爹发零花钱的时候我再还你。” 虽然长锦想说?不还也没事,但看着秦湘一脸认真?的样,话到嘴边,还是回了句“好。” 第58章 围炉话谈 灵隐寺中三生石 秦湘和长锦才刚刚一走进那翠玉坊中,那立在一旁的姑娘就眼神锁定了两人,只见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带着微笑步履平缓地就走到?了两人面前,“欢迎莅临翠玉坊,两位想要买些什么??” 秦湘是?真的不大喜欢有人在面前跟着,她僵了僵,讪笑道:“我们自己看?看?,自己看?看?。” 那姑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长锦一眼,明了地点了点头,“行,那这边是?我们上新的首饰,姑娘喜欢什么?可以跟我说,我们翠玉坊是?可以试戴的,若是?有看?上的我就拿出来给姑娘试一试。” 秦湘又眯着眼睛讪笑道,“嗯嗯,好,好。” 姑娘见两人自己进去看?去了,也知晓有些客人不喜欢有人守在面前的道理,故而又朝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之后便走回了柜台坐下了。 没了人守在面前,秦湘就自在多了,她跟着长锦沿着柜台一路看?。长锦看?着她从一大堆素净珠钗面前路过?,却一眼都没看?,不禁好奇,问道:“你不是?说沈姑娘喜欢素净,这些不行吗?” “清桐姐姐平日里带的发簪珠钗确实是?以素雅为主,可这次不同,成亲只有一回,自然要隆重些,”秦湘边说着,边走到?了另一个?以黄金珠宝为主的柜台旁边,“神君,你过?来看?看?,这对步摇是?不是?很不错?” 听到?她在喊他,长锦便抬脚走了过?去,站在她身边,朝着她指的那方看?去。只见檀木托盘上摆放着两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步摇精美,在灯光的折射下,更是?晶莹辉耀。他点点头,“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秦湘说着,便转头举手?唤柜台前坐着的姑娘,“姑娘,这个?能麻烦帮我拿出来看?看?吗?” “哎哎,来了。”那姑娘反应迅速,停下手?中的活便起身走了过?来,“姑娘想看?哪一个??” “就这个?,这对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秦湘指了指那防护罩中的步摇,“怎么?卖呀?” “姑娘好眼光,这步摇是?我这今日才上新的,这上面镶嵌的可是?极品红翡,”那姑娘说着,将那步摇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端在秦湘面前,“你看?这色泽,几乎没有任何杂色,姑娘你买这个?,想必是?与这位公子好事将近了吧?” 听着这姑娘的话,不仅秦湘懵了,长锦也懵了一瞬,两人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秦湘轻咳一声,才忙道:“不是?我,是?我姐姐要成亲了,所?以我想买一套首饰送给她。” 那姑娘是?个?明白人,看?着两人悄悄变红了的耳尖,低低地笑了一阵,才接着道:“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姑娘你和这位公子呢,原来是?给姐姐买的,你家姐姐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么?好的妹妹。如果是?送礼给姐姐的话,姑娘你要不要再?看?看?与这一对步摇可以凑成整套的其他首饰?” “嗳?这个?还有一整套吗?我以为只有这两支。”秦湘惊奇道,“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那姑娘听到?这话,瞬间就睁大了眼睛,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忙转头带着另外几个?姑娘就进了隔间,又端出了几个?托盘呈在秦湘与长锦面前,“这一整套就是?一支大凤钗,三?支花钿钗,两侧再?配套四支小凤钗,再?加方才姑娘看?见的那两支金步摇,成亲这种重要场合可以佩戴一整套,视觉效果上就是?一套凤冠,绝对是?明艳大方,端庄华贵。而且它与凤冠不同的是?,平日里也可以拆开来单独佩戴,不隆重夸张也别有韵味。” 秦湘原本也是?想给沈清桐买一整套头面,那姑娘拿出来的这一整套看?着虽然隆重,但?是?也不夸张,其中镶嵌的红翡翠更是?她一眼就看?中了的,非常适合成亲这种场合。而且此时再?听这姑娘这么?一说,秦湘心中一动,想象了一番沈清桐佩戴着这一套头面嫁衣如火的样?子,果真好看?得紧。 于是?她也丝毫不犹豫,小手?一挥,“那就这套吧,替我包起来。” “好嘞,姑娘公子请随我来,这边结账。” 秦湘站在柜台面前,看?着那姑娘坐在里边将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荷包,有点紧张。长锦站在她身旁,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笑,“不用担心,不够还有我呢。” “嗯,我知道,”秦湘也偏头朝他笑了笑,“我就是?习惯使然,这种时候总有点小紧张。” 那姑娘算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抬起头来了。秦湘一见她抬头,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多少钱?” “一共是?五百八十六两银子,外赠送你一对在灵隐寺开过光的红绳,灵隐寺姑娘你可知道?” “知道,灵隐寺的三?生?石嘛,据说那个寺庙求姻缘特别灵验。许多为了求姻缘而来的信男信女,到?最后基本都得偿所?愿了。”秦湘边说着,边从荷包中掏出她那六张银票递给柜台后的姑娘。 “是?了,带上这红绳的人啊,就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姑娘既然要送与姐姐,那将这红绳也一并送与你姐姐姐夫吧,佛祖会保佑他们,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好,如此,我就先替我姐姐谢过?姑娘的祝福了。” 两人走出翠玉坊,秦湘以手?遮眼,眯着眼睛望了望天空。日头渐高?,她将小荷包的绳子绕在手?上,转圈绕紧指尖,又倏而反着松开,就这么?转了两轮,她道:“神君,今日多谢你陪我,没想到?还会有剩下银子,走,我请你吃饭去。” 长锦看?着她抬脚就要走进一家装潢什么?一看?就不便宜的酒楼,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秦湘被他这么?一拉,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换一家吧,这家一看?就不便宜,你今日开支太多了。” 秦湘一怔,旋即笑了,举起手?中的小荷包在他面前晃呀晃,“神君你不用担心,我还有钱,唔……应该还有三?十多两银子,吃个?饭而已,绝对是?够了的。” “那要吃这家也行,我来付钱,我请你吃。” 秦湘一听这话,想也没想立马拒绝,“那怎么?行,神君你又帮我抄书,又陪我来买礼物,怎么?说都该是?我来请你吃这顿饭,怎么?能让你来付钱呢。” “那就换一家吧,最贵的不一定是?最好吃的,换一家。” 两人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终还是?秦湘先退让了一步。她挪开眼,朝他摆了摆手?,“唉,好吧好吧,不吃这家就不吃这家吧,”说着,又叹了口气?,还是?有丝不甘心,又道,“那这次听了神君的,下次就要听我的,我说请神君吃什么?神君就要吃什么?,不能拒绝。” 长锦闻言轻笑了一声,半晌,才应道:“好。” 两人转身离去,一边走秦湘便一边抬头望向长锦。 长锦见她皱着眉头望向他,便笑着问了,“怎么?了?”秦湘摇摇头,将目光移开,半晌,又将目光狐疑地放在了他脸上,不知为何,她从长锦的笑容中总瞧出了一丝她被糊弄了的错觉? 二人又在市集长街上晃荡了好半天,在摊肆之间穿梭走过?,秦湘眼睛扫过?一溜串的什么?面馆馄饨摊,最终,目光锁定在了一家售卖拨霞供的的店舍摊肆之上。 她收回目光,朝着身旁的长锦道:“走,神君,我请你去吃拨霞供。” 长锦不知道拨霞供是?什么?,但?一见秦湘眼中绽放出的星光,便知道这是?她所?喜爱的,于是?就点了点头,由她拉着走到?了一家热闹非凡的店舍之中。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店舍内人头涌动,几乎座无虚席。秦湘拉着长锦寻了张靠边露天的矮木桌坐下,长锦坐在桌边,在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只风炉,他有些疑惑地盯了半晌,又转头去看?坐在他周围的人群。 在他们面前,也都放着这样?一只风炉,风炉里边烧着旺火,上边则架了一只大铁锅,锅内冒着泡,生?鲜食材摆了满桌,而人们一边将食材往锅中丢,一边则从锅中又夹了烫熟了食材往嘴里送。 店里的人太多,小二忙着招呼先来的客人,秦湘便也只能等?一等?。她扭头看?向长锦,看?着他的眼神,心中也是?明了,长锦生?于三?千年前,定是?没有见过?这种吃法。于是?她笑了笑,轻轻开口,问道:“神君,你应该还没见过?这种吃法吧?这个?东西叫做拨霞供,我们这边也可以叫做是?吃暖锅。” “拨霞供?”长锦轻轻地将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赞道,“这倒是?个?美名。” 闻言,秦湘笑道:“是?呀,这个?名字有个?典故,神君你想听的话,我就跟你说说。” 长锦微微抬眸,看?了秦湘一眼,倏而笑了,“好啊,那你说来听听。” 秦湘可喜欢给人讲故事,于是?便轻轻咳了一声,娓娓道来地开始了:“关于这拨霞供啊,有一句最出名的诗就是?: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相传很久以前有个?人去山里拜访朋友,刚好那天落大雪,他们得到?了一只野兔,但?是?山里没有厨师,于是?他朋友就介绍了这种山里的吃法,将兔肉切成薄片,用酒、酱、椒、桂做成调味,再?在桌上放个?生?炭的小火炉,炉上架个?汤锅,等?汤开了夹着片在汤中涮熟,蘸着调味料吃。因为汤底一般都以辣椒为主,水开之后汤汁翻滚,如同拨开云霞一样?,故而得名拨霞供。” 长锦听着,想了想,点头道:“这种吃法很方便省事。” 秦湘被他认真点评思考的模样?逗乐了,“噗嗤”一声低低地就笑了出来。半晌,笑够了,又接着道:“是?啊,不仅方便省事,而且格外温馨。神君你想象一下,在大雪纷飞的寒冬之中,大家围聚一堂谈笑风生?,是?不是?想想都是?很美好很温馨的画面?” 长锦看?着身旁坐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气?氛闲适,凡尘烟火气?息浓郁,一切都是?那么?平凡普通,却又那么?美好真实。他沉默了一下,旋即笑开,“是?啊,真好。”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恰好那边小二忙完,秦湘连忙举手?叫道:“小二,这边这边,点菜点菜!!” 她的声音响亮,不止小二听见了,店门口的两道身影闻声也愣了一下,看?清这边桌上坐着的人时,连忙笑着戳戳身边的人,示意她往那看?:“三?花,你瞧,好巧不是??你秦湘姐姐在呢,走走走,我们去与他们拼个?桌。” “秦湘姐姐好,长锦哥哥好。”当乔玉洲与三?花在秦湘与长锦这一桌桌边站定时,秦湘满脸都是?意外,看?见两人,眨着眼睛愣了好久。 乔玉洲朝着长锦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才伸手?在呆了半怔的秦湘面前挥了挥,好笑道:“怎么?了?看?见我和三?花这么?激动?都傻了?” 秦湘回过?神来,才怔怔地起身道,“不是?,我,你,我,你们怎么?在这儿?” “周楚闵不是?要与沈姑娘成亲了吗?我阿爹阿娘说反正没事,索性就早来些,所?以我们收拾收拾就先过?来了,”乔玉洲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三?花在桌边坐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和席清长老。” “我来给清桐姐姐买成亲礼物,”秦湘道,“嗳,你来了的话,那怎么?不见乔伯父伯母啊?你们不是?一道来的?” “是?一道来的呀,我爹他陪着我娘去看?胭脂去了,顺便挑挑送给秦伯父的礼物,我才不要在那看?着他俩腻乎呢,又看?时间还早,就先和三?花过?来逛逛。” “哦哦,好吧。”秦湘明了地点了点头。招呼闲话也就扯到?这,恰巧小二端着食材上桌,看?着桌上又多了的两个?人,脚步一顿,惊讶道:“咦?这两位也是?一起的吗?那客官你这锅底是?要麻辣锅还是?清汤锅?” 秦湘与乔玉州自然能吃辣,长锦跟着秦湘久了,也能吃辣。只不过?三?花就不行了,她是?猫,向来不能吃辣。 “鸳鸯锅吧,一半清汤一半辣锅。”秦湘朝伙计笑了笑,说道,“有劳了,谢谢。” 菜很快就上齐了,秦湘在辣锅清汤锅中各下了一半的鱼,然后一半夹给了长锦,一半夹给了三?花。长锦朝她微笑着道了谢,三?花一见那勺白花花的鱼肉朝着她送过?来,便赶紧起身双手?端碗接过?,笑道:“谢谢秦湘姐姐。” 秦湘放下筷子,也弯着眼睛笑了笑,“不用客气?,多吃点。” 四人边吃边聊,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秦湘与乔玉洲在聊,三?花偶尔接话进来,长锦则完全就是?不插话,只坐在那,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说起来,群英论剑大会你为什么?会突然退赛啊?你一退赛,我和师兄都少了一个?劲敌。” 乔玉洲毫不掩饰:“哦,因为那段时间是?三?花的百年雷劫,我要为她护法。” 渡雷劫,顾名思义,便是?妖怪要渡过?雷电的劫难。在妖界中,妖怪每过?百年便要经历一次雷劫,一共九道,每成功度过?一劫,妖怪的道行修为便能更进一步,直到?完全通过?九道,便算是?成功修成了正果,灵力也会上升一个?更强的高?度。 “……”秦湘看?着他这副模样?,看?来是?与三?花关系更近了,便也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哦,对了,说起来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和三?花,就是?你们一直在追寻的那杀妖取丹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玉洲和三?花对视了一眼,道,“怎么?了?怎么?好好地问起这个?来了?” 秦湘叹了口气?,将她与长锦在苍龙山的那些事情快速说了一遍。三?花听到?秦湘问她有没有关于那杀妖取丹之人的线索时,却摇了摇头道:“那人修为很高?,做事又极为谨慎,我虽与他交过?一次手?,却完全不及他,所?以才会落到?人界来,等?我再?回去查探之时,已经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了。” 闻言,秦湘抬起眼眸,问道:“怎么?说?” 三?花拿着筷子抱着饭碗,想了想,叹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原来,在十年前江暮行那杀妖取丹夺取修为的事件之后,此类事件并非是?没有再?发生?过?,而是?发生?得极为隐秘。 因为不同那时沸沸扬扬,被杀的妖全是?大妖,或是?修为极其高?,大规模地发生?此类案件,自然更容易引起妖族族长们的注意。 在江暮行死后,此类案件虽然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是?若以此时的时间线来推算的话,在那之后最早又发生?的一例妖怪失踪案,便是?在八年前。 不过?那次失踪被杀的妖怪并非大妖,大部分的就只是?些妖族里最下层的小妖或是?空有妖力却没有攻击能力压根不能提升修为的妖怪种类。 第59章 点鸳鸯谱 年纪大些的男人好,成熟!!…… 妖界的制度法则在某些程度上与人界相?似,因为失踪的是小妖,且又不是大规模的,妖界官员们自然也没多在意。若是真要?查起来,不仅费时费力,还要?一层一层通报上级妖怪官员,到最后再传到妖族五族族长们手中。 且那段时间妖族因为江暮行杀妖取丹之事失去了?太多大妖以致元气大伤,五族族长也因此?十分烦心,若是这时候再去跟族长们说又有妖怪失踪案,那无疑是撞枪尖上,定是要?发怒的。没妖敢在这种时候再去和族长们说这种话,然后承接他们的怒火。 于是那些妖怪官员们一商量,便就这么想了?,失踪的是小妖,数量又不多,万一就是随便出去玩去了?呢,闹不出什么风险来的。退一万步来讲,到时候要?真是事情闹大了?,是真的又出现了?杀妖取丹修为被夺的事,那就到时候再说呗。想到这,他们便以“已经写了?文?书上报给族长了?,不过流程复杂,需要?时间,请耐心等候”为由,随便打发了?那些来报案的低层小妖怪。 这样的事情一拖再拖,一滚再滚。直到两年后,那些小妖们终于忍不住他们的敷衍了?,既是无奈又是气愤,于是一起联名,千里迢迢来了?妖族五族议事地,拦下了?正?好集完会走出来的五族族长。至此?,这件事情才?算是暴露在了?众妖面前。 然而,五族族长们除了?猫族之外,几乎都?不大愿意相?信这件事,因为在他们眼中,江暮行伏诛那是他们亲眼所见。而且也正?如前面那些妖族官员们所言,失踪的都?是些小妖怪,妖力低微且之间又没有特别的联系,在派遣了?手下前去查探且无果之后,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 将这件事挂在心上的只有猫族,三花暗中走访了?那些失踪相?关的小妖怪,收集线索,整理成档,回?来与猫族族长一商讨,还是觉得这并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如若是自己走失或者不慎去往人间被修仙者捉了?,也只是少之又少极个别的情况,怎会连续好些年都?有这种情况发生?一件两件甚至十件是偶然,但若是加起来上百件呢,就不是偶然了?。 如此?,三花与猫族族长便留心了?,开始探查这些失踪案件。终于在两年后的一个晚上,两妖在调查的时候刚好与那抓妖的凶手碰了?个正?着?,两方交手,猫族族长遭了?暗算,受了?伤,于是三花便一妖追随着?那黑衣人而去,却没想到那人修为如此?之高,结果,就这样受了?伤来了?人间被乔玉洲捡到。 后来,三花伤好之后回?了?妖界,在五族族长聚首的集议会上,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可殿内一众妖界高层对此?事件却只觉得猫族在小题大做。证据稀少,又没抓住凶手,只是走丢几只小妖怪而已,又不是什么修为极高的一方大妖,而且因为六年前那件杀妖取丹的事,妖族本就实力大打折扣,这种时候再因为这种事情去与修仙界交涉,不管交涉成功与否,结果只会是吃亏的。 所以到最后,不仅其他族长们不同意再调查这件事,还勒令猫族也必须停止调查且以后不能?再提起这件事情。但三花和猫族族长还是觉得这事蹊跷,就算不与修仙界交涉,只是为了?给那些低层孤立无援的小妖怪们一个交代,她也必须要?查下去。 “所以,后来我经常往返于人界妖界,但是又是三年马上就四年过去了?,那个人藏得真的太深了?,”三花叹了?口气道,“可能?是那天晚上我与他交手终究还是打草惊蛇了?,那凶手知道有人在调查这件事了?,就更为小心谨慎了?,这些年里,我从未放弃过对他的寻找,可是,毫无线索。”她说完之后,又抬眼向?了?秦湘,“对不起啊,秦湘姐姐,我帮不了?你。” 此?时线索太少,几乎没有。不过方才?听三花说完这些,秦湘觉得三花与猫族长老想得确实是对的,这绝不可能?是一件简单的妖怪失踪案,而且,她总觉得妖界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未免有些太过奇怪。于是她思索片刻,问道:“三花,我想知道妖界失踪的那些妖怪都?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吗?” 听她如此?问,三花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我查过的,失踪的小妖怪分散于妖界各地,都?是些法力低微的小精怪,就算是有法力稍微强悍些的,也不是主攻系妖怪,它?们的能?力最多就是让人做做梦,让树结结果,让草开开花而已。” 闻言,秦湘再次陷入了?沉思,顿了?一顿,她道:“三花,我觉得你可以把搜索角度放在那些失踪的妖怪上来,一个人所有的行为都有他的动机。假设,那凶手与三年前打开厄运之门的幕后之人是同一个,那他不会吃饱饭没事做平白无故地去抓那些平平无奇的小妖怪。” 三花一怔,随即细细想了?一下,便明白了秦湘的意思。 是了?,因为妖界曾经发生过一次这样的杀妖取丹夺取修为的事情,作为妖界之人,她自然就当局者迷了?,所以在再次遇见这样的事情之前,虽然觉得他抓那么多小妖怪很?奇怪,但她自然也还是会觉得那人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对修为高的大妖下手,故而抓那么多小妖怪,想来一个妖海战术?在数量上来抵那种修为高的大妖? 而秦湘作为旁观者,又经历了?苍龙山的那件事,在做了这次抓妖事件与开厄运之门的是同一人的这个假设后,与三花看待问题的角度就自然不同了?。 一个人做一件事,必须就要有他的动机或者目的,没有目的,没有动机,那他平白无故抓这么多小妖怪干什么?所以,站在凶手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他这么做,如果不是因为要?杀妖取丹夺取修为,那就应该是因为这些小妖怪中可能有他需要?的某一种东西,而抓其他妖怪也许只是他故意混淆视线的一种手段。 三花面色凝重?地看向?秦湘,道:“秦湘姐姐,你的意思是,这些妖怪中有那人需要?的东西?” “嗯,我是这么觉得的。” 乔玉洲在一旁听了?两人的分析,也恍然大悟,“是啊,三花,如果以秦湘这个推理方向?来看的话,好像是说得通的。之前我们一直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说不定这确实是一条细节线索。” 三花默然了?一瞬,仔细思量,秦湘想的确实是她之前没想过的,而且推理分析地确实也是十分合情合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展颜笑道:“秦湘姐姐说的没错,等晚些我就给族长传条讯息过去,让他再去仔细查查这些年失踪的妖怪中到底有些什么特殊的。” “嗯嗯,如若有什么线索消息请务必告诉我一份,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说。” “好,这是应该的,”三花点头应了?,“还要?谢谢秦湘姐姐给我提供思路线索,”她说着?,又毫不掩饰地朝秦湘抛去星星眼,“真的,秦湘姐姐你太聪明了?,一语道破的,我就该早点来找你的。” 秦湘是个不经夸的,被她这么一夸,此?时也有些晕头转向?了?,挠挠头笑道:“是嘛。” 三花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呀是呀。” 乔玉洲此?时也没有再与她呛嘴了?,也道:“是啊,秦湘你这回?真是聪明了?。” 三花满眼都?是对她的崇拜这没什么,主要?是乔玉洲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竟然也会说她聪明。秦湘本来还想憋,但那个紧紧压下的嘴角此?时却是憋不住了?,她嘴角高高扬起,半晌,又轻咳一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很?聪明,你们不用再强调了?,哈哈哈哈。” 乔玉洲嘁了?一声,丢下一句“你果然不能?夸,一夸就开染坊”之后便不理她了?,端着?饭碗认认真真扒拉他的饭去了?。秦湘也拿过筷子,半晌,还是没忍住,俯身凑头过去长锦身边悄声问道:“神?君,我是不是很?聪明?” “是的,非常聪明。”长锦笑了?笑,夹起一旁的已经烫熟了?的小鱼丸放进她碗里,“所以奖励你几颗小鱼丸,快吃吧,已经熟了?。” 秦湘双手合十,也笑道:“好的~谢谢神?君~” 四人吃饱喝足之后便回?了?腾岳之巅,谁知却刚好在山门前遇见了?准备过来迎接乔家夫妇的秦叙与明萧长老。 “咦?师父,爹爹,你们怎么站在这儿??”秦湘走到两人面前,问道。 “你乔伯父乔伯母今日?会过来,我和你师父正?巧没事,索性便过来瞧瞧,等等,”秦叙说着?,越过秦湘与长锦,看见了?走在后边的乔玉洲与三花,“嗯?玉洲?你来了??你阿爹阿娘没和你一道?” 乔玉洲也带着?三花走了?过来,与两人见了?一礼,回?道:“阿爹阿娘还在山下镇子中闲逛,我们刚好在路上遇见了?秦湘,便先过来了?。” “噢噢,原来如此?,那你先跟着?阿湘去休息休息。阿湘,你听见没?好好招待玉洲。” “……”虽然秦湘很?想说他都?这么熟了?,不需要?她招待他都?知道腾岳之巅哪是哪。但是腹诽归腹诽,鉴于爹爹曾明确与她强调过,在客人面前不许没礼貌。秦湘还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地朝着?秦叙道,“听见了?,听见了?,那我们走了?,爹爹再见,师父再见。” “走吧走吧,记得要?招待好客人啊。”秦叙转身看向?他们,再次强调道。 秦湘头也没回?,高举着?手摆了?摆,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秦叙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身影感慨地叹息一声。明萧长老听见他叹气,便问道:“掌门何故叹气啊?” “明萧啊,还是你好,楚闵和清桐那是从小就定下的缘分,也算是圆满了?,转眼啊,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秦叙说着?,接着?感慨道,“阿湘如今也算是满了?十七进十八的年纪了?,也该快要?到这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也不知道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喔……” 明萧长老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不远处,秦湘乔玉洲走在中间,长锦和三花一左一右走在两人的身边,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笑了?笑:“所以,掌门你觉得……” “我觉得不重?要?,明萧长老你觉得,阿湘和玉洲?两人走在一起是不是挺配的?”他说着?,看了?明萧长老一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阿湘和玉洲?”明萧长老倒是认真地想了?一想,才?开口道,“这么放在一起看的话配确实是挺相?配的,郎才?女貌,年纪……我算算,玉洲今年应该是有二十一要?进二十二的年纪了?吧?” “是,明萧你没记错,玉洲在他们当中是最大的,比楚闵还要?大一岁,与阿湘相?差四岁,这差距要?我说啊,刚刚好,年纪大点的男人成熟一些,会疼人。” 明萧长老闻言,便笑:“是,掌门你与我说说老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对玉洲颇为满意了??早就有这个心思想撮合阿湘和玉洲在一块了??” “嗐呀,”秦叙摆摆手,“玉洲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孩子不错,与阿湘楚闵清桐也是一道玩到大的,我肯定是满意的,这还用说嘛。不过,我满意也只是我满意,到最后啊还是要?看阿湘与玉洲是怎么想的。” “也是,”明萧长老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方才?跟在乔玉洲身边一道的那个姑娘,脑中灵光一闪,又道,“唉,说起来,掌门,你方才?看见玉洲身旁跟着?的那姑娘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看见那姑娘,”明萧长老顿了?顿,还是道,“我在想,玉洲不会有心仪的人了?吧?不然好好地怎么会带个姑娘在身边呢?” 乔玉洲的那些所谓的花边新闻只在弟子之间流传,还未曾传到过长辈的耳中,所以他们并不知晓乔玉洲在弟子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存在,也不知他曾在弟子之中说过三花是他道侣这件事。 所以,听闻明萧长老如此?一说,秦叙颇为激动,一把?将头转过回?来,盯了?他半晌,才?道,“应该不能?吧?我没听乔兄说起过玉洲有心仪的姑娘啊?明萧你定是看错了?。” “好吧,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掌门不必放在心上。若是真的在意,等乔掌门和掌门夫人来了?,你再好好问一问,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若是没有,确实可以相?接触接触。” “嗯嗯,你说得对,等乔兄来了?,我定要?好好问一问,这可是我家阿湘的终身大事啊。”秦叙一边说着?,一边又叹了?口气。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很?快,便到了?周楚闵和沈清桐成亲的日?子了?。 因为大家都?不喜欢与不熟的人打交道,所以周楚闵与沈清桐的大婚,并没有宴请修仙界内各大小门派前来祝贺,尽管没那么热闹非凡,却胜在场上都?是相?熟相?知的人,舒适自在。 虽然没有邀请那么多宾客前来上门祝贺,但是该有的礼数流程还是样样做到,毕竟是腾岳之巅明萧长老之子与鸿瑛长老爱徒喜结连理,这一切的用度那都?是按照少主规格来操办的。 金色的阳光透过柔软云层,洒在了?腾岳之巅内的每一个角落,今日?的腾岳之巅内,红绸纱幔铺天盖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放眼望去,是一片喜庆祥和的艳丽。 清心殿前,红绸帷幔高高挂起。宾客们陆续前来,与站在门口的明萧长老鸿瑛长老还有秦叙几人贺喜致礼,几人面带笑意忙忙碌碌,一一接待了?之后又相?互恰聊客套了?几句,之后才?让弟子们将人引进大殿内坐下。 此?时还未到吉时。房间内,沈清桐一袭火红嫁衣,韶光流传,不似她平日?里素雅洁净的模样打扮,今日?的她黛眉轻染,丹唇点翠,妆容娇艳,比起平时的温婉,更多了?丝妩媚。 秦湘站在她身后,将那支金步摇簪入沈清桐的云鬓之间,又转而坐在她身边,看着?铜镜内那个面若桃花笑意盈盈的女子,秦湘笑道:“这套头面我果然没选错,清桐姐姐带上可真好看。” 沈清桐转头看向?她,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膝盖上握住,拍了?拍,“阿湘的眼光定是极好的,还要?多谢阿湘,让阿湘破费了?呢。” “没事没事,”秦湘赶紧摇头,“清桐姐姐喜欢就好,本来我还说要?拿下群英论剑大会的魁首,将那几瓶珍品丹药一并拿给清桐姐姐你做嫁妆,可惜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发生那样的事。” “没关系了?啦,你楚闵师兄拿了?也是一样的,这次是意外,我相?信,以阿湘的实力,魁首不在话下。” 第60章 红绸喜宴 一拜天地…… “嗯嗯,”看着沈清桐满脸开心幸福的笑意,秦湘也握紧了她的手,感慨道:“清桐姐姐,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好快呀,你终于和师兄成亲了,师兄可真有福气。”顿了顿,没忍住,红了眼眶。 “阿湘,你怎么突然就哭了?”沈清桐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愣了一瞬,赶忙伸手抚上?她的脸,为她轻轻拭去那眼角的泪,柔声道,“不要?哭,不要?哭,清桐姐姐又不会?走,成亲了也会?一直在腾岳之巅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秦湘摇摇头,又吸吸鼻子?,笑道:“我这?是高兴地哭,我高兴。” “傻瓜,”沈清桐摸了摸她的头,“你这?么容易哭,以后你成亲的时候不得哭得更凶啊?”她说着,下一刻便?拉着她的手,笑道,“说起来?,我们阿湘明年也要?满十八了,不知道有没有心仪的人呀?” 听着她话里的打趣,秦湘的脸倏尔就红了,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俊雅至极的脸来?,他支着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一抬头,便?能一直看见这?道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给她所有回?应。 沈清桐原本?也是随口一说打趣她的,却没想到?能看见秦湘这?副模样?。这?一卡壳,这?一脸红,这?一沉默……在这?诡秘的气氛当中,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便?惊奇道:“阿湘真有喜欢的人?是哪家公?子??我们认识吗?” 见秦湘继续沉默不语,沈清桐猛然一顿,小小地“啊”了一声,道:“不会?是席清长老吧?” “啊,清桐姐姐你不要?说了,”秦湘一听到?这?个名字,便?心口发烫起来?,她又惊又羞地就想去捂沈清桐的嘴,可一想到?沈清桐等下还要?去参加婚礼,手伸到?半路又生生地收了回?来?,跺脚道,“清桐姐姐,好姐姐,不要?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沈清桐保证道,半晌,停顿了一下,又道,“阿湘,其实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件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害羞。” 秦湘沉默了片刻,突然道:“清桐姐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嗯……大概就是每当看见对方,就会?觉得莫名欢喜,没看见对方,就会?无比思念。当他出现,就会?占据你的视线,让你想关注对方的每一个举动,还总想对他好,想和他分享你的乐趣,也想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秦湘坐在一旁听着沈清桐说,她每说一条,她就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掰下一个手指,直到?说到?最后一条,她叹了口气,没救了,全?中!事实证明,她就是喜欢长锦!!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大逆不道的思想的?他可是神明啊,她怎么可以对他有这?种心思呢?就算说了,她和他会?有结果吗? “而对我来?说,”沈清桐不知道秦湘此时脑中在放烟花,她还在说着,目光温柔,如晨曦中的一缕暖阳,柔和而明媚,“喜欢,就是我想一直看见他。” 闻言,秦湘愣住了,她的思绪被拉回?,她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沈清桐。好像从她很小的时候起,沈清桐与周楚闵便?一直在一起了,她还从未见过沈清桐这?么直白明确地表达出过对周楚闵的喜欢,她也不知道沈清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周楚闵的? 秦湘是个直接的人,她很好奇,于是便?直接问了:“清桐姐姐,说起来?,我都一直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才喜欢上?师兄的呀?” 沈清桐想了想,笑了笑:“因为那时我想看见他,而他也正好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嗯?”秦湘不明白,疑惑地看向沈清桐。 “我刚来?腾岳之巅那段时日,终日抑郁寡欢,因为没办法从失去爹娘的恐惧中走出来?,所以日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同门的师兄师姐们偶尔会?来?看我,但是因为我一直都是这?样?,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拿我怎么办,渐渐地便?不来?了,只有一个人不管我同不同他说话,理不理他,他都会?来?。” 秦湘小声问:“就是师兄吧?” “是啊,”沈清桐微笑着,声音中的温润不可言说,她抬眼盯着那铜镜旁边覆着的红绸瞧了一会?儿,半晌之后,她又将视线转了回?来?,放在了秦湘脸上?,“我记得那天已经很晚了,可他却还是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是我太漠然冷淡,连他也受不了了。其实我自己也讨厌那样?的我,但是我没办法改变那时的我,我感觉我的时间在爹娘死去的那晚就停滞了,剩下的我就是一具躯壳。” 听她此时提起这些事,秦湘心中涩然,她怔了怔,抱住沈清桐轻轻拍了几?下,温声道:“清桐姐姐,没事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在。” 沈清桐看着她眼中的关切,也拍了拍她,示意没事,“嗯,我知道的,现在我已经看开了。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那后来?呢?后来?师兄那天晚上?来?了吧?” “嗯,他来了。我以为是他对我生厌了,但他却没有,我看着他急冲冲地朝我跑了过来?,然后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对不起啊,因为跟着师父下山除祟,那妖邪难缠了些,所以来?晚了。”沈清桐微笑着,“阿湘,你知道吗?你师兄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好傻,像个傻子?。” 沈清桐虽然嘴上说着周楚闵傻,但秦湘看得出来?,她眼里,满含的都是喜欢与幸福。 于是秦湘也笑,“所以清桐姐姐你就是那天晚上?打开门,看见楚闵师兄风尘仆仆地站在你面?前的那个瞬间,喜欢上?他的?” “是的,”沈清桐点了点头,“所以对我而言,喜欢就是我想一直看见他。” 秦湘心中感慨,那种因为别人的幸福而感到?开心的情绪将心填满。她道:“以后师兄也会?一直在清桐姐姐身旁的,只要?你想,他会?一直在的,清桐姐姐你要?一直幸福下去。” “嗯,阿湘也是,要?一直幸福。” “咚咚咚,”房间的门扉被人敲响,有女弟子?的声音在外面?轻声响起,“秦师姐,沈师姐,吉时已到?,该去清心殿了。” “好,这?就来?了。”秦湘起身,朝着外面?道,说完,又转过头来?,将一旁红木托盘上?的红色金丝盖头拿起,“清桐姐姐,走吧,我带你去找师兄。” 沈清桐一笑,柔声应了,“好。” 清心殿外,周楚闵一袭大红喜服,站在殿门处不断地踱着步子?张望着,一边张望,一边还不断做着深呼吸。乔玉洲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这?副样?子?,打趣道:“行了啊,放轻松,瞧你这?副德性,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紧张激动的样?子?呢。” 周楚闵深吸了一口气,脚步一顿,眼睛一亮,看见不远处秦湘携着一身嫁衣如火的沈清桐缓缓走来?,他眨了眨眼睛,僵了一瞬,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走到?乔玉洲面?前,急道:“你快看看,我还有没有哪里没整好的?衣服,头发,随便?哪里都看看。” 乔玉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左右看了看他,笑道:“好得很,好得很,哪里都很好。你就是太紧张了,终于要?把清桐娶回?家了,心中高兴地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紧、紧张,原来?成亲是这?样?的感觉,”周楚闵站定,叹道,“我感觉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了。” “好了好了,整理一下你的情绪,别抖了,”乔玉洲往那边瞧了一眼,“秦湘她们来?了。” 人在着急的时候就会?很忙,周楚闵往那边瞧了一眼,看着秦湘与沈清桐越走越近,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也越跳越快,就快要?跳出胸腔。他手脚无措地一顿忙活,这?才赶紧在原地站定,带着期许与激动的心情看向那方。 秦湘扶着沈清桐走到?两人身边,沈清桐盖着盖头,看不到?这?边方才的那一番光景,但秦湘眼睛可尖,老远便?瞧见了她师兄在这?左走右走,一副站立难安的样?子?。她笑道:“师兄,你知道吗?我从远处看着,你方才都同手同脚了。” “阿湘。”周楚闵心一咯噔,愣了一瞬,方才收拾的镇定倘然无存,“你莫要?取笑我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师兄你今天真俊朗,和清桐姐姐简直就是郎才女貌,绝配。” “好了,有什么话留着到?时候再说吧,吉时已到?,你们该进去了。”乔玉洲拿着一旁托盘的红绸走了过来?,打断了这?边两人的话头。 秦湘将那红绸拿在手里,一头递给周楚闵,一头递给沈清桐,顿了一顿,微笑道:“好了,师兄,清桐姐姐,你们进去吧。” 殿门缓缓开了,殿内宾客纷纷侧目而望。周楚闵做了个深呼吸,低眉垂眼看向身旁站着的沈清桐,心中柔软且甜蜜,他轻声道:“我们走吧,清桐。” 沈清桐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她知道,他此时的心情一定和她是一样?的。她点点头,两人相携缓缓走进殿中。 一日为师,终生为母。作为沈清桐的师父,鸿英长老一早便?与明萧长老一同坐在长辈席位上?等着二人的到?来?。沈清桐与周楚闵在一旁司仪的主持下,跨过火盆与马鞍,等到?了殿内二人的面?前,便?开始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司仪的指引与殿内所有宾客的见证下,二人三拜又三起,鸿英长老看着面?前的爱徒,终究是没忍住,一声感叹,红了眼眶。明萧长老瞧着她,宽慰道:“鸿英啊,这?个时候也不兴哭啊。” 鸿英长老笑了笑,抽出了块帕子?擦了擦眼角,“我这?是高兴啊,看着孩子?们,我高兴。” 同样?落泪的还有站在大殿门口的秦湘,她看着二人那一双相伴的身影,心中的激动与欣喜满然溢出,她微笑着,眼泪也顿然滑落。 站在她身边的乔玉洲瞧见她,仿佛一脸见鬼了的模样?,震惊地看着她,“秦湘,你在哭?!” “怎么了?”思绪被他拉回?,秦湘伸手擦了擦眼泪,“我这?是为清桐姐姐和师兄高兴,原来?看着别人幸福是这?种感觉,激动到?想哭。” 乔玉洲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笑道:“别哭了,擦擦吧,你哭着可太吓人了。” “……”秦湘所有的感情瞬间被他这?句话打破,她恶狠狠地看向了他,然后没好气地瞪着他,那眼神简直就是一眼得见地、明晃晃地写着,你想死!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乔玉洲现在怕是尸骨无存了。秦湘用那种“我杀了你”的眼神恶狠狠地盯了他一会?儿,良久,才挪开眼,一把将他递过来?的帕子?薅了过来?,“乔玉洲,你运气好。” “嗯?”乔玉洲乐呵呵地瞧着她。 “遇上?的时机不对,不过你最好别逼我。” 乔玉洲接着逗她,“最好别逼你?你想干什么?” “别逼我在快乐的时候弄死你。”秦湘说着,缓缓举起手,在两人面?前,紧紧地捏了捏。 “哈哈哈哈,好好好,”乔玉洲笑了一阵,才推开她的手,“行了行了,收起来?,收起来?,我错了,你哭得很好看,很好看,一点也不吓人,走吧走吧,开席了,去吃饭吧。” 看他认错求饶的速度挺快的份上?,秦湘也没再和他多计较了,哼了一声,收回?了拳头,两人便?一同朝着殿内走去。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两人方才在殿门口的这?一幕,正被殿内暗中观察着的秦叙与乔氏夫妇尽收眼底。 经过上?次在山门口与明萧长老的一席肺腑之言的谈话之后,秦叙便?觉得他言之极其有理,于是在乔氏夫妇过来?了之后,便?“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二人关于乔玉洲的情况。 乔氏夫妇并不知道三花在自家儿子?心中是心上?人这?样?的存在,只知道自家儿子?救回?了一个妖族女子?,但人妖相恋的情况在修仙界几?乎没见过,而且自家儿子?也从未说过自己有心仪女子?这?种事情,故而夫妇俩压根也没往这?方面?去想过。只当是自家儿子?心善,这?次三花与他们一起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三花认识秦湘,所以来?的。 综上?所云云,再加上?这?个年纪的人对于这?个年纪的子?女操心的也就那档子?终身大事。故而在秦叙与乔氏夫妇俩才开口问了一句关于乔玉洲的事情时,夫妇俩对视一眼,立刻就表达了他们也想说说秦湘与乔玉洲的事。 于是双方家长一拍即合,想到?一起去了。这?十天半个月里,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秦湘与乔玉洲,隔得远了,他们看不见也听不清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是远远看着,就是觉得有戏!特别有戏! 就比如刚刚,站在身边的人才知道秦湘与乔玉洲方才发生了什么,可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秦湘看着周楚闵与沈清桐的婚宴,感动落泪,然后乔玉洲一下就关注到?了她的情绪,还递上?手帕。 秦叙很激动:“乔兄,你看见了吧?!” 乔掌门乔修远更激动:“看见了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玉洲这?小子?,还算是有点脑子?,挺会?关心和照顾人的嘛!!他和阿湘,还真是挺般配的!!” 秦叙肯定道:“是啊是啊,看这?个样?子?,我觉得他们俩之间有戏!” 乔夫人也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小声些,孩子?们过来?了。” 秦叙笑道:“过来?了正好,现在是个好机会?,刚好问问孩子?们自己对对方的想法。” 乔修远认同道:“是啊是啊,我们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用,最后还得看孩子?们自己的想法。” 于是两个父亲一拍即合,看着秦湘与乔玉洲落在在长锦与三花那一桌,又是长锦与三花坐最边边上?,秦湘与乔玉洲坐在两人中间的坐法。 其实这?个坐法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一开始秦湘与乔玉洲作为四人中相连接的人,他俩坐中间才不会?尴尬。但是此时落在本?来?就被假象蒙蔽了双眼的秦叙与乔氏夫妇眼中,问题可就大了! 两人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找了个机会?走了过来?,坐在了几?人的这?一桌。 秦湘几?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对面?跟做贼一样?走过来?坐在面?前的两人,皆是一愣。 秦湘眨眨眼,莫名地觉得她爹和乔伯父脸上?的笑容好可怕。乔玉洲看着对面?自家老爹与秦伯父在自己与秦湘身上?打量的目光,顿时也大感不妙,心中发毛。 场上?的气氛一下陷入了诡秘的尴尬,秦湘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先开口了:“爹爹,乔伯父,你们这?是在干嘛?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第61章 进退失据 理智坍塌,深陷其中,无法自…… 秦叙与乔修远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地轻咳一声。乔修远看着秦湘,问道:“阿湘,你觉得?玉洲怎么样??” “嗯?”秦湘有些莫名其妙,但碍于?长辈在场,想了?一阵,老实道,“挺好的。” 然后秦叙也看向乔玉洲,语重心?长地唤道:“玉洲啊。” 乔玉洲闻声抬眼看向他,在他没开口之间就?先入为主了?,轻声道:“秦伯父,你不会是想问我觉得?秦湘怎么样?吧?” 秦叙一顿,旋即笑开了?,“是啊,乔兄你看,玉洲真聪明,所以你觉得?阿湘怎么样??” 乔玉洲顿了?顿,也捡用了?秦湘的答案,回答道:“挺好的。” 秦湘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看着对面两人眼睛发亮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了?忍,没忍住,奇怪道:“爹爹,乔伯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呀?奇奇怪怪的今天。” 秦湘年纪小没经历过这种事,自?然不知道长辈们心?中打的算盘。乔玉洲坐在那,看着他爹和他乔伯父两人目光一直在他和秦湘身上徘徊,嘴角的笑意更是压不住,他便已经料到他们要?说什?么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打断,可终究慢了?一步。 果不其然,只见他爹上下嘴皮子一动?,开口就?是一句:“乔伯父还想干什?么呀,就?是看着楚闵和清桐都已经成亲了?,你和玉洲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是乔伯父看着长大?的,方才你也说觉得?玉洲很好,所以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做我儿媳妇?” 这话一出,除了?他与秦叙是满脸期待与兴奋外,其余四人,皆是各有各的好看。 长锦与三花皆是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乔玉洲立即道:“爹!你在说什?么胡话?!喝酒喝多了??!” 秦湘一口茶水差点呛死,猛地咳了?一阵之后,才满脸惊愕道:“是啊,乔伯父,你不要?开玩笑了?,这玩笑可太吓人了?。” 秦叙与乔修远又对视了?一眼,也有些发愣,事情的发展怎么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秦湘与乔玉洲的反应不该是这样?啊? 于?是秦叙琢磨了?一会儿,琢磨不出来,便直接说道:“你看你爹和你乔伯父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阿湘你不是觉得?玉洲挺好的吗?玉洲你不也是觉得?阿湘挺好的吗?怎么就?是在开玩笑了??” 秦湘急了?,她?已经知道自?己喜欢长锦这件事了?,自?然就?不能允许自?己与任何不相干的男的扯上这种方面的关系,相干的也不行。 于?是她?忙反驳道:“挺好的也只是挺好的啊,不能说因为我不喜欢他我就?觉得?他这个人不好了?吧?相反的,我觉得?他挺好的也不代表我就?喜欢他啊。爹爹,乔伯父,我只是把乔玉洲当成朋友,绝对不能和他在一起。” 见他爹又要?开口,乔玉洲也紧接着道:“是啊,爹,秦伯父,我觉得?秦湘挺好的,也只是朋友妹妹般的好,我们太熟了?,真的,我把她?当亲妹妹看,你见过哪家哥哥能和亲妹妹在一起的吗?” “……”见两人反驳地如此激烈,对面二人也是呆了?一瞬,半晌,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试试吗?万一你们就?是这一对人呢?” “不可能,”秦湘与乔玉洲同时?道,“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会有。” 听着两人默契十足又斩钉截铁的语气?,秦叙与乔修远心?中的那点希望算是彻底被?打碎了?,虽然他们是真的挺想做各自?的亲家的,但是孩子们不愿意,他们又不能将人绑了?去拜堂。 半晌,只能留下几句好吧好吧,我们只是提一提之类的云云,然后一边叹息一边不甘心?地离去。 他们是走了?,可这一桌上的气?氛却因为这个话题开始莫名地诡异起来,尽管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桌上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尴尬地笑一笑,心?事重重地吃着碗里的饭菜,沉默…… 是夜,秦湘心?中闷堵,便坐在屋檐上看星星。为了?增加点氛围,她?还将她?爹藏的几壶酒也翻了?出来,一起搬到了?屋檐之上。心?情堵闷的显然不止她?一人,看着屋檐下站在的三花,秦湘怔了?一怔,举起手中系着红色流苏穗子的小圆酒壶朝她?晃了?晃,笑道:“小三花,一起来看星星吗?” 三花顿了?一顿,旋即足尖一点,飞掠而起。她?在秦湘身边坐下,表情沉闷。 “怎么了?不开心吗?”秦湘又开了?一壶酒水,递了?过去,“喝吗?” 三花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壶,捧在手心?里。月色如水,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顿了?顿,还是开口道:“秦湘姐姐,你会和乔玉洲在一起吗?” “嗯?”闻言,秦湘一愣。看着三花垂着的眼帘,一双碧蓝色眸子里盛满失落,周身也萦绕着一层阴霾。见秦湘很久都没有回答,三花便抬起眼,看向她?,再次问道:“秦湘姐姐,你会和乔玉洲在一起吗?” 秦湘怔了?一下,而后,轻轻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三花的头,温声道:“不会,我那时?候不是就已经说过了吗?他不是我喜欢的人,而且乔玉洲也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我知道……”三花闷闷道,“可是你爹爹和他爹爹,很希望你们在一起……” “他们希望是没有用的,我们愿意才行,如果我们不愿意,没有人可以逼迫我们。”秦湘一边说着,一边拿酒壶碰碰她?手中握着的那个,“所以你不要?难过啦,我和乔玉洲是绝对不会在一起的。” 闻言,三花一僵,别过脸去,半晌,才道:“我才不是因为他难过呢,我开心?得?很。” “噗嗤,”秦湘被?她?逗乐,低低地笑了?一阵,三花转过头来,一脸羞恼,“秦湘姐姐你笑什?么?” 秦湘心?中一动?,在这几下当中也隐约明白过来了?三花心?中可能也是有乔玉洲的,看来那家伙并不是单恋无果啊。不像她?,她?与长锦,会有未来吗?没有吧? 想到这,她?心?中酸涩,仰头喝了?一口酒,又转头伸手戳戳三花的额头,笑道:“我笑啊,有个小傻瓜口是心?非,明明在意得?很,还要?装作不在意。” 许是秦湘眼中的情绪太温柔,又或者是气?氛刚好,三花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倒也没有再否认,“好吧,瞒不过秦湘姐姐,但我只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乔玉洲,你不许和他说。” “好,我保证,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秦湘笑着举起三根手指,“所以,小三花你老实和我说一说,其实,你是不是是喜欢乔玉洲的?” 三花别扭了?一会儿,像是怕丢面子似的,一脸不情愿地道,“嗯……喜欢,”说完,便有些后悔似的,又改口道,“不过没有那么多喜欢,就?一般喜欢吧。” “嗯?”秦湘惊道,“那你们为何没有在一起?” 说起这个,就?像是点到了?三花心?中的某个点一般,她?愤愤道,“我们为何要?在一起,乔玉洲那个呆瓜,他又没有先和我说喜欢我,我才不要?和他说呢。” 闻言,秦湘更惊了?,没有先说的意思?是,三花知道乔玉洲喜欢她?这件事?她?感觉她?好像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味,好奇大?过于?理智,于?是她?道:“先说的意思?是……” “他喜欢我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我又不是傻子,他那么明显我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和我说过喜欢我这件事,他个呆瓜,不和我说喜欢我,又要?对我那么好,真的特别气?人,秦湘姐姐你知道吗?有个时?候,我超级超级想揍他一顿的,撩拨人,让人对他动?心?。可我有时?候又觉得?他若即若离,让我觉得?我错了?,他其实不是喜欢我,秦湘姐姐你说说,乔玉洲他是不是特别欠揍?你说他不会是想让我先说喜欢他吧?我是不会说的,打死也不会先说的……” 三花话匣子打开,一箩筐一箩筐地往秦湘这儿倒,一边吐槽,一边愤愤,酒壶在她?手中被?捏得?铁紧。秦湘揽着她?,在她?肩膀上拍拍,顺着她?的话一起忿忿道:“原来是这样?,乔玉洲也太欠揍了?,下次我帮你揍他,狠狠地揍他……” 两人又就?着揍乔玉洲这个话题狠狠地聊了?一会儿,经过这一通发泄,三花脸上也情绪也变得?轻松和舒畅起来。秦湘灌了?一口酒,而后道:“现在舒服多了?吧?” “嗯,好多了?,谢谢秦湘姐姐。”三花点点头,转而看向秦湘。 “不客气?。”夜风吹起了?她?的发丝,三花看着她?笑着,可笑着笑着,就?见她?垂下了?眼睛,愣愣地盯着手中的酒壶发呆。 呆了?一会儿,又狠狠地灌了?一口。三花偏头看了?秦湘一会儿,开口了?:“秦湘姐姐。” “怎么了??”秦湘看向她?。 “你也可以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屋檐上喝酒啊?”三花轻声道,末了?,又补上一句,“不要?和我说你是在看星星,你知道我不会相信的。” 秦湘本来确实是想这么说,见她?如此,对上了?她?的眼睛,良久,转而失笑:“三花你真是……” “所以秦湘姐姐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跟我说说的,我能帮你一定会帮你的。” 也许是三花的语气?太过诚恳,秦湘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她?愣愣地抬头看向远方,那是长锦住的西院的方向。 良久,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酒壶上的红色穗子,苦笑道:“三花,我喜欢了?一个人。可是我发现我好像不能喜欢他,因为他有他的责任,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结果,他可能未来有一天会消失,而且,这一天可能是半年,可能是一年……所以,这么一想,我们之间……我……不能喜欢他……可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喜欢他……” 秦湘说着,倏尔一笑,心?中怅然若失,笑着笑着,就?莫名地红了?眼眶。原来,喜欢是这样?的一种感觉,让人又酸又甜,若得?若失…… 秦湘自?己没见过自?己这副模样?,三花也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看着她?嗒吧嗒吧就?下来的眼泪,三花简直都要?吓死了?,手脚无措地伸手帮她?擦眼泪,一边擦一遍急道:“秦湘姐姐,你别哭呀。” 秦湘也伸手擦了?擦,又笑道:“我没事,就?是一下子这个气?氛到了?,没忍住。” 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三花抬手怒给了?她?一个猫猫拳,秦湘哈哈笑着,心?甘情愿地受了?。 夜风轻轻地吹过,吹起了?两人散落在肩头的发丝,也吹响了?廊檐下玲珑精巧的风铃。月色下,屋檐上,两人碰了?碰手中的酒壶,仰头饮尽。 三花看着面前?发呆的秦湘,抿了?抿嘴唇,沉默几许,最终还是道:“秦湘姐姐,如果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人,那就?喜欢吧,不需要?控制自?己。” “喜欢一个人是当下的事情,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那都是未来。正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才更加需要?珍惜,不然在这些时?间里秦湘姐姐你因为不敢,不能,到最后,留下永久的遗憾。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秦湘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才笑着揉揉三花的头,“所以小三花的意思?是让我去告诉他我的心?意?”顿了?顿,又道,“你怎么说起我来一套一套的,怎么一到你自?己身上就?变成笨蛋了??” “因为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啦,”三花将她?脑袋上的那只手抓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望向秦湘,“乔玉洲那样?的他要?知道我喜欢他,不得?得?寸进?尺嚣张成什?么样?,他不先说我是打死也不会先说的,反正来日方长。” 秦湘想了?一想,轻声笑开了?,点点头,“好像你说得?也是。” “是吧,我可是我们族里最聪明的,”三花得?意道,“所以秦湘姐姐,你也认同我说的了?吧?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你那么好,我不想你后悔。” 两人目光交汇,几许沉默,秦湘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过视线:“我不想后悔。” 这边两人已经解开心?结,一身轻松地坐在屋檐上喝酒看星星,那边同样?心?乱的长锦却还陷在一片惴惴之中。 西院里,一片漆黑,长锦盘坐于?案牍之间,他皱着眉头紧闭双眼,手指捏诀,又布了?一个清心?决施于?周身。 自?从今日在喜宴上看见秦叙想撮合秦湘与乔玉洲这件事之后,他就?一直心?绪不宁,后来身旁有长老弟子还是掌门来与他说话,他其实都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脸上佯装无事地笑着,可满脑子,满心?里,只有一件事,秦湘已经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他却连一句喜欢她?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对她?起了?这种心?思?,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将他带回腾岳之巅?还是花溪镇那一战中她?以背相抵护在他面前??亦或是后来在渡天殿前?她?说喜欢他,需要?他之时??他越想捋清楚,就?越捋不清楚。 思?来想去到最后他只清楚了?一件事,比起秦湘需要?他来讲,反而更加是他需要?她?,他离不开她?。 虽然今天在席间,秦湘是拒绝了?乔玉洲。可长锦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她?只是恰巧不喜欢乔玉洲而已,可日后,终归还是会有喜欢的人,然后与那人携手同行,相伴一生。至于?他在人间与她?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一般,他给不了?她?任何,又怎敢误她?? 明明知道不可以,可为何还是会任由自?己就?这样?清醒地沉沦下去? 他想走出这个漩涡,可却发现越挣扎就?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清心?诀是无法让他此时?混乱的思?绪清净下来了?,长锦烦闷地睁开眼睛,默不作声地盯着案牍上的书?卷看。那书?是秦湘带来的,说是怕他无聊给他解乏用的,此时?看着它,秦湘那天的每一句话语,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又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门扉被?人敲响,秦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神君,你在吗?” 长锦心?下微动?,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他怔怔地盯着那扇门扉,此时?,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与他一门之隔的地方,他想当做没听见,不回应,这样?她?便会走了?吧?可这个念头在秦湘开口叫第二声神君之时?便被?狠狠杀死在了?他心?中,他还是没办法不回应她?。 “来了?。”他起身,走了?过去,刚拉开门扉,秦湘便一把栽进?了?他怀中。 长锦一惊,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便已经先扶上了?她?。看着她?怀中抱着的小红泥酒壶,他怔了?怔,才闷闷地开口,问道:“你喝酒了??” “一点点,”秦湘眯着眼睛,朝他嘿嘿一笑,又越过他朝房间里看了?看,“神君你今日为何开门如此慢?还不点灯,是睡着了?吗?” 长锦别开脸,道:“是睡着了?,然后听见你敲门,又醒了?。” “哦,”秦湘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神君要?跟我一起去看星星吗?今晚上的星星特别好看。” 第62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喜…… 长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着秦湘一起爬上西院的屋顶的,看着身?旁一脸似醉非醉似清醒非清醒的秦湘,他一声暗叹,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惆怅,想要离她远些,真的好难。 夜间?清凉的风吹拂着,秦湘双手撑在两边,仰着头,看着漫天星空,任由着清风一阵一阵地从她面颊上轻拂而过。月色如水,星河灿烂,两人都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出声。 不知坐了多久,秦湘才开口唤他:“神君。” “嗯?”长锦声音淡淡地,虽然听不出其中的情绪,但还是有应必回。 秦湘转头,忽然道:“今日在席间?,爹爹与乔伯父的话都是胡乱说的,他们只是因?为看见清桐姐姐和师兄成亲了,所以一时感慨才这?样的。” 长锦一愣,秦湘的话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是在向他解释吗?皎洁的月光柔柔地洒在秦湘娇俏的脸庞上,秦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也?目不转睛地对上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秦湘看着面前的长锦,看着他眼中同样包含着的复杂的情绪,心?中一怔,她想到了三花的话,她不想后悔,她想喜欢面前这?个人。 心?脏徒然发烫,其实今晚的她也?是故意的,她怕太?清醒了有些话她说不出来,故而借酒壮胆。此时被?这?凉风一吹,虽然脑子已经清醒了许多了,但支撑她把那些话说出口的话也?够了。 秦湘盯着他又?看了许久许久,才又?唤道:“神君……” 长锦也?答:“嗯……” 秦湘声音颤抖,心?跳的声音也?在寂静的夜色之中被?无限放大,她盯着他,正经且严肃道:“我不喜欢乔玉洲。” 长锦眼睫动了动,半晌,才道:“我知道。” “我喜欢你。” 心?脏骤停了一瞬,长锦看着对面姑娘眼中的认真与赤忱,僵了良久,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中却一片空白。 秦湘一鼓作气,脑子发昏,口中还在继续说着她心?中那些想说的话:“神君,我喜欢你,不是信徒对神明?的那种崇拜喜欢,也?不是觉得是因?为你对我好的那种喜欢,是我想与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夜风习习,长锦看了秦湘许久,脸上看不出情绪,就?在秦湘以为长锦不会给她任何回应之时,他忽而一声叹息,然后转过了脸去,不知在盯着些什么,声音无喜无悲。 “可是,秦湘,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没有未来?幕后之人还没有出现,魔主也?还没有找到,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发展到最后会怎样结束,可能我会消失,可能我会接着去封印厄运之门,秦湘,我不能许诺你任何,我们之间?可能没有未来。” 他顿了顿,又?转过脸来,望向秦湘,声音轻淡,一字一句道:“秦湘,如果我们要是没有未来怎么办?你怎么办?所以,你不能和我在一起。” 秦湘一愣,怔怔地盯着长锦望过来的眼睛,她没想过会得到长锦这?样的回答。他没有说是因?为不喜欢,他说的也?是她之前一直担心?害怕的问题,怕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如果是在这?之前秦湘也?会觉得没有未来所以还不如不说,可如今,她不这?么觉得了。 于是她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想想未来,我只想当下,神君,我之前便说过,未来是个未知数,我只知道如果现在我没有让喜欢的人知道我喜欢他,这?才是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正因?为时间?是有限的,才更加弥足珍贵,我不想日后回想起来,再追悔莫及。” 长锦听到这?句话,看着面前那个眼神里满是执拗与坚定的姑娘,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颤抖着,呼吸沉重,只觉得心?中那些坚固起来的高墙已经摇摇欲坠,只要再轻轻一推,便能彻底崩塌。 四下寂静,耳边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秦湘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长锦,他目光中的神情是那么无波无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湘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等待审判结果的囚犯一样,心?中的一腔热意在这?时间?的煎熬之中也?不断、不断地变凉下去。 两人又?沉默了一段时间?,秦湘受不了这?个凌迟般氛围了,她突然有些想哭。 于是别开眼,故作轻松地叹了一口气,道,“神君你别这?样看着我了,如果我让你为难了的话,那你就?当作没听过就?好了,”低头摩挲着手中的酒壶,顿了顿,“是我的私心?作祟,我不知道别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知道我喜欢一个人我就?一定要让他知道。” 秦湘说着,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觉得鼻子很酸,不能在他面前落泪,太?丢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朝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喜欢神君这件事只是我自己的事,就?算让神君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的,所以神君你不必有任何负担,不必露出这么凝重的神情来。” 闻言,长锦一怔,他看着秦湘微微发颤的肩膀与红润的眼眶,心?中涩然。僵了很长时间?,他才眨了眨眼,缓缓抬起手,想要帮她擦擦眼泪,可是秦湘却先一步转回了头,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倏尔起身?道:“好了,今晚可能确实是我酒喝得有点多了,我先回去了,多谢神君你陪我看星星。” 秦湘转身?,她仰头看了看,又?转了转眼珠,似乎想将溢出的泪水倒回去。然而,在她正准备起身?离去之时,手却忽然被人握住了。仿佛被刺了一下,秦湘身?体一僵,还未等她回头,长锦便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秦湘双眼蓦地睁大了,她能感受到身?后的人那沉重的呼吸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响起,她喃喃道:“神君?” 长锦紧紧地抱着秦湘,身?体是颤抖的,心?脏是如擂鼓般的。看着秦湘哭着的样子,他脑中一片空白,听着秦湘说的话,他心?中难受,就?如刀割一般。 这?个人啊,明?明?自己已经那么难受了,却还要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来安慰他人。看着她准备离去的那一瞬间?,长锦就?知道,所有的理智全部坍塌,他终究还是逃不过。 他想,哪怕只有一天也?好,他想和她在一起。 他闭上双眼,声音颤抖,“秦湘,别走?,别走?……” 秦湘一怔,半晌,苦笑道:“为什么不走??神君你又?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走??不要让我更难堪了,让我走?吧。” “不,不是的,”在这?一刻,私欲战胜了理智,已无退路。长锦连忙道,“我说谎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闻言,秦湘再也?忍不住了,肩膀颤抖,片刻之后,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奔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听见这?句话之后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心?中除了高兴意外,还夹杂着些什么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泪水滑落脸颊,秦湘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顿了半晌,她才缓缓伸手,叠上了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长锦身?体一僵,他在颤抖,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也?在颤抖。 秦湘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再离去。 漫天星辰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过了很久很久,秦湘才冷静下来,轻轻拍了拍那只搂在她腰际的手,柔声道:“神君,好了,先放开我。” “不,”长锦立刻拒绝,将她搂得更紧了,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声音嘶哑低沉,“不行,我一放开,你就?会离开,我不能放开。” 闻言,秦湘一怔,半晌,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她颈间?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了,我不会走?的,我就?是脚麻了,咱们换个姿势好吗?” 听着她的话,长锦也?呆了一瞬,脸很烫,心?跳很快,他抬起脸,好半晌,才赶紧松手放开她来,坐在她身?边。得到了解放,秦湘也?慢慢地动了一动,等到血液通畅,双腿的麻劲过去,才转过身?来,与长锦面向着同一方向坐着。 两人中间?隔了几寸的距离,默默无言了一阵。长锦余光看着秦湘放在身?旁的手,脑中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秦湘一僵,心?中仿佛跟在放烟花一样,但面上却还极力保持着镇定,神色自若地看着天幕上那些她压根看不进脑子里的星星。 两人都没有说话,秦湘也?没有将手收回去,在再一次试探之下,长锦终于伸手,将秦湘的指尖攥握在了掌心?里,然后顺着她白皙柔软的五指缓缓地滑落下去——掌心?贴合,十指相?交。 须臾间?,秦湘只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云层里。大脑发懵,有种飘飘欲仙晕晕乎乎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长锦。那边长锦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也?在强作镇定,只是看着前面的亭台楼阁,却不敢转头对上秦湘的视线。 秦湘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廓,不禁一愣,原来,这?个人,比她还容易害羞,不过,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她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又?朝他坐得近了一些,然后与他一起看着面前的夜色如水。 又?坐了很久很久,秦湘动了一动,将头靠在长锦的肩头。在靠上去的那一瞬间?,长锦整个人都僵硬了须臾,秦湘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唤他:“神君。” “嗯?”长锦还没有冷静下来,声音都在颤抖,“怎么了?” 秦湘看着面前被?风吹地沙沙作响的树枝,淡淡道:“神明?是不能够动心?喜欢人的吗?” 长锦一怔,顿了顿,轻声道:“不是,神并不是天道创造的,而是天道选择飞升而来的,神也?是人,从人中来,若是以人为本,自然也?具备人的感情。” “原来是这?样,”秦湘点点头,闷闷道,“书上说,神应该无心?无情,是为苍生而生,享受着苍生供奉,就?要承担着守护苍生的责任。神若动情,天下不宁。我还以为,神是不能动心?的,所以神君你才会拒绝我。” 闻言,长锦急了,立马转过了头来,看着她,道,“我没有拒绝你,我开心?都来不及,我怎么会拒绝你?”顿了一顿,眼中也?暗淡了一瞬,又?接着道,“不过书上说得也?一半是对的,神确实是因?为苍生而生的,守护苍生是我的使命与责任。这?是不能否认与推辞的。” 秦湘将脸抬起来,愕然道:“那神君你为何还……”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为何还要干嘛?还要和她在一起吗?可一开始是她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如今什么都说了,也?什么都得到了,却又?开始后悔了吗? 这?一瞬间?,秦湘真的想拍死自己。那时候情绪上头,私心?被?无限放大,她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感情,这?样就?算以后他不在她身?边了,她也?不会有遗憾。可如今冷静下来了,再一思量,她又?开始忧心?起来,这?样不管不顾将他拉下神坛,真的对吗? 看着她越来越凝重的表情,长锦笑了笑,声音柔和地将她没说完的话补上了:“为何还要与你在一起吗?” “是啊。”见他如此轻松地便将这?句话说了出来,秦湘叹了口气,半晌,茫然道,“那时是我情绪上脑,现在静下心?来重新?捋了一捋,我在想,我这?样,对神君你真的好吗?” 见她语言中似有退缩之意,长锦将手抽了出来,转而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秦湘,语气温柔也?坚决,道:“秦湘,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无情即有情,神明?无情并非是真的无情。如果神明?无情无心?,又?怎么感受世间?冷暖,怎么感受人心?复杂?不爱人间?,不了解人世间?的情感,又?怎么明?白守护苍生的意义?感情是人世间?最复杂的东西了,神明?有情,是对天地众生之情,神明?无情,是对个人私情的愧疚,二者不能两全,你明?白吗?” 秦湘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微动,她眨眨眼,喃喃道:“所以,神明?可以有情,但是不能失其本心?,必须先苍生而后自己。无情即有情,是说,你喜欢我,但是你先是属于天下苍生的,然后才是属于我的,若是失去本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那自然就?不配为神,也?对不起天下苍生。” 长锦点了点头,“便是如此了,守护厄运之门是我的责任与使命,终有一天我会离去,那时你又?该如何?我已经知道我是会让你受委屈的,所以我才不敢对你说我喜欢你。但是我却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是我的私心?作祟,”他顿了顿,捂着脸道,“秦湘,对不起,是我……我控制不住……” 闻言,秦湘一愣,若只是如此,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是她本来就?知道的事情,长锦终有一天会离去,她早就?知道的,而她也?不想去想在那之后她会如何,无非也?就?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若是长锦真的会因?为她而弃自己的责任与使命于不顾,那这?样的人,她也?不会喜欢的。 所以,看着面前对她满含愧意的长锦,秦湘沉默了片刻,伸手捧过了他的脸,然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神君,若你只是担心?会让我受委屈,那这?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也?不用说对不起。从我知道我喜欢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也?因?此迷茫过,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开始,可是后来三花告诉我,正因?为时间?是有限的,所以才更需要珍惜。所以,我才会过来找神君,告诉神君,我喜欢你,我想好好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日子。” 秦湘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秦湘并非如此脆弱之人,感情并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理由,神君有自己的责任与使命,我也?有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呀。腾岳之巅供奉了神君百年,而我从小的愿望,便是成为像你一般的人,就?像山门口那块大石头上写的一样,我想惩恶扬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 “此间?正道,我并不需要站在神君你的身?后,我想要的是站在你身?边,与你以背相?抵,并肩同行。”她正色道,“所以,神君,如果有一天,天下苍生与我一同站在你对面,不用犹豫,必须先是天下苍生而后才是我,因?为,我也?会如此选择。” 夜风轻轻地吹过,带起了秦湘额角的碎发,她捧着长锦的脸,凝望着他,一双眼睛在月色的映照下闪耀着坚定的光泽。长锦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良久,才笑了,声音中带着释然。 他道:“嗯,我知道了。” 第63章 尴尬局面 喜欢一个人是喜欢他的全部…… 对于这天晚上?,秦湘不管多少?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真的是超级厉害的。勇气上?头会让人一下丧失理智,做出许多连自己都意?外的事情来,可当勇气散去?,一个人冷静下来后,所有的羞赧与后怕就都找上?门?来了。 从西?院回到自己的住处,秦湘所有的镇定全部消失殆尽。她一把关上?门?扉,迅速地躺回了床上?,双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望着床帷帷顶,却怎样也睡不着。今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她想起那时自己巴拉巴拉的那一堆话?,不禁恼羞成怒,无端激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 “好恐怖……”秦湘“嘶”了一声,头皮发麻,猛地将头埋进枕头里,她不敢再想了,自己今晚上?做了什么。那时在屋顶上?的那一段,她已经讲到完全忘我的地步了,虽然长锦最后也认为她说的是对的,应该是认为她说的是对的吧?看?他的神情,应该是的。 她揉了揉眉心,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那么多,就是看?着长锦那副神情,她下意?识地便想将她心中所想的全部告诉他。让他也与自己一样,好好珍惜这些时间,不用有太大的负担。 如今真的与长锦心意?相?通了,在一起了,心脏悸动地像是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一般。秦湘脑海中思绪混乱,心情亢奋,什么都想,黑夜渐渐过去?,今晚注定不是个不眠夜。 在一起的第二天,见到长锦的第一眼,秦湘猛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明明她与长锦已经心意?相?通了,可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但没有迅速升温,反而还莫名地有种十?分不自在的感觉。 她是这样,长锦也是这样。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有点熟悉的陌生人一般。明明在这之前她和长锦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可确定关系之后她却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是会顾忌良多,生怕这样的自己会不会让他不喜欢,一旦有了顾及就会畏手畏脚,就连最平常的事情此时做起来也是莫名有几分尴尬。 这样小心翼翼的相?处方式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愈发地尴尬起来,秦湘与长锦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可是却实在不知该如何破局。 这样的日子又一连过去?了十?多天,他们之间的尴尬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这下不止是两人自己发现了,就连沈清桐与周楚闵看?见坐在一起的两人,也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尴尬感油然而生。 这一天午膳时间,四人一起坐在云隆堂吃饭。周楚闵与沈清桐看?着面前规规矩矩坐着吃饭的秦湘与长锦,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周楚闵神经大条,没想那么多,直接道:“阿湘,席清长老,你们……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秦湘与长锦闻言,心下微惊,立马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半晌,又不约而同地将眼神挪开。 秦湘握着筷子,极力装作平静道:“我们没有吵架,师兄你想太多了。” “嗯?是嘛?”周楚闵一脸疑惑,“那奇怪了,那你们俩这氛围是怎么回事?还有你,阿湘,你知不知道你一连十?几天都是一副乖顺矜持的样子,和席清长老之间特别见外。” “……”秦湘心中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她与长锦之间还未曾挑明这个话?题,此时被周楚闵这一语道破,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于是她轻咳一声,垂眸胡乱道:“怎么可能,师兄你眼神不好,定是你看?错了。” 闻言,周楚闵急了,也不纠结她与长锦关系尴尬的那个问题了,一心只在秦湘说他眼神不好的话?上?:“怎么可能,我可是箭无虚发,百步穿杨,我眼神怎么可能不好呢?!” 见周楚闵还要?再喋喋不休地证明着自己眼神很好这件事,坐在一旁的沈清桐忍不住了,伸手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打?断道:“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眼神好了,快吃饭。” “好的,清桐。”周楚闵瞬间不争了,坐在那里拿着筷子就猛地干饭。看?着周楚闵一副妻管严的模样,秦湘摇摇头笑了笑,果然真是一物降一物。 紧绷的情绪也在这时得到了短暂的舒缓,可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曾收回,就又听见那边的沈清桐接着道:“阿湘,吃完饭你先别走,跟我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秦湘心中一咯噔,看?着沈清桐温柔的眼睛,她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 吃完饭后,秦湘跟着沈清桐回了医疗阁。坐在案几前,沈清桐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又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温和:“好了,说说吧,你和席清长老之间到底怎么了?” “我和神君……”秦湘说到一半,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出来,她红了红脸,顿了顿,声若蚊吟地、快速地又将下半句补上?了,“在一起了。” “什么?”她说得太快又太过于小声,沈清桐一时没听清,一愣,眯着眼睛问道,“阿湘你方才说的什么,后半句太小声了,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秦湘恼了:“清桐姐姐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清桐一脸莫名,看着秦湘恼羞成怒的样子,也像是有些琢磨过来了,但嘴上?还是说,“没有故意?,真的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秦湘眯着眸子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看?着沈清桐一脸认真没在开玩笑的样子,她才又叹了口气,低下头,又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我说,我和神君在一起了。” 闻言,沈清桐满脸震惊,她想过是秦湘找长锦说喜欢他这件事,但是却没想到这两人的发展竟然如此迅速!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拉着秦湘的手笑道,“这是好事呀,阿湘你如愿以偿,不应该开心吗?”她说着,又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俩这些天这么尴尬,是因为你找席清长老表明了心意?,然后他拒绝你了,所以才叫你过来发散发散情绪。” 比起沈清桐由衷的开心,秦湘却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眉宇间写满的都是忧愁。 见她神情不对,沈清桐一愣,收起了笑容,摸了摸她的脸,温柔道:“阿湘,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心?是和席清长老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吗?” “清桐姐姐……”秦湘垂下眼眸,叹了口气,“是有点问题,我感觉有点不大对,就是我和神君没在一起之前相?处很自然的,可自从在一起之后,我却发现我和他之间的相?处特别不自然,我总是告诉自己不用在意?这么多,就跟之前一样就好了,可是我总是做不到,特别僵硬,就有种一直在端着的感觉。” 沈清桐微微一愣,轻声问道:“为什么会端着?具体?是怎样的?你说给我听听。” “我也不知道……”秦湘苦恼地摇了摇头,又想了想,闷闷道,“就比如,之前我和神君一起吃饭的时候压根不会顾忌太多,可在一起之后,我就变得特别矜持,因为我怕我之前那样神君会觉得我吃得太多,就会产生不好的想法,我总想在他面前做最好的自己,可是我越矜持越小心翼翼就越不像自己,越想在神君面前保持完美形象就越容易出错……” 说到这,秦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声哀嚎,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地接着道,“而且,清桐姐姐你不知道,昨天吃饭的时候,有个菜是鸡腿,因为拿手直接啃我怕神君嫌弃我太粗鲁太磕碜了,然后我就拿那个筷子夹着吃,结果……” 听到这,沈清桐笑着问道:“结果筷子夹鸡腿没夹稳,鸡腿掉了?” “就是!!那鸡腿它它它它掉了!”想到那鸡腿,秦湘头皮发麻,满脸都还是震惊加尴尬,“清桐姐姐,你都不知道,那一刻我想死!!那鸡腿它掉了就算了,还砸翻了汤碗,然后掉到我自己身上?,真是蠢死我算了!!早知道就不打?鸡腿了!!” 秦湘说完,又扒拉着沈清桐的手臂使劲不停地晃了晃,欲哭无泪:“真的!!清桐姐姐,这要?是放在平常,一个鸡腿而已,我两三口就啃完了,你说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那汤撒我一身的时候,我心里特别紧张,生怕神君因此觉得我蠢,不对,我自己都受不了,我自己都觉得我蠢死了,更不要?说神君了,清桐姐姐,怎么办呐!!我真的受不了了!!” 沈清桐听到这,也算是差不多了解了,她摸摸秦湘的头,安慰道:“好了好了,席清长老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小事就不喜欢你,还觉得你不好呢,阿湘,你就是太紧张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为什么会这样呀,”秦湘抬头看?向她,满脸忧愁地叹了口气,问道,“清桐姐姐,你和师兄刚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就是很尴尬很僵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变正常呀?我真的不想这样了。” “我和你师兄倒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沈清桐说着,转眼看?着秦湘暗淡下去?的眼神,笑了笑,拍了拍她,“不过你和席清长老这种情况要?打?破倒也不难。” 闻言,秦湘暗淡下去?的眼神又重?新燃起了光辉,她惊喜道:“真的?清桐姐姐你没有骗我?” 沈清桐一怔,旋即失笑道:“我骗你做什么,你和席清长老这可能就是思维上?还没适应你们之间这种关系的转变,关系的转变可能会让你们心里有更多的顾虑,你们都不约而同地担心自己的缺点展露在对方面前会让对方不喜欢,所以在相?处的时候,就总是习惯地就想小心翼翼。” “是啊,就是这样,”秦湘认同地点点头,“之前是无所谓,可现在做什么之前总是会在意?神君的看?法,生怕我这点那点会让他觉得不好什么的,所以就畏手畏脚。” 沈清桐问:“那你喜欢这样吗?” “不喜欢,”秦湘摇了摇头,沉默片刻,一声叹息,“其实,我觉得这样都不像真实的我了,刻意?保持着各种完美形象,想在神君心中留下最好的我,可越小心越容易错,这样真的好累。” “累就不用保持了,”沈清桐看?向她,“阿湘,你知道吗?其实世界上?并没有完美的人,一个人有优点那肯定是有缺点的。而且在你和席清长老这种关系中,就更应该放下顾虑,真诚相?待,喜欢一个人是喜欢他的全部,而不是因为见到他的优点就喜欢他,又因为见到他的缺点而又不喜欢他了,这不是真正的喜欢。” “你看?你,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打?造了一张假面,可到最后的结果,却与一开始你想的背道而驰了。与人相?处主要?就是真诚二字,”她顿了顿,又接着道,“阿湘,和席清长老好好谈谈吧,把你们心中所有的顾虑全部说出来,有问题就要?好好的坦诚沟通,问题才会解决呀。” 医疗阁中安安静静,秦湘沉默地看?着沈清桐,沈清桐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良久,秦湘到底还是被说服了,松了松眉宇,犹豫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我相?信席清长老肯定也是像你这样想的,试试吧,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缺点,也许你觉得的缺点在对方眼中也是好的呢?”见秦湘还在犹豫,沈清桐想了想,又道,“难道阿湘你会觉得席清长老不完美你就不喜欢他了吗?” “怎么可能!”闻言,秦湘一口否决,“神君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怎样都好。” “那席清长老也会这么想的,”沈清桐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所以,阿湘,别担心了,和席清长老好好聊一聊,把话?说开,做回自己就好,没必要?因为喜欢了一个人就把自己变得这么累。” 从医疗阁离开后,秦湘先回了自己房间坐了坐,思考了半个时辰后,觉得沈清桐说得特别有道理,她确实应该要?和长锦好好聊聊,她不想再这么尴尬下去?,若是一直这样,那还不如当作那天晚上?她就从来没说过喜欢他这种话?,这样起码还自然。 思及此,她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后,就前往了西?院。刚将手放在西?院的院门?上?,还未推开,门?便从里面被人拉开,长锦看?见面前站着的秦湘,一愣,秦湘看?着面前拉开门?扉的长锦,也是一愣。 此时已是黄昏,橘黄色的夕阳在秦湘脸上?渡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将她的瞳孔也印染成了通透的琥珀色。两人沉默了一下,面上?皆是闪过一丝不自然。 秦湘:“你要?出去??” 长锦:“你怎么来了?” 两句话?几乎同一时间说出口,两人皆是一怔,然后气氛又陷入了一时的沉默之中。两人各怀心事地站着,看?着对方,秦湘有些心慌,也有些想打?退堂鼓,但想着沈清桐的话?,也想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到底还是在心中暗暗给自己鼓了个气,然后开口道:“我来找神君有点事,神君如果你有事要?出去?的话?,我晚点来也是可以的。” 气氛得到打?破,长锦一怔,也急忙接道:“我没什么事,我本来也是想去?找你,只是没想到你先过来了,进来吧。”他说完,侧身站了站,秦湘顿了顿,也抬脚走了进去?。 两人尴尬地并肩走着,秦湘一路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脑中天人交战,一个小人说着快开口,把话?说出来,另一个小人说着,我不敢,我怂。每次都是在话?即将脱口而出之时,却又一个急刹,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趁着长锦不注意?,她僵硬地扭过头去?,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汪汪。”一声清脆可爱的从房间内传来,打?破了两人这别扭的局面。秦湘一愣,所有的思绪在这时被抛诸了脑后,她咦了一声,一边说着“怎么会有小狗的声音?”一边朝着声源处走去?。 秦湘刚推开房门?,一个毛茸茸的团子便从里面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跑到了她的脚边,一边欢快地摇着那小尾巴,一边围着她欢快地转着圈,期间还不断地发出“汪汪”的可爱嗓音。 她低头一看?,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黑黄相?间的田园小奶狗,圆滚圆滚的,毛茸茸的跟个会动的小绒球一般。此时此刻,它正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秦湘。秦湘与它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这也太可爱了吧,她忍不了了。 “好可爱,”秦湘说着,便蹲了下去?。那小狗儿也特别机灵,她才刚伸出手,它便特别主动地将自己的小脑瓜子往她掌心凑,秦湘的血槽再次被清空,蹲在那就是一顿揉,爱不释手。 第64章 冰消雪释 鸡腿还是得大口啃才香! 长锦见秦湘卸下了僵硬与尴尬的外壳,展露出了她本该有?的活泼与轻松。他顿了顿,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狗蹲在门口玩了一会儿,紧绷着的心?情也不自?觉地松懈了下来。 他悄悄地往秦湘身?旁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直到完全站在了她身?边,才觉得满意。看着秦湘满眼都是喜不胜收的笑意,他愣了愣,轻咳一声,开口道:“你喜欢它吗?” “喜欢!特别喜欢!”秦湘答得毫不犹豫,双手抱着那小狗,抬起脸来,朝着长锦露出了个大大的微笑,“神?君你是从哪里将它抱回来的?” “和周楚闵下山做委派时?委派人?家中?的,他们不想养那么多只,”长锦温声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想养小白吗?虽然这?不是小白,不过都是小狗,我猜想你会喜欢,就带回来了。” 闻言,秦湘微微一怔,她看着长锦眼中?的光晕流转,里面盛着的都是温柔。她不禁回忆起了当初她说她想养小白的场景,那只是她当时?随口一说的话,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有?些忘了,可长锦却记得。不只是小白,他还会观察她爱吃什么,就算是她没有?说过的话,他看见了,也会记在心?上。如今他们这?个局面,他应该也很苦恼吧,应该也与她一样,想尽快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正常吧。 秦湘在心?中?暗道,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把这?个僵局打破。 于是踌躇着,她抱着那小狗起身?,然后看向长锦,正色道:“神?君,方?才我说我有?事情想和神?君说,是真的有?事情想和神?君说,如果神?君现在有?空的话,我们就聊聊吧。” “嗯,”长锦点?点?头,说起这?个,他能猜到秦湘要与他说些什么,“我有?空,你说吧。” 看着长锦的眼睛,秦湘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下定决心?说了出来:“神?君,我想和你说的事就是我们最近这?些天的关系和相处的气氛。” 听她这?么认真地说了,长锦也叹了口气,直接道:“明明关系更近了,可是气氛却总是莫名的拘谨。” “是,”箭已开弓,就没有?回头的道理,见长锦主动地将问题说了出来,秦湘心?中?的慌张也去了一大半,她定了定心?,又继续道,“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其实?我可能大概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我想过改,但是我做不到,可能是太在意神?君了,尤其是现在与神?君的关系转变,我就变得更在意了,在意神?君的看法,生怕自?己不好的地方?展露在神?君面前,然后神?君会不喜欢我,会觉得我不好……” 秦湘还未说完,长锦便打断了她,连忙道,“怎么会?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全部,喜欢你这?个人?,你的好与不好在我眼里都是好的。”他说着,也低下了头,坦白道,“其实?我也与你一样,如果真的算起来,我是三千年前的人?了,与这?个人?间算是格格不入,我又嘴笨,又不怎么会与人?相处打交道,很多很多的东西还需要你来教我,讲给我听,所?以我才会在意,我不如乔玉洲他们有?趣,我怕你……” “不会,”秦湘也焦急打断他道,“在我眼里,神?君是一个超厉害的人?,我从小就喜欢你,而且神?君你学东西超级快的,你一点?都不用担心?你不好,在我眼里,你也是最好的,不管你怎样,我都喜欢你。” 两人?说完这?番话,皆是一愣,看着对方?,脸上也不自?觉地爬上了红晕。沉默了半晌,秦湘轻咳一声,别过脸去,看着远处的晚霞,顺了顺怀中?小狗的背脊,状若随意地道:“所?以,神?君,说开了,咱们也说好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沟通,及时?解决才行。我们要把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在对方?面前,尽管真实?的自?己可能会有?些傻,有?些蠢……但是我就喜欢那样真实?的你。” “嗯,好,”长锦也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远处的落日余晖,“以后不会了。” “嗯,那就最好了。”秦湘也道,说完,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看着怀中?的小狗,秦湘忽然福至心?灵,问道,“对了,神?君,它叫什么名字呀?” “还没有?名字,”长锦也伸手摸了摸她怀中?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顿了顿,抬头朝她笑了笑,“秦湘,要不你给它取一个吧?” “那我得好好想一下,”秦湘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沉吟片刻,眼眸突然一亮,她看向长锦,欣喜道,“要不就叫它六顿吧?” “六顿?”长锦想了一想,不解地问道,“为何叫这?个名字?” “因为想要它多吃点?呀,不挑食,”秦湘双手抓住它的前爪,将它提抱在半空中?,展示在长锦面前,“神?君你看它,这?么小小一只,要多吃点?,才能长大,所以就叫它六顿,不好吗?” 看着她投过来的那一眼带着期许求肯定的目光,长锦笑了一笑,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道:“非常好。” “是吧,我也觉得,”秦湘说着,又转回了脸,拿额头抵住小家伙的额头蹭了蹭,“小家伙,你有?名字了,你以后就叫六顿,好听吗?” “汪汪。”小六顿欢喜地又叫了两声,朝着秦湘飞快地摇着尾巴。见它如此,秦湘也笑了,“小六顿。” 气氛温馨且美好,长锦站在一旁,弯着眼睛,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经?过这?一席话谈,两人?之?间的问题也算是迎刃而解。虽然第二天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没有?迅速地恢复成最初的样子,但比起前些天那些尴尬拘谨到想撞墙的模样来说,到底还是好了很多。 傍晚时?分,秦湘与周楚闵结束了一天的练剑事宜,朝着演武台下走去,演武台旁边的观看席上,沈清桐见两人?走了过来,贴心?地递上了水壶与汗巾。 秦湘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一瞥,看见沈清桐方?才坐着的位置旁,几个黄澄澄的大脐橙正挤在一起,墩实?可爱,清香四溢。 “哪里来的橙子呀?好大个。” 沈清桐笑着将它们捡了起来,给了一个给周楚闵,又将剩下的两个都塞在了秦湘怀中?,“师父今早下山去为村民?们看诊,村民?们给的,阿湘喜欢的话拿去吃。” “清桐姐姐你全给我了你不吃吗?我不要这?么多,咱们一人?一个就好了。”秦湘笑着,又给还一个塞到沈清桐手里。沈清桐一怔,也笑了笑,“行,那我们一人?一个。” 身?旁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地都在往云隆堂的方?向赶,三人?走了一道,在路过去往西院与云隆堂的岔路口时?,秦湘却停在了原地。 周楚闵扭头看了她一眼,奇道:“怎么了?不去吃饭吗?” 秦湘想了想,抬头道:“师兄你和清桐姐姐先去吧,我去西院叫上神?君再去。” “那我们先把饭菜打好?在老位置等你们?”沈清桐问道。 “好,可以,那我走啦。”秦湘说着,举起手来挥了挥,便朝着另一边的方?向跑远了。 她一路边跑边走,将手中?的那个橙子悠悠地抛起,又稳稳地接住。等走到西院时?,正准备敲门出声,可手指只是轻轻触碰上,那扇门扉竟然就这?样被她一推而开了。 “怎么没关门?”秦湘挠挠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声。倒也没在意,抬起头,看着桌案前低着头坐着的长锦,便欢欢喜喜地唤了一声“神?君!!” 秦湘原本也只是想喊他一声,却不料这?一声倒是将长锦吓得够呛。她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被她吓得一抖,疯狂将手中?的东西往衣袖里藏的长锦,她眨眨眼,“神?君这?是在做什么?” 长锦正襟危坐,神?情有?片刻的不自?然。他抬起脸来,旋即正色道:“没、没干什么。” 秦湘明明就看见了他正在低头弄着一个什么东西,再看他这?一副有?鬼心?虚的样子,一看就不对劲。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狐疑地打量着他宽大的衣袖,静默几许,朝他投去幽怨的一眼,“神?君,我们昨天才说好了对对方?不能有?任何隐瞒,可你今天就对我说谎,你这?样,让我也太伤心?了吧?” “我没有?隐瞒你。”长锦摇着头。 “神?君你还说没有?隐瞒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藏在衣袖里面了,我都看见了,你别藏,给我看一看。”秦湘一边说着,一边便趁着长锦不注意,伸手朝着他衣袖而去。 长锦暗道不妙,在秦湘动手之?前便已先料到她一步,迅速地将手往后撤去。他这?一下也来得毫无征兆,秦湘用力过猛,伸手抓了个空,又徒然失去了长锦那边的阻碍,噗通一声便栽在了长锦身?上,这?一下摔得挺重,秦湘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见她如此,长锦立刻低头,很是关切地问道:“秦湘你没事吧?” “没事。”秦湘晃了晃脑袋,撑着长锦的膝盖便爬起了身?,她抬起脸看着与她近在咫尺满脸担忧的长锦,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长锦像是放下了戒心?,她心?中?暗道好机会,朝着长锦狡黠一笑,又迅速地绕过去朝着他藏在身?后的手抓去,岂料长锦还是比她快一步,抬手又将它拿远了。 反反复复地抓了几回,就是抓不到,秦湘的好奇心?虽然已经?到达了极致,但也恼了。她赌气一般地坐在案牍前,双手环胸,背对着长锦,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了。 长锦试探性地唤了她一声:“秦湘?”秦湘不答,又动了动,将脸偏到一旁。 “秦湘?”又唤了一声,长锦的声音往左边传来,秦湘便往右边转,长锦的声音往右边传来,秦湘便往左边转,反反复复又几次,到底还是长锦先认输,他将手伸到秦湘面前,温声道,“好啦好啦,你别生气了,我给你看。” 秦湘沉默片刻,见他脸上并无逗她的意思,这?才垂眼去看他手中?的东西,看见的那一瞬,她怔住了,在长锦的掌心?,躺着两条明艳的红绳,其中?一条还未完工,长长的红线缠绕在他的指尖,旖旎又缱绻。 秦湘心?头一动,她怔怔地开口:“这?是?” “本来想做完之?后再给你的,”长锦笑了笑,也有?些羞赧,“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闻言,秦湘的双眼也微微睁大了,她有?些惊讶,“这?是神?君你做的?!” “嗯,那天我们在翠玉坊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姑娘不是说带上红绳的人?会永远在一起……”长锦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接着道,“所?以就想着编两条……虽然没有?翠玉坊的那么好看……” “谁说没有?翠玉坊的好看,我觉得它就是最好看的,”秦湘连忙道,将他的手掌合起来,抬起眼来笑了笑,“而且这?是神?君你亲手做的,我已经?开始期待它编完之?后戴在手上的样子了。” “快了,应该这?两天就可以完成了。” “好,那到时?候神?君你编好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秦湘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好了,时?辰也不早了,神?君你先跟我去云隆堂吃饭吧,再晚些去清桐姐姐和师兄都要等着急了。” 云隆堂中?,人?来人?往,周楚闵与沈清桐刚打完饭菜找了位置坐下,一个抬眼,就看见了门口并肩走了进?来的秦湘与长锦。周楚闵站起身?来朝着两人?招招手,喊道:“阿湘,席清长老,这?边这?边!!” 秦湘听到声音,抬眼朝那边扫去,看见一站一坐的周楚闵与沈清桐,朝着一旁的长锦道:“神?君走吧,我看见师兄和清桐姐姐了,他们在那边。” “好。”长锦点?了点?头,跟在秦湘身?后与她一同走了过去。 秦湘拉开沈清桐对面的木椅坐下,看着桌上丰盛且还没动的饭菜,她一愣,问道:“你们还没开始吃?” 周楚闵笑了笑:“是啊,人?好多,也是赶巧,我们才刚坐下,你们就来了。” “是啊,真赶巧,先吃饭吧,”沈清桐笑着,将一旁的四双筷子分与几人?,“天凉菜容易冷。” 秦湘接过沈清桐递过来的筷子,也笑了笑,“好,谢谢清桐姐姐。”长锦亦是点?头微笑道谢,“多谢沈姑娘。” “不用客气,吃吧吃吧。” 四人?低头吃饭,今日云隆堂又做了卤香酱汁鸡腿,这?菜近段时?间是秦湘的心?头好,但是这?半个月因为那所?谓的面子工程,她都不敢打这?个菜。此时?再看着那酱香四溢的鸡腿,她的眼前一亮又一亮,却又因为那天的鸡飞狗跳给她留的阴影实?在有?点?大,使得她手中?的筷子一时?是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正当她犹豫之?时?,只见长锦的筷子就径直往那边伸去。秦湘微微惊奇,神?君也爱吃鸡腿?然而还未等她惊奇完,但见长锦手中?的筷子在空中?生生地调转了个方?向,下一秒,一个色泽红亮,软烂入味的鸡腿就这?样扑通一声落在了她面前的碗里。 嗯嗯嗯?秦湘愕然抬头,却对上长锦满是温柔笑意的眼:“吃吧。” 秦湘看着面前那个鸡腿,此时?也有?些犹豫地犯了难,直接拿起来啃吗?虽然说过不用在意这?些虚的假的,但是要一时?全部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来。长锦见她不动,便问道:“怎么了?” 秦湘盯着那个鸡腿看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转头道,“我没带手巾,有?油。” 闻言,长锦一愣,转而伸手从袖袋中?摸出一块手帕来,微笑着递给她,“没事,我带了,放心?吃吧。” 见状,秦湘心?中?的顾虑也慢慢地消了下去,看着面前她垂涎已久的鸡腿,终于还是嘴巴战胜了心?理,她忍不了了,果断地拿起来就开啃。 果然,鸡腿还是得大口啃着才香,装斯文真的活受罪。 坐在对面的沈清桐与周楚闵也悄悄地打量着对面两人?,沈清桐看着秦湘与长锦的关系已经?融洽,一切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不由得也在心?中?为她高兴。 而两人?这?些亲密动作在作为场上唯一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事情发展经?过的周楚闵眼里看来,不禁就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莫名其妙,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和一旁的沈清桐道:“清桐,你有?没有?觉得,阿湘和席清长老之?间有?些奇怪?” 闻言,沈清桐轻笑一声,见她神?情,周楚闵更加奇怪了,“清桐你笑什么?难道你不觉得吗?” 沈清桐看着他清澈明朗的眼神?,又是没忍住,好半晌,才轻咳一声,笑道:“我觉得阿湘和席清长老之?间挺正常的呀,你要是觉得有?疑问你可以直接问阿湘呀。” 周楚闵闻言怔了一怔,醍醐灌顶,好像也是,为什么他不直接问? 第65章 林贺之好 林秋月与贺景文成亲?!…… 于是在秦湘啃完手中的鸡腿后?,周楚闵斟酌再三,到底还是问了,“阿湘,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很?久了……” 秦湘擦了擦手,闻言抬头望向他,笑道:“师兄你想问什么?” 周楚闵的目光在秦湘与长锦面上扫过,“就是你和?席清长老?,你们不觉得你们这段时间有些奇怪吗?一下关系冷得能吓死人,一下关系好得又跟什么似的,变得也太快了……” 闻言,场上的气氛静默几?许。周楚闵一脸懵然地眨眨眼左右看了看,“怎么了?” 望着周楚闵眼中的关切,秦湘收回目光,他是她的师兄,从小到大除了秦叙与沈清桐,那是对?她最好的人了,所以她也不想瞒他。秦湘转头与长锦对?望了一眼,长锦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朝她点了点头。于是秦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楚闵,郑重道:“师兄,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周楚闵被她郑重的口气整得一怔,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你说。” 秦湘轻声?道:“我们在一起了。” “哦,原来是在一起了,”周楚闵没?反应过来,了然地点了点头,却?又只一瞬间,又将头蓦地抬了起来,双眼睁大,惊道:“什么?!谁和?谁在一起了?!” 一惊一乍之间没?控制好音量,周楚闵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让云隆堂中不少弟子?都纷纷侧首朝着这边看来。秦湘吓得够呛,连忙道:“师兄你小声?点!” 沈清桐也连忙将他拉住,无奈道:“楚闵你不要激动。” 周楚闵左右望了望,看着周围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反应过大了,连忙合手点头讪笑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等到众人的目光又重新收了回去,他才转回脑袋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问秦湘:“阿湘,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秦湘颇为好笑地看着他,“我骗师兄你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周楚闵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看向一旁的长锦,“席清长老?,你真和?阿湘在一起了?” 长锦看着他满眼求证的目光,顿了顿,也笑着点点头,毫不掩饰地道:“是的,我喜欢秦湘。”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毫不掩饰,秦湘被他这真心流露的话砸得也有些头脑发晕,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红了红耳尖,对?面沈清桐则是一脸微笑地看着两人。只有周楚闵,因?为事?先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所以在突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心情震惊了好半天都没?有缓过劲来。 “好啦,师兄,”良久,秦湘打了碗汤推到周楚闵面前,轻声?道,“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前段时间我和?神君也还没?有适应,所以气氛才会那样,不过现在说开了就都好了,让你和?清桐姐姐担心了是我不好,来,喝碗汤缓缓吧。” 周楚闵呆滞地接过她递过来的汤,愣愣地喝了一口,抬起眼,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又喝了一口,半晌,还是接着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就你和?清桐姐姐成亲那天的事?情吧,”秦湘想了一想,摇摇头,“不是,准确来说,师兄你是我第一个说的人,清桐姐姐是自?己早就猜到了,不算。” “……好吧,”周楚闵心情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半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那掌门可知道这件事??” 秦湘叹了口气:“爹爹还不知道,我还没?打算和?他说。” “嗯?”周楚闵不解地看向她,“为什么不告诉掌门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秦湘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半晌,似是苦恼地一声?叹息,“爹爹和?乔伯父前段时日还想撮合我和?乔玉洲,然后?被我们狠狠拒绝了,如果我现在要去告诉他我和?神君在一起了,我怕他心脏受不了。”她说着,又狡黠地笑了笑,“所以,过段时间吧,先给爹爹一个心理准备和?适应期。” 听她如此说,周楚闵认真地想了一想,倒也是,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震惊成这样,更别说掌门了,若是知道腾岳之巅供奉的神明就这样成了他女婿,怕是要骇死吧? 秦湘这边还没?有准备好去找秦叙,可谁知,那边秦叙就已经?先来找上她了。 待四人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从云隆堂出去后?,夜色已经?降临了。几?人吃得有些撑,便一同走在腾岳之巅的林荫小路上散步消食,还未散完两圈,便有弟子?步履匆匆前来告知,说掌门有事?与他们说,让他们即刻前往清心殿内。 见那弟子?行色匆匆,眉宇间多有着急,几?人对?望一眼,也不敢耽搁,与他道了谢后?便调转方向匆匆地赶往了清心殿。可谁知,一推开清心殿的门,秦叙与明萧长老?正喝着茶下着棋,好不惬意,哪有一丝着急的模样。 看见几人面色急促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秦叙也是一愣,执着棋子?的手在半空中一僵,一脸莫名地问道:“阿湘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急事?吗?” 众人:“……” 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无端从心底生出,秦湘走上前,一脸忿忿幽怨:“不是爹爹你说你有急事?和?我们说吗?看那小师弟的模样,我还以为多急的事?情呢,结果你,就和?师父在这里喝茶下棋!” 坐在一旁的明萧长老?一听,捋着胡须哈哈笑道:“哈哈哈哈,可能是那小弟子看见是掌门亲派的任务,所以才这么迅速,哈哈哈哈,效率不错,效率不错……” “所以爹你也别卖关子?了,”周楚闵看着自?家老?爹,也是无奈道,“你和?掌门到底有什么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事?,”秦叙笑着,从一旁拿了一份请柬递给秦湘,“就是刚刚收到一份请柬,是飞羽门和?云雾宗的,可能过两天我们要往云雾宗走一趟,让你们有个准备而已。” “飞羽门和?云雾宗?”秦湘从他手中接过那请柬,打开一看,瞬间双目睁大,不可置信,连声?音都提大了几?分,“林秋月和贺景文?他们俩成亲?!” 秦叙对?她这反应颇为奇怪,“怎么了?林秋月和?贺景文成亲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秦湘怔了一怔,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我只是太震惊了,没?想过林秋月竟然会嫁给贺景文……太突然了……” 也不能怪秦湘知道这个消息后?反应过大,实在是自?从在群英论剑大会上与贺景文交过那一次手之后?,她就觉得此人真是缺德的坏,而且与凌川的那一场对?战,她也觉得会不会是他故意使暗器才赢得的胜利?凌川是林秋月的随从心腹,如果贺景文真使坏了,这件事?她又怎么不会知道? 所以秦湘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秋月会同意嫁给这么个卑鄙小人?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可能也许就是秦湘自?己对?贺景文有了偏见,如果真要按照她当初的猜想,林秋月与贺景文很?有可能就是合作关系,所以这两个门派联姻交好也正常。 想到这儿,她也就镇定下来了,接着问道:“不过,爹爹,我记得我们和?飞羽门还有云雾宗的关系也不算好吧?为什么他们联姻要给我们发请帖?” “是啊,”周楚闵也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和?他们向来就没?什么交往,为什么这请帖会发到我们这儿来?不会是送错了吧?” “你们想什么呢,”秦叙笑道,“白纸黑字写?着的,送请帖的信使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这地步。” 秦湘愣了一下,“那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们发请帖?” “因?为他们不止给我们发了请帖,”明萧长老?喝了一口茶,悠悠道,“他们给修仙界能叫得出名字的各大小门派都派发了请帖,这架势,看来是要浩浩汤汤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啊。” 沈清桐道:“我记得云雾宗虽为六大门派之一,但素来行事?低调,这次怎么会这么大阵仗?” 秦湘闻言笑道,“清桐姐姐此言差矣,云雾宗可不低调,他们之前低调只是他们没?有这个实力让他们高调,这几?年?他们那少主贺景文不是牟足了劲地想要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吗?”她说着,又想到了那小人的卑鄙手段,嗤道,“甚至到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地步了,真是无耻至极。” 沈清桐见她越说越气,也是伸手拍了拍她,为她顺了顺毛。 周楚闵在一旁听着,沉吟片刻,点点头道:“阿湘说的确有其事?,云雾宗的名号确实是这两年?来才在修仙界中出现的次数频率越来越高的。” 其实秦湘与周楚闵说得都没?错,早些年?来,修仙界只有五大门派,云雾宗是后?起之秀。其门派擅长的是暗器的锻造与使用,因?为在多年?前的一场鏖战中表现出色,故而被众人所知,从此一跃跻身成为了修仙界的第六大门派。不过,后?来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又因?为江暮行,每年?修仙界的盛典也是以推崇剑法修为为主。 云雾宗又不像千机阁与双灵阁,这两个门派修习的结界符箓之术与药理之术在任何情况之下都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千机阁因?为奇门遁甲藏书颇多,素来还有百晓生的称谓。相比起来,云雾宗的暗器就变得更加不值一提了,所以,云雾宗的这场热闹并没?有持续太久,水花散去,余下的就只是无尽的落寞与沉寂了。 直到这两年?来,云雾宗的少主贺景文初出茅庐,在群英论剑大会上展露了些头角,云雾宗这才算是重回了大众的视线之内,且在这平静地湖面上泛起了些许水花。 秦湘想了一想,心中也就清明了些许,她把玩着手中的请柬,笑道:“怪不得他们会这么大张旗鼓呢,和?飞羽门联姻,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大的噱头,再广泛邀请各大小门派前来观礼,不管怎样,都算是赚足了关注度。” 周楚闵也笑着接道:“不止是云雾宗需要,飞羽门结束了长时间的内斗,如今被林秋月紧握在了手中,这结果在修仙界中也是众说纷纭,不管怎样,她需要一个在各大门派面前露面的机会。” “我也觉得是,”秦湘认同地点点头,“林秋月也需要一个在修仙界中站稳脚跟的机会。” “是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有来有往,推论地是有鼻子?有眼的。秦叙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两人的推理游戏,“好了,不管云雾宗与飞羽门是打的什么算盘,既然这请帖已经?送上门来了,那咱们该去的还是得去,总不能到时候仙门百家都去了,就咱们不去,这也太不知礼数了些。” 听着秦叙的话,众人也觉得言之有理,不管怎样,这礼数还是要的,就当是出门去游山玩水吃席了。 “我就不去了,老?胳膊老?腿的,不想动了,我还是留在家里躺着吧,”明萧长老?喝了口茶,手指一点,“有楚闵和?清桐去就行了。” “嘿,明萧啊,你怎么越老?越犯懒啊,”秦叙闻言,瞪了他一眼,颇为不满,“你不去,就让我一把老?骨头带着几?个孩子?去吗?” 明萧长老?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婉拒,“我是真不行了,掌门你去吧,我和?鸿英长老?在家为你处理门派事?宜就行了,再不济,请柬上不是还写?了让席清长老?一道去嘛,你看,总不是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们了吧?”他说着,又转脸看向了长锦,“席清长老??你会去的吧?” 长锦对?去哪一向都很?随便,没?什么意见,而且秦湘也在,他就更加不会拒绝了,于是他点点头道,“看掌门安排,若是需要我去,我自?然会去。” 对?于长锦的这个回答明萧长老?颇为满意,他点头笑道,“甚好甚好,如此甚好。”说完,又转头面带笑意地看向秦叙:“所以,掌门,你这下放心了吧,席清长老?会和?你一起的。” “……”秦叙瞪了他一眼,没?辙,不愿意去你再拖也是不会去的,尽管他心中再愤愤,也只能作罢。 几?人一番交涉,最终还是确定了由秦叙和?长锦带着秦湘、沈清桐和?周楚闵前往云雾宗参加林秋月与贺景文的婚宴,秦叙不情不愿地将门派事?宜交代给明萧长老?后?,又与剩下的几?人确定了一下参加婚宴的行程与注意事?宜,叨叨絮絮反反复复地说了好一会儿又一会儿,才算是讲完。 这些年?来秦叙又当爹又当妈,注意的东西较常人来讲自?然就多些,也爱唠叨。于是在将所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之后?,还要苦口婆心地再念叨一遍,生怕几?人忘记,“婚宴在七日后?举行,我们三日后?出发,辰时在山门口集合,不要迟到了……” 秦湘笑着应好:“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爹爹,你都已经?讲了三遍了。” “你这就嫌爹爹啰嗦了?”秦叙一脸伤心的表情,“果然是长大了,阿湘都不想听爹爹说话了。”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不会听爹爹的话呢?”闻言,秦湘急了,连忙去拉他的衣袖,耍无赖地笑着准备以此蒙混过关,“我从小到大除了阿娘不就最听爹爹你的话了吗?”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这话,秦叙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幽怨地朝她投去一眼。 秦湘没?反应过来,与他四目相对?,还傻乎乎地问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也就嘴甜,”秦叙在她额头上敲了一敲,翻旧账道,“上次我让你看看乔玉洲你不也没?听你爹爹的?那叫拒绝得一个干脆,好了,你不喜欢乔玉洲没?关系,这次婚宴上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都会去,你也到这个年?纪了,多留心留心其他人。” 这话一出,场上众人的表情就各有各的好看,周楚闵与沈清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秦湘与长锦,然后?差点没?绷住,笑出了声?来,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周楚闵连忙装模做样地咳嗽一声?,“没?事?,我不小心呛了一下,别看我,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 “……”秦叙这才收回目光,看秦湘又看向长锦,一副没?在听他讲话的样子?,不由得又怒道,“阿湘,你看着席清长老?做什么?有没?有在听爹爹说话?” “在,我在,在听,”秦湘只得收回目光无奈回道,“好了,我知道了,爹爹,你放心,明年?我一定争取把自?己嫁出去好吧,就不劳您再操心。如果要是没?什么事?了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和?师父下棋了,爹爹再见,师父再见。” 秦湘说完,也不等秦叙再有什么反应,拉着沈清桐转身就要走,她怕她再呆下去,她爹真要念叨死她。她俩一走,周楚闵与长锦自?然也得跟着走,于是朝那边坐着的颇有不甘心的秦叙和?吃瓜看戏的明萧长老?打了个招呼后?也跟着转身离去。 第66章 青玉随影 你爹三大五粗,分不清衣服款…… 三日后,依旧是照常将门内事务安排妥当之后,秦叙便拿着请帖带着大大小?小?一群人从巴陵出发了。云雾宗建在茳洲,相较去?洛阳苍龙山要近的多,几人马车出行,一路晃晃悠悠,悠哉悠哉地行了三日之后,终于到?达了云雾宗所在的茳洲地界。 茳洲城外,一辆马车慢慢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赶车的马夫拉了拉缰绳,转头朝着马车里边喊了一声?:“客官,茳洲城要到?了。” 闻言,一只手掀开?了马车的窗帘,秦湘朝着外面看去?,茳洲城虽不比洛阳繁华热闹,但胜在风景秀丽小?家?碧玉也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已是深秋初冬,茳洲城盛产柑橘瓜果,城外的田野山峦之中种?满了橙子?果树,那?黄灿灿的果子?挂满枝头,放眼望去?,绿叶间点点金黄,犹如满树繁星。 秦湘何时见过这种?光景,趴在马车上看得啧啧称奇,哇声?不断,“哇,师兄清桐姐姐,爹爹神君你们快看呀,好多橙子?树!!好好看!!” 周楚闵也顺着窗口朝着外面看去?,看了一阵,也感慨道:“还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是吧,我?还没见过整片山整片山都是橘子?树的呢。”秦湘笑道,忽然一阵寒风迎面袭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长锦坐在她身?旁,看见了,便问:“你冷吗?” 秦湘吸了吸鼻子?,摇摇头道,“不冷。”然而话音才刚落,似乎要与她唱反调似的,一股酸意几乎是瞬间泛上了鼻头,她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沈清桐关切地看向她:“阿湘你没事吧?别是感染了风寒。” “我?……”正要再说话,又是一连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将没说完的话补上了,“没事。” 沈清桐:“……” 坐在一旁的秦叙看着她单薄的衣衫,又伸出手去?握了握她的手掌,不出意外的凉如冰,他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下来了,又心疼又生气地唠叨道:“手都冰成这样了你还不冷?还没事?都已经十一月的天了,怎么?还穿地这么?单薄?我?不是差人给你做了新的秋衣送你房间去?了吗?没有看见吗?” “看见了,但是前几日不是还不冷嘛,我?也没想到?这两日就降温了……” 秦叙看了她一眼,“那?行李中你可带了厚衣裳?” “……”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前两日不冷,秦湘自然也懒得带这么?多,所以,答案肯定是没有带的。见她低着头不再说话,秦叙自然也就明了,他女儿的脾性,他做爹的当然是明儿清的。半晌,也是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等到?了城中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晚些再去?成衣店中买吧。” 有台阶就下的道理秦湘还是懂的,见秦叙声?音放软,她几乎是瞬间便接口乖巧地应了声?“好。” 茳洲城算是一个小?众出游胜地,城中客栈众多,平日里狼多肉少,这回赶上云雾宗少主与飞羽门门主联姻大婚,为了招揽生意,各个客栈之间的竞争就更加激烈了。一激烈,各个客栈之间的服务也就大差不差地,基本?不需要多挑,一眼望去?,瞧着每一家?都很不错。 一行人挑了个云雾宗门派附近的地方,方便明日直接前往,不需要再走多路,且云雾宗附近位于茳洲城城中心,地界相对繁华热闹也方便熟悉一下城内。 几人下了马车,刚提着行李走进客栈,转头迎面却遇上了一个人。 “老秦,阿湘,这么?巧?!”那?人一见走进来的几人,便迎了上去?。众人闻声?抬头往那?方望去?,那?哈哈大笑朝着几人走过来的,不是双灵阁掌门乔修远还是何人? “乔伯父好。”几个小?辈低头行礼问好,乔修远摆了摆手,“好好好。” 秦叙看见来人,愣了一下,旋即才笑道:“哎呀,这不是乔兄嘛,你也住这家?店?” “是啊,我?们也才刚到?,真是缘分呐。”乔修远说着,就走上了前来。秦叙怔了一怔,左右看了一看,“我?们?嫂夫人和玉洲也来了?怎么?没看见他们呐?” “哦,夫人她在楼上收拾行李呢,玉洲他没同我?们一道,说是婚礼前一天会尽量赶到?的。”乔修远一边说,一边就揽上了秦叙的肩膀,“听说这家?店的酒不错,老秦你下午可有事否?咱们兄弟好久没在一起痛痛快快喝过酒了,等下定要好好喝一杯。” 听到?这话,秦湘在心中小?声?感叹吐槽道,明明半月前才见过才在一起喝过酒……果然,大人眼里没有时间观念。 秦叙倒是有些为难,看了一旁的秦湘一眼,说道:“可能没有空,阿湘没带厚衣裳,下午可能要陪她去?城中看看,买些御寒衣物。” “哎呀,小?孩子?就让小?孩子?自己去?逛嘛,你一个大人陪在身?旁她们逛得还不自在,”闻言,乔修远连忙道,说着还转头看了眼秦湘,“是不是阿湘?你要你爹陪你去?逛吗?你爹三大五粗的,哪里分得出衣服款式的美丑。” 秦叙见他为了让自己留下陪他喝酒,已经开?始不顾他形象地胡言乱语了,顿了顿,不禁摇摇头,辩解道:“倒也没有乔兄你说得如此三大五粗,阿湘平日的衣服也是我?找人为她做的,款式美丑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乔修远被他这话一噎,半晌,气急败坏地在他胸上锤了一锤,“老秦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找你喝个酒就这么难?茳洲又不常来,下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连我?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满足我??” “这……”秦叙看向秦湘,又看了看乔修远,一时陷入为难的境地。见状,秦湘不愿让秦叙为难,也不想让乔修远失望,便道:“爹爹你留在客栈陪乔伯父吧,我?和师兄清桐姐姐还有神君去?就好了。” 秦叙动?作一顿,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真不要爹爹陪?” “不用了,你陪乔伯父吧,”秦湘摇摇头,“只是爹爹和乔伯父喝酒也要点到?为止,别喝太多了,喝多了伤身?。” “哎哟,还是阿湘好,会关心人会疼人,老秦啊,你可真有福气,阿湘你就放心吧,你乔伯父自有分寸。” 秦湘笑了笑,“乔伯父说笑了,那?我?肯定是放心的。” 秦叙看了看秦湘,从腰间将钱袋解下,就要塞到?秦湘手中,语重心长道:“那?你就和楚闵清桐他们去?,看上什么?买什么?,不用省钱,记得早些回来,舟车劳顿了好几天了,早些回来休息。” 秦湘一怔,将那?钱袋又推了回去?,笑道:“好的,我?知道了,不过钱就不用了,我?自己有,爹爹自己留着吧。” “你哪来的钱?”秦叙看向她,目光中有些诧异。 “平时爹爹给的攒的呀,还有分到?的委派任务的酬金呀,反正就是有钱,爹爹不用担心。”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站在一旁的周楚闵笑道,“好了,掌门别担心了,阿湘要是钱不够花不是还有我?们吗?绝对不会让阿湘沦落到?打工还债的地步的。” 沈清桐也道:“是啊,掌门放心吧。” 大家?都如此?说了,秦叙到?底还是放心了,点头道:“行吧,那?你们记得早些回来,花了多少钱两回来告诉我?一个数目,到?时候我?报销给你们。” 众人一怔,知道自家?掌门的性子?,半晌,依言点头:“行。” 如此?决定好后,众人就开?始办理入住了。将行李提进房间,用过午饭之后,秦叙就留在客栈陪着乔修远喝酒小?酌,秦湘四人休息了片刻,又朝着他们打了个招呼过后,才一同出了门。 四人在客栈附近转悠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成衣店,四周除了客栈酒楼便是茶馆,街道上也都是些挑着箩筐卖橘橙瓜果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站在茳洲城街道上,秦湘往四周环顾了一圈,看见一个守着篮筐卖柑橘的老妇人,她顿了一顿,朝着身?旁几人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我?去?找那?个老奶奶问个路。” 说完,她便抬脚朝着那?老妇人走去?,才刚在她面前站定,那?老妇人便立马双眼一亮,面露喜色。赶忙伸手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橘子?,将几个又大又圆的摆在了最上方,“姑娘要买橘子?吗?又大又甜,新鲜得很,都是我?今早上刚摘的,”她说着,又捡了一个塞进她怀中,道,“可以先尝尝,不好吃的话不收你的钱。” 秦湘一怔,笑盈盈地接下,在老妇人期许的目光下剥开?橘子?皮,将橘子?肉送入嘴中,一边吃一边点头赞赏道,“不错,好吃,那?奶奶你给我?挑一些吧。” “唉,好好好。”老妇人兴奋地点着头,从一旁拿了个草藤编织的网兜过来,就开?始挑橘子?。 秦湘蹲在她面前,一边吃着橘子?看着她挑拣,一边询问道:“对了,奶奶,我?想请问一下,这附近哪里可有成衣店?” 老妇人闻言一顿,抬起头来看了秦湘一眼,笑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咱们这是西市,你要想买成衣得去?东市,那?边很多都是做卖衣裳首饰手工艺品营生的,去?那?边准没错!” “原来如此?,多谢奶奶。”秦湘谢过老妇人之后,便付了钱提着橘子?朝那?边等着的几人走去?。她将橘子?分给众人几个,道,“清楚了,这边是西市,成衣店在东市,我?们走吧。” 东市和西市各在茳洲城大街两侧相同的位置,左右对称。他们几人本?来就在城中心位置,故而从西市走到?东市,倒也并?不远,不多时,便到?了。 那?老妇人说得不错,相较于西市卖吃的喝的多,东市更多卖的就是穿的用的,几人在东市大街溜达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家?名曰云绣清的成衣坊。云绣清很大,店面极其阔绰,里边的衣裳款式男女老少都有,以隔间隔开?。 几人站在云绣清的门口,正准备踏进去?之时,一声?震天响的锣鼓声?音便从一旁的店铺之中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哄而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众人被这动?静吸引,转过头去?看得膛目结舌。秦湘眨了眨眼,好奇道:“他们在干什么??” 沈清桐看了看那?店铺的名字,“酥花斋,应该是卖点心的店铺吧。” 路边有人听见两人的对话,便自来熟地发问道,“你们是第一次来茳洲吧?” 秦湘回过神来,点头答道,“是啊,这位小?哥,隔壁那?是在做什么?呀?怎么?那?么?多人挤?” 见秦湘发问,那?人便笑道:“那?是酥花斋,咱们茳洲城中最有名的糕点茶楼,咱们茳洲城不是盛产柑橘嘛,今日酥花斋推出新品糕点橘子?酥,所以一大早就有人等在这儿了。几位等下若是有时间,也可以去?隔壁尝尝鲜来。” “今日推出新品?今日的橘子?酥是限量的?所以他们才会在那?里抢?”秦湘问。 “对啊,去?晚了就没了,不过除了橘子?酥,他们家?其他糕点点心也是很不错的,如果没抢到?新品的话,你们也可以试试他们家?其他款式,好了,先不跟你们说了,我?也要去?抢去?了。” 看着那?人眨眼之间便冲进人群中消失不见,秦湘简直惊呆了。不过他这话确实勾引起了几人的好奇心,周楚闵看着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店面门口,笑着问几人,“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沈清桐看了看那?人的数量,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轻声?道:“看这架势可能要等好一会儿,阿湘还要买衣裳呢,等下回去?肯定晚了。” 秦湘虽然也对这橘子?酥挺好奇的,但沈清桐说得是事实,她答应了秦叙要早些回去?的,等下整到?很晚他又该担心了。于是便道,“是啊,师兄,人太多了,要不算了吧。” “哎呀,这还不简单,”周楚闵展颜笑笑,拉过沈清桐道,“我?跟清桐去?隔壁酥花斋中先排队买糕点占位置,席清长老陪阿湘去?买衣裳,等你们买好了再来隔壁找我?们不就好了。” 听周楚闵如此?说,秦湘想了一想,好像也是,这样就不会耽误时间了。 于是四人便分头行动?,沈清桐与周楚闵去?了隔壁酥花斋,而秦湘与长锦便继续前往云绣清。 站在云绣清门口的两个灰衣伙计见二人并?肩前来,一怔,便立刻笑着走上前来迎客,“欢迎莅临云绣清,二位是想挑点什么?样衣裳?是这位姑娘穿的还是这位公子?穿的?” 长锦看了看身?边的秦湘,微笑道:“劳烦,有没有她穿的衣裳?适合现在穿的。” 其中一个伙计闻言,立即笑眯眯地答道,“有有有,咱们云绣清啊,可是茳洲城最大的成衣坊了,左边是男子?衣裳,右边是幼童衣裳,第二层都是女子?衣裳,款式新颖工艺精湛,这品质绝对是你们在别的地方都找不到?的,”顿了顿,又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跟着上了楼,到?了第二层,伙计停下脚步,回身?笑道,“这里便是了,姑娘你是自己看一会儿还是让我?为你介绍一下?” 这里头的衣服是真的很多,秦湘与长锦对望了一眼,都有些眼花缭乱,长锦是本?来就不怎么?会挑衣服,而秦湘呢,她的衣服素来都是秦叙准备的,虽然也不是说不会挑吧,但花花世界迷人眼,为了省事快些去?隔壁吃橘子?酥,她于是朝那?伙计点头轻声?道,“那?就劳烦你了。” “嗳,”那?伙计摆摆手,忙道,“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那?我?就来为姑娘介绍介绍吧。”他说着,将秦湘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然后走到?一件衣裳面前,道,“我?瞧着姑娘皮肤白,杏眼明眸,气质明媚,这件鹅黄绣花云锦长裙就很不错,柔和又温暖,非常适合姑娘的气质……” “这件青玉色莲纹刺绣裙也不错,青色素雅清新,却也代表着生机勃勃,”那?伙计说着,一眼瞥到?了秦湘身?后站着的长锦,看着长锦身?上青色的锦衣,也猜想两人的关系应该不算简单,心中灵机一动?,便道,“而且姑娘你看这衣裳啊,瞧着也和你身?后这位公子?身?上所穿的相配不是?” 听到?那?伙计这么?说,秦湘与长锦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间,又不约而同地挪开?了,长锦看着那?伙计,面带微笑道:“你说得很好,这件衣服先拿出来,我?们要了,另外再挑几件。” “好嘞,谢谢公子?,”伙计喜出望外,连忙将那?身?衣裙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交由了另外一个伙计,然后又领着秦湘道,“姑娘,我?再领你继续看看?” 秦湘是个脸皮薄的,哪里还敢再多在这里停留,连忙转过身?去?,轻咳一声?,“好,好,我?们继续看。” 长锦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凤眼微眯,嘴角也不自觉微微扬起。 第67章 橘子同吉 席清长老毕竟是……长辈………… 那伙计又领着秦湘在二楼转悠了一大圈,指了一堆衣裙给秦湘瞧,看?着面前伙计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她感叹道,怪不得是?茳洲城内最大的成衣店呢,夸人的话是?张口就来,完全不需要打任何草稿。 秦湘与他将整个二楼转完,满脑子没别的,全是?他一箩筐一箩筐往下砸的热烈夸赞,幸好现在的她不是?之前的她了,还算是?有些分辨自控能力的,不然要换作之前的她,早就被砸的晕头转向飘飘欲仙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她回到长锦面前,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长锦见她如?此模样,便侧首问道:“怎么了?没选中心仪的?” “倒也不是?,”秦湘苦恼道,“这位小哥介绍了太多件了,不知道该怎么选,要不神君你为我选?” “行啊,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长锦说着,便拉着秦湘一同去?了那边。秦湘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倒也没想过长锦真的会如?此认真,那边等着的伙计看?着两人又走?了过来,笑道,“姑娘可是?选好了?” 还未等秦湘开口,长锦便道,“方才这位姑娘看?过的那些衣裳是?哪些?可否指给我看?看??” 那伙计一愣,想着方才这客人也是?不问价格只管挥手开口,手笔自然大方,说不定?此时为他一番介绍他一高?兴也全部拿下了呢,想到这儿?,他立即回过神来,笑道,“当然可以,公子请随我来。” 那伙计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又如?一开始为秦湘介绍的那番再为长锦也介绍了一次,其?中更加是?不遗余力地夸赞着走?在他身旁地秦湘,听得秦湘真是?十分不好意思,嗫嚅道:“也没有小哥你说得这么夸张吧……” 长锦笑着看?向她,眼中满是?柔和,“我倒觉得他说得十分有理。” “……”秦湘只觉得明明都是?快十二月的天?了,可她的脸颊却发烫得厉害。正欲反驳,抬眼只见长锦脸上笑容缱绻,眸间皆春水。她一怔,半晌,移开目光,无奈叹道,“神君你开心就好。” 长锦顿了顿,轻笑一声,转头朝着一旁站着的伙计道:“这些衣裳都包起来吧,都要了。” 闻言,秦湘与那伙计同时看?向长锦,秦湘是?满头问号一脸惊诧的,而那伙计自然是?喜出望外两眼放光的,他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问长锦:“公子指的这些是?……” “方才你说适合她的全部,都包起来吧。” “嗳,好好好!!姑娘公子请稍等片刻。”伙计马不停蹄地去?了。 一旁的秦湘简直都要惊呆了,她看?着伙计跑远的身影,连忙扯扯长锦的衣袖,长锦稍稍弯腰低头看?向她,语气?还是?很温柔:“怎么了?” 秦湘抬着眼睛盯着他,急道,“那伙计方才起码指了十多件,我怎么穿得了这么多,而且我还不知道我身上剩的银钱够不够,要是?不够站在那里得多尴尬?” 长锦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吧,不会让你尴尬的,我来付。” “嗯?”秦湘没想过此时两人关系已经转变了,除了周楚闵沈清桐他们之外,她也从来没想过要让别人来为自己付款,于?是?想也不想,立即就摇头拒绝道,“不用,我自己付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空气?中的气?息似乎凝固了一瞬,秦湘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只盯着她默不作声的长锦,她似乎生出一种错觉,长锦不高?兴了。看?着他越来越凝重的脸,秦湘一怔,好吧,已经不是?错觉了,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半晌,只听闻长锦一声叹息:“秦湘啊……” 到底还是?秦湘妥协了,虽然她有钱是?没错,但是?两人这关系,长锦为她买几件衣裳而已,也是?没错的,她之前便也拒绝过让长锦付款,如?今又拒绝,想也不想,他心中肯定?是?不快的,因为这会让两人看?起来格外生分。 看?着走?在前面的长锦,秦湘无奈笑笑,罢了罢了,分得太清反而还不好,就这样吧,你来我往可能更好些,大不了下次她也为长锦再买些别的。 长锦在柜台结账,因为买的衣裳有点多,正在一件一件盘点,秦湘有些无聊,便站在门口等他。 她原本正放空着脑子看?着门外街道发呆,忽然,一个身影站在了她正前方,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秦湘一怔,眼神聚焦,回过神来,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一袭白?色广袖衣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只手负于身后,一只手端于?身前,他一语不发,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秦湘面前。两人莫名其妙地对视着,秦湘怔了半晌,脱口而出道,“你是?何人?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可是我挡了你的路了?”她说着,往旁边退了两步,将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那男子依旧无言,就那么盯着秦湘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收回视线,一语不发地抬脚走进了这云绣清中。 秦湘被他盯得莫名,故而也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直到长锦结了帐,来到了她身边,见她神情有异,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遇见一个怪人……”秦湘喃喃道,顿了顿,收回目光,又看?向长锦,“付完钱了?” “嗯,付完了,走?吧,去?隔壁找沈姑娘他们。” “嗯,行,走吧。”秦湘收回思绪,将那怪人抛诸了脑后,也许是?她不认识的哪家门派的人呢,毕竟贺景文林秋月广发请柬,茳洲城中此时就是鱼龙混杂。将那些新买的衣裳收入腰间挂着的收纳锦囊中后,两人便抬脚朝着一旁的酥花斋走?了过去?,这时那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虽然已经散去?,但酥花斋内,也座无虚席,生意火爆得不像话。 秦湘与长锦一前一后地走?进那酥花斋中,刚一撩开门口的玛瑙珍珠串珠帘子,柜台后边的伙计便一边匆匆迎了上来,一边面带歉意,赔笑道:“不好意思啊二位,今日小店已经客满,没有位置落座了,如?果二位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坐在等候区等一会儿?……” “不,我们找人,”秦湘笑着打断他,“请问里面有没有一位穿蓝色衣裙的姑娘和一位穿灰色衣袍的公子?” “嗯?”那伙计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有有有,原来你们是?一道的,二位请随我来。”伙计领着他们进了一间雅间,撩开雪白?轻纱,沈清桐与周楚闵正面对面坐着,闻声抬头,见是?两人,周楚闵笑道,“你们来了。” “是?啊,师兄你们等很久了吗?”秦湘与长锦双双入座,周楚闵为他们斟了杯茶一一送了出去?,笑道,“也没等多久,人太多了些,我们也才刚坐下,你们来得真巧,快来试试这传说中的橘子酥吧。” 沈清桐将那张白?玉碟往中间挪了挪,秦湘往桌上看?了眼,只见那碟子中摆着四个滚圆可爱的橘子形状的橙色小糕点,小巧精致,一片绿叶点缀其?间,栩栩如?生。 秦湘眼前一亮,“那么多人挤着,就是?为了买这个小东西,长得还真可爱。” 刚好四枚,一人一枚,秦湘先拿了枚递给长锦,这才又拿了一枚吃了起来,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薄如?蝉翼,酥皮层层叠叠,油而不腻,内里包裹着甜橙馅儿?酸甜清爽,橙香四溢。 秦湘只吃了一口,眼睛便又是?一亮,赞道,“不愧是?新品。”周楚闵也笑道,“不枉我和清桐排这么久的队。” “只有四枚吗?”秦湘又咬了两口,忽然看?着手中的糕点问道,“真想买些回去?让爹爹和乔伯伯他们也尝尝。” “早就猜到阿湘你会这么想,”沈清桐笑着,轻声道,“买了,还有四枚到时候带回去?给掌门他们吃吧。” 闻声,秦湘笑着点头应道:“好。” 四人边吃边聊,期间有伙计送上了一碟新鲜橘子,秦湘盯着那黄橙橙的果子看?了会儿?,伸手拿了个在手中转着玩,忽然,她脑中灵光一现,摸了摸袖袋之中的暗器袋,然后从中掏出一枚指尖刃来。 其?余三人一见,皆是?一愣,周楚闵奇道,“阿湘,你这是?做什?么呢?” “做灯笼,就我们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做过的那种。”秦湘捏着那枚指尖刃,将那橘子皮完整的取了下来。 做橘灯,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玩的小玩意,一盏小橘灯,橘祥又如?意,大橘又大利。沈清桐与周楚闵相?互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秦湘说的,长锦不知道,便认真地看?着秦湘在桌前一阵捣鼓。 一盏茶功夫后,秦湘终于?放下那枚指尖刃,然后两指并拢一点,祭出一张星辰变幻符,点点星光依附在那完整的橘子壳中,在其?中凝聚成了三两朵散发着暖暖光辉的洁白?小橘花。 小小的橘子灯笼被秦湘托在掌心,她往长锦面前一递,笑道,“神君,好看?吗?” 长锦认真地看?了半晌,老实点头笑道,“非常好看?。” “噗,”秦湘被他认真的神情逗得一乐,轻笑一声,道,“神君你肯定?没听说过,橘字同吉,吃橘子做橘灯,寓意大吉大利,吉运连连,呐,送给你啦,你要好好接好哦。” 长锦顿了一顿,望着秦湘倒映着细碎星辰般灿烂明亮的眼睛,他伸出指尖,从她掌心将那盏华光流动的小橘灯接过,仿若真的接过了她对他的那些所有美好祝愿一般,应道,“好。” 从酥花斋中出来后,众人又在城中东市西市各处晃晃悠悠了一个多时辰,逛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个小吃摊和杂货铺,直到真的走?到腿发软再也走?不动了才拎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回了客栈。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和众人唠了一会儿?,秦湘就真的累到不行了,困意袭来,遭不住了,她抬手浅浅地打了两个哈欠,又与几人说了声再见后便回了厢房睡觉。 秦湘本以为她这一觉可以舒舒服服地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可惜,天?不怜她。才迷迷糊糊刚睡下没多久,隔壁便传来了一阵小孩哭闹声,起初声音还不是?特别大,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后续哭闹声越来越大,直接将她一整个从梦中哭醒了,秦湘起先是?一脸懵然地坐了起来,然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地显露烦闷,听着一墙之隔的地方,那小孩也不知是?怎的,哭闹一晚上,哭得秦湘好想发作。 哭哭哭,那小孩一边哭,秦湘一边数,在那哭声再一次洪亮地传过来时,秦湘忍不住了,实在是?忍不了了。她揉了揉被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把掀开被子,披了外袍,怒气?冲冲地便来到了隔壁门口。正欲敲门狠狠抱怨发作一顿之时,一阵女人疲惫地哄睡声和男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床铺好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哄。” 秦湘站在门口,所有的怒气?就在这一句之后尽数地漏泄了出去?。手愣生生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她皱了皱眉头,良久,手在空中握紧捏拳,最终还是?无力地放回了身侧,抬脚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念:算了,小孩作息规律本就与大人不同,而且他们无法控制自己,大人也很为难,但是?却又无能为力,算了,不要计较,不要计较。 第二日吃早饭的时候,当秦湘顶着两个熊猫眼神情恹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几人皆是?一愣,秦叙赶紧上去?扶她,焦急关切道:“阿湘,你这是?怎么了?” “爹,我没事,就是?睡少了,困得很。”秦湘打了个哈欠,朝着秦叙摆摆手。 周楚闵看?着她这副模样,奇道,“你昨晚不是?睡得挺早的嘛,睡这么多还没睡够?看?来真是?这几天?累坏了。” “我不至于?赶两天?路就成这样,”秦湘瞧了他一眼,走?到长锦身边坐下,叹了口气?道,“这客栈什?么都好,就是?隔音太差,昨晚我隔壁住的应该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孩,哭了一晚上,我都要崩溃了,直到今天?早上都不停歇的,有时候停一下吧,还没一炷香功夫,就又接着哭起来了,我的天?,我感觉,我现在满脑子都还是?那小孩儿?的哭声,魔音贯耳,太可怕了。” “那阿湘你怎么不来找我呀?”沈清桐端了一碗豆浆放到她面前,笑道,“我这边还算安静,咱们挤挤也能睡一晚上。” “谢谢清桐姐姐,”秦湘端起那碗豆浆,吹了吹表面冒着的氤氲水汽,喝了一口,温热醇厚的豆浆下肚,倒是?抚慰了几丝疲惫,“那时候应该已经半夜了,想着清桐姐姐你应该也已经睡了,所以就没去?打扰你,没事儿?,等下不是?要去?云雾宗嘛,反正宴席晚上才开始,到时候再补个觉吧。” “那就快些吃吧,”秦叙拿过一双筷子,“吃完了就启程。” 五人围桌吃饭,秦湘喝着豆浆,长锦便在一旁为她打了一碗粥,打碗粥后,又顺手拿了个水煮蛋剥了起来,剥好后,放进了秦湘面前的碗中。 秦湘一怔,偏头看?了看?他。长锦朝她笑了笑,“吃吧。” 秦湘回过神来,小声道谢:“谢谢神君。” 这小动作被桌上的几人注意到了,沈清桐与周楚闵与两人经常一起吃饭,这些动作在二人眼中倒是?没什?么,已经习惯了。不过坐在秦湘身旁的秦叙就不一样了,他刚喝了一口粥,目光往身边一瞥,就看?见长锦剥了个蛋放进了秦湘碗中。他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却又忍不住再抬眼去?看?,然后就又看?见长锦夹了个汤包又放进了秦湘碗中。 秦叙眉心一抽:“……” 秦湘看?了看?摆在长锦身旁的豆浆碗,那豆浆放的位置离她远,如?果不想走?的话,就要站起身来伸长手臂才能够得到,于?是?她也犯了懒,端着空碗唤长锦,“神君,我还想喝豆浆,有些远……” “给我吧,我帮你舀,”长锦拿过她手中的碗,“要半碗还是?一碗?” “半碗就够了,”秦湘看?了看?面前碗中的包子鸡蛋,“太多了吃不完。” “好,”长锦点头应了,拿过一旁的汤勺为她舀了半碗豆浆又递给她,“喝吧。” 秦湘开心地接过,坐在一旁喝得正香。秦叙几许沉默,最终忍不住开口,“阿湘……” “怎么了?爹爹?” 秦叙斟酌了良久,看?了看?秦湘又看?了看?长锦,接着道:“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席清长老,但是?席清长老毕竟是?……长辈……” “噗,”当长辈这个词从秦叙口中说出的那一瞬间,除了长锦,桌上几人纷纷笑倒。秦湘刚喝了一口豆浆,差点没被呛死,她趴在桌上缓了好半晌,才强忍住笑意道,“爹爹,神君明明和师兄看?上去?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从你口中说得神君跟七老八十似的,哈哈哈哈……” 第68章 千机阁主 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秦叙也有些尴尬,沉默半晌,轻咳一声?,道:“好了好了,别笑了,你?爹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像打豆浆这种小?事你?就自己站起来打嘛,怎么能劳烦席清长老呢?” 不像他们与长锦之间已经混熟了,秦叙作为掌门,与腾岳之巅其余长老弟子一般,心中对?长锦更多的?还是敬重,毕竟是神,让神来给?你?舀汤?想都不敢想,这种僭越的?事。 秦湘自然也知道秦叙心中所想,要立马转变他的?观念真把长锦当成人和?朋友来看,这一时半会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她也没打算反驳秦叙,正准备回他之时,长锦却先她一步开口了,温声?笑道:“举手之劳而已,而且这豆浆就放在我这边,我来舀也更方便些,掌门也不必在意,一点小?事,不算劳烦,秦湘平日里也对?我很好,我自然应该对?她好。” 秦叙微微愕然,不过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沉默片刻,也只能作罢。他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秦湘手腕上带了一根红绳,他忽然觉得这红绳有些眼熟,他仔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猛然惊醒,这不和?他今早上在长锦腕子上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嘛! 秦叙目光灼灼,定定地看着秦湘手上的?那一抹红艳,“阿湘,你?手上带的?这个……” “嗯?”秦湘也顺着秦叙的?目光看了下去,长锦编的?那条红绳正明晃晃地暴露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下,她可能知道秦叙想问什么,但她还不想这么早让秦叙知道她与长锦的?关系。因为她也还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也不知道如何与他说起。 两人目光交汇,秦湘表面?冷静,脑子里却不停在翻涌着。沉默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她主动将?腕子举了起来,在秦叙面?前大大方方地晃了晃,佯装惊奇地问道,“爹爹你?是说这个吗?” 秦叙一怔,没想过秦湘竟是这个反应,他回了回神,将?心中的?疑问故作轻松地问了出来,“是啊,我今早上在席清长老手上也看到一条一样的?呢。” “不奇怪,这是上次我们四个一起去镇上玩的?时候买的?,”秦湘笑道,“当时一眼看着觉得特别好看,就买了,象征着友情,清桐姐姐和?师兄也有啊。”她说着,偏头看向了另一边坐着的?两人。 沈清桐与周楚闵接收到了信号,连忙道,“是啊,掌门,我们也有。” 秦叙瞅着几人表情自然,想着几人这一年来确实大多数时间都是同进同出的?,关系好也实属正常。果?然,是他想多了,他怎么会一下有秦湘与长锦在一起了的?想法呢,这太可怕了。 想到这儿,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友情好啊友情好,吃饭吧,吃饭。” 见秦叙定下心来了,捧着碗认真地吃着包子米粥,其余几人在空中交换了个眼神,也是松下了这口气。友情就友情吧,友情不也等于有情,反正左右都是情。 一行人用?过早,便拿着行李结了帐离店。云雾宗离得已经不算远了,他们自客栈前面?的?方向走?去,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辰,就到了云雾宗门口。 云雾宗不似清虚门那么阔气,不过这些年随着名气的?增加,门派内府邸也扩修了一圈,翻新了一番。贺景文?与林秋月大婚之日就是明日,此时云雾宗内,红绸高?挂,一派喜庆的?模样。宗门口侍立着几位主事的?长老,正笑容满面?地接待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宾客。 秦湘几人站在人群里排着队等着上前登记,秦湘环顾四周,忽然远处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一旁走?来,秦湘定睛一看,一怔,那不是昨日在云绣清门口遇见的?那个怪人嘛?!! 那人从远处走?近,似乎没有看见秦湘,径直地穿过人群,抬脚朝着门口那几位云雾宗的?长老走?去。还未走?近,那几位长老便已经先迎了上去,朝着那人作了一礼。 距离隔的?有些远,秦湘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几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个长老便引着那人进去了。秦湘看着那人的?背影,还是没忍住,扯了扯一旁站着的?周楚闵,“师兄。” “嗯?”周楚闵被?她扯得一低,转头,愣了愣,道,“怎么了?” “那个人是谁?”秦湘抬抬下巴,“就门口那个穿白色衣袍的?那个,被?那长老领着走?的?那个。” 周楚闵偏了偏头,眯着眼睛朝着门口努力看去,看了一阵,恰好那边两人也走?到转弯处,露出了半张侧脸来,他一顿,说道,“那不是千机阁阁主萧时闻嘛。” “千机阁阁主?”秦湘满脸惊讶,“那他怎么一个人走??都不带千机阁弟子的?吗?” “千机阁阁主年轻时候确实爱张扬,因为千机阁掌握的?秘术藏书多,很多门派都有求于他,然后就给他养成了一副那样的?性?子。不过听说多年前他在外游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还挺严重的?,昏迷了大半个月呢。” 闻言,秦湘倒吸了一口凉气,点头道,“那这确实摔得还挺严重的?。” “是啊,”周楚闵轻声?道,“然后等他醒来了之后就性?情大变了,以往那副张扬嚣张的样子半分不剩,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不怎么爱说话,沉默孤寂,出门也不带他那些随从了,就爱自己一个人。”周楚闵说着,又挠挠下巴回过神来,看向秦湘,问道,“不过阿湘你好端端地问他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昨天在云绣清门口见过他一回,一句话不吭,”秦湘摆摆手,“就站在我面?前,莫名其妙地和?他对?看了一会儿,我还当他是哪里冒出来的?怪人呢,现在听师兄你?这么一说,可能他确实有些怪吧。” “哈哈哈哈,”周楚闵哈哈笑了一阵,拍了拍秦湘的?肩膀,“下次再遇见别理他就行。” 秦湘嗯了一声?应下了,但眼睛还是跟随着那萧时闻而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几人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们。腾岳之巅很早之前便已跻身于六大门派,如今又有了长锦与门下弟子们在花溪镇那骁勇一战,在修仙界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于是门口的?几位长老一见众人,立即也是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客套一番后将?人引进大厅内,由云雾宗的?宗主与宗主夫人亲自接待。 这种不熟的?人情关系就是无聊且尴尬,秦湘昨晚没休息好,此时正是神情恹恹哈欠连篇。于是和?云雾宗的?宗主与宗主夫人打了个照面?之后便先行由云雾宗的?弟子领着去了客房休息,留下秦叙几人与那边一脸假笑的?贺氏夫妇接着继续一来一回打着太极。 那弟子带着秦湘在云雾宗府邸内左绕右绕,走?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将?她带到一间厢房前,推开门,那弟子转身站在一旁,朝她微微弯腰抱拳行了一礼,“秦姑娘就先在这里休息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秦湘也朝他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没什么事情了,你?先去忙吧。” “好,那秦姑娘你?好好休息。”那弟子朝她又欠了欠身,这才转身离去了。 秦湘看着那弟子的?身影消失在了别院拐角处,才抬脚走?进了房间。关上门,又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已是到达了极限了,于是连忙摸到床边,身体?刚一沾床,便瞬间入睡。 或许真的?是她这两天太累了,昨晚上又折腾了一晚上没睡觉,这一觉睡得十分深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直接一觉睡到了晚上,若不是外面?忽然炸开了一阵烟花爆竹声?,秦湘可能还会这么接着继续睡下去。 这声?巨响是始料不及的?,秦湘就被?这一下炸醒了,她一个激灵,猛然从床上坐起,云里雾里一脸懵然地左右看了看,还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房间外又一阵烟花轰然炸开,她才彻底清醒。 秦湘心中大惊,她竟然直接一觉睡到了晚上?!按照修仙界习俗,婚宴一般有三天,在正式婚典前一天晚上会举办婚前宴,宴席一般于酉时正刻开席。秦湘急忙从床上滚了下来,穿好鞋子,拉开房间的?门,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晚,顿了顿,赶紧朝着宴会方向赶去。 秦湘在云雾宗内一路狂奔,左绕右绕,却绕进了一片花园之中,花园中小?径幽深,外围还穿插着蜿蜒曲折的?回廊。秦湘站在这花园之中,四周皆无一人,她怔了怔,嘀咕道:“走?错了走?错了,不是这边……” 正待转身离去换一条路走?,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迅速从外边小?巷里匆匆走?过,秦湘一惊,连忙将?身形闪进墙影之中,直到那人走?了过去,她才走?出阴影处,看向那边,那身影,是千机阁阁主萧时闻。 此时宴席正开,所有人都应该往大殿方向赶才对?,可这人却偏偏朝着幽寂无人的?方向走?,不对?劲。秦湘又想起昨日他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了那么久的?眼神,心中还是疑虑满满,于是,她也放轻了声?音,悄悄地跟了上去。 秦湘跟着那萧时闻,一路左拐右拐。萧时闻的?速度极快,秦湘藏在墙角处,悄悄探出一只眼睛朝着他的?方向望去,他两只手揣在身前,宽大的?袖子中像是藏了些什么东西,且神情就更为奇怪了,走?一段路就要停下前后左右打量一番,警惕心十足,生怕被?人发现似的?。秦湘心中暗道:有鬼,一定有鬼! 萧时闻的?这一套动作下来,秦湘对?他的?怀疑心就更是到达了顶峰。于是又屏息凝神跟着他一路七转八转,转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小?巷,前期萧时闻还只是走?的?,到后期,慢慢地由走?换成了小?跑,秦湘不敢分神,也只能加快速度紧紧地跟了上去。 又转入了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是一个更为荒凉的?小?院,小?院四周都是结实的?墙壁,秦湘此时站着的?这条小?巷就是唯一的?退路。秦湘心道:死胡同,这萧时闻走?到这里来干嘛?难道这院子里有什么秘密? 正思?忖着,谁知那萧时闻竟脚步一顿,左右望了一眼后便要回身望来。秦湘头皮发麻,心中顿感不妙,可左右这时除了光秃秃的?墙壁,竟无一个藏身之处。心急之下,连忙足尖一点,掠上墙头,翻到了墙壁后面?。 萧时闻前后左右都没有看到人,这才放下心来地松了一口气,抬脚便朝着小?院中继续走?去。 秦湘不敢再翻过巷子这边来了,于是便在墙壁这边,轻手轻脚地朝着那小?院走?去,感觉已经走?到了适宜的?位置了,她才停下脚步,继续屏气凝神地探上墙头,悄悄地朝着萧时闻那边望去。 这别院看着确实是荒废了还未曾翻新修葺过,庭院之中杂草丛生,正中央还有一棵高?大粗壮的?梧桐树。秦湘悄悄地趴在墙头,看着萧时闻走?到了那棵梧桐面?前,然后在袖子中摸索了一段时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 秦湘连大气都不敢出了,睁大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他袖间,只见萧时闻就在这紧张气氛当中,在秦湘高?度紧绷的?神情之下,慢慢地、缓缓地掏出了袖子中他藏着跑了一路的?东西。 看见那玩意的?那瞬间,秦湘两眼一黑,险些从墙头上滚下去!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肉包而已!!!如果?要非说它与其它包子有何不同之处,那就是它更大一些,更圆一些,更白一些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秦湘越看越气,气到后头都给?自己整笑了,一把从墙头上跳下,转身就要往回走?。她觉得这千机阁阁主萧时闻是真有病吧,揣着个包子跟做贼似的?东躲西藏,她也是真有病,大晚上的?睡饱了撑的?没事做,跟着这么一个怪人拿着个包子跑了这么久。 往回走?了两步,秦湘脚步一顿,还是觉得不心甘,她实在是不相信自己一晚上就是追着个包子跑了一路。想了半晌,她决定再看一看,于是折返回去又趴在了墙头,继续看着那小?院。 小?院里,萧时闻拿着那个包子站在那梧桐树下,等了一会儿,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上传来。秦湘的?一颗心再次随着这声?音紧紧揪起,萧时闻抬头看向树枝,声?音低沉道:“来了就下来吧,别被?人发现了。” 秦湘捏紧墙头,这萧时闻果?然不简单,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然后在这紧张氛围下,两只花猫从树上跳下,看见萧时闻,一边亲切地喵喵叫着,一边绕着他的?腿亲昵地蹭着。 萧时闻蹲下,伸手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然后将?手中的?包子分成两半放在了两只猫面?前,一边看着它们吃,一边温声?道,“吃吧,吃完了就快些走?吧,不然被?人发现了又要赶你?们了,到时候可没这么好运气再遇见我。” “……”秦湘再度两眼一黑,她从墙头跳下,这次真就是转身就走?,不带任何犹豫的?。 “我也真是有病,才会觉得萧时闻揣着个包子是为了见什么神秘人。”秦湘一边往回走?,一边忿忿地嘀咕着。走?了一阵,眼看着方才她走?错的?那小?花园就在眼前了,她正准备加快脚步朝着大厅宴席方向走?时,却又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行色诡异地从她面?前匆匆闪过。 秦湘心一抖,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就往小?巷里的?黑暗墙角里闪。等她双手扒着墙壁探头出去看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自己在干什么,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藏起来? 思?及此,她大大方方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身影走?得很急,秦湘一开始闪的?也很快,所以那人并未发现角落里的?秦湘。 秦湘顺着他远去的?方向望去,再眯眼仔细一看,那不是林秋月的?随从凌川吗?!见他这行为举止,鬼鬼祟祟的?程度不亚于方才秦湘跟的?那萧时闻。 今晚上是怎么回事?明明宴会即将?开席,一个两个的?却都偷偷摸摸地往外跑?难道真的?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秦湘正摩挲着下巴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忽然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浮现在她脑海中,她一顿,所有的?想法瞬间便卡在了这里。 她晃晃脑袋,算了算了,说不定又是这么个怪人呢,没什么好看的?,跟我没关系,还是去找爹爹神君他们吧,同样的?傻事我可不能做第二回 。 秦湘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自己不能做傻事,一边抬脚朝着大厅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却又忽然定在了原地,静默片刻,转身便朝着方才凌川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奔,一边无奈叹气,果?然,在好奇心面?前,傻算什么,万一凌川真有鬼呢?所以,她更加应该要跟上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69章 夜探墙垣 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于是秦湘就这么将跟踪的对象从萧时闻换成了凌川。秦湘一路贴着墙角,跟着凌川又在这云雾宗中转来转去,明明是飞羽门的人,却对云雾宗的地形设置十分?熟悉,他不像萧时闻一样,走几步便要?回头留意一下前后左右,而是径直地一路疾走。 秦湘跟着他绕了一段时间,越走就越觉得他像是在故意绕远路的一般,没有任何意义与目标方向的纯属在乱走。就在秦湘以为?这次也是她想多了之时,凌川终于停下了他乱走的脚步,站在原地,秦湘放轻呼吸,悄悄探头往那?处望去。 在凌川面?前,是一扇木制门扉,门锁朴质,像是一扇后门,凌川此时就站在那?扇木制门扉面?前,转头往左右望了望,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便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湘站在墙角阴影里,等了片刻,没有听见门内有任何声音了,才?慢慢地走了过去,站在那?扇门面?前,顿了顿,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一旁的墙,须臾,足尖一掠,腾身而起,翻上了高墙。 她隐在夜色中,看着凌川穿过院子,进了远处的一个房间。秦湘蛰伏了片刻,才?几个起落,掠至了那?个屋顶之上。然后收势屏息,指尖一点,祭出一缕红色的灵力,灵流擦过她面?前的屋檐瓦片,在她面?前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小孔,不大不小,刚好够她看清屋里的局势。 秦湘收回指尖,趴在屋檐上,小心翼翼地向着房间里面?看去。房间里,凌川站在中央,朝着前方微微鞠躬行了一礼,然后低头恭敬道:“门主。” 秦湘闻言一愣,门主?林秋月?这个时辰?她不应该要?准备与贺景文?一起出席在今晚的前宴上吗?心中正奇怪着,下一刻,一个红色的身影走进了她的视线,那?女子一袭红色隆重?礼服,不是今晚的新嫁娘林秋月又是谁? 林秋月缓缓地走到凌川面?前,开口道:“事情可办妥了?” 凌川依旧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声道,“嗯,一个不漏,都已安置妥当。” “嗯,所?有的恩怨也是时候该结束了,”林秋月慢慢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夜空中炸开的璀璨烟火,顿了顿,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且危险的笑容,“我?终于可以让姐姐安心了,这一刻,我?让她等得太久了。” 凌川站定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林秋月而去,他怔怔地看了面?前的女子一会儿,忽然,又颔首道,“门主。” “怎么了?”林秋月闻言转过身来,望向他。 凌川注视着她,目光中似是恭敬,又像是掩藏着几分?别的什?么情绪,他开口道:“我?希望门主将这次的任务也交由我?来做,让我?来替你,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林秋月微微眯眼,朝着他走近,神情沉重?地看了他片刻,肃然道,“不行,这件事必须由我?自己?来做。”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僵持,两?人就这么互盯着,半晌,凌川眉目微沉,声音低哑,“门主,你会没有退路的。” “我?在两?年前就已没了退路,”林秋月苦涩道,“这两?年,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凌川,我?知?道我?欠你,所?以这一次,你不要?插手了,让我?自己?来,”她说着,又走到一旁,拿出了一块令牌和一卷书籍,递到了凌川面?前,“这是飞羽门的门主令和万雷剑法,我?交由你了,我?已留下手谕,你将会是飞羽门的新任门主。” “门主!”凌川没有去接那?两?件门主信物,反而立即颔首跪在了林秋月面?前。 林秋月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半晌,一声叹息,自顾自地道,“凌川,从小到大,除了姐姐,便是你最懂我?,这是姐姐的心愿,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站在黑暗里,那?那?个人只?能是我?。虽然我?不喜欢飞羽门,它存在与否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但是姐姐在乎,我?希望她用命守护的东西能一直好好的,你懂吗?” 林秋月说完了,凌川蓦地抬起了头看向她,林秋月也定定地看着他,手还保持着拿着令牌书卷递向他的姿势僵在半空中,她在等着他接手。 静了片刻,最后凌川颔首,神情郑重?,缓缓地从她手中将东西接过。顿了顿,又道,“门主你从来都没有欠我?什?么,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命便是你的了。” 林秋月几不可闻的怔了一下,不过片刻却又恢复了正常神色,她冷冷地收回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无喜无悲,冷淡道,“好了,起来吧,该走了。” 凌川颔首,起身,在原地站定,看着林秋月率先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他低着头,随后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秦湘放低身子,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这个院子,待两?人走远,她才?直起身子,双手一展,身子在空中旋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然后施施然地落在了院中。 想着方才?凌川与林秋月的对话,她总觉得,今晚不似表面?这么平静,会有大事发生一般,不过目前还摸不准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秦湘思索了片刻,无果,摇摇头。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更何况五湖四海仙门百家的人都聚首在了这云雾宗内,就算真要?动起手来,也不至于会吃亏。 想到这儿,像是给自己?定了定心,秦湘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转身抬脚朝着宴席地点走去。 作为?六大门派之末的云雾宗,这两年来因为贺景文的缘故在修仙界中的名气渐有所?长?,在各家看来,此次与飞羽门的联姻,就是两?方势力的结盟,也许这位少主在与林秋月成亲之后,渐渐的会将飞羽门并入其门下也说不定呢。所?以这次盛宴,才?会如此大手笔,广发请柬,邀天下各大小门派同往见证,定是为他们日后重回大众视线而做准备。 为?了在天下诸位英杰面前涨足面子,贺景文?的这次大婚晚宴可所?谓是十分?奢华盛大。盛宴设置在华羽殿,殿内金碧辉煌,红绸从房檐廊角轻轻垂下,随风轻舞,殿门大开,从门口望去,火树银花接连不断,在漆黑的夜幕中恢宏炸开,流光璀璨,也瞬间将黑夜照得明亮如白昼。 宾客们此时都已陆续到齐,华羽殿中一片觥筹交错,长?老们站在门口,不论来者是谁,都是一副笑容满脸满脸客气的样子,先是客套云云几句,再遣弟子将人恭恭敬敬地请进殿内入席。 周楚闵等人此时也正坐在席间,秦叙一早便被人拉去闲聊客套去了,留下三人围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吃着瓜果点心喝着茶。长?锦放下手中的杯子,朝着殿门口望了一眼,此时距离开席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可却还是没有看见秦湘的身影。 周楚闵坐在一旁,喝了口茶,刚放下茶杯,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长?锦的神情动作,看着他微皱的眉宇,他一怔,旋即问道,“席清长?老可是在担心阿湘?” 长?锦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宴席快开始了,秦湘还没来。” “阿湘不会是迷路了吧?”周楚闵也伸长?着脖子看了看殿门口,都是些不眼熟的人,他挠了挠头,又将身子坐正,“也不应该啊,没听说过阿湘还有这毛病啊?” 沈清桐看了看两?人,在一片热闹喧嚣中起身,朝着两?人道,“楚闵你和席清长?老先坐着吧,我?去阿湘休息的房间里找找看看,也许阿湘是太累了睡得太沉了呢。” 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长?锦与周楚闵就算再熟也不好直接同往,便只?能这样。周楚闵抬头仰面?道,“行,那?清桐你去看看,如果阿湘还没起的话就把她叫起来。” “好。”沈清桐应了,不过才?刚转身准备离去之时,迎面?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那?人一袭青色衣裙,站在大殿边缘,一边走着一边左右张望,正是秦湘。 “阿湘。”沈清桐走了过去,拉住了她的手。秦湘一怔,回过头来,看见沈清桐,笑着唤了一声清桐姐姐。沈清桐嗯了一声,又道,“走吧,宴会都快开始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秦湘顿了一顿,嘿嘿笑了笑,道,“本来出门挺早的,路上遇见了点事,就耽搁了会。” 两?人一同入了席,在原地坐着等的长?锦与周楚闵一见秦湘,一颗提着的心也是松了下来。长?锦拉开座椅,秦湘才?刚在他身旁坐下,周楚闵便开口问道,“阿湘,你怎么来这么晚?睡过头了?” “没有,那?烟花声就没停过,我?是猪也该醒了,是路上遇到了些事情。”秦湘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跑了一晚上,可累死了。她喝了两?口,又左右望了望,问道,“爹爹呢?” “在那?呢,一早就被人拉去了,盛情难却啊,掌门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周楚闵说着,朝着殿中某一个方位抬抬下巴。秦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秦叙正坐在那?,手中执着一只?白玉杯,乔修远也坐在他身边,一边笑着一边又开了一壶新酒,然后拉扯着往秦叙酒杯中倒。在他们身旁,还坐了一圈秦湘不认识的各种什?么门派的掌门呐长?老呐之类的人物。 一群人喝着酒寒暄着,谈笑间有人不停地在劝酒,秦叙眼疾手快,一边抢过桌上的白玉杯藏在衣袖下,一边连连摆手摇头表示自己?已经不能再喝了。乔修远就笑,大手一挥便将秦叙挡在身后,伸手接过旁人递过来的酒杯,仰头豪气地一饮而尽,引得席间一片叫好。 秦湘看着这幅画面?,也是无奈地轻笑一声摇摇头。又四下望了望,贺景文?与林秋月此时也都已经到场,正端着酒杯一个一个地问候着来往的宾客,贺景文?伸手举着杯盏,眉头舒展,眼含笑意,林秋月嘴角虽然也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秦湘却总觉得她并不是因?为?嫁给了贺景文?而高兴。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怔怔地瞧了一会儿,又转移视线,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凌川的身影。还未寻到凌川,却先锁定了人群中的另一个黑色身影。 那?人一袭黑衣,四十多岁的模样,坐的位置是个上席。秦湘一见他,便微微愣了一愣,那?是齐怀仁,清虚门的掌门人。在这里看见他,倒真是让秦湘有些许的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应邀来参加贺景文?的婚宴。 可能是感受到了这道视线的温度,原本垂眼喝茶的齐怀仁亳无任何征兆地便抬起了头,穿过人群朝着秦湘这个方向望来,秦湘转移不及,猝不及防地就与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秦湘心中一抖,差点洒了手中端着的茶水,她捏紧着手中的茶杯,强装镇定地与齐怀仁对望着。他不挪眼,那?她也不挪,两?人就这么对看了一阵,毕竟在苍龙山后山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情与清虚门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就在秦湘觉得这人是不是看出什?么东西来了之时,他却忽然弯了一下眼睛,扬起嘴角朝着秦湘隔空举了一下茶杯打了个招呼。 嗯?虽然秦湘觉得他莫名其妙与她打招呼也很奇怪,但此时顾不得这么多,见他率先打破这个僵硬尴尬的局面?,秦湘也正好顺坡下驴,朝他扯起嘴角胡乱笑了笑就匆匆挪开了视线。 这一插曲过后,秦湘定了定心神,缓和了片刻,才?又抬头,继续在人群中加大搜索着凌川的身影,这次,她倒是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坐在飞羽门席位上的凌川。 凌川并没有坐在飞羽门靠前显眼的位置,而是独自选了个角落坐下。他握着手中的酒盏,不似周围人脸上洋溢着的微笑,他脸上的神情平静寡淡,一双漆黑的眼睛之中似有隐忍与失落,目光就这么一直跟随着不远处灯光下走在贺景文?身边的林秋月。 视线是有温度的,就如方才?的齐怀仁一般,林秋月自然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的温度,她脚步一顿,便朝着凌川那?边望去,而凌川呢,在林秋月回头的那?一刻,便已先移开了目光,转而端起了手中的酒杯仰面?一饮而尽。 秦湘支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与贺景文?身上打转,长?锦见她面?色凝重?,便小声问道,“怎么了?” “没……”秦湘回了回神,眼神在长?锦面?上聚焦。她沉默片刻,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清桐与周楚闵,“师兄,清桐姐姐,你们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们说。” 沈清桐与周楚闵闻言抬头看向她,又朝着这边两?人坐近了一些,道,“怎么了?” 秦湘凑近三人,小声道:“今晚上恐怕会有变数。” 听到这句话,其余三人一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终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湘脸上。周楚闵抬眼压低声音道,“阿湘何出此言?你……可是看见了什?么?” 秦湘环顾四周,见周围的人都还浸染在那?欢声笑语之中,便暗暗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顿了顿,缓缓将今晚上她跟着凌川,然后在屋檐上的所?见所?闻讲与了几人听。 听完,几人面?色都有些复杂沉重?。周楚闵低声问道,“一个不漏?安置妥当?这林秋月与凌川要?做什?么呀?与谁有什?么恩怨?难道是贺景文??” 秦湘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没说,我?也只?听到这些,反正今晚可能不太平,现在的热闹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可能与飞羽门的内幕有关,因?为?我?听他们提到了林听晚门主,而且林秋月将门主令与万雷剑法都交予了凌川,凌川现在已经是新任的飞羽门门主了。” 沈清桐道,“今晚上各大门派的人都在,就算他们想做什?么,也讨不了多少好处吧?” 长?锦沉默片刻,垂了垂眼,也道,“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嗯。”秦湘点了点头,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林秋月与凌川一眼,凌川还在抬手斟着酒自顾自地喝着,林秋月则是带着她那?一贯的淡笑与贺景文?站在一块,目光也依旧平静。她看了两?眼,很快就将头转了回来,忽然,却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又蓦地将头转了回去。 周楚闵见她这一来一回的,便奇怪道,“又怎么了?” 秦湘将大殿内四周又仔仔细细地环顾了一遍,半晌,才?道,“师兄,清桐姐姐,你们有没有看见云雾宗宗主与宗主夫人?” 大婚盛典,婚宴的主角贺景文?与林秋月在,云雾宗的各位长?老们也都在,宾客们更是都已基本到齐,可作为?婚宴上的另外两?位主角,贺景文?的父亲母亲,云雾宗的宗主与宗主夫人,直到现在,却都还未曾露过面?! 第70章 鸿门宴席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此言一出,周楚闵与?沈清桐具是一怔。 是了,按照规矩,今晚不止有贺景文与?林秋月要在众人面前露面,作为云雾宗的宗主,也应该携其夫人在宴席上?发言,且不说云雾宗本就想借此宴席再重?回到修仙界众人的视线内,可如今宴席都已要开,却仍不见?其身影,这就确实有些奇怪了。 正奇怪着,宾客间也有人发现了这一华点,于是朝着还在与?人敬酒的贺景文道,“贺少主,宴席已经要开了,怎么?还不见?贺宗主的身影啊?贺宗主不到,这宴席是开还是不开呀?” 贺景文闻言转过身来?,看了那人一眼,轻笑一声道,“李掌门?说笑了,这宴席自是要开的,不过母亲这些天因为婚宴的事情过度操劳,身体稍有不适,父亲心疼母亲,故而一直陪伴在了母亲身边。我?已差人前去通知,父亲母亲片刻便会到了,劳请诸位再耐心等待一会儿,宴席马上?便开。” 听他这么?一说,大殿中也渐渐安定了下?来?,人们收回了目光,继续各自谈笑着。 又复等了一刻钟,华羽殿的殿门?被人推开,全场几许寂静,朝着门?口看去。是前去请宗主和宗主夫人的弟子推开殿门?来?了,不过却只是他一人来?了,在他身后,并无贺宗主与?贺夫人的影子。 这弟子身上?血迹斑斑,且脸色苍白如纸,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大殿之中,一面跑,一面忍不住地全身颤抖,朝着殿前站着的贺景文大喊道,“少主!少主!不好?了!宗主和夫人他们……他们……他们出事了!!” 他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了贺景文面前,拉着他的衣袍,几乎是惊恐地又喊了一句,“少主,你快去看看吧!!” 霎时之间,殿内一片寂静,旋即惊讶声与?慌乱声四起,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华羽殿中一片混乱。新婚前夜,瞧这架势,像是有刺客混水摸鱼进了云雾宗内,行刺了新郎的父亲与?母亲,血花四溅,且凶手还不知道是谁,或许此时此刻那人还没?有离去,正隐匿在人群之中,准备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你说什么??!”贺景文双眼蓦地睁大,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林秋月伸手扶住了。他堪堪稳住身形,半晌,猛然回过神来?,一把将那弟子从地上?揪了起来?,双目猩红,陡然暴怒,喝道,“你再说一次!!” 那弟子被他喝得?一抖,浑身虽然还是在剧烈打着颤,但?还是咬着牙,嘶哑道,“宗主和夫人……” 贺景文没?有听他再说完,便将他狠狠地往旁边一摔,然后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就匆匆地朝着殿外跑去。 见?他离去,大殿内的宾客面面相觑,旋即便你一句我?一句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婚宴,就偏偏整成这样??” “那谁知道呢?可能是云雾宗太爱出风头?,被人针对了吧,心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家那么?厉害的也不见?显摆,到他们这儿,就是,人没?多厉害,架子倒是先摆出来?了。” “嘘,陈兄,慎言呐,那凶手可能藏匿在人群之中,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多言的好?。” “嗐,我?只是来?吃个喜酒,怎么?就遇上?这等晦气事,看来?,回去得?好?好?再去烧个香拜个佛去去晦气才行。” 坐在另一边本来?还在和乔修远喝酒的秦叙此时也是回到了秦湘等人身边,神情看上?去有几分惊慌,他护在几人面前,微微皱眉道,“看来?今晚像是一场鸿门?宴,阿湘,你们就站在这儿,不要乱走,我?们见?机行事。” 秦湘此时哪能静下?心来?只站在这儿,别人不知道,但?是她从那个弟子满身是血的出现在了大殿之上?时,便立刻将目光聚集在了林秋月与?凌川身上?。其他人就算平时再怎么?镇定,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第一反应也该是震惊或者诧异。 可再观这两人,凌川隐匿在角落阴影中,只与?林秋月目光交汇了一瞬,便依旧是事不关己地喝着酒,林秋月虽然后来?脸上?也带着几分惊慌失措,但?秦湘瞧得?真实,在那弟子说出宗主与?宗主夫人出事了的那瞬间,林秋月的嘴角,明明勾起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般。 贺景文走了,那名被吓惨了的弟子也被人搀扶了下?去,云雾宗的其余长?老弟子们手持宝剑,镇守在了华羽殿四周。林秋月在原地怔了一怔,半晌,也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见?她一走,秦湘几乎是片刻不犹豫的,立即起身朝着秦叙道,“爹爹,你和师兄留在这儿保护清桐姐姐吧,我?和神君过去瞧瞧。” 她说罢,拉着长?锦便要走。秦叙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便将她一把拉住,急道:“阿湘,你要去哪儿?!”秦湘拍拍他的手,小声道,“今晚发生的事,凶手可能是林秋月,她走了,我?必须要跟上?去看看,其余的事让师兄解释给你听吧,”她说着,又转眼看向周楚闵,“师兄,这边交给你了,要重?点注意一下?凌川的动作。” 秦湘说完,也不等秦叙再多问一句,便已趁着人群涌动,侧身闪进了夜色中。长锦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低声道,“掌门?放心吧,秦湘有我?跟着,我?不会让她有事的,你们保护好自己。” “嗳——”秦叙伸手出去,却抓了个空,还没?一个眨眼的功夫,长?锦也跟着一起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里。秦叙僵在原地,愣了一瞬,只能将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接着补上?,“这一个两个的……” 长?锦跟着秦湘一路出了华羽殿,秦湘今晚跟踪人都已经算是跟出了经验了,也许是林秋月一路行色匆匆,也顾不得?再左右相看留意一下?是否有人。秦湘与?长?锦一路相随,倒也顺利。 两人跟着林秋月拐进一条巷子,路过秦湘那时走错了的那个花园,然后又兜兜转转绕过两个庭院,最终到达了一个别院面前,林秋月站在门?扉前,脚步一顿,最终举手推门?而入。 林秋月走了进去后,又等了片刻,秦湘才拉着长锦上前来,站在这扇门?前,秦湘乍然抬头?一看,只觉得?这个地方莫名眼熟。再走进院中一看,秦湘刹那间便顿住了,这、这不是那时候她跟着凌川来的那个院子?!难道这儿是贺宗主与?夫人住的别院?如果真是,那那个时候林秋月与?凌川出现在这里,恐怕就已经是对贺宗主他们动手了。 长?锦站在她身旁,见?她脸色骤变,便问,“怎么?了?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秦湘稍微冷静了一下?,现在也没?时间再来和长锦解释那么多,她只道,“这里可能是贺宗主和他夫人住的别院,我?那时候应该是从后门来过,走吧,神君,我?们快过去看看。” 说罢,秦湘便先走了出去,长?锦紧跟其后,两人顺着屋子墙角,一间一间地贴了过去。秦湘放轻呼吸与?脚步,猫着腰在一排的屋子之间穿梭着,不一会儿,她停在了一间屋子旁,贴着墙面听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祭出一缕灵力?,墙壁瞬间又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透明的小孔。 秦湘眯着眼睛顺着小孔朝里面看去,看了一眼,又朝着身旁站着的长?锦指了指里面,小声说道:“就是这里。”长?锦凝神顺着她指的那个小孔朝里面望去。房间内,烛火摇晃,云雾宗宗主与?其夫人正横躺在房间地板上?,满身是血,双目圆睁,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丢放在两人身边。 贺景文此时也早已赶到了房间内,他一推开房门?,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父亲与?母亲,几乎是瞬间双目睁大,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猛然回过神来?,一边大叫着“爹!娘!”一边冲了上?去。 贺宗主和贺夫人还尚有一口气在,听闻着贺景文的呼声,巍颤颤地转动着眸子,就要朝着他看过来?。贺景文跪在两人面前,将两人扶着靠着床边坐下?,看着两人如此惨状,贺景文惊慌之余满腔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咬牙道,“到底是谁,是谁害了你们?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贺宗主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口气堵在喉间,怎样?也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看着贺景文身上?的红,愣了一下?,半晌,竟是猛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袖。 “爹!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贺宗主睁着一双猩红的眸子,里面满含着不甘,他又不死心地张大着嘴巴,就在他即将说出什么?话来?之时,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呼之欲出的话语,“景文!!” 听到这个声音,贺景文一怔,回头?望去,林秋月一袭华服,满脸惊恐地出现在了门?口。她惶然失色地走到了贺景文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林秋月,贺宗主也怔了一下?,半晌,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爹!”贺景文又惊愕地将头?转了回去,也顾不得?问林秋月为什么?会来?了,只道,“秋月,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将爹娘先扶到床榻上?,我?去找医师!” 林秋月站在他的身旁,低低地瞧着地上?那已经昏过去不知是死是活的贺夫人和看上?去马上?快要死的贺宗主,沉默片刻,应道,“好?啊。”如果贺景文这时能冷静地分辨一下?,或者回头?去瞧上?一眼,他便会发现林秋月声音中那丝冷若冰霜的寒意与?眼中那抹毫不遮掩的厌恶。 可惜,贺景文不会,而他没?有及时发现,林秋月也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来?重?新发现。 贺景文扶着贺宗主起身,才刚将人扶在床沿边上?,却见?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猛地将贺景文朝着旁边一推,然后就这么?直挺挺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贺景文一时愣怔,只是下?意识地便转头?去看,一枚细微到几乎不能察觉的银针瞬间从他眼前飞过,然后猛然穿透了贺宗主的喉咙,“咻”的一声,狠狠地钉在了红木制成的床架上?。 一滴未凝固的鲜血顺着银针滴落而下?,旋即,贺宗主也在贺景文面前缓缓倒下?。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不仅贺景文没?反应过来?,站在外面看的秦湘与?长?锦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爹——!!”贺景文一声尖锐而绝望的惨叫划破长?夜,撕心裂肺!!他双目猩红,几乎是不敢相信地、面目狰狞地回头?去瞧。在他面前,林秋月收回方才甩针的手,抬眸对上?贺景文的眼,一张娇艳出尘的脸上?带着一缕乖巧的微笑,她似是可惜地摊了摊手。 “哎呀,没?打中,死老头?这么?着急做什么?,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非得?抢着来?,”林秋月叹了口气,“只剩一口气了还能这么?折腾,早知道当时就只给你留半口了。” “林!秋!月!!”贺景文颈间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面前面前依旧笑靥如花的林秋月,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杀了我?爹和我?娘!!” 林秋月毫无惧意,也没?有一丝想要掩藏的意思,她漫不经心地将手掌轻轻一抬,几枚与?方才穿透贺宗主脖颈一模一样?的银针慢慢虚浮在她的掌心,针尖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丝丝寒意。 她看着贺景文的满腔怒火,轻笑道,“是我?,你知道吗?他们看见?我?的时候也和你现在的反应如出一辙,愤怒又能怎么?样??既然你们当初没?有杀死我?,那今日,我?必定会让你们灭亡。”她说着又嗤笑一声,“哦,说起来?,你不应该谢谢我?吗?还让你们一家人见?上?了最后一面。”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听到最后一句,贺景文再也忍不住了,怒气冲霄,伸手便召了一柄长?剑朝着对面的林秋月袭了上?去。 面对着贺景文这充满怒气的一击,林秋月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贺景文,“偷来?的东西,学得?再像,也是赝品,上?不了台面。”说罢,反手将手中托着的几枚银针射出。 那银针夹杂着金色的雷电灵力?流转之势,径直朝着贺景文冲去。霎那间,听闻“哐当”一声,长?剑落地,贺景文只觉得?双腿双手一痛,整个人也跟着重?重?地砸跪在了林秋月面前。 “你应该认得?这个吧?”林秋月以一种?睥睨的姿态俯视着他,把玩着掌中的一枚银针,唇边的笑意渗着刺骨的寒意,“这是你当初打入我?姐姐体内的那六枚雾影针,本来?我?应该都还给你的,可是那老东西为你挡去了一根,便宜你了,少受一根的苦。” “原来?你这两年,一直都是在骗我?,”贺景文死死地盯着她,“早知道当初,我?就该连你一起杀掉!呵,怪我?,怪我?心慈手软,留你一命,如今养虎为患。” “好?了,你这话说出来?骗骗你自己就行了,”林秋月心平气和地在他面前蹲下?,然后伸手掐住他的脖颈,强迫他抬起脸来?,缓缓将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收入眼底,“心慈手软?贺景文,你觉得?你和这四个字沾边吗?菩萨做久了就忘记了自己本来?是个什么?东西了吧?” 说罢,手用力?一甩,随着林秋月手掌一收回,贺景文顿时如一滩烂泥般伏倒在地。林秋月缓缓起身,伸手将头?上?的那顶凤冠摘下?,随手往旁边一扔,然后,在她的周身渐渐浮现出了一层金色的灵力?,灵力?震荡而过,与?贺景文身上?那件相配的红色喜服霎时之间便被震了个粉碎。 劲风掠过,喜服破碎,墨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在她身上?,依旧是那一袭如故人般的紫衣。 屋外的秦湘与?长?锦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秦湘心中满是惊愕,她猜想到了贺宗主与?其夫人可能是林秋月和凌川杀的,但?是她是真的没?想过林听晚竟然不是死在飞羽门?内斗中,而是死在贺景文的手中?而且听林秋月方才与?贺景文的对话,贺宗主对这件事也是知情的,所以换而言之,就是,林听晚的死间接地与?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林秋月才会杀了他们吗?为了给林听晚报仇? 长?锦对修仙界的这些东西所有的了解都是来?源于书卷,所以他并没?有秦湘这么?多思量,只是站在她身旁,低声问道,“你要上?吗?要阻止她吗?那个人好?像快死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秦湘并没?有想上?前去阻止林秋月的想法,贺景文杀了林听晚,那他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于是她摇摇头?,“不去,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本来?她跟着林秋月来?只是因为那时不知道什么?情况,遇见?那样?的事难免多心,况且爹爹和清桐姐姐都还在这里,她不能让危险降临在他们身边,现在排除危险,旁人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去插一脚算是个什么?事? 第71章 万钧雷霆 我只是想让你们做个见证罢了…… 长锦看了看她,在这件事他也保持着与秦湘一样?的看法,“行,那我们再看看吧。” 于是两人就决定继续在屋外?看看情况,如果林秋月只是为?了报仇杀了贺景文,那他们绝不插手,万一若是有其他什么举动,会威胁到其他宾客,那他们自然就不会袖手旁观。 秦湘重新整理了一下?呼吸,又转头轻轻地朝着屋内看去,可谁知,这一下?,屋内的林秋月像是察觉到了屋外?的动静一般,竟然直接就转过了头来,用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眼神看了过来,蓦地便与秦湘四目相对。 秦湘只觉得与林秋月目光交汇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猛然地跳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为?什么会觉得林秋月一开始便已经知道了屋外?有人。僵持片刻,林秋月精准地朝着两人的方位微笑了一下?,声音温润得如春日微风,在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秦姑娘若是想看,不妨直接进来,外?面风大,可别冻坏了姑娘。” 秦湘怔了一下?,林秋月已经将话挑在明面上?来,她再藏着躲着确实也是没意?思了。于是轻咳一声,转身?走到门扉面前,轻轻地敲了两下?,温声道,“我无意?阻碍林门主复仇,此举实属无心,还请见谅。” 门扉被人从里面拉开了,林秋月侧身?站在一旁,目光在秦湘脸上?扫过,又在长锦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向秦湘,笑了笑,轻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无心的,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我想让你看见的,不然,早在宴席之前我就该杀了你了,又怎么还会让你活着离开这个别院?” 闻言,长锦目光一凛,夜风经过打开的门扉穿堂入室,桌上?的烛火摇晃,映得他的一双眸子?愈发的黑沉,整个人也显得愈发的危险。秦湘轻轻地拍了拍他手,朝他摇摇头,低声道,“没事,不用在意?。” 安抚了长锦一会儿,见他眼底的阴沉散去,秦湘才转回了头,又面向林秋月,正色问道,“所以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在屋檐上?了?方才从华羽殿过来这里的一路上?,你也一直知道我们在你身?后。” “自然,”林秋月坦然地点点头,“我若是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还怎么在飞羽门里活下?来,怎么和我那群好哥哥还有那群老狐狸斗?”她说?着,又自顾自地走到了床榻边,除了贺景文还尚且活着外?,其余两人皆已丧命。 她施施然地在床边坐下?,又抬起脚尖,狠狠地将贺景文的脸踩在了脚下?。 秦湘看得有些皱眉,她将目光从贺景文身?上?移开,又放在了林秋月的脸上?,“林门主,你故意?让我看见了你与凌川的交谈,然后又故意?让我听见你与贺景文的这些恩怨,应该不只是为?了与我这么闲谈一番吧?” 林秋月踩着贺景文的脸颊,一手撑在身?旁,一手把玩着手中还剩下?的最后一枚雾隐针。听着秦湘的话,她好笑似地摇摇头,声音懒洋洋地否认道,“不,秦姑娘,你想多了,我就只是为?了让你看见而已,然后,我也不是故意?引你过来的,只是你刚好出现在屋檐上?,反正早晚也会让你们知道,所以你先知道后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湘直接道,“你就不怕我那时看见了之后转头就去和各大门派说??” 听见这话,林秋月却笑了起来,“我知道,秦姑娘,你不会的,没有直接证据,你不会说?出来的。而且,就算你与他们说?了又能怎样??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同意?贺景文广发请柬邀天下?各大门派前来?这本来就是我计划中的一环,这一刻我等了两年?了,你们都将会是我的见证人。” 看着她脸上?温和乖张的笑意?,秦湘只觉得不寒而栗,这个人,竟然把所有人都算计在了里面。她咬牙道,“林门主,你到底想干什么?修仙界的各派掌门长老都在,他们可不是贺景文,你若是想与他们过招,怕是会吃亏。” “秦姑娘多虑了,我并不想与修仙界各派为?敌,我只是,想让你们做个见证罢了。” 秦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林秋月脚下?的贺景文却是猛然一怔,一种剧烈的恐惧感由心底迅速地席卷至他的四肢百骸,血液都在此时凝固了开来,他急剧地挣扎着,颤抖着,声音也由喃喃变得歇斯底里,“不……不可以!!林秋月!!你不可以!!你若毁了云雾宗,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随着话音一落,旋即而来的是“砰!”的一声,林秋月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脸上?,这一脚带着的戾气是十分浓厚的,受了这一脚,贺景文瞬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血液四溅,林秋月的鞋子?上?也沾染了几滴,血液在她洁白的鞋面上晕染开来,林秋月皱着眉头看了看,伸脚在他身上擦了擦。 擦完了,又一脚将他踹得仰面而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冷道,“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来和我说?不吗?你做人都死在了我手里,竟然还妄想做鬼就能杀了我?你做梦吧你!” 秦湘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多少还是有些心理不适,还未等她缓过这个劲来,那边林秋月便朝着她又温柔地笑了笑,“好了,秦姑娘,如果你真想知道我要干什么的话,那就跟我来吧。” 话音一落,林秋月手指祭出一道符咒,随之一道金光骤然亮起,地上躺着的贺氏夫妇瞬间消失不见,她朝秦湘微微一笑,下?一刻,也揪着那奄奄一息的贺景文一起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瞬移术!不好,快追!!”秦湘立即回过神来,她不知道林秋月还要做什么,但是如果她需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话,那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所有人都吸引过来,谁知道她还提前布置了些什么,她不能让爹爹和清桐姐姐他们陷入危险。 两人立即出了别院,看着远处天际上?如流星般飞速划过的一道璀璨金光,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便立即朝着那边掠起而去。 追了一阵,林秋月在距离华羽殿不远处的一块空旷平野里停下?,秦湘与长锦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在林秋月面前落下?。平野宽阔无垠,如今已是冬日,草木萧瑟,林秋月站在两人对面,萧瑟的夜风呼啸而过,将她的发丝吹起,在空中猎猎飞舞着。 在她脚下?,一个阵法图案闪耀着熠熠光辉,贺氏夫妇的尸体躺在法阵之上?,贺景文此时也半死不活地躺在林秋月的脚边。三?条绿色的灵力光辉从他们的心口链接到了那阵法之中,像是从他们身?上?正在抽取些什么似的。 秦湘没见过这种法阵,但是那绿色的灵力每每从贺景文他们身?上?交替过去,那阵法的光亮就愈发地增强。她眉心紧蹙,声音低沉咬牙道,“林门主,你到底要做什么?” “雷鸣。”林秋月却不答,只是随手召出了一把长剑,她反手握住长剑,径直地往面前的阵法中一送。只见那长剑融入阵眼的那一刻,天地风云骤变,阵法上?空黑云滚滚,电闪雷鸣,随着一道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无数道闪电汇聚在了一起,从天而降,朝着那阵法直劈而下?!! 霎时间,惊天动地,那阵法的光芒也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秦湘被逼得不自觉地眯起了眸子?,一阵眩晕,她正准备抬起手来遮在眼前时,就见一个身?影先她一步挡在了她身?前,替她挡去了那些刺眼的光芒。 等到眼睛能够适应面前的光亮时,她才揉了揉眉心,从长锦身?后走了出来。 林秋月站在阵法中央,那雷电在她身?边乖顺地犹如她豢养的灵兽般。在她面前,贺景文痛苦地哀嚎着,雷电通过阵法传送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雷鸣电闪中,林秋月的手在贺景文上?方虚虚地覆盖着,那枚细小的雾隐针此时也骤然变大了几十倍,犹如一把长剑,从他的腹部直穿而过,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湘简直惊呆了,林秋月从未在修仙界内的公开场合展露过她的身?手与术法,如果按照她方才所说?,两年?前她目睹了贺景文杀害了林听晚的全?过程,那时的她却没有这个能力来复仇,只能忍辱负重。可这也才短短两年?时间,她的身?手与术法竟然就能达到这种境界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场景,正欲说?话,一道男声却先从几人身?后焦急地传来,“阿湘!!” 林秋月抬眼看向来人,眼中闪着幽光,嘴角也勾出了一抹肆意?的笑容。秦湘与长锦也闻声回头朝着身?后望去,秦叙与乔修远正朝着他们飞掠而来,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一大群衣着各异的修士。 原来是方才林秋月引来的电闪雷鸣灵力太过于强悍,动静太大,在华羽殿中等候的众人抬头瞧见情况愈发地不对,终于还是坐不住了,纷纷朝着这边赶来。 秦叙一看见那从天穹处源源不断地劈下?的万钧雷霆,心中就已是大惊,此时看见秦湘与长锦正站在那光芒四射的金色阵法面前,在两人身?后,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心中不由得就更骇了。他立即朝着两人狂奔而去,喊道,“阿湘!!席清长老!!” “爹爹,”秦湘伸手扶住了他,又朝他身?后看了看,问道,“师兄和清桐姐姐呢?” “清桐不善攻伐之术,还是呆在华羽殿好,楚闵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秦叙边说?着,边拉着她将她前前后后翻转着查看,秦湘配合地举起手来,安慰道,“放心吧,爹爹,我没事。” 秦叙将她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见她完好无损,安然无恙,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算是落进了肚子?中。他松了一口气,这才抬眼去看两人身?后的那个法阵,他眯了眯眼,看清了地上?伏倒的那两具尸体,一惊,“贺宗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阵中央的林秋月手中还控制着那枚穿透贺景文腹部的雾隐针,贺景文此时已经没有这个心智来注意?四周的情况,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痛苦的临界点了,可是就是死不了。腹部的银针狠狠地钉着他,让他甚至连微微动一下?,将自己蜷缩起来都做不到,只能不住地痉挛着,清醒着感受着身?体每一寸肌肤传来的蚀心之痛。 他全?身?是血,仰着脖颈,青筋暴起,痛苦地大喊着,“啊啊啊啊啊!!!”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看着这血腥的场景,林秋月眼中闪耀着诡谲的精光,像是享受般地缓缓合拢五指,随着她五指收拢,那阵法上?附着的闪电仿佛有意?识般,朝着贺景文身?上?攀爬而去。 贺景文双目瞬间睁大,电流声滋滋作响,与之同来的是他痛苦的哀嚎声,“啊啊啊啊啊——” 声音响彻夜空,让人心中发毛,后背发凉。 赶来的众修士在原地站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面前的法阵中央,谁都不曾料到今夜会是这样?的发展,原本的婚前宴到如今这个局面,新郎的父亲母亲横死荒野,新郎本人此时也半死不活地被钉在地上?,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今夜的新娘。 这一通反转真是让人始料不及的,一时之间,所有人心中的震惊与愕然都无法言说?。 “少主!!掌门!!夫人!!”云雾宗的长老弟子?们此时也已渐渐赶来,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的三?人,皆是一怔,又看着面前微笑着的林秋月,更是惊愕! 震惊了半晌,有人率先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对面的林秋月,怒喝道,“林秋月!!放开少主!!”有一人带头,剩下?的人也跟着一同拔出了腰间的剑,直指林秋月。 林秋月抬起眼帘,看着那群眼中带有怒火的云雾宗修士,毫不在意?地冷笑了一声,似是宣战一般,五指收拢得更紧,贺景文腹部的银针扎得更深,鲜血从针尖处潺潺流出。 她灿笑着,朝着他们挑了挑眉。 “你!!”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愤怒吞噬殆尽,他们提着长剑,朝着林秋月冲了出去。 然而,还不等他们接近那法阵边缘,一道黑色的身?影却先到达了他们面前,剑光闪过,雷电交加,冲在最前头的那个云雾宗的弟子?双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间,永远也不能再说?出来了。 他缓缓地倒下?,其他长老弟子?见状纷纷停住了步伐。在林秋月面前,凌川一袭黑色劲装,手中的剑尖还滴着尚未凝固的鲜血,他神色冷峻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想杀她,除非我死。” 飞羽门的弟子?随后也赶了过来,他们拔剑跟在凌川身?旁,将林秋月护在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每一个云雾宗的弟子?们,跟着凌川喊道,“想杀门主,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云雾宗不擅长用剑,他们的剑法要真说?起来,还是这两年?由飞羽门指点的,可此时双方刀剑相对,他们相互看看,不敢上?前,却又不甘心放下?手中的剑,于是两方剑拔弩张,这么互相僵持着。 场上?霎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除了还在痛苦哀嚎着的贺景文和相互僵持着的飞羽门众人、云雾宗众人外?,其余人脸上?皆是色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门主,贺宗主他们是你杀的?”人群中有人忽然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 林秋月没有反驳,朝那人轻轻地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是我杀的。” “你疯了!!你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不是你的公婆吗?贺少主是你的丈夫,你……” “不,你错了,”林秋月笑着打断了他,“我们还没有拜堂,他们不是我的公婆,这个人自然也不算我的丈夫。”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要干什么?!”见有人发声,云雾宗的众人也按耐不住了,其中一位长老怒视着那边的林秋月,朝着她大喝道。 “我要干什么?呵,”林秋月冷笑一声,朝着那长老乜过去,沉吟片刻,一双眸子?冷若冰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圣辉长老吧?长老与贺宗主情同兄弟,不会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吧?” 那名?被叫做圣辉的长老此时被她这么一点,也是一怔,旋即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情绪,见他不答话,周围修士的视线渐渐地集中在了他身?上?。云雾宗里,除了几名?较为?年?长的长老神色有瞬间慌张外?,其余弟子?脸上?更多的却是茫然,他们纷纷回头,与其他门派的人一起,缓缓看向了自家长老。 第72章 离魂入梦 世事变化无常,唯有变化不变…… 圣辉长老没想过林秋月会突然发问一个这样的问题,他对?上林秋月眼中扭曲的恨意与寒意,心中大惊。忽然之间,某些深远的记忆扑面而来,他怔了怔,电光火石之间,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联系了起来。 他站在人群里,慌了片刻,又很快地定?下心来,哼道,“掌门?做过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林门?主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疯子,当初飞羽门?内斗,要不是我们?云雾宗,哪里还有现在的你?” 听到这句话,林秋月哈哈大笑起来,“诸君还真是,谎话说多了,到最后?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吧?若是没有利益,你们?会参与进飞羽门?的内斗?而飞羽门?内斗,一开始不就是你们?挑起的吗?我姐姐的死,不也是你们?一手谋划的吗?而这次的这场婚事,不也是你们?想要彻底吞并飞羽门?而举行的吗?你们?当真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都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这话一出,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四周的修士心中皆是震惊至极。他们?都知道飞羽门?常年内斗不休,这斗争不休的原因?不过就是林老门?主爱寻花问柳,膝下子嗣多,飞羽门?门?主的位置又是以能力和嫡长为首选的。 林听晚虽为女子,但?是能力却是最突出的,还是唯一的嫡女,这位置无疑一定?会是传到她手上的。只是这样一来,除去林秋月外的另外三个庶子便很不服气了,认为女子如何能掌权,所以常年以来便就是这样一副内斗不断的局面。 后?来林听晚死了,经历了一场大屠杀,飞羽门?辗转到了林秋月手中。虽然不说,但?是大部分人心中都默认着是林秋月恨飞羽门?,所以联合着云雾宗血洗了飞羽门?,只是今晚看?这发展趋势,难道当初的事情发展另有蹊跷? 众人面面相觑,一边思量着,一边朝着云雾宗那边悄悄望了过去,目光在云雾宗众人与飞羽门?众人之间来回打着转。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质疑与议论声不停地传到了那边站着的圣辉长老耳中。他看?似冷静地站着,实则已?经眼前发黑头脑发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明明当初这些事情林秋月也是知道的,她明明与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为何会突然倒戈发难? 四周越来越多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就连云雾宗自己的弟子都露出了震惊且茫然的神情看?向了他,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发展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飞羽门?的斗争会是他们?挑起的? 圣辉长老沉默了半晌,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呵,我们?贪得无厌?林门?主当真将自己摘得好?干净啊,天?下人皆知,飞羽门?的长老与你的那几个哥哥都是死在你手里的,是你求着掌门?与少主帮你坐上飞羽门?门?主之位的,如今却倒打一耙,杀我掌门?,害我少主,你当真恶毒。” “还真是舌如巧簧,”林秋月不合时宜地为他鼓了鼓掌,灿笑道,“既然你都说我恶毒了,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倒真对?不起你的谬赞了。”她说着,又朝着四周的宾客们?展颜一笑,郑重道,“诸位前辈,各位贵客,在这里,秋月先与各位道个歉,此次下帖广邀大家?千里迢迢前来茳洲,并不是为了参加什?么婚宴,只是为了请各位来为秋月做个见?证。” 一旁站着的乔修远问道,“什?么见?证?难道是飞羽门?内斗和林听晚门?主死亡的真相?” 林秋月闻言,缓缓看?向天?际,声音中带着丝似有若无的释然与感慨,轻叹道,“是啊,正是这件事,我忍了两年了,此时,终于能够公之于众,用仇人的鲜血来祭奠我姐姐不甘的魂灵了。” 她说罢,忽然翻手一抬,被那根雾影针钉在地上的贺景文?猛地就被提了起来,四条金色闪电从?阵法中拔地而起,将他呈大字型牢牢地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林秋月侧过头去,缓缓地走到了他身边,她先伸手做爪,抓向自己的心口,用力一拔,一滴红如朱砂的心头血便这样漂浮在了她的掌心,而后?她再伸手凌空朝着贺景文?的心头一抓,一滴同样朱红的鲜血也从?他的心口缓缓渡了出来,被金色的灵力携裹着漂浮到了林秋月的掌心。 她双手结印,掌心光华四溢,那两滴血珠在光华中旋转,由一开始的缓慢渐渐趋于快速,等到两滴血珠旋转到已经几乎重影之时,林秋月双手展开,凌空一挥,“去!” 秦湘望着那在空中不断扩大的血镜,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呀……” 秦叙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抬头看?着天?穹中那恍如帷幕般展开的血光,震惊道,“这是离魂入梦术的最高阶展现形式,修仙界中能掌握到这种?程度的人屈指可数,没想到林秋月小小年纪,修为术法竟然到达了这种?境地,居然能施展出这种?程度的离魂入梦术……” “离魂入梦术?”秦湘不解,她对?这个术法涉猎不多,了解的只是皮毛,于是便问道,“离魂入梦术不是指施展术法者可以魂魄离体,进入到别人的梦境之中,然后?被施展者如果术法修为在施展者之下,施展者便可在睡梦之中问取对方问题,且对?方?不能说谎。可林秋月施展的这个并不像是一般的离魂入梦术啊?” “她施展的当然不是一般的离魂入梦术,她施展的这个术法不仅可以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只要修为在被施展者之上,甚至可以直接提取对方的记忆,”秦叙道,“看?她方?才所施展的咒术,她是把自己的记忆与贺景文?的记忆一同结合了。” “记忆结合?”秦湘一惊,看?着还在施展着术法的林秋月,顿了顿,缓缓道,“也就是说,林秋月与贺景文?的记忆会在这血镜之中显现,如同场景重现般在所有人面前展开?做不得假?” “嗯,做不得假。”秦叙点头道,“离魂入梦术最大的特点,便是一个真字啊。” 离魂入梦术,秦叙知道,周围的修士中也不乏有见?多识广者,他们?一同看?着空中那越来越清晰的血镜,神情中既有好?奇也有惊愕。 云雾宗的几位长老自然也知道离魂入梦术一旦施展,所言所述皆为真实,做不得一丁点儿的假来。他们?本?来以为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林秋月就算反水又能怎样,她只有一张嘴,没有任何证据,又怎么能让众人信服?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血洗飞羽门?,那也是她做下的事,洗不清的。 岂料林秋月这两年居然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暗地里隐藏实力,在他们?面前和和气气,她这是要将云雾宗捧上最高点,然后?再狠狠地将他们?从?云端抛下,摔得粉身碎骨,她这是要毁了云雾宗啊! 不,绝对?不可以让她这么做,离魂入梦术一旦施展开来,那所有的一切都绝无回旋的余地!!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几位长老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便立即举剑飞掠而上,朝着林秋月袭去。然而,却又被站在她身前的凌川挡了回来。 凌川举剑一弹,轻轻巧巧地便将他们?弹了回去,然后?顺手甩下一道禁锢结界,他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森冷阴沉的神情,他将剑架在那长老的脖颈处,冷声道,“安静点,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本?来见?这边战争又一触即发,一些的离得近的修士们?也大惊失色,纷纷拔剑,见?凌川并没有再杀人,只是将那些愤起的云雾宗长老们?禁锢在了原地,怔了半晌,慢慢落下心来,将剑收了回去。 没有人再阻拦了,所有人都立在原地,看?着那天?穹中的血镜在林秋月的施展之下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到血镜的最后?一块边缘成型,林秋月才收回手心。 血镜在林秋月站着的阵法后?方?上空凝聚成形,红色的光华如一片混沌在镜面上缓缓流淌着,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混沌渐渐转为了清晰,光华散去,画面也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血镜中,所有的虚无褪去,一间暖阁率先映入众人的眼帘,其他人也许有些陌生,但?是云雾宗的弟子们?却不陌生,他们?看?着那殿宇楼阁在幻境中渐渐清晰,不禁怔道,“这不是浮生阁吗?” 浮生阁中,贺宗主与其夫人坐于首位,圣辉长老和其余几位长老分别坐于左右两侧,贺景文?站在中央。他们?脸上神态各异,贺宗主与其夫人眉目紧锁,似在犹豫。 几名长老神情严肃且有些愤恨,其中不满与焦躁更多,而贺景文?立于众人面前,脸上也带着丝显而易见?的怒气与不甘愤然。 贺景文?似是再也无法忍受了,他看?向面前坐着的爹娘,挥手愤然道,“爹,娘,你们?到底还要考虑到几时?!我们?云雾宗虽然名为六大门?派之一,可实则却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小修门?派名气名声大,就因?为他们?习剑,再这样下去,这个名号已?经不是荣誉了,而是耻辱,笑柄!!” 几个长老也附和着点头,圣辉长老更是狠狠地一锤锤在桌面上,眼神怨极恨极,咬牙道,“这群家?伙,当年与妖族的那场大战,若不是我们?,他们?还能那么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世上?如今天?下太平,却说我们?江河日下,当真可恨!!” 圣辉长老越说越气,他回想着自己近日在茶肆间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这几日我在酒楼中,听见?他们?在闲聊飞羽门?的事情,飞羽门?如今才算是日就衰败吧,沦落到一个女人掌权就算了,那几个没用的东西,与一个女人斗了十几年,却还没将她从?门?主的位置上拉下来,当真是一群废物。可就算飞羽门?沦落成这样了,那群只会嚼舌根的狗东西,竟然说什?么,飞羽门?再落寞,他们?的万雷剑法也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林听晚的实力摆在那,再怎么落寞,也比我们?强!!” “这口气我真是忍不了了,”圣辉长老怒道,“我们?堂堂六大门?派之一云雾宗,竟沦落到就连这种?随随便便一个无名小卒都能上来啐两口的境地!!宗主,你能忍?!”他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几人,愤恨道,“你们?能忍?!” 这话就像个导火线,点燃了众人心中本?就不甘的怒火。浮生阁中坐着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怒气冲冲的模样。 贺景文?看?着首位上还在一言不发的爹娘,捏拳恨恨道,“爹,这次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这么做,等着吧,我会让那些看?不起我们?嘲笑我们?的人通通付出代价!!” 贺宗主看?着众人眼中的怒气,他作为一派之主,这些传闻他不是没听过,他也恨,他也怒,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云雾宗以暗器发家?,不擅近攻,修仙界主流崇剑,且不说这是他们?不擅长的领域,就算他们?能学,想要另辟蹊路重回大众视野这实在太难。 世事变化无常,唯有变化不变。新旧交替,难道他们?真的就要这样落寞下去,毫无水花地消失在大众视野之内?不,他怎么甘心,如果云雾宗从?未踏上过辉煌还好?说,假使?他们?一直平庸,便会习惯在这样的平庸中继续活下去,可他们?曾踏上过高处,曾有过璀璨的辉煌!! 从?平庸踏进辉煌,这的确让人很容易习惯,但?是由辉煌走向平庸,这实在太难让人接受了。 他真的甘心吗?甘心就这样沦为笑柄地落寞消失?! 贺宗主沉默良久,终于,他抬起那双深沉的眼,看?向屋内的众人,声音低沉却又清晰,一字一句问道,“飞羽门?门?主林听晚这几日闭关修炼的消息可准确?” 浮生阁中几许沉寂,贺夫人愣怔地看?向自家?夫君,与她那不可置信地眼神不同,其余几人在听见?他这么发问后?,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圣辉长老眼露精光,亦是激动亦是欣喜,拱手回道:“消息准确无误,自从?去年在花溪镇那一战中林听晚被妖魔袭中,修为灵力受损严重,每月中都有几日灵力几乎全无,形如凡人。我们?只要在这时候下手,不愁万雷剑法到不了手。” “这些日子我与林家?那三个废柴交好?,他们?资质平平,蠢笨如猪,却还妄想着门?主之位,”贺景文?说着,“我已?经点醒过他们?了,这几日是夺取门?主之位的最好?时机,他们?若是还有点脑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到时候他们?在外面吸引住其他簇拥林听晚的弟子的视线,我们?再趁机进去,杀了林听晚,夺取万雷剑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贺夫人听得心惊,她坐在几个眼泛精光的男人当中,有些发抖。她惴惴不安道:“你们?这样做真的行得通吗?若是出现了什?么偏差,到时候飞羽门?的人知道是我们?杀了他们?门?主,会不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若是他们?将这件事公布天?下我们?又该当如何?” “夫人这种?时候就不要妇人之仁了吧,”其中一个长老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我们?就会平庸地消失在大众视野之外,相反,若是这件事成功了,那就能一步重回青云。” “是啊,夫人若是不忍听下去的话,那就先行离去吧,”圣辉长老瞥了她一眼,语气坚决,“这件事关乎着云雾宗的未来,事关重大,绝不能有任何犹豫和闪失。” 与那些在外行走见?多识广的女子不同,贺夫人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传统的思想从?小禁锢着她,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所以在众人眼神的逼视下,她怔了怔,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选择了缄口不言。 见?她沉默,剩余的几人也不再管她,贺景文?道,“飞羽门?内部不和这是举世皆知的事情,就算到时候他们?发现了林听晚的尸体,他们?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那几个废物想让林听晚死的心情整日都写在脸上,又挑在这种?时候生事逼林听晚下台,只要我们?再加一把火,就算他们?到时候发现自己上当了又怎样?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们?为了门?主之位,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圣辉长老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到时候飞羽门?没了门?主,内部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等他们?斗得个两败俱伤之时,也就是飞羽门?灭门?之时。” 贺宗主坐在首位上,目光缓慢地抬起,在面前的一张张脸上扫过,他喃喃道,“等飞羽门?灭门?之后?,谁又会知道这剑法到底是万雷剑法呢还是其他什?么剑法呢。” 闻言,众人一顿,一齐从?座位上站起,朝着他抱拳弯腰道,“宗主英明。” 第73章 听晚之死 贺少主,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 看着血镜里浮生阁中每个人脸上挂着的那丝贪婪且振奋的神?情,血镜外站着的众修士也都神?情各异,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贺家三口两死?一伤,伤的那个已经神?志不清了,于是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被凌川禁锢在结界之中的几位云雾宗长老身上。 “怪不得要拔剑上去对付人家一个小姑娘呢,这是要灭口啊,忒不要脸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动手,不仅不要脸,胆子也忒大了。” “此言差矣,他们要是胆子不大,怎么敢做下这种借刀杀人的事情,可怜林姑娘孤苦伶仃一个女儿家,既要从那内斗不断的飞羽门中活下来,又要提防这群豺狼,这其中不知吃了多?少苦啊。” “嗐,真是可怜可叹呀……” 被所有人的目光一盯,那几个老家伙们缩在结界内,一时脑内嗡嗡,百口莫辩。 所有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众人面前,云雾宗其他弟子们一时也僵在了原地,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原来他们学的剑术并不是因为云雾宗与飞羽门交好,两家之间又有联姻,飞羽门才慷慨解囊教他们的,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他们学的剑术,都是偷来的,云雾宗的辉煌,都是踩着别人的尸骨上去的。 他们看向四周,凌川与林秋月的眼神?是那么地冰冷,飞羽门众人眼中的恨意?是那么地清晰,甚至连四周所有的修士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是那么地鄙夷,唾弃。 血镜中的场景不会因为他们的颤抖与害怕就停止,浮生阁渐渐淡去,虚无的混沌再次涌动,片刻后,迷雾散去,新的场景更迭而现。 幻境再次清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有人惊道,“是林听晚。” 幻象中出现的确实是林听晚,不过与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个雷厉风行的林门主形象不同,幻象中的背景应该是飞羽门门主闭关修炼的密室,林听晚长眉紧锁,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面前,像是在怒视着什么人,虽然她满身血污,单膝跪倒在地,但还死?死?握着手中的长剑,神?情冷峻,背脊直挺。 另一个身影也在这时走进?了众人的视野之内,是贺景文。他笑着走到?了林听晚的面前,掌心?中还虚浮着几根泛着寒光的银针,他慢条斯理?地叩动着五指,银针也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林门主,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识相的,自己乖乖把万雷剑法交出来,还能少受些苦,死?个痛快。” 林听晚毫不犹豫,咬牙道,“痴心?妄想。万雷剑法光明磊落,就算我死?,也不会让它落到?你这等卑鄙无耻之徒手中……” 贺景文挥手一甩,两根银针直接飞入了林听晚的双臂之间,只?闻得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她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了身体两侧。 贺景文还维持着挥手的姿势,看着林听晚不屈服的眼神?,他的耐心?终于到?达了极限。他胸膛起?伏着,慢慢地收回了手,掌心?再次凝聚出四根雾隐针,危险地眯起?眸子,“林听晚!我尊敬你,所以尊称你一声林门主,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万雷剑法呢?!在哪里!!” 看着面前暴怒低吼着的贺景文,林听晚冷哼一声,声音轻颤却又坚决,“我过说?了,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万雷剑法在哪里,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好好好……甚好甚好。”贺景文笑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低低地笑着,然后蓦地抬头,阴沉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他抬手一挥,四枚雾隐针齐发,林听晚缓缓地倒在了他面前。 贺景文皱着眉,神?情暴戾,他慢慢地走上前去,看着面前已经死?去的林听晚,沉默了半晌,似是不解恨般,恶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啐道,“贱人。” 秦湘看到?这里,心?中一时也是愤怒与悲凉交加,怪不得那时林秋月会如此折磨他,贺景文这人当真是卑鄙无耻可恨至极,可怜林听晚门主一生光明正直,巾帼不让须眉,最后竟死?在这等小人手中。也是当真不值,让人唏嘘,让人可叹,让人惋惜。 幻境中的贺景文杀了林听晚后,便开始在密室中翻箱倒柜,试图找到?那本能让云雾宗逆天改命的万雷剑法。他在密室中好一顿翻找,却无甚收获,正当他怒气冲冲地准备朝着林听晚的尸首泄愤之时,一个沉冷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你是在找这个吗?”少女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在贺景文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他顿了顿,在手中凝聚着几根银针藏于身后,这才转身朝着声源处望去。 密室门口,一袭水蓝色衣裙的林秋月站在那里,手中紧握着一本书卷,她冷冷地朝着满身是血的林听晚扫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贺景文身上,看着他藏在身后的右手,她几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才道,“你不是想要万雷剑法吗?它就在我手中,我可以将?它给你。” 贺景文一怔,他认得面前的人,是飞羽门的五小姐林秋月。传闻中就是因为她的母亲,飞羽门老门主才去世?的,飞羽门中大多数的人都将?她视为眼中钉,若不是林听晚的相护,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可这样一个人,看见林听晚死?在了他手中,又怎么会主动求和,还将?万雷剑法双手奉上? 看着贺景文眼中的疑惑,林秋月轻笑一声,淡淡说?道,“万雷剑法溶于飞羽门门主的骨血灵力之中,危及时刻,门主会通过秘法咒诀,将?这剑法与飞羽门门主令传于他人。”她说?着,又翻手轻轻一抬,一枚散发着金色光华的雷电篆纹令牌虚虚地漂浮在她的掌心?,“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贺少主,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 贺景文沉默片刻,低声道,“什么交易?” “我不仅会将?万雷剑法交给你,还能帮助你学习这其中的精髓,”林秋月静静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而相应的,你必须助我登上飞羽门门主之位。” 密室中两人相对而立,贺景文对上林秋月的目光,半晌,他紧了紧掌心?的灵力,低沉道:“如果我说?不呢?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杀了你,万雷剑法照样是我的。” 闻言,林秋月也不恼,她把玩着那枚门主令,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笑道,“贺少主,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当然,你也可以试试杀了我,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杀了我,那么你挑起?飞羽门内斗,杀了我姐姐的事就会立刻人尽皆知,整个云雾宗都别想再有出头之日。” 贺景文紧锁着眉头,脸上的神?情也染上了几分?凉意?,他磨着牙根冷声道,“你威胁我?!” “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林秋月眨眨眼,颇为无奈道,“本来我也不想威胁你,可是你不听话,所以我也没办法呀,如果你不让我活,那就大家一起?死?好咯。” 贺景文冷哼一声,收回了手中聚集的灵力,半晌,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若是没有林听晚,林姑娘你是没办法在飞羽门中存活下来的吧?她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将?飞羽门交给了你,结果你转头就将?她卖了,她若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心?寒后悔?” 林秋月叹了一口气,又用那种无奈地语气继续道,“我不是都说?了嘛,这都是没办法呀,我出生在飞羽门本来就是个错误,姐姐她若还在,便能护我一辈子,我也用不着做这样的事了,可她这不是死?在你手上了吗?她一死?,我失去了庇护,这飞羽门门主令和万雷剑法对我来说?又没有用,我只?想活下来,姐姐若是真的能知道,她也会开心?,她能再保护我一回。” 贺景文看着她,沉默不语。他不知道面前的人说?的这番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能走错,一步走错了,那便是万丈深渊,他背负着的是整个云雾宗的未来,他没有回头路。 见他还在犹豫,林秋月丝毫不惧,她甩手一抛,将?手中的那卷万雷剑法径直地抛向了他。贺景文伸手接住,在林秋月的示意?中将?它翻开,只?一眼,他心?中便震惊至极,这是万雷剑法真迹无疑! “贺少主,我的诚意?已经给你了,你若还是怀疑,那我也没办法了。” 贺景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神?情自若的少女,他愣愣道,“你到?底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阿娘是被我阿爹强虏回来的,飞羽门的生死?存亡于我而言什么都不是,它若是毁灭了,我倒还要谢谢你。”林秋月笑道,“说?真的,贺少主,你与我那三个废物哥哥结盟,不如与我结盟,飞羽门本就内斗不休,到?时候在天下人眼中,是我为了坐稳飞羽门门主之位,亲手杀了我的哥哥姐姐,一切都是飞羽门内部的事情,他们就算再怎么说?,也只?能说?。而若是这一切换一种说?法,是你云雾宗为了平步青云,拿飞羽门做踏脚石,盗窃飞羽门剑术,那结果肯定会不一样。” “而且我是女子,若是由我坐稳飞羽门门主之位,再将?飞羽门内部那些异己通通铲除掉,等一个合适时机,飞羽门与云雾宗联姻,我嫁给你。到?时候,不止是万雷剑法,就连飞羽门都会掌握在你手中,”林秋月慢慢地走到?了贺景文面前,她灿笑着,眼中尽是蛊惑之意?,“贺少主,你不觉得这笔交易对你而言,划算得很吗?” 贺景文也看着她,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沉吟片刻,皱眉道,“你可真是个疯子……” 面对他的评价,林秋月安然受之,“多?谢夸奖,贺少主,那就合作愉快了。” 贺景文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才移开眼,抬脚走出了密室。 画面到?这儿就算结束了,血镜在重归混沌,更迭记忆。这两段记忆都是贺景文的,幻象外的众人看着也都有些明了,怪不得这两年?一向不擅使剑的贺景文竟然会在群英论剑大会上展露锋芒,这一切,原是如此。 众人静静地立了一会儿,血镜中的幻境又重组了起?来,光华散去,镜面逐渐清晰。 这一回,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尸山血海的飞羽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林秋月一袭紫衣,乌黑的发鬓之间只?簪了一朵白花。 她站在飞羽门门主尊位前,凌川扶着长剑,站在她身侧,在两人面前,跪着一众飞羽门的高层护法长老,首列的,正是林家的那三个庶子,林秋月的三个哥哥。 “贱人!你竟然联同外人残害手足同宗弟子,你不配坐在飞羽门门主的位置上!你这个毒妇。” “姐姐也真是眼瞎,护着你这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恨,恨当初为什么不先掐死?你!!!” “贱人!!毒妇!!疯子!!” 他们在破口大骂着,怒目圆睁,脸上都是扭曲狰狞的恨意?。看着他们一个个歇斯底里地咆哮怒吼着,林秋月却笑了,她缓缓地走到?了他们面前,目光中含着阴冷的笑意?,她在他们面前蹲下,皱着眉头啧道,“还真是可怜可笑,死?到?临头了就不用这么冠冕堂皇了吧,我愚蠢的哥哥们,你们心?里当真有把姐姐当作姐姐过吗?联同外人残害手足?你们是在说?你们自己吗?” 林秋月顿了顿,又缓缓起?身,没有人回答她,她却像是自问自答般,点点头,慢条斯理?道,“嗯,也是,若不是你们,贺景文不会得逞,是你们的蠢笨害死?了姐姐。所以……请你们死?吧。” “铮”的一声,剑光闪过,鲜血在她眼前飞溅数尺,那三人还未曾反应过来,便已双目圆睁,满脸惊愕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林秋月平静地收回了剑,看着剑尖上腥臭的鲜血,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将?剑在面前的尸体上擦了两把,才掀起?眼帘,目光看向面前黑压压跪倒的一众身影。 他们中有匍匐在地抖如筛糠的,亦有梗着脖子怒目而视的。苍白色的阳光照耀着一片血红,林秋月看向那些怒瞪着她的长老们,目光移动,半晌,微笑着问道,“你们可愿臣服于我?” “呸,”长老们啐道,“不可能,我们只?追随于林逸兴老门主。” 林逸兴老门主?守旧派,也是飞羽门势力中的另一派,因为月影杀了林逸兴的缘故,所以对林秋月一直恨之入骨,林听晚作为新任掌门,不仅不随民?心?杀了林秋月为父报仇,相反还处处保护她,这件事在他们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因此林听晚继位后,他们也并不认同她,还处处刁难于她。 这次的飞羽门内斗事件中,他们明知道林听晚正处于虚弱关键时刻,却仍然选择充耳不闻,若只?是充耳不闻便也罢了,甚至还在这其中使绊子,所以,致使林听晚死?亡,他们也占据了这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林秋月挑了挑眉,了然地点点头,声音甜腻腻地,赞许道,“追随我阿爹呀?如此赤胆忠心?,我听着都感动得快要落泪了,”她顿了顿,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我阿爹早已作古。” 故作苦恼地想了一想,林秋月突然欣喜地“嗳”了一声,看着他们笑道,“这样吧,我忽然想起?来我这辈子好像还从来没为我阿爹做过什么呢,既然你们这么忠心?于我阿爹,不如,我送你们下去见他吧?我爹要是看见昔日忠诚的好友出现在他眼前,应该会很开心?吧?如此你们也能继续追随我阿爹了,也算是圆了你们的一桩心?愿。” 台下跪着的长老们一怔,他们根本没想过林秋月竟然敢杀了他们,他们是飞羽门的元老,这么多?年?来,就算是林听晚与他们不对付,面上也得恭恭敬敬地朝他们行礼。可林秋月这个疯子,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他们愣愣地看着面前笑面如花的女子,声音从一开始的喃喃逐渐变得歇斯底里,他们在怒喝着,在扭曲着,在狂叫着:“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林秋月漠然转身,她冷冷地看着手中的长剑,半晌,微微侧首,淡淡道,“全都杀了罢,一个不留。” 四周站着的心?腹弟子面无表情地颔首:“是,门主。” 剑光四起?,鲜血四溅,哭声与咒骂声相互交织。林秋月背对着他们,她闭着眼,嘴角还带着淡淡的浅笑,阴冷的凉风吹过她的脸庞,长发也在风中被吹得纷乱。 第74章 一执一念 呆子,你爹要卖你,你为何不…… 看到这里,幻境外的众人神色更为?复杂了。他们看着血镜中那血腥的场景,看着林秋月的那张微笑着的面庞与他们面前的这张重合,心中除了一开始对云雾宗众人的鄙夷外,更多了几分对林秋月说不清道不明的悚然。 不少人悄悄地朝着阵法中央的林秋月望去,而林秋月就站在原地,见他们朝她望过来?,依旧是回之微微一笑。 在没?有看见这个场景之前,若是她对他们这么微笑,众人只会觉得如沐春风。可?亲眼见证了她是如何一边笑着再?一边将与自己作对的人全部杀戮殆尽后,再?来?看这个笑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他们不说,但是脸上的神情无一不写着,林秋月,是个疯子。 四周一时陷入寂静,没?有人说话,无数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着。这些变化作为?当事人,当然是感觉得到的,林秋月知道他们心中会怎样想她,无非就是血腥残暴,心理扭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这些她都已?习惯了,他们怎样想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开心高兴了就好。 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看向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凌川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目光一一投射在了林秋月身?上,他皱了皱眉头,回过身?去,朝着法阵中央的姑娘看去。看向她的那一刻,他像是卸下了那层冷若冰霜的表面,他黑色的眼睛中,有心疼、有隐忍、有愤怒。而比起?他来?,林秋月站在那里,显得要?平淡地很多。 林秋月将目光落在了凌川身?上,看着他眼中的复杂神情,怔了怔,轻轻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凌川一愣,所有的情绪在她这一笑中渐渐趋于平静,他握紧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他舒展着眉头,垂眸看着面前的姑娘。两人隔着人群相望,隔着那阵法相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相望。她站在黑暗里,将光明留给了他,可?是她不知,他并不想站在这光明里,他想站在她身?边,无论是人间还是地狱,他只想站在她身?边。 金色光华中,林秋月淡淡地笑着,在别人眼中那么危险那么疯狂的笑,在凌川眼中却是那么地美?好,那么地耀眼。他看着林秋月的笑,恍惚间,记忆穿过悠长的岁月,他看见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凌川还没?有拜林听晚为?师,也没?有进入飞羽门,他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孩子。父亲嗜赌如命,还酷爱喝酒,每次输了钱便喝酒买醉,在别人面前唯唯诺诺,在家人面前却颐指气?使。日子一长,家里的银钱便被?他败光了,还欠下一屁股的外债,母亲忍受不了这种?日子,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过了。 母亲走了,家里的生?计更加维持不下去了,父亲的赌瘾酒瘾却一天比一天大,年幼的凌川不得不出去做些细碎零工来?维持生?计。凌川心中虽然已?经受够这种?日子了,但是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想反抗,想说不,想拒绝,可?遭到的只会是父亲的一顿毒打,他也想过和母亲一样,直接一走了之,但是每每看着那男人像一滩烂泥一般倒在街头,若是没?有人将他捡回去,他会死吧? 那点血缘关系就像一把?长剑,将他生?出的每一个将父亲抛下的念头都生?生?地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样的日子照常地过着,直到那一天,凌川照常按照父亲的要?求去酒肆为?他买酒。尽管心中有再?多的不愿与怨怼,但他还是与平常一样,从米缸下面的泥土中挖出了他私藏的几文钱,去酒肆中为?他打了一壶浊酒。 可?当凌川捧着那壶浊酒回到家中时,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一愣。他推开门,院中三?三?两两地站着一群粗布衣裳的男人,在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个身?着金丝锦衣的男人,那男人生?得油头肥耳,十只手指头上都戴着一个金光灿灿的戒指,端得是十分的雍容华贵做派。而他父亲,正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嘴中还不住地喊着,“饶命啊。” 那男人听着他口中的叫唤,更是怒火中烧,他蹲下身?来?,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来?看着他,喝道,“饶命?你的命值几个钱?我告诉你,你再?不还钱,我让你生?不如死!” “饶命,饶命,我还,我一定还,”他父亲继续露出了那副如痴如狂让人又恶心又可?怜的讨好的神情,“我去算过气?运了,我今日手气?好,今晚我一定会赢的,等我赢了,我一定连本带利的全部还给你们,你们信我,信我!” 闻言,那男人的耐心似是到达了极限,他一把?将人丢下,站起?身?来?,目光移动。身?旁站着的打手见状微微颔首,然后上前,朝着地上躺着的人走去,一拳一脚,拳脚到肉,打得他不住地哀叫起来。 “别打了……我会还钱的……你们信我……信我……” 那男人皱了皱眉,举起?两指挥了挥,示意不要?停,继续打。虽然他父亲再?不堪,再?怎么不像个父亲,但毕竟血浓于水,看着他这副模样,凌川到底还是不能忍,他将那壶浊酒放下,便朝着人群冲去。 “你们放开我爹,不要?打他,不要打了!!”凌川冲进人群里,拼命推搡着那些朝着他爹身?上招呼的拳头,可?毕竟年幼,又怎么挡得住成年人的攻击,于是挡着挡着,便成了一起?被?揍的那个。 如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凌川的脸上,身?上,很快,他的脸上便见了血,但他还是执拗地护在他那嗜赌成性的父亲面前,紧紧地趴在他身?上,嘴中还不住地重复着,“不要?打他……” 一旁站着的男人挥了挥手,身?旁的打手自动散去,围在了他身?后。人群一散去,他爹便立即推开了他,朝着面前的男人不断磕头,直流眼泪,“黄老板,你行行好,再?宽限我一日吧,我今日一定会赢的,我一定会赢的!!” 凌川被?他推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父亲,那个男人此时满眼猩红,整个人如同魔怔了一般,除了那赌,再?无其?他。他怔怔地,瞳孔瞬间猛缩,他猛扑上去,一把?揪住他爹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怒喝道,“爹!你清醒点,不要?再?赌了,不能再?赌了!!” “你滚开!你在说什么鬼话,影响老子气?运,如果我今天的气?运要?是就这样被?你影响了,我回来?就弄死你!”他爹也怒吼着,将他一把?推开,满脸戾气?,六亲不认。 父子俩争执了半晌,立在一旁被?叫做黄老板的男人看着面前的这副场景,黑黝黝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抚掌笑道,“好一个孝子啊,此等孝心别说是我了,老天见了都要?不忍了,”他顿了一顿,慢慢走到了父子俩面前,声音阴沉,既是慈悲又是残忍,“要?不这样吧,你把?你儿子给我,我们不仅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另外,我会再?给你黄金十两,你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凌川脑中嗡嗡地,他有些震惊,没?反应过来?他听见了什么。但他的父亲听见这话,却立刻眼冒精光,丝毫不犹豫地便抓住了他往那男人面前一送,欣喜若狂不住地叫道,“答应,我答应!” 黄老板咧嘴一笑,似乎是一早便已?料到的事情,他问道,“他可?是你儿子?你不后悔?” 凌川怔怔地望向他父亲,可?是,他父亲却丝毫没?有往他这里看一眼,仍是不停地朝着那男人磕头、谢恩,“不后悔,不后悔,我答应,我答应,只要?能一笔勾销我的债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爹……”凌川闭上眼,喃喃着。血液在这一刻如霜般寒冷,一颗心在不停地坠落、坠落…… “啧,真是个傻子,当爹的丧心病狂至此,还守在这里做什么,不走留着他把?你卖了吗?”忽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声音懒洋洋地,含着笑意,也含着嘲讽。 众人闻声抬头,凌川也在这时仰起?脸去,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狡黠漂亮的眼睛——这便是他第一次见到林秋月时的场景了。 那时候的林秋月不过也就十来?岁,但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使然,性子上自然也有些和普通孩子不同。她极端,扭曲,除了林听晚外,她不在意任何人。但是那天,她也不知为?何,看着那个都快要?被?爹卖了却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的呆子,她忽然就来?了兴致。 林秋月坐在树枝上,懒洋洋地靠着树干,见凌川望着她,她轻笑一声,似是好奇,“喂,问你话呢?小呆子,你爹都要?卖了你了,你为?什么不跑呀?” 那一刻,凌川坐在地上,就如她说的那样,像个呆子般望着她。时隔多年,他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一身?蓝衣的少女坐在树上,微风吹起?了她的发梢,她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缕淡淡的笑,带着懒散与漫不经心,却又那么狡黠,那么教人挪不开眼。 凌川怔怔地瞧了她一会儿,才老实地回答道,“因为?他是我爹,我不能丢下他。” 闻言,林秋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总结道,“果真是个呆子。”话音一落,她轻轻巧巧一跳,便从高高的树干上落到了他的面前。 一旁围着的打手一惊,立即起?势,将那男人护在中间。黄老板扬了扬手,示意他们拉开,“一个小丫头而已?,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起?开!”说罢,他又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小丫头,这个人欠了我们很多钱,你这种?时候插手进来?,你可?想清楚后果了?” “他欠你多少钱?”林秋月忽然问道,她没?有看向那人,目光依旧在凌川身?上。黄老板一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嗤笑道,“方才你也听见了,他已?经将他儿子抵给我了,我现在,只要?他。”他说着,伸手指向一旁的凌川。 “这可?不行,这小呆子我看上了,我就不能让给你。”林秋月说着,转头朝他淡淡一笑,“而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凡是我看上的,我就必须要?得到手,不然我就全身?难受,我脾气?不大好,一难受吧,我就想揍人,”她看了看四周,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趁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最好就识趣些,拿着钱快些滚罢。” 此话一出,四周站着的男人面面相觑,黄老板更是瞬间暴怒,他喝道,“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错,你们,给我上!” 凌川看着扑上来?的男人,心中大骇,连忙爬了起?来?,挡在了林秋月面前,焦急道,“姑娘,你快走,快走!!”林秋月看着挡在她面前的瘦弱身?躯,怔了须臾,倏尔嗤道,“呆子。” 话音方落,她一把?攀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身?后一带。凌川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面前的姑娘已?如一道闪电般掠了出去,一瞬之间,那些来?势汹汹的打手倒地不起?,滚地呻吟。而林秋月正站在人群中央,一脚踏在那油头肥耳的黄老板背上,她踹了踹他,又在他面前蹲下,她眨眨眼,带着她那懒洋洋人畜无害的笑,轻快道:“怎么了?大叔,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那人此时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他哆嗦着,不住摇着头,“错了,我错了,小姑奶奶,是我们不知天高地厚,你不是要?那小子吗?拿去拿去,我们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放过我们吧……” “这可?不行,”林秋月摇摇头,认真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若是什么都不要?,那不就成了是我欺负你?姐姐说过,不能随便欺负人,你这样,是在害我。” 黄老板双目睁大,简直欲哭无泪,“那你到底想怎样?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 “我一开始不就问过你了吗?他欠你多少钱?”林秋月指了指凌川身?旁的那个男人,“可?是你们不听呀?那我没?办法了,而且是你们先动手的不是?” 黄老板一怔,这次是真的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林秋月缓缓起?身?,将腰间系着的钱袋解下,随手扔在了他脸边,淡淡道,“好了,趁着我现在心情还好,快拿着钱滚吧。” 凌川愣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相互搀扶着起?身?,然后相继离去。 阳光倾泄,树荫绰绰。她在阳光里,他在阴影里,相对而望。 两人对望了良久,凌川才回过神来?,小声地道着谢,“谢谢,那些钱两,就当是我先借了姑娘的,日后定当偿还,若是姑娘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也当……结草衔环,誓死不忘。” 闻言,林秋月却不语,良久,才笑了,转身?离去。 那时候的凌川,望着林秋月离去的身?影,心中惴惴,她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也许对她来?说,随手救下他,那只不过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情了。 可?对于凌川来?说,那天她的笑容,她的身?影,却是他一辈子都不能忘却的。 凌川本以为?在那之后他不会再?见到她,但后来?,他又遇她。他第二次见到她,已?经是三?年之后的事情了,同样的落魄场景,她犹如天神般降临,见证了他所有的不堪,然后拯救了他。 那一年,他爹因为?赌性成瘾,终于自食恶果。在某一天的晚上,从赌场出来?后被?人围堵着狠狠地揍了一顿,事后心情郁结,跑去酒肆里大喝了一通,在回家途中却不慎失足落水,等别人发现之时,早已?化成了一具尸体,漂浮在河水之上。 人死了,欠下的赌债却还在,那些人不甘心自己的钱便这样打了水漂,随着人死一笔勾销。正所谓父债子偿,就算凌川此时并无能力偿还他们的钱,可?是心情烦闷的时候围起?来?打一顿出出气?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发泄方式,反正他孑然一身?,谁又会为?他出头呢。 于是这一天的午后,凌川刚下完工,从工头手上结了一些细碎零钱,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钱分为?了三?份。一份攒着用来?还父亲欠下的债务,一份攒着用来?还给那姑娘,至于另一个小小的铜板,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想了想,要?不去买个包子吧,又想了想,不,算了,还是买馒头吧,一个包子可?以买两个馒头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钱仔细地收入锦囊中,然后朝着不远处的包子铺走去。然而,他才刚走出去没?多远,一行人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凌川僵了一瞬,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群人便同往常一般,将他拖拽着进了一条小巷。 第75章 光明黑暗 喂,呆子,要不要跟我回家?…… 凌川被一把踹到墙上,后背剐蹭着粗糙的墙体,火辣辣的疼。一口?气还没缓过劲来,拳头也如雨点般落下,他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久,一开始他还会觉得疼,觉得受不了,觉得命运不公?,为什么要让他来遭遇这些?,为什么,可挣扎过后,却也只剩下无力,因为父债子偿,血浓于水。 等?到他们发泄完毕,已?经是多时之后了,为首的男子慢慢走了过去,用脚尖踹了踹倒在地上的凌川,“小兔崽子别装死,今日的钱该还了,钱呢?” 凌川眼冒金星,喉间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剧烈地咳嗽了一阵,他才颤抖着爬起身来,缓缓地伸手,从腰间摸出那一份银钱,还没递给他,那人却眼疾手快,又一脚踹翻了他,将他腰间的另一个布囊薅下。 凌川只懵了一瞬,便着急地要上前去夺他手中?的布囊,可那时的他又瘦又弱,一介瘦弱少年又怎么抢得过身强体壮的男人,最?终的结果无疑于以卵击石,换来的,只会是另一顿更狠的毒打?。 “还……还给我……这是要还给别人的……不能……不能给你们。”凌川被压制在地上,只能朝着那人不住地爬过去。那人被他这副模样勾起了一丝玩味,他将那荷包随手一抛,抛进了另一个人怀中?,满怀恶意地笑?道?,“还给你?可以啊,你能拿到我们就还给你。” 就像猫儿逗鼠一般,那小小的荷包在空中?被不断地抛过来抛过去,明明是很近的距离,却距离他那么远。就像他的人生,每次他都告诉自己,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黑暗只是暂时的,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会好了,可是上天就像是在跟他开玩笑?,黑暗后面等?待着他的永远是更黑暗。 这样的日子就像是永远看不到尽头一般,太累了,他真的累了。 “小呆子。”就在他快要到达忍耐的极限点时,一声熟悉的声调传来,依旧是那样懒洋洋漫不经心的语气。他抬起眼望去,在小巷尽头,依旧是那个熟悉蓝色身影,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与她相差了些?年岁的紫衣姑娘。 那紫衣姑娘自然就是林听晚了,她站在林秋月身旁,看着面前的场景,怔了怔,轻声问身旁的妹妹,“秋月,这是你朋友?”她有些?惊讶,她的这位妹妹算是她带大的,因为各种因素,从小性子就有些?孤僻,她也想过让她交些?朋友,可她却只愿呆在她的身边,久而久之,这些?想法也就不了了之。可此?时,她第一次看见了她主动?与人搭话,这个变化对她来说,是值得震惊的。 林秋月看着姐姐眼中?那丝欣喜与不可置信,她无奈道?,“也不算朋友,就是觉得他挺呆,还挺有趣的,好了,姐姐,你先别问了,他都快死了,帮帮我吧。” “好,先不问,不问。”林听晚回过头来,上前去与那些?人交涉。飞羽门作?为修仙界中?有名的门派,就算这些?人不修仙,林听晚的名号也是听过的,见她要保这人,那群人先是一怔,然后猛地回过神来,讪笑?着将那只旧荷包给了她。 林听晚接过荷包,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凌川,又将目光移到了他们身上,道?,“这孩子欠你们多少银两,今日我一并替他还了,以后他是我飞羽门的人,你们莫要再欺辱他了。”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既如此?,就走吧。”林听晚叹息着,从腰间解下钱袋递给那为首的男子。 这事?儿也算是了结了,林听晚走到凌川身边,他靠着墙垣坐着,满脸伤痕,让人心生怜悯。她将荷包放在他手中?,轻声道?,“给你。” 凌川惴惴地接过,抬眼看了看林秋月,又抬眼看了看林听晚,这才小声道?,“谢谢……” 林秋月在他面前蹲下,皱着眉头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番,才托着下巴,露出了她那熟悉的笑?容。她轻轻地笑?了下,凌川被她笑?得有些?发懵,他眨眨眼,却听见她道?,“小呆子,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再看到你时怎么还是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呀?” 明明算不上多好听的话,甚至其中?还有些?嘲讽的意味在。可那一刻,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眼睛,凌川突然就有些?想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与她,也不过才见过两次。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这些?日子受过的所有委屈,他终于忍不住了,眼眶湿红。 林秋月显然没料到凌川会在她面前落泪,一向从容漫不经心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措手不及的慌张,她收回手,怔了片刻,不可思?议地又盯着他看了两眼,才像被吓到般似地,忙道?,“喂,你不至于吧?我不就说你两句,也没骂你,你哭什么?你可是个男孩子,不许哭。” 闻言,凌川也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一顿,他连忙伸手擦着眼泪,一边努力地止住哭,一边眼泪却不听话地往下掉。那模样,又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还有些?可爱。 一旁的林听晚看着,扶额苦笑?道?:“好了,秋月,不要欺负他了。” “我哪有欺负他,姐姐你不要乱说。”林秋月呲牙咧嘴地看向林听晚,朝她不满地努努嘴巴。只有在林听晚面前,她才会像个小孩一样,将自己的各种情绪展露出来。 林听晚笑?着摸摸她的头,又看了看地上坐着的凌川,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凌川。”凌川小声地回答道?。 “凌川…… ”林听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又抬起头来,笑?道?,“与我们算是有缘,我叫林听晚,这是我妹妹林秋月,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们走吧。” 这话一出,林秋月与凌川皆是一愣。林秋月道?,“姐姐,你在说什么?” “怎么?”林听晚看向她,好笑?似的,“方才不是你拉着我让我帮帮你的吗?我还以为你想让他跟我们回去呢,如果你不想的话……” “姐姐,好了,不要用激将法了,这一招对我没有用了。”林秋月打?断了她,两姐妹又笑?闹了几句,林秋月才将目光挪到了凌川脸上,眉头拧起,扬扬下巴道?,“喂,呆子,你跟不跟我们走?” 凌川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见他不说话,林秋月心中?恼了,其实她是希望凌川跟她们走的,可能是第一次见面时,见他那副老老实实的模样,明明都快要被卖了却还要说着因为他是我爹,我不能丢下他的这种让人发笑?的话,让她觉得世?上怎么有这么蠢的人呢,她不信。 直到这次又遇见他,看着他被人如此?欺负着,却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那旧荷包中?能有什么宝贝东西,无非就是几块银钱罢了,能有他的命重要?能让他如此?不要命地也要夺回来。 这样的傻子,呆子,蠢货,再在外面呆个几年,就会把自己的小命玩没吧? 林秋月想了想,又将他上下看了两眼,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她啧啧啧地直摇头。好了,已?经不需要用不确定的语气了,她现在敢肯定,再放他在外面独自溜两年,他绝对会把自己的小命都玩完去。 等?了好一会儿了,还没听见凌川答话,林秋月顿了顿,她伸脚碰了碰凌川的脚,皱着眉头不耐道?,“喂,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回事??怎么还哑巴了?要不要跟我回去?” 凌川一惊,望着她,才刚张开嘴说出一个字:“我……” 却蓦地被林秋月打?断,“算了,磨磨唧唧,你不愿意也得愿意,你可是我当初花钱买下来的,必须跟我回去。” 凌川到底还是跟着林秋月回了飞羽门,他也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跟着她们回去的。因为是跟着林听晚回来的,他的身份既不算门中?弟子,又不算是客人,为了给掌门面子,飞羽门中?众人对他也算是客客气气的。 不用练功,又没有给他安排活干,这样呆着他心中?终究是过意不去。虽然林秋月林听晚并没有说过要让他偿还银钱,但?他过不去自己心中?的那关,于是白日里,他除了给门派中?众人打?杂帮忙外,其余时间,还是会出门去找些?零工做,然后将赚来的钱继续攒在他那个旧荷包中?。 那一天,他依旧是下工回来,刚走进飞羽门大门,却被人拦下。林秋月坐在廊庑下,靠着廊柱,抬眼懒洋洋地看向他,“你去哪里了?怎么天天往外面跑?” “我去找了些?活干,”凌川挠了挠头,老实地答道?,“附近有家老爷近日修建新宅,找人帮忙搬运木材泥石之类的,可以做一个多月,”他顿了顿,又笑?道?,“报酬还挺高的。” 闻言,林秋月一愣,她看着凌川衣服上的泥土与灰尘,沉默良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了,“凌川……” “嗯?怎么了?”凌川笑?着看向她,问道?。 “你在这里是有人欺负你吗?” 凌川一头雾水,但?还是摆了摆手,老实答道?,“没有没有,大家都对我挺好的,没有人欺负我。” “那就是你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钱不够用?” 凌川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心中?更加惴惴,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也没有,够了够了。” 林秋月就更加奇怪了,她道?,“既然没人欺负你,吃得饱穿得暖,钱也够花了,为什么还要出去找活干?” “因为我还欠着门主与姑娘的钱,不管怎样,总是要还的。” “……”林秋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她生平第一次,竟不知道?怎么回人话。两人就这样怔怔地对看了一会儿,林秋月突然朝着他伸手,轻笑?道?,“那你攒了多少了,拿出来给我瞧瞧?” “也没有多少,”凌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袖子中?摸索了一会儿,将那个旧荷包摸了出来,放在了林秋月的掌心,“这些?天的工钱还没结清呢,要等?活做完了才会一次性结,这些?是我之前攒的。” 林秋月接过那只荷包,她左右瞧了两眼,问道?,“这是那天那只?那天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那些?人那么打?你?” “嗯,也不是吧,就算没有这个,他们也会打?我,只是这个不能给他们。” “为什么不能给?它能有你的命重要?要是没有遇上我,你就要被打?死了你知道?吗?钱乃身外之物,你懂吗?” 凌川当然知道?命比钱重要,可是,那不仅仅是一份钱了,那是一份执念。每当他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快要坚持不下去之时,他就会想到那天阳光下的那个身影,他还记着自己要将钱还给她,他还没报她的恩呢。万一有天她会需要他呢,他不能食言,他得报恩,得活着,得再次见到她。 可是,这些?,他都不敢对她言说。所以,面对着她的发问,他就只是笑?着,不语。 看着他这木头桩子似的样子,林秋月眯着眼睛,忽然就站起身来,凑近了他。狐疑地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半晌,叹息道?,“你不会是因为那天我说你的命是我买下来的,你必须跟我回来,所以才存钱的吧?其实你是不想跟我回来的,对吧?” “不是的,”凌川蓦地睁大了眼睛,连忙反驳道?,“我没有,姑娘救了我,我一辈子都不敢忘,只要姑娘不嫌弃我,我当然愿意永远跟在姑娘身边。只是,欠债还钱,两者不能沦为一谈,我怎么能因此?就不还姑娘的钱呢。” 林秋月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倏尔笑?了,她将荷包重新放在凌川手中?,笑?道?,“行啊,那你就要好好攒着,钱没还完之前,你就不许离开,我没让你走,你就不能走,听见了吗?” 凌川顿了顿,他看着面前林秋月,林秋月也看着他,懒洋洋的语调里却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执拗。 良久,他才咧了咧嘴,郑重地点了点头,回道?,“嗯,听见了。” 后来,凌川便算是在飞羽门稳定地留下了,林听晚见他天赋不错,于是就将他收进了门内,先做了个外门弟子与其他门派弟子一起修行。那时飞羽门的关系错综复杂,门内势力分了好几派,他是林秋月与林听晚直接带回来的,于是在另几派弟子眼中?,自然就看他不顺眼。 在这样的存心刁难下,凌川也算是慢慢知道?了一些?飞羽门内部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了林秋月的身世?。 凌川不知道?他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的心情是怎样的,他只知道?,在看着那些?人嘴角挂着的那讥诮的笑?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瞬间被吞噬,等?他回过神来之时,拳头已?经上了他们的脸了。 那是他第一次打?人,不计后果,拳头一拳一拳地砸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让他闭嘴。 那天晚上,林秋月端着伤药来弟子房中?看他,看着他嘴角的伤,先是一怔,然后才走到他身边坐下,将药搁在床上的矮桌上,笑?道?,“姐姐跟我说,你把人揍了,我还不相信,你这个呆子,也会打?人?” 凌川皱着脸,脸上似乎还有怒气,“因为他们说你,你明明不是那样的,我不想让他们说你。” “随他们说去吧,他们就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所以只能那样发泄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林秋月毫不在意地说着,然后伸手打?开了面前的伤药罐子,用竹片沾了些?药膏,“好了,脸转过来。” 凌川还在生着闷气,没注意到林秋月的动?作?,只知道?她在叫自己,于是便也直接将脸送了过去,直到那竹片沾着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到了心底,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急忙将脸挪开,又伸手去接那个竹片,“我自己来吧。” 看着他肉眼可见红了的脸颊,林秋月却忽然玩心大发,她一手将那竹片拿远了,又伸手将凌川的脸一把捏了过来,皱着眉头佯怒道?:“不要动?。” 凌川见她认真严肃的神情,生怕她不高兴,虽然他是真的很不好意思?,但?也确实是不敢动?了。他由她抬着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替他上着膏药,这期间他看着那张与他近在咫尺的脸,莫名地生出了几分不由自主的心慌意乱来。 林秋月为他上着药,本来只是玩笑?似地为了逗逗他,可当他脸上那些?青红交加的伤疤真正呈现在她眼前之时,她心中?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她默默地替他上完了药,然后对上那双惴惴的眼睛,她叹息道?,“下次不要再和?他们打?架了。” “不行。” 林秋月一怔,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呆子从来都不会对她说不。可这回,竟然当着她的面毫不犹豫地便说出了不行?她顿了顿,才失笑?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任何人说你的不好,只要他们还敢再说你一回,我就敢再打?他们一回。” 第76章 山雨欲来 是风动还是心动………… 房间安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对方?。烛火摇晃,林秋月看着对方?认真执着的神情,忽然?就?不知道?这一刻到底是风动还是心动了。 她眨了眨眼睛,几不可闻地整理好了自己躁乱的情绪,然?后又像往常一般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伸手将凌川的脸推开,故作轻松道?,“算了,打了就?打了吧。”顿了顿,又唤他,“凌川。” “嗯?”凌川闻声抬头,又将脸转了回?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林秋月也看向他,目光温和,见他这副如小狗儿般的神态,心中一软,就?没忍住,等她回?过神来之时?,她的指尖已经停滞在他的头顶上方?了,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凌川见她停滞的指尖,又见她脸上那丝不自然?的神情,他从来不会让她陷入尴尬的局面,于是他凝望着林秋月的脸,微微抬头,很自然?地便将自己的头送进?了林秋月的掌心。 林秋月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脸上虽然?神情自若,但心中这一下却忽如万树银花齐放,她情不自禁地想着,谁说?这呆子呆的,这呆子可太不呆了!! 既然?已经送上门来了,就?没有不摸的道?理,但是直接摸了又很没有面子。于是林秋月眼珠一转顿了一顿,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她面无表情,故作漠然?地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两把,才收回?手。 然?后轻咳一声,淡淡道?,“下次打人的时?候,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要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了。” 凌川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是他多想了吗?为什么他会觉得她在关心他?她的神情,她的语气,别扭又温柔。 林秋月看着他这柔软温热又明亮的目光,有些败下阵来,她别开眼,生硬地解释道?:“你不要多想,因为你是我带回?来的,我就?要对你负责,你要是受伤了我就?得来给你上药,累。” 凌川不傻,他自然?看得出林秋月的恼羞成怒,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于是在林秋月这生硬别扭的温柔中,他的眼眶蓦地便红了。 恍惚间又见他这副模样,林秋月脸色一僵,她皱着眉头嫌弃道?:“喂,你怎么回?事?怎么就?又哭了呢?我又没欺负你,不能哭,我刚给你上的药啊,等下白上。” 凌川被她这话逗得一乐,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哭又笑的模样,让林秋月心中更骇了,她倒抽一口冷气,严肃道?:“好了,不许哭,你是个男孩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凌川抬眼看她,半晌,抬手擦了擦眼泪,认真地点头道?:“嗯,我不哭了。” 第二日,凌川被林听晚叫进?飞羽门的议事大?殿中。 凌川走?进?大?殿之中,殿内静悄无声,只有林听晚坐于门主首位之上。他走?过去,朝着她抱拳弯腰行了一个作揖礼,声音恭敬:“门主。” 林听晚闻声抬头,见他前来,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朝他微笑道?:“凌川,你来了。你可知我今日传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凌川保持着弯腰低头的姿势,回?答道?,“是昨日我出手伤害同门,触犯了飞羽门戒律。” “嗯,伤害同门,触犯了戒律,理应当罚。”林听晚点着头,顿了顿,话锋一转,又笑道?,“不过你猜错了,你昨日已经自行去戒律庭领过罚了,所以我自然?不会再罚你。” 闻言,凌川疑惑地抬起头来,问道?,“那门主今日唤我是前来所为何事?” “你来飞羽门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长老与我说?你天赋异禀,是个不错的好苗子,既如此我自然?不能让明珠蒙尘,我看过你根骨灵力?了,与我和秋月的倒是适配,”林听晚轻声道?,“所以我有心收你为徒,往后与秋月一起,一同在我门下修习,不知你愿不愿意?” 林听晚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凌川,等待着他的回?答。而凌川也怔怔地望着林听晚,眼中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变为惊喜,他跪了下去,朝着林听晚长磕而下,几乎是毫不迟疑地答道?,“我愿意。” 后来他在飞羽门所有人面前与林听晚行了拜师礼,拜师礼后,他随她一起走?在了飞羽门的林荫小道?里?。两人停在一座木制的小拱桥上,桥下锦鲤悠游自如,林听晚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投向远处。凌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知道?,那是林秋月的院子。 微风轻轻拂过,林听晚眨了眨眼睛,收回?了视线,默默道?,“凌川。” “是,师父。”凌川闻声回头,朝着她微微颔首。 林听晚顿了须臾,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其实我收你为徒,一方?面是因为你的天赋,另一方?面,是我的私心。你来了这么久了,应该也知道?秋月的身世了。” 凌川沉默片刻,低声道?,“知道?。” “因为这些原因,所以秋月的性子从小就?与别人不同,我想让她多交些朋友,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对谁表现过友好,你是第一个。”林听晚静静地说?着,“是遇见了你之后,她才有了伴,才活泼开朗了许多,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对秋月也很好。” “飞羽门的情况你也知道?,内斗不断,表面平和,背后却暗流涌动,”林听晚道?,“长姐如母,秋月是我从小拉扯长大?的,可是我能护住秋月一时?,却护不住她一世……” 闻言,凌川猛地抬头看向林听晚,看着她眸中的郑重,他惶恐地跪下,“师父。” “跪着做什么,起来。”林听晚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皱了皱眉头。凌川垂落睫毛,依旧是颔首跪着,不敢起身。见状,林听晚一声叹息,“罢了,就?算你跪着,也改变不了这些事实。我要说?的也就?是这些,我希望你能陪在秋月身边,别看她那副模样,其实她很怕孤独的,所以,凌川,你能答应我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要让秋月一个人。” 凌川跪在林听晚面前,半晌,他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庄重与严肃。 “师父放心,我会永远陪在姑娘身边。” 我会永远陪在姑娘身边。而此时?此刻,在茳洲的云雾宗里?,凌川看着金色阵法中淡淡笑着的林秋月,他忽然?又想起了这句话。如果?没有云雾宗,没有贺景文,没有后来发生的所有事,他与他的姑娘,他的师父,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他们会如往常一般,在晨曦里?一起练剑,在霞光中相视而笑,在夜色下一起看星星…… 可是,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林秋月不是之前那个狡黠爱使小坏的姑娘了,他也不是之前那个爱哭木愣的小呆子了,这一切,都随着林听晚的离去而一起离去了。 而幻境并?不会因为他的心疼,他的愤怒就?停下来,它仍然?在继续上演着,将当年那些他们不愿意再回?想起的记忆再一次血淋淋地摊开在了他们面前。 血镜中,飞羽门的校演场上,杀戮还在继续着。林秋月坐在了门主尊位上,看着所有不服从于她的人统统被斩杀殆尽,直到最后一个长老倒下,她才闭了闭眼。 良久,复而睁开,微微抬首,漠然?道?:“好了,烧了吧。” 随从们颔首领命。 熊熊大?火燃起,林秋月坐在那里?,凌川静静地立在她身边,两人心如止水地看着面前的烈火高高冲起,吞噬着这疯狂的一切。 不知看了多久,林秋月才缓缓起身,凌川跟在她身边,与她一同离去。 画面随着他们的离去而缓缓变黑,不过须臾,又复而亮起。这次出现的是一个偌大?寒冷的地下冰室,空旷无人的冰室中,白绸轻轻飘荡,一具冰棺摆放在冰室中央,随着画面的拉进?,所有人都能看到,躺在其中的人,正是林听晚。 千年寒冰砌铸而成的冰棺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林秋月僵坐在冰棺前,愣愣地盯了林听晚良久。 那日,是林听晚灵力?最薄弱的时?候,这期间,她必须要靠闭关静修才能渡过,而且不能被任何人打扰,所以那次,她那三?个蠢货哥哥又发动事端之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其中有诈,而是把这当做以往一样的骚乱。 为了不让林听晚被打扰,她与凌川第一时?间便带人前去平息事端,直到那溶于飞羽门门主骨血灵力?之中的万雷剑法与飞羽门门主令传到了她的手中,她才猛然?惊醒,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躁乱。 林秋月瞳孔骤然?紧缩,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中升起,然?后猛地炸开。恐怖的感觉散至她的四肢百骸,她几乎是瞬间回?头,朝着林听晚的方?向迅速跑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看着她的身影倒在血泊里?,林秋月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般,她看见贺景文的那一刻,想杀他的心情霎那间到达了顶点。但她到底还是个不显于色的人,理智大?于冲动,在这种情况之下,她还是忍了下来。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还不能杀他,直接杀了他那是一种解脱,而且后续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她必须要忍,她要让他们付出更沉痛的代价。 冰棺面前,林秋月颤抖着抬起手,朝着林听晚探去,在空中僵了一瞬,最终还是朝着她碰了过去。她握了握她的手,这只手冰凉、僵硬、苍白,它静静地搭在那里?,再也不会动了。 她就?这么握着,不说?话,也不哭,就?这么握着。 “门主。”不知过了多久,凌川抱着一件狐裘走?了进?来,他看着林秋月的身影,张了张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了过去,将那件狐裘大?麾披在了她的肩头。 做完这一切后,凌川便默默地站在了她的身旁,无言。 又过了很久很久,林秋月才眨了眨眼睛,她没有流泪。反而抬手,伸向了林听晚的发鬓,将发鬓之中的那支蝴蝶珠钗取了下来,握在手中,半晌,将它簪入了自己的发鬓之中。 她起身,看向凌川,一开口,声音都是嘶哑的,“贺景文呢?” “回?去了,”凌川答道?,又将手中的那卷书籍递了过去,“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秋月伸手接过,那书卷正是那时?林秋月给贺景文的那卷万雷剑法。她目光锁定在了这本剑术秘籍上,半晌,嗤笑一声,“他还说?什么了吗?” 凌川沉声道?:“他说?门主的诚意他已经看到了,所以为了合作愉快,他也奉上他的诚意,将万雷剑法送还给我们,还望门主要记得自己的承诺,他在茳洲等着我们。” 听到这儿,林秋月冷笑道?,“什么诚意,说?的比唱的好听,无非就?是他打开了这万雷剑法,却看不懂其中的深奥罢了。万雷剑法的精髓一直都是飞羽门历代门主所守护的机密,除了传位继承的门主外,没有人能看懂这套剑术,若是飞羽门没了,这套剑术自然?也会随着飞羽门一起湮灭。” 凌川沉默了一瞬,只问道?,“那门主你会将万雷剑法教给贺景文吗?” “教啊,为什么不教?他不是想学吗?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林秋月笑着,从一旁拿起了另一册书卷递给凌川,“过几日你替我去一趟云雾宗吧,就?按照这个教给他们。” 凌川接过那书卷,翻开看了看,只看了一眼,他就?面色凝重了起来。那上面记录的竟然?是万雷剑法的招式与要点,可再仔细一看,却又与他跟着林听晚学的万雷剑法有些不同,他愣愣地,问道?,“这是?” “这是我根据万雷剑法创出来的另一版,大?致上与我们使出来的剑法是如出一辙的,但只是空有其表罢了,只要不遇上高手,对付一般的小修弟子足够了,云雾宗不擅剑,短时?间内发现不了什么,而我也不会让他们有发现的那个时?候。”林秋月喃喃道?,“他们不是想平步青云重回?巅峰吗?那我就?满足他们。”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呢?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林秋月笑了起来,她慢慢地走?过去,拍了拍凌川的肩膀,“呆子,你不懂,站得越高才能摔得更惨。直接杀死他你不觉得太便宜他了吗?我们的仇人可不止他一个,我要让整个云雾宗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凌川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的狞笑与眼中扭曲的恨意,静默片刻,他沉声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后,我会永远追随门主。” 林秋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乌黑的眸子中深不见底。 这两段回?忆到这里?也算是结束了,看到林秋月的回?忆,四周的修士大?部分都睁大?了眼睛,心中愕然?。 一方?面是对林秋月的震惊,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头脑,如此修为,还有如此的忍耐心,日日夜夜看着仇人在眼前晃荡却还能忍到最后,这需要多么冷静强硬的心理才能做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看着这些辛丑秘闻,震惊于同样身为六大?门派之一,云雾宗的脸皮是真的厚出了天际了,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呢? 看到了这些真相震惊的同样还有被凌川禁锢在结界中的圣辉长老一行人,他们看着这些画面,看着林秋月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怒火中烧,他们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林秋月!!你竟然?一直在骗我们!!你这个贱人!!你这个疯子!!你丧心病狂!!你毁了云雾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林秋月微微挑眉,摇摇头无奈地一声叹息,半晌,笑眯眯道?:“你们还真是蛇鼠一窝,连说?出来的话都如出一辙,你们从前杀不了我,现在依旧杀不了我,还指望做鬼之后能杀了我?真是可笑。” “贱人!!啊啊啊啊!!贱人!!”他们大?喝着,声音嘶哑,目眦尽裂,饱含着冲天的恨意与怒火。 林秋月皱了皱眉头,又伸手摸了摸耳朵。语气自然?,一如从前,朝着一旁的凌川埋怨道?,“凌川,好吵。” 闻言,凌川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手指凌空一点,结界内的几人瞬间噤声,只能干瞪着眼睛,不断地扭曲着身体,拍打着那结界。站得近的修士看着结界中这几个如疯子般在挣扎的云雾宗长老,顿时?也是直皱眉头。 秦湘看完了方?才的幻境,此时?又看着结界中的几人,她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长锦见她神情凝重,目光在林秋月与凌川还有云雾宗众人身上打转,便悄声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有些不对,就?从方?才那一节来看,林秋月选择忍下来,是因为她想在天下人面前让整个云雾宗身败名裂,再无翻身的可能,她说?她要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可到现在为止,除了死了的贺宗主与贺夫人,云雾宗其他人都还好好的,”秦湘按了按疯狂跳动的右眼皮,“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林秋月如此大?费周折,要做的绝对不止于此。” 第77章 噬魂大法 凌川会永远守在林秋月身边…… 长锦道:“你觉得她像是在拖延时间??” “嗯,有点像,我还总觉得这个阵法也有些问题,而且那?时候他们说?的那?句‘一个不漏,安置妥当’着实是让我有些不安,”秦湘顿了顿,但此时又看不出来林秋月到底要做什么,沉吟片刻,她叹息道,“算了,希望是我想多了罢。” 长锦听她这样说?,又看着她眼中的不安,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温声安慰道:“没事,想不出来就先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秦湘轻叹一声,将?拧紧的眉毛松开,朝他展颜笑了笑,闷闷地应了声“嗯。” 言毕,她又将?头转了回去,重新看着血镜中出现的新的画面。 这次出现的画面时间?很近,场景看上去像是上个月在苍龙山举办的群英论剑大会。清虚门为各大门派准备的房间?里,林秋月正坐在桌边,刚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门就被人一把推开,贺景文焦急地走了进来,在林秋月身边坐下。 林秋月动作一顿,不咸不淡地掀起眼帘朝他一瞥,“怎么了?” 贺景文朝着她身后站着的凌川看去,林秋月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明了,于?是微微抬头侧首,朝着凌川道,“凌川你先出去吧,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凌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抬手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才抬脚离去。 门扉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林秋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说?吧,你要干什么?” 贺景文这才从衣袖之中摸出了一张书笺,放到了林秋月面前,书笺上,凌川两?个字映入眼帘。 林秋月怔了一瞬,旋即轻笑一声,“手气?不错,竟然抽到了凌川。” 贺景文盯着她,声音低沉且不容置喙:“下午的比试,我要赢。” “噗——”林秋月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没忍住,好半晌,才直接道,“你赢不了他。” 贺景文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她,他看着她的脸,试图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收入眼底。他一字一句道,“但是你可以让我赢他。” 房间?一时陷入寂静,林秋月没回答他,只是眼中的笑意渐渐凉了下去。虽然她知道让贺景文直接赢得这场比试会对她的计划大大有利,但是,一想到让凌川输给这种人,还真是有点不爽啊。 于?是她沉默半晌,才开口,声音平缓,无?波无?澜,“我可以让你赢他,不过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凌川的剑术你是知道的,若是这场你赢了他,势必会引起一番骚动。有时候,操之过急,太引人注目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贺景文此时已经尝到那?种重回大众视线的甜头,听得林秋月这么说?,他倏尔便炸了,直接反驳道:“这些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和凌川说?,下午的比试,我一定要赢。” “赢了凌川,后面的复赛遇见的高手只会越来越多,他们不是凌川,到时候可不会说?让你。”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到时候我自有其?他办法对付他们。”贺景文皱着眉头,不耐地摆摆手,顿了顿,他忽然又将?目光缓缓移到了林秋月脸上,试探着开口道:“秋月,你这么劝说?我,不想让凌川败给我,你?就这么怕他受委屈?” 林秋月几?不可闻地怔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你如此操之过急,站得越高风越大,若是没有这个实力站稳,摔下来了那?可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顿了顿,她又用?她那?一贯懒洋洋的神情笑道,“不过若是你这么在意凌川的话?,那?我就让他永远消失在你面前,可好?” 这话?一出,不仅画面里的贺景文呆住了,就连画面外的众人也都蓦地睁大了眼睛。想到飞羽门惨死的那?些长老弟子?还有她的亲哥哥,他们再看向凌川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怜悯了,而凌川站在那?,对这些向他投射过来的目光视若无?睹,立在原地,目光之中映着的,只有那?阵法中央的林秋月。 秦湘看到此处,却明白了林秋月这话?中的意思。 让凌川永远消失在贺景文面前,换一种说?法,不就是让贺景文永远消失在凌川面前? 可能?在那?个时候起,林秋月就已经对贺景文起了杀心?。群英论剑大会让云雾宗的名气?小小地噪了一把,贺景文赢了凌川,本来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用?雾隐针来为他接下来的比试取胜,好让云雾宗的名气?更快地打出去,然后重回大众视野。 岂料之后的第一把便碰上了秦湘,不仅名气?没有打出去,反而还弄巧成拙。为了不让这点热度过去,他必须牢牢抓住机会,故而就提前了与林秋月的婚期,借两?大门派联姻的噱头,大张旗鼓,广邀天下英杰。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秋月与他虚与委蛇这两?年,为了就是这场婚宴。 本以为是平步青云,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因果?报应。 血镜中,贺景文被林秋月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惊得久久都回不过神来,看着她嘴角的笑,他忽然就有些害怕与慌张。她是个疯子?,明明前一刻还在与你笑着,下一刻,长剑便能?毫不犹豫地扎进你的心?里。 贺景文眨了眨眼,对上林秋月含笑的眼眸,沉默片刻,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似是不在意地道,“不用?,我也没有说?要他的命,他修为不错,留着他还有用?处。” 比起他的僵硬来说?,林秋月倒是从容地多,闻言,她笑着应他,“行啊,你说?怎样就怎样,下午的比试,我会与凌川说?的,你会赢的。” 这段回忆的最后,是林秋月嘴角淡淡的笑,她坐在那?,端着茶杯,看着贺景文离去的背影,眼中渐渐浮现出的森然寒意,是那?么地直白清晰,毫不掩饰。她嘴角的弧度缓缓放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所有的记忆到这算是完全结束,天穹中那?块如帷幕般的血镜此时也终于?落幕,一切又化为了虚无?。林秋月双手结印,空中那?光华四溢的血镜又重新地旋转分?离,变回了两?滴鲜红的血珠,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场揭开飞羽门内斗真相与云雾宗真实面目的大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几?乎震惊不已,尽管已经结束,四周的气?氛却还一时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还没从这一个接一个的真相中回过神来。 所以,谁也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身后,无?数条散发着绿色光华的灵流连接着地面,在华羽殿的上空如蛛网般散开,又朝着林秋月脚下的法阵汇聚而来。直到被凌川禁锢在结界之中的圣辉长老忽然跪地,神情痛苦,直到云雾宗弟子?们一声又一声哀叫声传来,长剑哐当落地,纷纷跪倒。 四周的修士才猛然回神,满脸惊恐:“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华羽殿上空也有!!” 在众人面前,凡是云雾宗的弟子?纷纷哀嚎着倒地,神情痛苦不堪,一条条细小的绿色灵力光芒从他们的心?脏处不断抽离而出,然后朝着林秋月所在的位置不断飞涌而去。 看着这幅场景,林秋月静静地立在原处,她顿了顿,忽而却笑了。这笑与她往常所有的都不同?,绿色的灵流倒映在她的眸中,将?她眼中的疯狂与偏执照得那?么清晰。她闭了闭眼,轻轻道:“姐姐,我会让你回来的。” 秦湘简直惊呆了,那?是怎样一幅可怕的场景。夜空中,无?数绿色的灵流交汇着,如一条条扭动着的蛛丝,又如傀儡娃娃身后的那?一条条丝线,那?光线一端连接在云雾宗众人的身上,另一端则汇聚在了林秋月手中,一时之间?,整个云雾宗,都像是林秋月把玩着的掌中之物?。无?论他们逃到何处,都永远逃离不出那?灵流丝网的控制。 她将?目光转回来,移到了林秋月身上,看着她脸上那?如痴如狂的神情,秦湘心?中粟然。 “林门主,你是想杀了云雾宗所有人,来为你姐姐陪葬吗?” 闻言,林秋月抬起眼来,看向她,微笑道:“不,我要用?他们所有人的命来换回我姐姐的命。” 话?音一落,她抬手做爪,朝着一旁瘫软在地要死不活的贺景文凌空一抓,一道绿色的灵流从她掌心?发出,猛地刺向贺景文的心?脏。贺景文双目骤然睁大,身体也随之弓起。 随着一股更强的灵力的送出,贺景文发出了一声撕裂苍穹的惨叫。秦湘浑身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情形,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去,只余煞白,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在她面前,她看见贺景文的魂魄被林秋月硬生生地从躯体之中抽离了出来,那?虚无?飘渺的魂体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模样,张着嘴大叫着,那?痛苦扭曲的声音几?乎回荡漂浮在了整个阵法的上空,尖锐刺耳,令人生寒。 林秋月皱着眉头,毫不在意地将?五指合拢,贺景文的魂魄在这强大的灵力光华压制下,逐渐散去人形,最后,化为了一团细小的绿色萤光朝着林秋月的掌心?飞涌而去。 “噬魂大法……”身旁有千机阁的弟子?脸色惨白,全身颤抖,喃喃道。 秦湘头皮炸麻,猛地扭过头去,“你说?什么?!” “这是噬魂大法啊!是禁术!”那?弟子?眼睛发直,怔怔地盯着空中那?些连接在云雾宗弟子?心?口处的绿色光线,声音颤抖着,“这阵法可以以自身魂魄为引,吸收吞噬他人的魂魄,一旦被这术法缠上,魂魄就脱离了六道之外,再无?轮回之说?,会永世不得超生啊!!” 听闻此话?,众人皆惊!!秦湘看着空中那?源源不断被林秋月抽离出来的云雾宗一众修士的魂体,面色一沉,抬手就召出了烈云长剑。红色光华席卷着剑身,剑气?荡出,朝着那?些绿色光线猛然劈去。 “铛!”地一声,剑刃与那?光华相接。在烈云剑劈上去的那?一瞬间?,那?些绿色灵流迅速交汇交织在了一起,然后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绿色的灵光结界,保护着林秋月脚下的阵法与那?些在空中扭曲的绿色丝网。无?数魂体汇聚而起的力量无?疑是强悍的,秦湘也没想过它们会在这种时候汇聚起来,始料不及便被这相撞之间?的灵力气?流一震,后退数尺。 “阿湘!”“秦湘!”长锦与秦叙皆是一惊,急忙上前,一把接住后退的秦湘。 秦叙又惊又急,忙道:“阿湘!你怎么样?你要吓死你爹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冲出去!” 秦湘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虽然贺景文他们该死,但是云雾宗的其?他人罪不致死,这其?中,还有那?么多与此事无?关的人,只是因为在云雾宗中生活过,就要受到此等灾祸,为他们的恶果?殉葬,着实荒唐。 她看着面前那?层忽明忽暗的结界,推开秦叙与长锦扶着她的手,然后朝着那?千机阁的弟子?走去,急忙道,“这噬魂大法开启了之后可有办法斩断,让它停止?” 那?千机阁弟子?摇摇头,愣愣道:“噬魂大法一旦开启,任何外力都无?法让它停止,除非施法人自愿停止,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秦湘一顿,沉默片刻,又问道:“那?这个阵法对施法人可有影响?” “有,噬魂大法以施法人自身魂魄为引,本质上就是个双生阵法,施法人想要用?这魂魄之力,就要承受压制得住它们的怨气?。若是施法人压制不住被她吞噬的魂魄,那?反之就会被这些怨灵魂体反噬,同?样也会魂魄撕裂,魂飞魄散永无?轮回的。” 听到这里,秦湘几?乎是瞬间?朝着林秋月看去。天空中,无?数魂体随着那?绿色光线飞速朝着林秋月涌去,它们在痛苦地尖叫着,众人怔在原地,无?一不被这个场景惊骇到了,他们不缺乏有拔剑想上前去帮忙的,可是,除了林秋月自己,又有谁能?阻止呢? 若是强行集结众人之力,倒是有可能?撕开这个阵法的缺口,不过这样一来,不论是林秋月,还是云雾宗的所有人,都会因此遭到这噬魂大法的反噬,顷刻之间?便会魂飞魄散,再无?生还可能?。 而此时,林秋月站在阵法中央,展开双臂,铺天盖地的魂体们哀嚎着,带着死前的满腔怨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她袭去,一个一个地融进了她的身体之中。每融进一个,她就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般,但是这些她都能?忍,必须撑住,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力量让姐姐回来。 突然,一个魂体猛地朝她冲来,林秋月心?脏一痛,眉心?紧蹙,被这怨灵之气?逼得生生后退了几?步。她紧咬着牙稳住脚步,眸中一发狠,周身祭出了一层更强的灵力光辉。 秦湘看着这个场景,连忙上前,朝着林秋月喝道:“林秋月!快停下来!你撑不住的,它们会将?你撕碎的!!” 林秋月此时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的眼中,只有那?无?数朝她飞扑过来的魂体,那?是力量,能?让姐姐复活的力量,她等这一刻等了两?年了,又怎么可能?撑不住,又怎么可能?停下来! 见她一意孤行,秦湘眉心?紧皱,暗骂一声,她想做些什么,但是却又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从心?底散开。忽然,一道极强的金色闪电灵力从秦湘身后劈来,狠狠地撞击在了林秋月面前的阵法结界上。 凌川猛地掠了过去,他脸上闪烁着疯狂而又绝望的神情,看着林秋月嘴角渗出的血液,他更是双目赤红,悚然色变,狠狠地拍打着面前的结界,喝道:“林秋月!!” 所有的感情全部在这一刻决堤,他双目猩红,不住地锤着那?将?他与她阻隔开来的结界。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开始她与他说?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知道她与云雾宗的仇恨太深了,她想杀了云雾宗所有人,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她身边,这次也是。 她若是选择站在黑暗里,不留任何余地,没有任何退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灭了云雾宗满门。那?他亦不会站在光明中,就算是刀山火海亦无?所惧,凌川会永远守在林秋月身边。 他本来都想好了,不管做什么他都会陪在她身边,不管后果?是什么,是天下的鄙夷唾弃还是杀人偿命该受的惩罚,他都陪着她。可是,为什么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 “林秋月!!”凌川怒喝着,“你停下!!”看着那?怨灵不断地冲击着林秋月的身体,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凌川几?近疯狂,他喊着,锤着,砸着,“林秋月!!林秋月!!” “呆子?,不要再喊了,”林秋月抬起脸来,朝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死的,我会活着,将?姐姐带回来……然后,我们再一起回飞羽门,一起回家。” 说?罢,她转过眼去,将?目光移到空中,不再看他。 林秋月看着空中嘶吼着的怨灵魂体,眼中满是势在必得之意,她嗤笑一声,“我说?过,做人时你们杀不了我,做鬼时,就更加别想杀我!” 她咬着牙,双手结印:“九天之上,万钧雷霆,以我之名,开!” 第78章 死尸之城 初次见面,你好啊 随着林秋月一声咒决祭出,她周身登时炸开了一层耀眼夺目的金色光华,最开始被她投入阵眼之中的那把雷鸣长剑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震发出了一阵危险的低鸣。大地震颤,几?许沉默,随之破土而出,金光璀璨! 天空中黑云滚滚,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无数道闪电犹如千军万马般朝着林秋月劈来。有了这万钧雷霆的力?量的倾助,林秋月的灵力?瞬间强悍到了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这压迫性极强的灵力?让在?场的修士都顿时胸口?一阵闷痛,眼前发黑,几?乎是?喘不过气来的压力?。甚至有修为?不高的修士已经赫然?倒地,神情痛苦地看着面?前的光景,心慌意?乱的同时,亦是?目瞪口?呆心中粟然?—— 小小年纪,林秋月修为?灵力?的强悍程度未免也太可怕了些,飞羽门中,还从?未有过谁的修为?灵力?能强悍至此,能直接召唤九天神雷!! 而阵法里,林秋月以法器为?引,召唤出了九天之上的雷霆之力?与自身灵力?相共鸣,在?这一刻,又将?自身所有的灵力?全部祭出,压制住了云雾宗那成千上万的怨灵之力?。她咬着牙,金色的光华从?她掌心不断输出,额间也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秋月抬起头,腥甜的血液从?嘴角流淌而出,她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收!” 随着她这一声喝出,金色光芒也亮到了极致,无数的怨灵魂体也在?这一刻顺着空中的那绿色灵力?纽带,尖叫着朝着林秋月飞扑而去!霎那间,金色与绿色的光华相碰撞,亮如白昼,而林秋月,也瞬间被这盛大的光华所淹没。 面?前的结界渐渐消失,散成了细碎的星辰飘散在?了风中。凌川看着面?前被无数魂体穿过,淹没在?光华中的林秋月,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瞳孔骤然?紧缩。他抖着嘴唇,缓缓伸出手,那一向沉稳的执剑之手此时更是?抖得不像话?,似是?不敢确认般…… “林秋月!!”他嘶吼着,看着眼前刺眼的光芒,六神无主茫然?无措地冲过去,他踉跄着…… 光芒渐渐淡去,林秋月的身影渐渐清晰,她手扶长剑,单膝跪倒在?地。浑身是?血,那些伤都是?怨灵魂体融入她体内时所带来的怨气之力?造成的,如无数把罡刀般一刀一刀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的痕迹。 她跪在?那儿,微微抬头,看着朝她飞奔而来的凌川,竟然?露出了一个轻松淡然?的笑来。那笑容,就像是?多年前她与他初见那般,灿烂狡黠。 她缓缓地伸出手去,眼前阵阵发黑,在?意?识陷入混沌之前,喃喃开口?:“呆子……” 凌川脚步一顿,看着林秋月缓缓倒地,他的长剑哐当落地,“林秋月!!!” 他疯了一般地奔了上去,然?而还没等他冲到她身边,天空中却忽然?一记闷雷炸响,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从?天而降。光芒所及之处,掀起了一阵罡风,直逼得所有人都抬手掩面?,释放出灵力?来抵挡,尽管这样,但这如刀风剑气般的光芒还是?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掀得一连后退了数尺!! 等到光芒散去,众人抬头望去,才?猛然?发现,光柱之中,竟然?漂浮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衣斗篷,整张脸藏在?宽大的帽兜之下?,令人看不真切。他于那蓝色光柱中缓缓降落在?林秋月面?前,然?后走上前去,将?昏倒在?地的林秋月一把挟起。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之时,凌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眼中猩红,足尖一点,疾掠而上,“放开她!!”随着他的嘶吼,方才?被主人慌乱之间丢掷在?地的长剑也颤抖着发出低鸣声,须臾之间,便飞回到了主人手中。 凌川手握长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似是?要把所有残存的理智烧戮殆尽。金色雷电席卷剑身,他飞身举剑直劈而上,顷刻之间已是?直逼那人身前,剑尖直取他的要害。 那黑衣人却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微微一侧首,指尖轻轻一抬,凌川便如同被罡气掀飞般,直直后退数尺。他咬着牙,狠狠将?剑插入地面?,才?堪堪稳住继续后退的身形。 他抬起头,看着被他抓在?手中的林秋月,额间青筋暴起,“你放开她!!”又是?直冲上去。 那黑衣人偏头躲过了他这一剑,翻手做爪,将?他凌空扼住提在?空中,森然?道:“这小姑娘帮我做成了大事,所以看在?她的份上,我暂时不杀你,但是?你最好也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说罢,将?他狠狠一甩,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 凌川的身手修为?在?修仙界一众青年弟子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可在?这黑衣人手中,他却完全不占一点上风,被单方面?碾压至此。看着站在那光柱之中的黑衣人和掉落在?地浑身是?伤的凌川,周围的修士几?乎都双目圆睁,惊愕至极。 在?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情况之下?,只有一人,手召长剑,毫不犹豫,疾掠而上。 这一击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众人甚至都没看清那个身影是?怎样出去的,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长锦已经手握渡天长剑,闪至了那黑衣人的面?前。 长锦不是?凌川,纵然?那黑衣人修为?再如何强悍通天,也招架不住神明的一击。他一手将林秋月举在?身前,一手抬起释放灵力?,在?长锦与他面前落下了一道防护结界。 “铛”的一声,剑刃与结界相撞,甫一撞上,长锦便感觉到了这灵力?之中蕴含的那缕熟悉的阴寒气息,那是?魔气,是?来直接自于魔主身上的魔气。 长锦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那人脸上带着一张沉重的覆面?,只余一双漆黑的眼睛,此时也正阴沉不避地直视着他,半晌,轻笑一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然?道:“神明长锦,席清长老,厄运之门守护神,初次见面?,你好啊。” 这语气怪腔怪调,再配上他那眼中的笑意?,无端让人血液凝固,遍体生寒。 长锦神情冷戾,不理他的问候,只是?道:“魔主呢?!” “哼哈哈哈哈哈哈!”闻言,那黑衣人也不答,只是?爆发出一串让人头皮炸麻的冷笑,笑了一会儿,他慢条斯理道,“魔主?等我将?他放出来了,你不就知道他在?哪里了吗?哈哈哈哈哈——不要心急,神君,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长锦一怔,眉宇间阴云密布,他一言不发,手上的渡天长剑再度发出阵阵嗡鸣,光芒大炽。 黑衣人撤了结界,拉着昏死过去的林秋月一路躲闪。他侧身躲过长锦横劈而来的两击,有了体内魔主魔气的加持,他竟也能与长锦打过几?个回合。 两人在?蓝色光柱之中一连过了好几?招,神魔交战,灵力?之大盛强悍。如果说方才?林秋月召唤九天神雷时爆发出的灵力?已经让众人有些难以招架了,那么现在?长锦与这个黑衣人战斗爆发出的灵力?就更加是?恐怖到了一个极致的顶点高度。 天空中黑云滚滚,四周狂风大作,这场景架势,一时宛若浩劫降世。众修士站在?原地,也不得不挥手开出结界,来以抵抗这灵流所荡出的余波压力?。 秦湘与秦叙也挥手开了防御结界,看着不远处一个灵力?薄弱此时已嘴角溢血的修士,她咬咬牙,正准备挪过去将?他拖进结界里时,却已有一个符咒先她一步,落在?了那修士头顶,将?他笼罩其中。 秦湘偏头往那个方位去看,看见了护着沈清桐一路过来的周楚闵,她一怔,连忙朝着两人大喊道:“师兄,清桐姐姐。” 周楚闵闻声一怔,开着结界拉着沈清桐一路朝着这边几?人走来,刚走到几?人身边,还未开口?说话?,站在?秦叙身边的乔修远便先行开口?了,“楚闵?你们怎么来了,华羽殿怎么样了?有没有看见玉洲和我夫人?” 周楚闵道:“其他修士无事,不过云雾宗的修士却忽然?全部暴毙,很多修士见状不妙,早已跑的跑散的散,乔玉洲先行护送伯母离开了,等安置好伯母之后就会立即回来相助。” “好,好好好。”乔修远闻言,一颗心也算是?落到了肚子中。 秦湘看着周楚闵身旁的沈清桐,急道,“清桐姐姐,你为?什么不跟乔伯母他们一同先离开,这里这么危险,你不该来的,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我担心你们,”沈清桐也急忙道,“我会医术,过来了总能帮上忙的。” 周楚闵看着不远处战在?一起的长锦与黑衣人,心中也发慌,又急道,“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要了云雾宗所有人命的绿色丝网到底是?什么?阿湘你不是?说凶手可能是?林秋月吗?那和席清长老打在?一起的那个黑衣人是?谁啊?” 秦湘也抬头看向天际,长锦的攻势迅猛,那黑衣人毕竟还是?人,时间一长,就已有些招架不住了。她收回目光,将?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情简单地与周楚闵说了下?,听?完之后,周楚闵与沈清桐对?视一眼,满脸都是?震惊,他喃喃道:“那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吗?” “好了,”比起他们来,秦叙要镇定得多,他目光自周边扫过,看着身边不少因为?承受不住这等压力?的修士倒地哀嚎,掌心挥出几?道结界,将?他们护在?其中,而后果断道,“先不要聊了,那个人交给席清长老去对?付就行了,我们先将?这些修士拉进结界里再说吧。” 众人闻言连忙收住话?头,也不再多谈,纷纷开着结界,将?那些瘫倒在?地的修士们一一护在?结界之中。 与此同时,长锦与黑衣人的交战也逐渐到达白热段,见长锦一剑劈来,黑衣人躲避不及,电光火石之间,他嘴角一笑,将?右手挟住的林秋月猛然?提至身前,长锦心中一怔,怕伤及无辜,于是?骤然?收剑,及时撤势。 见他撤势,那黑衣人掌中凝聚一团黑气,朝着长锦袭去。长锦目光中的寒意?越来越盛,他挥剑一斩,渡天神火也凭空而出,黑气与火焰在?空中相接,余波扫荡四方。 长锦眉头紧皱,咬牙恨道:“卑鄙无耻之徒!” “多谢夸奖,不管是?卑鄙还是?无耻,长锦神君你没办法动我就是?了,”黑衣人桀然?笑着,五指也渐渐攀上林秋月的脖颈,“你若是?敢再上前一步,我保证,这个姑娘就会立刻血溅当场。” 长锦手指紧了紧,却又无力?松开,半晌,冷声道:“噬魂大法是?你教给林秋月的?云雾宗的那些人也是?你指使她杀的?” “虽然?噬魂大法是?我教的,但是?神君你也不能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砸呀,你刚才?也眼睁睁地看见了,那些人明明都是?她杀的,是?她和他们有仇,我只不过是?小小地帮了她一把而已。” “你丧心病狂至此,到底想干什么?!”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我想干什么?这还不都得要怪神君你,是?你先斩断我的后路的,本来我都快要收集到足够的阴邪之气了,可你偏偏要弄出个什么魔煞罗盘和驱魔符咒,打乱了我的计划,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另辟蹊径了。”他笑着,转而看向手中挟着的林秋月,目光中含了几?分赞许,几?分激动。 “我本来并没有算到她能承受得住这成千上万怨灵魂体的怨气之力?,可谁知,她竟然?接下?来了,这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长锦压低眉峰,一张温和俊雅的脸庞上此时却凝着刻骨寒冰,他狠狠地盯着他,“所以,你一直在?利用她?!” “是?又怎样,这孩子只是?太想见她姐姐了,我告诉她,只要用噬魂大法吸噬了云雾宗众人的魂体之力?,就能用这力?量逆天改命,让她见到她的姐姐,与她姐姐团聚了。”那黑衣人低沉地笑着,“她现在?可是?我最满意?的容器了,哦,对?了,神君你可知,她魂魄里承载的上千怨灵,这怨灵之力?可比那些什么恶念邪念要精纯得多。很快,我就能破开妖魔镜的封印了,等到魔主重新降世,这个虚伪肮脏的世间便能重新洗牌了。” “当真疯了!”长锦只觉得怒火从?心中烧起,他再也忍不住了。话?音一落,渡天神火在?他身旁凭空而出,他抬起手中的渡天长剑,随着手指擦过,渡天神火也一寸一寸地盘旋席卷上了剑身。 剑风夹杂着火焰,劈开长夜,朝着黑衣人斩落。那黑衣人抬起手掌,一团黑雾在?他手心悠悠地漂浮着,随着他甩手一挥,那团黑雾瞬间散化成了无数团一模一样的黑雾,朝着四周迅速散开。 那些黑雾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地上倒着的云雾宗修士飞奔而去,它们慢慢地融入了那些失去了魂魄的云雾宗修士的身体之中,原本死去的尸体便蓦然?睁眼,双瞳之中也闪烁着红光。 离他们最近的便是?贺景文与贺氏夫妇的尸首。被唤醒后的他们目光凶狠,嘴角流涎,身形速度也比生前要迅猛得多。只一瞬,便一马当先,朝着长锦扑杀而来。 “嗤!”长剑斩断皮肉的声音尖锐且清晰,这一剑挟裹的灵力?强悍,将?飞扑上来的三具死尸纷纷击落在?地。然?而不出片刻,他们却又扭曲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转悠着目光,扬着利爪朝着长锦猛然?掠来。 与此同时,四周复活了的死尸也越来越多,他们纷纷抬头,也密密麻麻地朝着长锦奔涌而来。 虽然?弱,但是?缠人。长锦皱了皱眉,看着面?前如潮水般涌来的死尸,足尖一点,长身掠开,御风漂浮在?了半空之中,他收了渡天剑,抬手结印,瞬息之间,渡天神火席卷开来,将?底下?的死尸尽数吞没,须臾之间,便化为?了灰烬。 那黑衣人站在?光柱之中,看着在?在?长锦手下?化为?了灰烬彻底灰飞烟灭的死尸,气定神闲地微笑道,“神君的渡天神火果然?名?不虚传呐,不过,你能杀得了这些,你又能杀得了那些吗?” 他指向了一个方向,那是?云雾宗外?面?茳洲城的方向,“从?魔气控制了他们的那一刻起,云雾宗的死尸就已迅速涌向了茳洲城内的每个方向。”他说着,又抬起手,一团黑色的雾气萦绕在?他的掌心上下?漂浮,他反手一送,那雾气顿时扩大了几?十上百倍,在?这平野之上迅速蔓延。 长锦心中一惊,连忙结印,金色光华从?他指尖跃出,凝成了一道巨大的结界将?那雾气迅速笼罩在?其中,与外?界阻隔开来。 “这魔气与他们可是?同理连枝的,神君你若是?不能将?它们同时消灭,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呐,”那黑衣人狞笑着,“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吧,你若是?将?这些魔气在?结界之中消灭,那那些出逃在?茳洲城内的死尸就会瞬间暴起,魔气更甚,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一个云雾宗了,等他们杀完茳洲城中的人,便会继续向外?逃,见人杀之。” “而你若是?放开这个结界,去阻止那些城中的死尸,那这些魔气便会瞬间四溢,进入到每一具尸体之中。当然?,我相信以长锦神君的能力?,你也可以选择直接释放一次大规模的渡天神火,直接席卷整个茳洲城,这样,所有的一切就都解决了。不过,你能这么做吗?放弃整个茳洲城的百姓,你做的到吗?哈哈哈哈哈哈!” 那黑衣人笑着,挥手又甩出几?道魔气,然?后抓着林秋月,飞掠至那蓝色光柱面?前,在?那蓝色光柱消失前,他微笑着朝着长锦说了最后一句话?,“言尽于此,选择在?你。好了,神君,我就不陪你玩了,咱们后会有期。” 第79章 渡天神火 跑啊!快跑!! 话音一落,天空中的那道蓝色光柱带着?那神秘的黑衣人与林秋月,一起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黑衣人临走前留下的魔气迅速朝着?地面上的众人席卷而去,如果说那时候的魔气只能控制死尸,让他们成为行尸走肉,那现?在这些,便能直接控制活人,它?们犹如被?放出牢笼的恶鬼,飞速地朝着?那些受伤的修士奔涌而去。 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几乎是瞬间?就如鸟兽散,惊恐的气氛一下就渲染了开来。若只是死尸他们尚且还能对付,可是这魔气就是一团黑色云烟,普通术法对它?压根没有用?,那魔气飞涌的速度极快,不多时,四?面八方都是修士被?魔气缠绕上的尖叫声,哀嚎遍野。 长锦看着?这个情形,心下大?震,连忙分出一只手来,一手努力撑着?原本禁锢着?那不断膨胀的魔气的结界,一手抬起释放出灵力。无数金色神光从他掌心跃起,然后?朝着?那些黑色云烟快速袭去,那金光甫一接触到那黑色云烟,便倏然凝成了一个一个的金色球形结界,将天空中飞涌的那些魔气全部容纳其中。 长锦再翻手五指做爪,凌空一抓,那些金色结界慢慢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球形结界悬浮在半空中,至此,所有的魔气便被?两个金色结界一左一右地控制在了他的手中。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下来,又皱着?眉头望向远方,魔气问题暂且是解决了,但是城中那些死尸又当如何。 茳洲城中此时也是灯火万盏全亮,从云雾宗中逃离出去的死尸正在城中肆掠。 城中百姓以?往这个时辰早该歇息,可今夜,云雾宗突发变故,天降异象。原本早该歇息的他们纷纷从家中走出,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异象。 还未看清什么,就见一群身着?金色劲装的人浩浩汤汤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疾掠而来,他们身手极快,转眼便到了众人面前。此时,他们也终于看清,那是云雾宗的弟子,不过,却和以?往他们见过的都有所不同,他们各各脸色青白,亮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他们缓缓抬起脸来,看着?面前的活人,露出一个血气森森的笑容来—— “啊啊啊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哆嗦着?尖叫起来,“死人!都是死人!!” “跑啊!!”“爹爹,娘亲!!”“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一阵手忙脚乱,所有人脸上的血色霎时间?通通褪得干干净净,顿时都四?下散开狂奔起来,可他们跑的速度哪里会有修仙的修士快?那些修士也只愣怔了一瞬,便扬着?利爪尖叫嘶吼着?朝着?他们飞扑过去! 鲜血四?溅,哭声,喊声,尖叫声,响彻云霄!! 平野之上,此时也正在进行着?一场鏖战,原本众修士还在开着?结界保护着?那些修为较低受灵气余波影响而受伤的修士。可突如其来的,身旁的云雾宗死尸却忽然扭曲着?爬起,亮着?一双闪烁着?血光的眼睛,嗥叫着?朝着?众人涌来。 秦湘用?灵力轰开了面前朝她飞扑上来的几具修士死尸,然后?朝着?另一边混战着?的秦叙周楚闵走去,沈清桐不会攻伐之术,此时正站在众人所布置的御守结界中,为那些受伤的修士们疗伤。 “爹爹,师兄,乔伯父!” “阿湘,”秦叙此时正与几具死尸缠斗,听见秦湘的声音,他挥动?手中沉重的黑刀,将些死尸尽数劈开后?,才回头去望她,“怎么了?” “这死尸用?普通的方法根本杀不死,他们会无限复活,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体?力再甚也会被?消耗光的,”秦湘望着?不远处的茳洲城,那边哭喊声一片,她皱着?眉头收回目光,焦急道,“而且还有很多死尸已经涌入城内,城中百姓需要?我们保护。” 周楚闵也紧蹙眉毛暗骂一声,手中发狠,一剑捅穿了三只死尸,然后?一脚将他们猛地踹倒在地,“涌入城内还不算,我看他们见人杀之,到时候若是再涌向其他城镇事情就会变得更棘手。” 秦叙沉吟片刻,立即决断道:“那就先开启两层结界,一层在内部笼罩云雾宗,阻止这里剩下的死尸再出去,再在茳洲城上方笼罩一层外部结界,切断城中的死尸向其他城镇奔走的路线。” “我带人去开启外层结界吧,千机阁的弟子们还在,有他们助阵,一定能将那群死尸拦下,”乔修远道,“至于内层结界那就交由秦兄你了。” “爹,外层结界交由我吧,”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众人闻声朝着?那边看去,是乔玉洲,他挥剑斩开几具死尸,落在众人身旁,沉声道,“外层结界交由我,爹你带人将这些受伤的修士和城中受伤的百姓们先转移出去吧,娘那边我已经安置妥当了,无须担心。” 在结界之术的造诣上,当儿子的还是比当老?子的要?熟稔些,且外层结界比内层结界范围要?更大?更广,所需的灵力自是要?更多,所以?由乔玉洲来自是再好不过。 不过在医术修为上,乔修远就比乔玉洲要?略胜了不知多少筹,毕竟多吃了二十几年的饭,所以?由他照看护送那些受伤的修士与城中百姓,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乔修远点点头,应声道:“行,那玉洲你就好好听你秦伯父安排。” 秦叙朝着?另一边御守结界中的沈清桐说道,“清桐,你也先跟着?乔兄先走,这里太危险了。” 周楚闵也抬眼看向她,焦急道:“是啊,清桐你跟着乔伯父先离开吧。” 此时情况危及,如果伤员转移了,那她确实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所以?沈清桐也只思量了一瞬,便立即点头答应,“好,那楚闵阿湘掌门你们多加小心。” 这边几人决定好后?,便立即行动?了起来,转眼,便只剩下秦叙秦湘与周楚闵三人还伫立在原地。秦湘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长锦,他正虚浮在半空之中,手中控制着?两团巨大?的魔气,底下的死尸纷纷抬头,扬着?利爪,朝着?他飞掠而上,而渡天剑也飘荡在他周围,正一波一波地将那些飞涌而上的死尸又一波一波地打了回去。 秦湘深吸一口气,朝着?面前的两人道:“爹爹,你先带人去开启内层结界,不能再让他们出去了,师兄你再带一些还能战的人去城中保护百姓,我去神君那里看看,看有什么法子能解决掉这群死尸,然后?我再过来帮你。” “好,那就先这么办,你去问问席清长老?看有什么办法没有,我先去救人,有什么事情用?传音术或者扩音术跟我们说,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好,那我先过去了,你们也是,万事小心。” 说罢,秦湘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了。烈云剑开道,剑气轰开了一大?片围拥而上的尸群,她飞身闪起,转眼之间?便到了长锦身边,“神君!” 结界中的魔气正在暴走,长锦手中金光更甚,朝着?身旁的两个结界涌去,有了更多灵力的加持,那结界的光芒也不断地变亮,与困在其中的魔气互相胶着?抗争着?。 看见秦湘,他一怔,连忙问道:“怎么样了?云雾宗的死尸与城中的百姓?” “爹爹和乔玉洲会开双层结界,将这些死尸阻断在云雾宗与茳洲城中,清桐姐姐与乔伯父也带人转移了受伤的修士与百姓,师兄正在城中保护百姓。不过这些死尸就与我们当初在苍龙山看见的那种是一样的,用?普通方法根本杀不死。” 长锦焦急道:“渡天神火可以?杀死他们,不过必须与结界中的魔气同时一起消灭才行,你告诉掌门他们,想办法把?城中的死尸全部驱赶回内层结界,然后?所有修士再全部撤退出云雾宗中,届时我会在内层结界中释放出渡天神火,将他们与魔气一同消灭。” “好,我知道了,”秦湘应了,看着?四?周还在不断朝着?长锦飞涌而上的死尸,尽管知道长锦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无须担心这些死尸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最多就是缠人麻烦了些。但最后?她还是挥手甩下了一道御守结界将长锦护在其中,低声道,“那神君你自己?小心些,我走了。” “嗯,走吧,你也是,要?保护好自己?。” 秦湘一边走,一边用?传音术将这边的情况告诉了秦叙与周楚闵等人。秦叙毕竟是一派之主,由他出面说话自然要?好得多,于是他一边御剑开着?内层结界,一边用?扩音术将长锦说的话又传述给?了茳洲城中所有的修士,众修士闻言,也纷纷从云雾宗中退了出去,朝着?城中涌去。 茳洲城中此时正是一片混乱,四?处狂奔躲藏着?的百姓,杀红了眼反反复复死而复生的死尸,被?死尸杀死又起尸加入战局的死尸,还有逆行着?冲上前去对抗死尸和疏散百姓的众修士…… 人群混乱,自顾不暇。大?街上,一个小孩与父母被?人群冲散,父母哭喊着?被?蜂拥而至的人潮浪涌推着?往前挤,小孩被?推倒在地上,双腿发软,压根站不起来,只能不住地坐在原地放声哭泣。 “阿爹,阿娘,我害怕,我害怕……” 他的哭声吸引来了藏在黑暗中的妖邪死尸,长街上,几具倒地的尸体?手指微微抽动?,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随着?“咔嚓”几声骨头移位错接的声音响起,他们喉间?也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兽类的低沉嗥叫声,旋即,猛然起尸。 “啊啊啊啊!!阿爹!阿娘!!”小孩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怔,放声大?叫起来。 小孩儿不断后?退,死尸缓缓向前,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弓起身子,疾掠而上。眼见着?那小孩儿即将死于死尸的利爪之下,一柄长剑却猛地挑开了飞扑而上的几只僵尸,剑光一闪,头颅落地。 秦湘收回烈云剑,又抬脚将那几具无头尸体?踹到了一边,才蹲下身去将那小孩抱起。那小孩还没从方才的情形中回过神来,浑身还发着?抖,不住地抽咽着?,秦湘将他抱在怀中,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 她正安慰着?怀中的小孩儿,不多时,身旁方才被?她一剑斩断的死尸又晃晃悠悠地从一旁站了起来,咆哮着?冲了上来,秦湘皱了皱眉头,反手又是两剑,将他们横竖斩成了几块。 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的一个角落,一个原本被?她斩落的僵尸头颅在黑暗中猛地亮起了一双血红的眼睛,犹如毒蛇突击,张大?着?鲜血直流的嘴巴,朝着?秦湘就猛然袭去。 “阿湘!!”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惊呼从猛然传来,秦湘还未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了一声闷哼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身,就看见周楚闵正挡在了她的身前,一颗僵尸头颅死死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尖牙已尽数没入了他的血肉之间?,她急道,“师兄!!” “我没事。”周楚闵咬着?牙,神情狠戾地看了肩膀上的那僵尸头一眼。半晌,手中聚集灵力朝它?狠狠地一拍,生生地将它?的头骨盖一巴掌拍得稀碎,鲜血直飙。 秦湘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肩膀,眼眶瞬间?也红了。那僵尸的牙齿含有尸毒,周楚闵被?它?这么咬了一口,肩膀上也是黑血凝固,自从经历了阿娘那样的事情之后?,她对毒真的就是犹如刻进了骨子里的害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将怀中的小孩放下,赶紧在腰间?系着?的收纳锦囊中翻找着?药物,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的,“这个有毒,师兄你得尽快解毒,清桐姐姐给?我的解毒丸,你快吃,快吃两粒。” 周楚闵看着?她眼中的泪水,也知道她心中所惧,伸手拍了拍她,又从她手中接过那两粒小小的解毒丸吞下,“放心吧,这个毒不严重,我不会有事的。” “喂,你俩没事吧?”乔玉洲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挥手斩杀了周围的一圈死尸,然后?落到了两人身边。看着?周楚闵肩膀的伤,他脸上神情一变,立即拂袖抬手,掌中凝聚蓝色的光辉,朝着?他的伤口拂了过去,待光辉完全融入他的皮肤肌理,那伤口也完好如初了。 “多谢,”周楚闵活动?了一下肩膀,顿了顿,道,“不过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守外层结界吗?” “千机阁的人能守住那结界,”乔玉洲道,“那边暂时不需要?我,所以?我过来帮忙。” “行,那我们就赶紧行动?起来吧,把?这些死尸全部赶回云雾宗去。”周楚闵点头道,又转头看向秦湘,目光中带着?关切,“阿湘……” “我没事,”秦湘擦了擦眼睛,看着?周楚闵没事,她一颗心也算是放心了肚子中了,收敛了一下情绪,她摸了摸身旁还在惶惶不安的孩子,“你也别怕,我带你去找你的阿爹阿娘。” 几人稍作收整了一下,便抱着?那小孩儿,提着?长剑,飞身朝着?城中其他街头小巷中掠去。 这些死尸中虽然大?部分是云雾宗弟子起尸,战力不弱,但留下的众修士除了在维持内外两层结界的,其余所有战力几乎都在茳洲城内,参与了这场围猎。众人齐心协力,没多过久,便将这城中所有的死尸都逼回了云雾宗内。 看着?最后?一个死尸被?踹进内层结界中,秦叙连忙用?扩音术大?喊道,“所有人,全部退出内层结界,不要?停留在这里,退到茳洲城中去!!”看着?众人陆陆续续地全部退到了安全距离,他才转回了头,又朝着?结界内的长锦大?喊道:“席清长老?!” 长锦接收到了他的讯号,抬眼朝着?下方看去,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眼冒红光的死尸,他们仰着?头,看着?长锦,那是这结界之中唯一的活人。长锦皱了皱眉头,双手猛地撤回,刹那间?那两个禁锢魔气的结界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金光,随即破碎。 那两团已经弥漫扩长到了巨大?的魔气一被?放出,便瞬间?朝着?地面上的死尸飞涌而去,迫不及待地融入了它?们的身体?之中,吸收了魔气之后?的死尸更加剧烈地暴动?起来,它?们眼中精光更盛,嘶吼声在空旷的原野之上此起彼伏,令人生寒。 长锦虚虚立于半空之中,随着?他手中结印,无数火流在他身旁应召而出。而他站在火光里,衣袂飘飘,随着?他双手一召开,渡天神火迅速席卷了开来,以?长锦为中心,火光一掀数百丈之高,刹那间?便席卷过了云雾宗中的每一个角落,将地面上所有的死尸魔气全部吞噬其中。 霎那间?,无论?是那魔气也好,还是地下那乌泱泱的尸群也罢,都在这通红的火焰中,随着?云雾宗百年的辉煌与落寞一起—— 灰飞烟灭。 第80章 贤神为师 神君你可真勤快 众人回到腾岳之?巅,已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修仙界中谁也没想到,这次去参加的一场婚宴,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云雾宗直接灭门,飞羽门林秋月又至今下落不明,新上任的飞羽门门主凌川受伤严重,被弟子带回飞羽门后便陷入了疯狂的执念之?中,日日夜夜都在查找着林秋月的消息。 最主要的还得是那幕后之?人,经此一遭,修仙界各大小门派仙门百家皆是惴惴不安,按照那人的说法,只要能?提取出?来林秋月身上的万千魂体之?力,就离他放出?魔主重开厄运之?门不远了。所有人心?中的不安都被无限放大,不用再多说什么,便自发?地开始彻查修仙界内的一切异样情况了。 因此,这段时间,秦叙与?明萧长?老也越发?地忙了起来了,来来回回不知参加了多少个修仙界各大小门派的各种集议商讨了,可惜,讨论来讨论去,终究是一无所获。 长?锦虽然面上不显神色,但心?中也隐隐有着几分不安,若是魔主破开了妖魔镜的封印,完全成型降临于世间,再放出?厄运之?门中的万千邪魔,以他现?在的能?力,真的能?将他们悉数打败吗? 不管怎样,也得先想个办法提前做个准备才行。 于是这一日,他盘坐于西院院中,将渡天剑召了出?来,渡天剑悬浮在他的面前,悠悠地上下飘动着,他双手结印,金光由?他两手之?间蓦然亮起,随着他凌空一点,所有的光芒便沿着他的指尖尽数融入了面前的渡天长?剑剑身之?中。 待所有的光芒都被吸入剑中,他才掌心?向下缓缓地收了下去,半晌,垂眸看向面前的剑,伸手在它的剑柄处轻轻地抚摸了两下,轻声道:“渡天,厄运之?门就拜托你先帮我照看下。” 渡天长?剑听见了主人的话,也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剑身,发?又出?了一阵低鸣声,似是应允。 看着它的模样,长?锦也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摸了两下,“好?了,去吧。” 话音一落,渡天长?剑微微点了一点,又绕着主人飞转了一圈,这才化成了一道金色流星,朝着天际飞去,不过须臾,便消失于万里重云之?间。 做完了这一切,院中的门扉就被人敲响了,是秦湘在外面,“神君?我进来啦。” 长?锦闻声一怔,起身前去开门,一把将门拉开,秦湘就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笑容浅浅,手中还提着一只小食盒。 “你怎么来了?”长?锦也笑着看向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小食盒,“这里提的是什么?” “给师兄做的粥,不过师兄嫌弃不好?喝,我做菜有这么差吗?避之?不及四个大字简直就像是写?在了他的脸上。”秦湘叹了口气?,走了进来,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为什么会突然想着给他做粥喝?” “前些天在茳洲城围猎丧尸的时候,师兄替我挡了一下,被那僵尸咬了一口,所以就想着要为师兄做点什么才好?。” 虽然周楚闵当时便已及时服用了解毒丸,乔玉洲又恰好?出?现?,用了愈疗术将他整个治好?了,但后来秦湘回想起来,还总是觉得不大行,于是便问了鸿英长?老,中毒的人适合吃些什么,总想着要亲手为他做些什么,可是她的师兄,从?小到大什么都允着她。 唯独在做吃的这件事上,拒绝地干净利索。 想着方才周楚闵看见她这碗粥时的神情,秦湘还有些心?梗,她叹口气?道:“神君,我做的吃的真的有这么难吃吗?为什么我觉得还好?啊,能?吃啊。” “我也觉得还好?啊,很不错。”长?锦也在她身边坐下,笑吟吟地看着她,“上次掌门开了你在云隐村酿的那壶酒,我喝过一杯,就做得很不错,你那么聪明,想做什么肯定一学就会。” 闻言,秦湘暗下去的眼神忽地一下便亮了起来,追问道:“真的?” “真的,”长?锦摸了摸她的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掌门也说不错呢,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我肯定相信神君你不会骗我的,”听到这话,秦湘顿了顿,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又将长?锦的手从?头顶上拿下,握在手中,眨眨眼道:“对了,神君你之?前不是说要教?我做菜吗?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 长?锦一怔,沉默片刻,旋即笑道:“可以啊,你想学什么?” 秦湘又惊又喜,问道:“我想学什么神君你都会做吗?” 长?锦想到了前段时间在藏百~万#^^小!说借来的那两本《巴陵食谱记》刚好?看完,于是便答道:“应该是可以的,所以说来听听,你想学什么?” “嗯,鸿英长?老说,师兄这段时间最好?吃点清淡些的,”秦湘思忖了一会儿,道,“要不就炖个胡萝卜玉米排骨汤吧?这个神君你会吗?” “不难,不过这些材料有吗?没有可能要去镇上买,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快要午时了吧?” “不用不用,哪里还需要下山去镇上买,”秦湘摆摆手,“直接去云隆堂找陈伯伯那就是了,他肯定有。”说罢,她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一手提着那个小食盒,一手拉着长?锦,“走吧走吧,神君,我们现在就去。” 一路拉着长?锦来到云隆堂,云隆堂的伙计此时也正在忙活着中午的饭菜。秦湘猫着腰,三两下便在一堆伙计中找到了正在分拣蔬菜的陈大师傅,她走过去,脆生?生?地喊了句,“陈伯伯。” 陈师傅闻声抬眼,回头一看,看见秦湘,一脸惊奇,“阿湘,你怎么来了?还没到开饭时间呢?” “不是,我是想问问陈伯伯你这里有没有胡萝卜玉米和排骨啊,我想做个汤。” “有倒是有,不过今天中午是海带排骨汤,”陈师傅一下还没听懂秦湘的意思,以为她是想喝玉米排骨汤,“玉米排骨汤晚上才会做,阿湘要是想喝的话也要等到晚上了。” 秦湘一顿,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陈伯伯你这里有这三样食材的话能?不能?给我些,我想自己煲个汤。” 听到这儿,陈师傅也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他先是一愣,然后才是不可置信地问道:“阿湘,是陈伯伯做的的饭菜煲的汤不好?吃吗?怎么想着要自己做?” “不是不是,”秦湘急忙摇头摆手,唯恐他误会,又怕他伤心?,毕竟陈师傅出?品的菜式还从?来没有人说过不好?吃呢,“陈伯伯你做的菜可是得到过认证的,怎么可能?不好?吃,是因为师兄为了保护我受了点小伤,所以我就想着自己动手给他做点吃的去,绝对不是说陈伯伯你做的不好?的意思。” “原来如此,”陈师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阿湘你站这儿等我会儿,我去给你拿。”他说着,抬手拿过一旁案板上的一只竹篮子,就转身进了伙房,等再出?来之?时,篮子中已经满满当当地装满了一筐子食材。 他将篮子递给秦湘,笑嘻嘻地给她指着篮子中的一扇排骨介绍道:“这根后排肉多个头大,肉质紧实,肥瘦相间,阿湘你用来炖汤再好?不过了。” 秦湘不懂这些,她接过篮子,挠挠头,迷迷登登地问道:“还有这种说法吗?不都是排骨吗?” “哎哟喂,这里面学问可就大了,我给你说说,”陈师傅一拍大腿,说起这个就来劲,他笑道,“这前排呀,就是靠近猪颈或者猪前腿部位的排骨,骨头多肉少,多的还是脆骨,口感鲜嫩,就适合用来做红烧清蒸糖醋或者生?炒;至于这后排嘛,就是指靠近猪尾巴附近的排骨,肉多骨头少,个头也比前排要大,一般是一根大骨带着一块肉,骨髓丰富,特别适合煲汤,煮出?来的汤绝对是香浓又滋补。” “原来是这样,”秦湘看着篮子中那扇大排骨,一顿,又抬起脸来朝着面前的陈师傅笑了笑,“受教?了。” “嗳,这有啥的,下次阿湘你还想要什么,尽管来找我就是了,我保证给你挑的都是最好?的。” “好?,谢谢陈伯伯,”秦湘微笑着道谢,“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先忙,我先走了。” “好?,走吧走吧,”陈师傅挥挥手,顿了顿,又道,“哦,对了,如果?阿湘你以后有什么想学的菜式也可以来找我,我绝对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我会的全部教?给你的。” 闻言,秦湘一怔,随着莞尔一笑:“好?,那就先谢过陈伯伯了。” 走出?云隆堂,长?锦正站在门口等她,路边有三三两两结伴经过的弟子,看见席清长?老站在那儿,先是怔了一怔,旋即走上前来,与?他抱拳行礼问安,长?锦便也微笑着点头回好?。 秦湘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看着长?锦与?人相处得越来越自然,她心?底里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几个弟子问完安离去,她才抬脚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长?锦回过身来,看见是她,便笑道:“要到食材了?” “肯定的,”秦湘将那篮子提了起来,抱在怀中,指给长?锦看,“陈伯伯给的都是特别好?的菜,特别新鲜。走吧走吧,我带神君你去我的秘密厨房,刚好?这几天找爹爹拿了钥匙。” 两人并肩而行,走在林间小道上,长?锦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还要找掌门拿钥匙?之?前那个厨房不开放吗?” “也开,那厨房其实是爹爹的小厨房啦,爹爹做菜很好?吃的,我阿娘做菜也好?吃,可是我却?连那么一小点点的厨艺都没继承到,”秦湘说到这儿,自己也忍不住想笑,“偏生?呢,我不会什么还越想做什么。因为之?前做饭菜太难吃了,爹爹就把厨房给锁了,严令禁止我进厨房。说起来还是承了神君你的情,爹爹才把厨房开放给我用的。” “嗯?”长?锦闻言,颇为意外地转头看向她,“因为我?” “是呀,就是因为神君你教?我酿的那壶桃花酿,让爹爹觉得我在做菜上面也并不是一窍不通,只是没有人教?我我自己照着书乱捣鼓才会那么难吃,”秦湘笑着,又继续道,“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爹爹太忙了,所以没时间想那么多,我说要钥匙他就给了。嗳,神君,到了到了,这里就是了。” 长?锦顺着秦湘指着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两室小别院,一室用作厨房,另一室应该就是用作膳厅。别院中一个水井,一棵桃花树,一张石桌,廊檐下,还整整齐齐地垒摞着一层又一层已经劈好?的木柴。 秦湘推开小院的竹篱,回头招呼长?锦,“神君,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秦湘拿了钥匙开门。厨房中,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秦湘将篮子放在案板上,又走了出?去搬了些干柴进来,扔在了灶台前,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一旁站着的长?锦,“好?了,神君,我们可以准备开始了,先要清洗这些食材吧,排骨也要洗洗吧?” “是,先要洗干净。”长?锦从?案板上拿过了两个盆,将篮子中的玉米胡萝卜与?排骨分拣了出?来,拣完了后,却?发?现?筐子底下还铺着一层小小黄黄鸡蛋大小的东西,他拿起一个来,左右看了两眼,“这是什么?” 秦湘见他的动作,噢了一声,笑道:“神君你应该没见过这东西,这是陈伯伯给我的,小土豆儿,等下生?好?火之?后可以直接放在火炉子里烤,就跟当初我们在云隐村烤糍粑那样,也很好?吃。” 长?锦了然地点点头,将那小土豆儿又放回了篮子中,然后一起端了起来,“那一起拿出?去洗了吧。” 两人抱着食材一起来到水井边,洗完了菜后,便分工合作,长?锦站在案桌旁切菜备菜,秦湘就坐在灶台前捡柴生?火,很快,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秦湘站起身来,看着长?锦舀了几勺凉水冲进了锅中,便问道:“神君,直接放水嘛?不用先放油?” “还没到那一步呢,”长?锦将那水瓢扔回了缸里,朝着秦湘招手道,“呐,好?了,过来吧,我教?你炖这个汤。” “好?,来啦。”秦湘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跑上前,站到了他的身边。 “我们先要把排骨凉水下锅,再加入葱姜一起煮,这样才会过滤掉里面的血水,也能?有效去除腥味。”长?锦一边说着,一边将排骨和装着葱姜片的小碟递给站在锅边的秦湘,“你来吧,等水开了之?后再把排骨捞出?来,过一遍温水就可以和玉米一起丢进炖盅中炖了。” “好?的。”秦湘点点头,有样学样,将长?锦递过来的排骨与?葱姜片一起下进了锅里。这边锅煮着排骨,那边锅烧着热水,不多时,水便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翻腾了起来,秦湘连忙揭开锅盖,道,“神君,水开了,排骨熟了。” “把浮沫撇掉吧,然后再舀进这个盆里,”长?锦也站在她身边,先拿了个漏勺递给她后,又转身去拿了个盆将方才烧好?的热水兑了些冷水试了试水温,然后再递给她,“可以了,水温刚好?,洗干净就可以放进炖盅里了。” “这有什么说法吗?”秦湘看着那盆温水,虚心?求教?道,“不能?用冷水直接洗吗?” “用冷水的话会导致肉质变得粗糙,不细腻,炖出?来的排骨汤自然就不好?喝了。” “原来如此。”秦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按照长?锦的指示将锅中的排骨一一捞入了盆中,“那炖排骨汤其实也不难嘛,就这么两个步骤,过水,然后直接炖就是了。” 长?锦站在一旁打着下手,闻言抬起头,笑道:“确实不难,主要是要注意细节处理?方式,排骨要处理?好?,不然会腥,还有,炖汤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另外放油,因为肉类本身就有油脂,煮熟了之?后就会漂浮在汤上面,若是再另外放油,可能?就会让这锅汤变得很油腻。” “好?,那玉米和排骨可以同时下锅,”秦湘将洗好?的玉米与?排骨一起丢进了炖盅中,又指了指摆放在一旁的胡萝卜,“那这个胡萝卜要不要一起下锅呢?” “胡萝卜最后下,等玉米和排骨炖上一段时间后再中途下,不然会炖烂掉。”长?锦一边说着,一边又端了一碟姜片过来,“再放些姜片吧,去腥的。” “好?的。”秦湘放下手中的盘子,接过长?锦递过来的碟子,拣了几片姜片一起丢了下去,然后又拿着水瓢舀了两勺水冲了下去。做完了一切后,盖上锅盖,双手合十转过身去,长?锦已经将一旁乱七八糟的案板都收拾好?了,各类锅碗瓢盆都已归类到了它们原本该呆的地方。 秦湘微微一愣,旋即夸赞道:“神君,你可真勤快。” 长?锦也一怔,旋即笑了笑,将她拉到灶台旁边坐下,“好?了,先坐会儿吧,现?在就是等了。” 第81章 出师大捷 你个大馋小子!! 两人坐在灶台旁边,一边看着灶台里的火,一边聊天。秦湘拿着火钳将灶台中一开始烤的小土豆儿一个一个夹了出来,刚好夹完最后一个,一声?“汪汪”便从门?外传来,长锦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六顿来了。” 闻言,秦湘也从灶台后面抬起一个脑袋来,朝着门?口望去,站在门?口的,不是六顿还是谁? 小奶狗抽身发条的速度是极快的,这小家伙已?经在腾岳之巅生活了一个多月了,果真?也是应了秦湘给它取的这个名字,这些天里,吃嘛嘛香,啥也不挑,才一个多月,便已?经从一开始的小团子长成了两倍大团子了。 秦湘将手中装着土豆的盘子递给长锦,便站起身来朝着那边招了招手,又软乎乎亲腻腻地唤了一声?,“呀~六顿六顿,过来,快过来让阿娘看看,你是不是又长大了呀?” “汪汪~”六顿汪汪了两声?,便欢快地摇着尾巴朝着秦湘长锦跑了过来,秦湘张开双手,将它欢欢喜喜地接了个满怀,揉搓了两把后又抱起来看了看,“呀,好像又长大了点呢,是不是大老远就闻见了阿娘在做好吃的,所以你就跑来了?嗯?”她说着,又看向了长锦,“神君,你剥一下土豆的皮,撕掉那层皮就可以直接吃了,我刚刚摸了六顿,手上可能?会?有毛。” “好,”长锦伸手拣起盘中的一颗土豆,就开始剥皮了,烤好的土豆表面很?脆很?干,皮自然?也很?好撕,他剥了一颗,吹了吹,递到了秦湘的唇边,笑道,“吃吧,不烫了。” “一口吃不下,神君你先吃吧,”秦湘笑笑,“我等下再吃。” “没关系,等下冷掉了会?不会?不好吃了?我喂你,你就这么?吃吧。” 秦湘一顿,心也蓦地紧了一瞬。虽然?她可以直接拒绝,直接说,冷掉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的,但是看着长锦眼中的光亮与那点点丝毫没有掩藏住的炽热,她自然?也就明白了长锦的意思。 于是她也就笑了笑,沉默片刻,大大方方地低下头去,就着他的手将他指尖攥着的那个土豆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心满意足拉长声?调地嗯了一声?,“味道不错,绵软清香,好吃。” 长锦看着手中那半个土豆,再看着秦湘的笑,呆滞片刻,心中怦然?的同时,耳尖也不自觉地红了红。 两个灶洞,只有里面那个有火。长锦坐在靠外边的灶台旁,没有火光暖色的映照,又有外面光线的透亮,这点小细节自然?而然?就逃不过秦湘的眼睛。 秦湘一边嚼一边看着长锦的耳朵,电光火石之间,心中就跟放了千万朵烟花似的,一边觉得好好笑,一边又觉得怎么?这么?可爱?太容易害羞了吧,明明一开始撩拨的是他,怎么?先害羞的还是他? 她有心再逗逗他,于是在咽下口中的土豆之后,她又朝他张了张嘴,“啊”了一声?。长锦不明所以,一时还有些微愣地没反应过来,于是也“嗯?”了一声?。 “喂我呀,”秦湘好笑似的,抬眼看他,“不是神君你自己说的吗?你喂我。快,还有半个,啊~” 长锦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都在轻微发着颤,他轻咳一声?,连忙将那半个土豆递了过去,送进秦湘口中。然?后低头又拿起一颗在手中盘了盘,稀里糊涂道:“还要吗?” 秦湘看着他慌张的模样,也是真?的没忍住,他们之间并?不是第一次喂对方吃东西了,虽然?大部分时间里长锦还是挺正常的,习惯了这样的行?为,但偶尔也有极个别的时候,会?忽然?害羞起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他,反正就是特别好玩。 “先不要了,神君你自己先吃吧,”她轻笑一声?,摸了摸怀中的六顿,看着它圆滚滚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长锦膝上的盘子,顿了顿,继续道,“算了,给我一颗吧,六顿好像也想吃。” “六顿也能?吃这个吗?” “可以的,只要把皮撕掉就可以了,当个零嘴吃吃,不然?它看着我们吃多可怜呀,”秦湘笑着,“你瞧它,这眼巴巴的小模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仿佛是要印证秦湘的话似的,那小家伙盯着长锦手中正在剥皮的土豆儿,不知到底是空气中弥漫的排骨肉香吸引了它,还是长锦手中的土豆吸引了它,总而言之,在秦湘说完这句话后,两道晶莹的口水就这么?水灵灵地从它嘴边流了下来,不带一点犹豫。 “嘿,你个大馋小子,说流口水还真?流口水啦,”秦湘一惊,连忙将六顿的头转了过来,双手捧着它的头左右确认了一番,然?后夸道,“果然?给你取六顿这个名字没取错,你没有辜负阿娘对你的期盼,哈哈哈哈。” 有了这一小插曲,长锦也将方才慌张的神情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笑闹着的一人一狗,将手中剥好的两颗土豆递给了秦湘,也笑道:“好啦,快喂给它吃两颗吧,它真?要等不及了。” 两人一狗坐在灶台前,秦湘喂六顿,长锦喂秦湘,又这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喂了一会?儿,六顿性子活泼,在一个地方呆不久,于是围着两人打了会儿转,又吃了几颗土豆儿后,便撒野似地跑走了。 秦湘起身,看着六顿跑了出去消失在门?扉后边,才走了出去,来到庭院水井旁,舀水洗手。洗完手后,一转身,却看见长锦站在厨房门口处望着她。 她一怔,旋即笑道:“神君你怎么出来了?坐在那等我就好了,我就洗个手。” “没事。”长锦摇摇头,轻声?道,“坐久了走两步也是好的,而且我刚才看了看那排骨炖了也挺久的了,差不多了,可以把胡萝卜放下去了。” “好,放那不要动,我来放。”秦湘闻声?,连忙走进厨房,揭开锅盖,肉香味与玉米香味扑面而来,秦湘满意地点点头,“嗯~好香呀,这次的好成功,师兄和清桐姐姐一定会?夸我的。” “嗯……看上去非常不错,可以出师了。”长锦拿过一个汤勺递给她,“搅拌搅拌让它均匀一下,再炖个两柱香的时间就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好嘞。”秦湘接过汤勺,一边将胡萝卜倒进了锅中,一边拿着勺子搅拌搅拌了几下,然?后再盖上锅盖。两人又坐回了灶台边,刚好灶洞中的火也快要熄灭了,秦湘估摸着,又添了两根柴禾进去,“差不多把这两根柴火烧完这玉米胡萝卜排骨汤也就可以出锅了。” 做完这一切后,秦湘便将方才装土豆的盘子从灶台上拿了下来,放在膝盖上,剥了颗小土豆儿递给长锦,“神君,给,方才你就顾着给我和六顿剥皮了,你自己都没吃过,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长锦从她手中将那颗土豆接了过来,然?后在她满怀期许的目光中咬了一口,吃下。 “怎么?样?好吃吗?”秦湘眨巴眨巴眼睛,期待地问道。 长锦把剩下的半颗也吃了,然?后点了点头,微笑道:“好吃。” “好吃就多吃两颗。”秦湘笑道,又继续剥了几颗塞进他的手中。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东拉西扯地,天南地北什么?都聊,聊到最后,弯弯绕绕,又绕到了厄运之门?与那幕后之人的事情上来。秦湘剥着手中的土豆,看着灶台中的火光,一声?叹息,“神君,你说那幕后之人到底会?是谁呢?他到底把林秋月带到哪里去了?等他提取出来云雾宗那些怨灵魂体之力?,真?的就能?打开厄运之门?吗?” 长锦抬起眼来,沉默片刻,轻声?道:“不知道,但是他不会?那么?容易打开厄运之门?的。” “嗯?”闻言,秦湘一愣,蓦地便将脸转了过来,看向他,问道,“此话怎讲?” “我已?经将自身三成的法?力?渡到了渡天剑身上,让渡天剑代?替我去加固了厄运之门?的封印,”长锦道,“不管我在哪里,只要那人对厄运之门?动手脚,就会?遭到封印的反噬,而我也会?立即知道他的方位。” 秦湘闻言,先是一惊,然?后微微皱起眉头,面露忧色,“这样会?对神君你自身造成什么?影响吗?你本来就少了一半神力?,如今又少了三成法?力?,你的身体会?有影响吗?”她顿了顿,思忖了一会?儿,又自问自答般道,“不行?,等晚些了我得去找清桐姐姐拿些培元丹给你,得补补。”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长锦笑道:“没关系的,秦湘,腾岳之巅有供奉之力?,我的神力?就算少了三成也无碍,而且只要渡天剑回到我身边,这三成神力?自然?也就回来了。” 秦湘坚持道:“那这段时间里若是有危险出现呢,不行?,还是得补补。” 长锦微微笑着,看着秦湘,“不是还有你吗?你这么?厉害,这段时间那就麻烦你保护保护我了。” “……”长锦的语气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在秦湘抬眸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却看见了他眼底蕴藏着的那丝笑意。她顿了顿,挠挠头,也转言笑道,“好吧好吧,那我一定会?保护好神君你的。” 排骨汤很?快就熟了,揭开锅盖,味香扑鼻。秦湘从橱柜里翻出个瓦罐来,放在盆中冲洗干净,然?后加入盐巴再将炖盅中的汤舀进了瓦罐中,撒上葱花点缀,一锅色香味俱全的胡萝卜玉米排骨汤就做好了。 秦湘将方才没动的另一盘烤土豆端给长锦,然?后自己再将那个瓦罐捧起,笑道:“走吧,我们去找师兄他们。” 不用练功又不下山做委派的时间,根本不用问,就知道周楚闵会?在哪里。秦湘拉着长锦一路直奔医疗阁,还没推开门?,就已?经先叫唤了起来:“师兄,清桐姐姐,我煲了汤……” 话音未落,人已?先愣住了。医疗阁的大厅内,除了周楚闵与沈清桐在以外,乔玉洲与三花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四人围桌喝茶取暖,听?见秦湘的声?音,纷纷抬起头来朝着门?口望去。 秦湘与长锦,一人端着一个瓦罐,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就站在门?口,几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莫名。 “阿湘,席清长老,快进来,门?口风大。”还是沈清桐先反应了过来,起身过来将两人迎了过来。 两人落了坐,周楚闵为两人也斟了杯热茶,秦湘将瓦罐放在桌上,才看了看身旁的乔玉洲与三花,满脸都是惊奇道:“你们怎么?会?突然?来腾岳之巅?又来给爹爹和鸿瑛长老送丹药灵石?” 三花笑道:“没有,是我有事要来找秦湘姐姐说的,乔玉洲就是顺道一起过来的。” “嗯?有什么?事?”秦湘一顿,旋即道,“是那幕后之人有消息了?找到妖怪失踪的特殊线索了?” “是的,就是这件事。”三花点点头,正要说之时,乔玉洲便道,“好了好了,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再来聊这个事情吧,方才听?秦湘你说你煲了什么?汤?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还会?做饭呢,快打开让我们看看。” 秦湘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这种时候,乔玉洲都在双灵阁中,从未撞上过一次秦湘做饭菜的时候,所以他不懂周楚闵的痛。看他跃跃欲试盯着秦湘面前的瓦罐,秦湘也心中一喜,眼前一亮,笑道:“这是神君教我做的胡萝卜玉米排骨汤,刚做好准备拿过来给师兄清桐姐姐尝尝的,这边还有烤好的小土豆。” 她揭开瓦罐的封盖,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周楚闵满脸不可置信,站起身来朝着那瓦罐里看了两眼,罐子中汤汁清澈浓郁,色泽好看,香气扑鼻。 他沉默了良久,抬起一张脸来,指了指那汤,又指了指秦湘,才不确定地道:“阿湘,你确定这是你做的?” “是啊,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做的,不过也是神君教我做的,”秦湘从一旁的食盒中拿过六副碗筷,又笑着望向一旁的乔玉洲与三花,“你们来得也真?是赶巧,刚好我多拿了两副碗筷,刚好你们就来了。” “说明我与秦湘姐姐心有灵犀一点通。”三花笑着接过秦湘递过来的一碗排骨汤,“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秦湘朝她温柔地笑笑,又舀了一碗送到周楚闵面前,“喂,师兄,你快尝尝,我可是特地学的,你不是说我做的不好吃吗?我觉得这次味道绝对好,神君教我做过的东西就没有一次是不成功的。” 长锦捧着茶杯喝了口热茶,闻言抬头笑道:“我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其实也是你自己有天赋,一点就通。” 这话一出,周楚闵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阿湘?有天赋?做菜?有天赋?那他之前吃的那几次水炖辣椒肉片是什么?东西?又低头看了看面前色香味俱全还在冒着热气的汤,好吧,如果要这么?对比,确实也算是有天赋。 “嘿嘿,就是书上不详细,做菜这种细致活,还得是看人做了一回才行?,或者?有人在面前教我一回,告诉我要注意什么?,我一定记得住,”秦湘边说着,又端了一碗送到了沈清桐面前,“清桐姐姐你也快尝尝。” “好,谢谢阿湘。”沈清桐温温柔柔地笑着,然?后双手接过。 给所有人都打完了之后,秦湘才为自己舀了一碗,然?后坐下,看着面前的几人都已?经动勺子舀了汤送入嘴中了,她便紧张地看着众人,看着他们咽了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喝?” 众人沉默了一瞬,让秦湘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她拧紧了眉头,看着身旁沉默不语两两相?望的几人,又不确定地嗫嚅道:“怎……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三花,清桐姐姐,乔玉洲,师兄?神……神君,他们、我……” 看着秦湘紧张的样子,众人忍了一瞬,再也忍不住了,默契地对视两秒,然?后纷纷笑了出来。 三花很?给面子,笑道:“秦湘姐姐手艺很?好,我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排骨汤。” 乔玉洲又舀了一勺送入嘴中,点头道:“嗯,秦湘你做得不错,下次再多加两粒盐就更好了,有点淡。” 沈清桐也笑道:“阿湘进步很?大,这汤炖的刚好,好喝。” 周楚闵则是一边笑着,一边还是不确定地又喝了好几口,“阿湘,这真?是你自己做的?进步简直神速呐。” 听?着他们的话,秦湘才松了口气,“你们都不说话,我还以为这次也像之前那样呢,只是看着卖相?好了些。” “没有没有,只是想逗逗你罢了,看你紧张的样子很?好玩,哈哈哈哈。” “乔玉洲!!”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逗你了,快喝快喝,不然?等下就凉了。你也快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第82章 梦寐大妖 梦寐一族,行踪不定,不能见…… 几人坐下喝着汤,喝完汤后,周楚闵又将桌上的碗筷瓦罐收拾了一番,等一切收整好后,一行人才整整齐齐地又围着桌边坐下。 秦湘从盘中摸了两颗土豆儿出来,剥了皮,一颗递给了沈清桐,一颗递给三花,道:“对了,三花,你方才说你找到那妖族失踪妖怪的线索了?快说来与我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花嚼着口?中的土豆儿,顿了顿,将它咽了下去,又喝了口?水顺了顺喉咙,这才继续道:“是这样的,秦湘姐姐,上次你不是和我说,那凶手抓那些小妖怪,可能是障眼法,是那些妖怪中有?他?所?需要的特?殊妖怪。所?以我就传了讯息给族长?,让他?从这个角度再去探查一次,果不其然,就真的查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秦湘与长?锦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将视线放回了三花脸上,紧张问道:“是什么??” 三花从袖中摸出一张卡片大小的白纸,将它放在桌上,然后掌心凝聚灵力,自白纸上面扫过。只见那纸张随着光芒的闪过也渐渐变大,变成了一张图纸那么?大,纸中,一只漂浮着的如魂体一样的东西渐渐浮现其上。 周楚闵只肖看了一眼,便直接问道:“梦寐?” 三花点点头,肯定道,“不错,就是梦寐。” 秦湘拿过桌上的图纸,盯着那上面画着的妖怪看了一会儿,道:“相传梦寐一族与世?无争,无形态,隐居在黑暗影子与光明的交界处,行踪难以捉摸,虽具有?大妖之力,但也只能附着在其他?低等生灵的躯壳之中生存,压根构造不了什么?威胁。” “是,梦寐一族,行踪不定,不能见光,白日里会寄居在其他?生灵的躯壳之中,直到傍晚太阳落下,夜幕降临的时候,才能从其他?生灵的躯壳之中出来,吸收月光精华增长?妖力,是一种幽灵型妖怪。”三花叹道,“也正是因为梦寐一族的行踪难以捉摸,所?以它一直是妖界中最难统计管理的一种妖怪。” “可是据我所?知,这梦寐的能力,最多也就能让宿主做做梦呀,它们白日里要依靠宿主,夜晚离开时为了回报宿主,会施法吸食掉宿主身上的负面情绪,给他?们一场美梦,仅此而已呀。” 三花严肃道:“是,秦湘姐姐你说得都没错,可是这些只是梦寐自己主动施展的一种能力。” “主动施展的能力?”周楚闵也好奇了,“难道它还?有?一种被动施展什么?的能力?” “没错,”三花点点头,“梦寐虽然不是传统型的大妖,一身强悍的妖力无法体现在攻伐上面,但是也不能否认它的身体中隐藏的巨大妖力。你们都应该听说过,梦寐一族中有?一门禁术,那门法术,梦寐一生只能使用一回。” 周楚闵道:“你说的是一魂换魂术吧?在梦寐的生命受到威胁之时,梦寐就会爆发出自身全部?妖力,直接吞噬掉原主的魂魄,然后占据他?的躯壳,然后成为宿主,继承宿主的一切,不过这也代表着梦寐就不会再是梦寐了。” “但是这一魂换魂术不也是要由梦寐自己主动施展的?”秦湘道,“而且这术法漏洞很大,虽然厉害,但只能是遇到一个对手的情况之下,若是被围殴,那不就是死?定了?”她顿了一顿,又道,“不对,如果被人围殴的情况之下,它吞噬取代的若是最厉害的那一个,再继承宿主的一切,倒是一线生机。” “可是,这和幕后之人又会有?什么?联系呢?他?捉这梦寐用来干什么??梦寐是幽灵型妖怪,无内丹,本身就与其他?有?形态的妖怪不同,据《万妖录》记载,其妖力也无法像寻常妖怪一样凝聚提取出来,”秦湘思忖了一会儿,突然道,“各位,我忽然有?了个大胆且危险的想法,你们说,不会这幕后之人就是被这梦寐吞噬过魂魄的人吧?” 这话一出,场上静默了一瞬,半晌,乔玉洲才咳嗽一声,道,“秦湘,你这想法可太大胆危险了。如果这幕后之人是被这梦寐吞噬过魂魄的人,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梦寐的身份了,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仙门百家中的一个人了,但是不能否认他?的前身还?是梦寐,如果他?真是梦寐,那他?也是妖,那他?为什么?要杀害这么?多同类?” “好像也是,这个推测是有?点站不住脚,”秦湘叹了口?气,“所?以这幕后之人到底要干嘛呀?” 三花也道:“我也不清楚这其中的联系,不过其他?失踪的小妖就更?为平常了,压根没有?任何?特?殊之处,除了梦寐。梦寐一族行踪向来不定,这次来找秦湘姐姐,也是因为族长?他?最近搜寻到了一些梦寐发出的妖力波动。” 秦湘面色凝重,沉吟片刻,她接道:“所以这只梦寐很有?可能就是妖怪失踪案件中的一员,猫族族长?给了你这缕妖力发出的方位,让你前去搜查一下,寻找这只显露了行踪的梦寐,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就是这样了,”三花点点头,“所?以就来找秦湘姐姐你了,一来也是为了将这个消息告诉一下你,看会不会和你在找的那幕后之人有?关,二来也是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那里看看。” “那梦寐发出妖力波动的地方在哪里?”秦湘将手中的图纸放回桌上,转而看向三花。 三花与乔玉洲对视一眼,神色也越发凝重了。秦湘眨眨眼,看着两人沉重的神色,问道,“怎么?了?这地方很恐怖?这差事不是个善茬?” 三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梦寐最后法力波动之地,在黄泉之门,彼岸之城。” 此话一出,桌边围坐着的几人皆是一惊。 黄泉之门,彼岸之城。字如其意,便是黄泉地府,不过也并不算是完全入了地府,是死?去的魂魄要经历的第一站点,只有?经过彼岸之城,才能踏入黄泉之门,简单来说便是黄泉地狱的入口?,也是阴世?与阳间的交界处。 沈清桐愣了愣神,好半晌,才低声道:“这彼岸之城传说也就是魂魄入地府前需要停留的地方,那城中有?一条河流,魂魄先由河流飘至彼岸之城,再由鬼差记录丈量,正常魂魄便可直接通过黄泉之门进入鬼界,有?怨有?求不愿离去的可能就会停留在那彼岸之城内。总之,那里并不是活人该踏足的地方。” 周楚闵也面色严肃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头,看向三花与乔玉洲,沉声道:“你们确定没有?搜寻错?那梦寐的妖力波动范围在彼岸之城?” 乔玉洲摇了摇头,叹息道:“没看错,那地方确实?就是黄泉之门,彼岸之城。看到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也是不敢相信的,于是再三确认了好几次,确实?是没看错的。” 三花看向秦湘,轻声道,“秦湘姐姐,这次去的地方是有?些棘手,你要是不去的话也没关系,不用勉强,我和乔玉洲去就可以了,到时候有?什么?线索了我们再来找你。” 秦湘倒也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看向乔玉洲,道:“你不也是活人,你怎么?去那彼岸之城?灵魂出窍?” “不用这么?麻烦,而且灵魂出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回不来了,”三花温声道,又从腰间系着的锦囊中摸出了个小玉瓶,放在桌上,“这是族长?给我的,妖族医师与巫师一同炼制的隐息丸,吃下这个,七天?之内就能隐匿周身的活人气息,与魂体接触。” “既如此,那我和你们一起去。”秦湘说着,又转头看向长?锦,还?未说话,他?便笑道,“你若是想去看看,不用问我什么?,只管去就是了,我会跟在你身后,与你一起。” 闻言,秦湘感动地点点头,这边四?人便这么?一拍即合说好了,余下那边周楚闵与沈清桐面上仍有?些担忧的神情在。沈清桐道,“你们真的决定好了?真要去那彼岸之城?” “嗯,说不定这件事真的与那幕后之人有?关呢,毕竟出得这么?巧,”秦湘正色道,“不管怎样,也算是有?些小线索,不能放过。”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坐在她身旁的沈清桐。 见她面上的凝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好了,清桐姐姐,你别担心,我们去的地方终归不是黄泉里面不是?又不是过了鬼门关,若是过了鬼门关那可能就危险了,因为可能就出不来了。但是我们只是在彼岸之城停留,若是被鬼差们发现了,它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办,我们就立即离开就是了。你放心好了,我们会没事的。” 沈清桐看着她,沉默片刻,轻叹道:“可是……那终归还?是鬼界的地盘啊,我怎么?能不担心……” 见状,长?锦也温声道:“沈姑娘,你放心吧,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让大家安全回来的。” 闻言,秦湘也连忙道:“是啊是啊,清桐姐姐,神君是何?许人也,有?神君在,我们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的。” 沈清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着,见两人眼中的坚持,她顿了顿,终归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只是道,“你们一定要安全地回来。” “放心放心。”见她蹙着的细眉终于舒缓了开,秦湘连忙拍了拍她,顺了顺她的情绪,又安慰开解了几句,这才看向周楚闵,“师兄,那我和神君就和三花乔玉洲去彼岸之城探一探,你与清桐姐姐留在腾岳之巅,除了查找林秋月的踪迹外,清虚门那边的动向还?是要继续关注着,若是有?什么?异样,你就立即用千里传音术知与我一声。” “好,我知道了,”周楚闵眉间也是担忧之色,“那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嗯嗯,”秦湘安抚完这边两人,也交代完该说的话后,便又转头看向三花,说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众人一齐起身,秦湘先走了两步,又猛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众人。 乔玉洲看着她迟疑的动作与尴尬的神情,便问道:“怎么?了?” “不是,你们知道这彼岸之城该怎么?去吗?”秦湘讪讪地笑了笑,这不能怪她,毕竟之前的任务去的地方就算再远再绕再偏僻,终归还?是人间不是,不会路没关系,至少还?有?地图在。 可这次要去的地方都算是打破界限了,地图和普通办法肯定是没办法去的。 “要开传送阵才能去,”三花笑了笑,走上前去,“我来吧,出门之前我特?地找族长?学过开通往鬼界的传送阵。” 说罢,她站在秦湘身旁,双手在胸前结印,橙色光华自她掌心跃起,手掌再往前轻轻一推,一个橙色灵力漩涡便徐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又凌空画了一个符咒,画完后,朝着那符咒点了点,“去。” 橙色的符咒在空中闪烁着,随着她这一点,那符咒缓缓朝着面前的传送法阵漂浮而去,不一会儿,便融入了那法阵之中。光华渐渐隐去,三花也收回手,朝着身后的几人道,“好了,可以走了。” “好。”几人与留在医疗阁内的周楚闵和沈清桐打了个招呼后便一一走进了这传送阵中。 因为这次通往的地方打破了六道界限,三花在上面施展了咒法,所?以这次的传送阵与上次在玉溪城中开的那个大有?所?不同,不论?是速度还?是灵力流转,都比上次的要强悍了不少。于是几人进入到了传送阵中,不出两柱香的时间,就看到了尽头的橙色灵力流转漩涡出口?。 走出传送法阵,彼岸之城便呈现在了众人眼前。看着面前的景象,秦湘眼睛都睁大了,这就是彼岸之城?! 在众人的想象认知里,鬼界就应该要是那种黑黢可怖只有?黑夜无白日的样子,鬼界的楼宇也应该要是那种威严恐怖奇形怪状的。就算有?白天?之分,鬼界也决计没有?五彩斑斓的色彩,只有?黑白两色。 可现在摆在众人眼前的,天?空是湛蓝色的,阳光暖暖。一座高耸的牌楼矗立在众人面前,牌匾上“彼岸之城”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再往里望去,屋舍俨然,宫宇角楼,街道纵横交错。 如果不是他?们心里知道这是鬼界的入口?处,就照这副场景来看,凭谁来了都不能相信这会是鬼界。 秦湘在那牌楼下站定,打量着这周边的一切,好半晌,才感慨道:“这彼岸之城的布局,与人间真是毫无差别的一致,我要不是知道我来的是鬼界,我还?以为我这是到哪个古色古香的城镇里来踏春来了。” 乔玉洲也颇有?同感,看着那蓝得以假乱真的天?空,伸出手来感受了一下那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温度,温暖柔和真实?地不像话,“是啊,这风景看上去比人间的大多数地方都要好了,还?真是没想到鬼界入口?竟是这样的光景。” “走吧,我们先进去瞧瞧。” 四?人走进了彼岸之城,一路上,形形色色的鬼魂在街道上漂浮而过,男女老少,一如生前。街头巷尾,市集热闹非凡,店铺之中,除了售卖的食物与人间的大有?所?差之外,其余一切,几乎大同小异。 几人边走边看,集市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吆喝叫卖声也此起彼伏。秦湘一路都震惊,与三花两人手拉手走在前头,长?锦与乔玉洲一左一右跟在俩人后头,不紧不慢。 街头熙熙攘攘,两人左顾右盼,忽然就瞧见了一个与这热闹格格不入的小摊子。那摊子不大,是个卖点心糖糕的,摊主是个看上去年纪很大的老人家,颤巍巍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天?命到了寿终正寝。 那老爷子守在摊前,面前摆放着一个一个丑得别致的糕点。虽然没有?一个鬼为他?停留,但他?手里的动作却?也不曾停下分毫,仍是孜孜不倦地揉搓摆弄着手中那一团团不知所?云的面团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几分不忍,便不约而同地朝着那摊子走去。见有?人停留在了他?的摊子面前,那老爷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几人,怔了半晌,才不确定似地开口?:“几位是……要买糕点?” 秦湘的目光在她面前的丑面疙瘩上面一扫而过,然后才笑了笑:“是啊,老爷爷,要不要给我们介绍一下?” “哎,哎……好,好。”那老头子热切地起了身,然后走来了众人面前,为他?们介绍着面前摆放着的面团,“这些都是我今日做的,这个是黑芝麻馅的,这个是红豆沙馅的,这个是白莲蓉馅的,这个是香芋馅的……娃娃们看看,看你们要些什么?口?味的,老爷子这就给你们端过去。” 第83章 善恶之河 找到了,梦寐 看着?面前这些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丑疙瘩,秦湘与三花对视一眼?,着?实是看不出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但是看着?老爷子脸上闪烁的光亮与欣喜,她们又?不忍拂了他的兴致,于是便每个口味都来了两?个。 几人在摊子旁边的矮木桌旁坐下,那老爷子很快就将点心送了上来。 鬼界的食物与人间的不同,不论是什么,都丝毫不冒热气。而且鬼吃东西?也?并不像人一般,需要真正地?将东西?吃下肚,只需要凑近闻一闻,吸收了食物的气味,便算是将食物吃下了肚。 乔玉洲看着?面前这坨分辨不出形状的面坨坨,实在是有些下不去口。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秦湘,那边秦湘只顿了一秒,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便豁出去般将面前的点心抓起,在鼻子旁嗅了嗅。 冰冷的糕点化成了一阵白色的光华沁入了秦湘的身体之中,见她吃完,守在一旁的老头儿捧着?一张木托盘小心翼翼地?问道:“娃儿,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秦湘感?受了一下,这丑糕点虽然外表其貌不扬,但是味道却是出乎意外地?还不错。她又?捧起了一个,朝着?立在一旁的老爷子笑道,“味道不错,白莲蓉馅儿的,细腻香甜不腻人,好吃。” 老爷子一愣,脸上的笑意在这时候更是遮都遮不住。他兴奋地?又?端过来几个点心,摆放在秦湘面前,语无伦次地?说?道,“好好好……娃娃喜欢吃就多吃点,还有还有,哈哈哈哈哈。” 秦湘见他脸上洋溢的笑,也?就笑着?道了谢,然后在他期许的目光之下,又?捧起一个慢慢吃了起来。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秦湘便与坐在一旁的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来。 “我瞧着?娃娃你们几位都很年轻,怎么年纪轻轻地?就来了这彼岸之城了呢?”老爷子的声音中似有惋惜。 几人尴尬地?对视一眼?,秦湘连忙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嗐,时运不济,我们本是修仙人,在一回?围剿妖魔的大战中就怎么说?……嗯、就运气不好……” 听到这儿,老爷子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修仙的仙君呐,那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清算功德转世投胎了。” “嗯,”秦湘胡乱地?点了点头,怕他再多问什么,于是便先发制人地?笑着?问道,“那爷爷你呢?我听说?彼岸之城停留的都是有怨有求心中有执念之人,看爷爷这副模样,应当是在这里停留许久了吧?” 老爷子一声叹息,目光悠长,像是穿过了前世的长河,“停留许久倒没有,老爷子孤身了大半辈子,哪有那么多在意的东西?。不过就是我生前啊,养了一条狗,那狗是我捡来的,只是没想到我这身体这么不行。所以唯一在意的就是怕我走了之后那傻狗还傻呼呼地?跑去我摆摊子的地?方?等?我,见不到我它?就会?一直等?,真是傻地?没边了。” 秦湘心中一酸楚,轻声问道:“所以爷爷你是一直在等?你的小狗过来找你?” “是啊,”见有人陪他说?话,老爷子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拉了把凳子就在秦湘身旁坐下,“说?起来就算是我与它?的缘分吧,我和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也?是我第一次摆摊子。” “第一次摆摊子?”三花疑惑地?挠挠头,道,“那爷爷你的家人呢?怎么还会?让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摆摊?” “老人家嘛,自己一个人坐着?太闲又?闲不住,想要人陪陪但是儿孙太忙了,”老爷子笑着?,将这些陈年旧事一一道出,“老伴去的早,想来早就已经渡过忘川入了尘世,儿孙们用不着?我操心担心,也?就那只傻狗,值得我担心担心了。”顿了一顿,他又?接着?道,“你们不知道,第一次啊,我摆摊做的就是这些糕点,第一次做手?生,做的就是这些丑疙瘩,在摊子面前守了一天,都没卖出去一个,哈哈哈哈。” 像是说?到好笑的地?方?,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老爷子说?着?说?着?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后来快要收摊的时候就遇见了爷爷的小狗儿是不是?” “是啊,”老爷子想了一想,感?慨道,“那傻狗看着?可可怜了,呜呜叫着?,赖在了我的摊子前,哎哟喂,就睁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那个傻劲呀。我看着?那些糕点,左右是卖不出去的,就丢了一块给它?,它?不是人不知美丑,嗅了嗅,竟然也?吃了。本来以为与它?也?就是萍水相逢,结果它?第二日第三日又?来了,日复一日。” “后来有一日吧,我因为摔了一跤就没去摆摊,”老爷子来了精神?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卖着?关子地?笑道,“然后你们猜怎么着了?” 乔玉洲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惊奇地?“哦?”了一声,也?十分给力?地?捧哏道,“怎么着了?那狗来你家找你了?” “对,那傻狗呀,竟然就找来我家里了,你们说?神?不神??看见它?的那一刻,我真就觉得神?了!”那老爷子说?起了他的狗,讲到后边,似是太久没与人这么痛痛快快地?交谈过了,大有一说?下去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止之意。 听他再一不停歇地讲了小半个时辰,三花偏头看了看其他摊位上人来人往,而这老爷子这摊位上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却再无一人踏足。 她性子直咧,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对着?老爷子道:“爷爷,你既然知道你这个摊位没有人光顾的原因是你这个糕点的外形有些……呃、奇特,为什么不改变一下它?的外形呀?明明味道这么好,要是没有人吃,岂不可惜了你的一番手?艺?” “哈哈哈哈哈,”老爷子听了她的话,一怔,也?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小姑娘这话说?得,倒是给老爷子我留了几分薄面,奇特,这还真是个好词。不过吧倒也?不是我不想做好看些,实在是我那只傻狗,它?只认得我们第一次认识时给它吃的那个丑东西?,要是我做好看了,它?到时候来了,认不出我的摊子怎么办?” “所以爷爷你这糕点的样子,就是照着?你和它?第一次相识的那次做的?”秦湘问道。 那老爷子点点头,笑道,“是了,小姑娘你说?对了,毕竟它?真的太傻了,认定了那样东西?就只认得它?一开始的模样,我要是变了样了,它?肯定就认不出我来了。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了,算算时间,也?快要等?到它?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出差错,万一要是错过它?了,那傻狗又?找不到我,它?要怎么办呢。孤苦伶仃一个狗,多可怜呐。” 听到此处,秦湘望向他,眼?睫垂下,神?色复杂,一时也?不知该用何种情绪来看待面前的老人。 他嘴中说?着?狗孤苦伶仃,转念一想,他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呢?孤苦伶仃一个人,多可怜呐。想要的是子女孙儿的陪伴,但是他们却从来不为他停留,只有夜色中那一只傻狗,因为那一块丑疙瘩,却跟着?他陪着?他了一辈子,给了他一丝那他一直都想拥有的慰藉与陪伴。 秦湘看着?老爷子眼?中的期许与笑意,怔了片刻,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之时,却忽然闻得了一声“砰”的巨响从城中传来。几人一惊,连忙起身走出摊子朝着?声源处望去。 只见城中央的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散发着?幽幽光华漂浮在其上。城中街道上的众鬼,见到这个法阵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一个地?都朝着?那法阵底下走去。 秦湘看得膛目结舌,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爷子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拍了拍她,笑道,“不用担心,你们刚来,不知道也?正常。今天是五日一次的开放善恶之河打捞亡魂的日子,每个来到彼岸之城进?入黄泉的灵魂都是由善恶之河飘荡而来的。这也?算是彼岸之城的一大盛典仪式,反正没事做,所以大家都会?前去观望。你们也?没什么事吧?不如和老爷子我一起去看看?” 众人对视了一眼?,反正他们来彼岸之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梦寐,如果梦寐真的在彼岸之城中,这场仪式又?聚集了彼岸之城中的所有亡魂,不如就前去看看,万一就有线索了呢? 于是几人也?没拒绝老爷子的这个提议,跟着?这老爷子便随着?一众鬼流也?前往了那善恶之河法阵下面。 “这善恶之河啊,是忘川河的支流,位于彼岸之城的中央,将彼岸之城分为了东城与西?城。人啊在死?去之后魂魄都会?顺着?善恶之河漂浮来到彼岸之城中,刚进?入鬼界的亡魂浑浑噩噩,就需要彼岸之城中的鬼差将亡魂全部打捞起来,然后点开它?们的记忆,恢复它?们的神?智。”老爷子边走边为众人解释。 秦湘好奇地?问道:“那爷爷,彼岸之城的东城与西?城住的都是不一样的亡魂吗?” “不一样,我们这边属于西?城,西?城住着?的都是有执念的魂灵,并无其他大过大错,停留在这等?着?执念完成再前往黄泉按照流程投胎转世即可。而东城住着?的,都是生前罪大恶极的魂灵,由鬼差看管,是要等?待时日再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刑的。” “那那些没有执念生前一切照常,没有罪大恶极的魂灵呢?”三花问道,“是不是就直接可以通过黄泉之门前往鬼界依照流程过忘川喝孟婆汤转世轮回??” “是了,被打捞起来的亡魂恢复记忆之后就会?由鬼差丈量记录其生前之功德。正常无执念的亡魂当日便可随着?鬼差们通过黄泉之门去鬼界,正常有执念还不愿离去的就留在西?城,罪大恶极的就流放东城。”老爷子说?着?,眯着?眼?睛朝着?远处望了望,“好了好了,就到了,那里有几个空位,我们过去那边吧。” 几人不紧不慢,跟随着?老人的步伐,来到了这善恶之河河岸。 那时不曾发觉,此时站在了这里,众人抬头看着?面前的景致,纷纷露出了比方?才还要震惊十倍的表情。 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宽广无垠的大河,河流横在了彼岸之城的中央,生生地?将这座城镇一分为二。西?边是阳光暖暖,一如天堂,而东边,却是暗无天日,宛若地?狱。河流之中,流淌着?无数尾魂灵,它?们的速度有缓有疾,河流两?岸的哨线面前,站着?若干个身着?黑衣的鬼差,每个人手?中拿了个丈量尺。 而河流上方?那个法阵,散发的光华笼罩着?整片河流流域,光芒透过河面,将其中的亡魂一个一个地?送到了那些鬼差面前。鬼差们面无表情,将手?中的尺子照着?跟前的亡魂额头上一拍,那些浑浑噩噩的魂灵们眼?中便瞬间恢复了清明。然后再朝着?他们额头上一拍,便可丈量出其生前功德几何。 罪大恶极的直接打去东城,正常的和有执念的就先放至西?城,等?打捞工作完毕之后再做记录看是留在西?城还是随着?鬼差们过黄泉之门进?鬼界。 秦湘一行人跟着?那老爷子站在河边,与其它?围着?的众鬼一起看着?面前的场景。几人分工行事,两?人注意那些被光芒一一打捞而起的魂体,另外两?人的目光则在周围的一众鬼流中扫过,看是否有什么异常。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眼?看着?河流中剩下的魂体越来越少,秦湘抬眼?看向在一众鬼流中寻找梦寐妖气的三花,正好三花也?看完了这边,看着?秦湘的神?情,也?皱着?眉头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白天梦寐不能出来?得等?到夜晚啊?”秦湘推测道。 “也?有可能,幽灵型妖怪是不见光的,”三花抬头看了看西?城天空上的太阳,“虽然这个太阳是假的,但也?跟真的毫无几差了,要不我们晚上再看看吧?” “那还要在这里继续看下去吗?”乔玉洲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鬼差反反复复的动作跟催眠似的,一下两?下,都给我看困了。” 秦湘转头看向长锦,又?问道,“神?君你可有什么收获?除了这些魂流,有没有感?受到其他的妖力??” 长锦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摇摇头,给了秦湘一个无奈的答案:“没有。” 正在几人都有些泄气无头绪的时候,忽然,鬼群中爆发了一阵惊呼声,“又?来了。”“又?是她。”“这个月是第二回 ?了吧。”伴随着?众鬼细细簌簌的交谈声一起传来的,还有河流中一阵汹涌的湍急声。 众人心中一顿,下意识地?便朝着?面前看去。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仔细看清楚发生了何事,面前的善恶之河原本平静的河面却忽然变得十分湍急,一层一层的浪花激烈地?翻涌着?。而那法阵下面,也?赫然开了一个缩小版的圆形法阵咒印,那咒印在半空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随着?光芒亮到大炽,一个紧闭双眼?的女子便从那光芒中出现然后落入底下的善恶之河中。 那女子身着?赤红衣裙,双目紧闭,十八九岁的模样。她不像河中其它?还未恢复神?智的众鬼一样,只有一缕虚幻的魂流,要等?鬼差打捞起再恢复神?智才会?获得实体,她原本就是实体! 对于出现的这个特例,鬼差们与周围熙熙攘攘的众鬼并没有太多的讶然表情。除了秦湘几人对这个突发的状况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几人看着?那女子随着?湍急的河流快速地?向下流飘荡而去,在飘过几人身边之时,那女子紧闭着?的双眼?却蓦地?睁开了,她看向这边,目光锁定了鬼群中的三花。 三花一顿,在对上那女子视线的那一刻,她几乎可以完全确定,那就是梦寐。而且,她看她的那一眼?,也?是因为认出了她,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妖气,那是同类的气味。 “找到了,梦寐。”三花喃喃道。她也?紧紧地?盯着?她,看着?她在她的面前随着?河流飘荡而去。 天空中的这个法阵对于这个突然闯入的特殊魂魄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其它?偏激的反应,它?绽放出的光芒对她无效,鬼差们也?并没有采取什么特殊的行动来阻止这个魂魄的漂流。于是就在众鬼们的窃窃私语与在秦湘乔玉洲惊奇的目光下,女子又?闭上了双眼?,任由浪花席卷,将她带去远方?,无边的尽头。 秦湘看着?那女子远到看不见的身影,还有些没回?过神?了,震惊道:“就这么……飘走了?” 站在一旁的老爷子看着?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笑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她每月都要这么飘上三回?,下次等?她飘来,就是十天后,哈哈哈哈,不用这么震惊。” “???”闻言,众人一怔,齐刷刷地?转头,目光一齐看向了站在一旁神?色自若眼?角还笑眯眯的老爷子。 第84章 十只兔子 找到十只兔子,幻境自会破灭…… 三花一时没控制住声量,望着?那老爷子,急忙道:“老爷爷,你认识这个飘走的女子?你确认你没看错?她?每月都会在善恶之河里面飘上三回?!” 秦湘几人不知?道那时三花与?那女子之间对视上的那一眼,只知?道她?突然睁眼了,也没听到三花低声喃喃的那一句话,所以只当是看热闹似的,并?不清楚那女子的身?份。不过此时看着?三花焦急的模样,秦湘几乎是瞬间就明了了,她?连忙问道,“梦寐附着?在那女子体内?” “是的,”三花点了点头,“不会有错,是她?,她?也认出我来?了。” 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梦寐不梦寐的,只是听着?两人的对话,又看着?三花急切的模样,就笑道,“原来?你们?和那女子认识啊,那女子是前几个月出现?在彼岸之城的,”他抬起一只手,掐指算了算,又接着?道,“算算时间,应该是三个半月之前。” 闻言,三花与?其余几人目光对视了一眼,喃喃道:“没错,族长感受到梦寐妖力最强盛的时候,就是在三个多月前,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往这方面想,只当是梦寐一族出了个佼佼者。后来?查到不对劲,才又继续查询有关梦寐一族的线索,然后才发现?了这一股梦寐的妖力,这股妖力时强时弱,在彼岸之城尤其强盛。” 说到这儿,她?又转而望向那老爷子,继续问道:“那爷爷,那你可知?这女子为何会飘荡在这善恶之河内?方才看那情形,鬼差们?为什么会任由?她?漂流下去?而不像打捞其它?亡魂一样将她?打捞起来??她?这么顺着?善恶之河飘下去又会飘到哪里去?然后为什么她?又会每月都在善恶之河众飘荡三回?” 老爷子“哎哟”一声,笑了笑,“娃儿你慢点问,说太快了老爷子都要记不住了。” 三花也自知?自己有些太过心急了,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朝着?老爷子笑了笑,“对不住,爷爷,是我失态了,实在是有些太过惊讶,恳请爷爷告知?我们?事?情经过,我们?一定?感激不尽。” “这有什么客气的,又不是什么秘密不能说的事?情,”老爷子摆摆手,又顿了片刻,似在思索,而后道,“那女子啊,在三个月前第一次飘荡在善恶之河的那一天,闹出的动静可比今天的要大多了呢。老爷子我在这呆了十几年了,还从?来?没看见过善恶之河起过那么大的浪,那天出动了好几列鬼差,都没能阻止那女子继续飘荡,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把她?像其它?亡魂一样打捞起来?。” “所以后来?就任由?她?这么飘荡了?不过她?应该也不至于一直在这善恶之河中飘荡吧?”乔玉洲问道,“您方才不是还说她?每隔十天又会重新?从?善恶之河的上游漂流而下,就像刚才那样。” “是啊,鬼差们?无法?打捞她?,但是这不代表着?她?不能自己从?善恶之河中飘上来?啊。” “!!!”这话一出,几人俱是一惊。秦湘连忙接道,“爷爷你的意思是,她?会自己从?善恶之河中游荡上岸,然后出现?在彼岸之城里的意思吗?” “是了,”老爷子点点头,看了眼河岸,那边的打捞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鬼差们?与?围着?观望的群鬼也陆陆续续地相继离去,他拉着?几人往旁边让了让往回走的一众鬼流,又继续道,“那天的动静太大,亡魂无法?打捞,还让她?顺着?善恶之河飘走了,这已经算是重大失职事?件了,鬼差们?无法?承担后果?,所以就将这件事?及时反馈了上去。那天下午啊,阎罗就派遣了一位新?的使者前来?了彼岸之城,来?解决这件事?。” 三花道:“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鬼差们?对这女子的出现?已经跟视若无睹了一般?” “那天那女子顺着?河流飘走了之后,晚上,她?竟直接就出现?在了彼岸之城内,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从?善恶之河中自己飘上来?的,我们?也有些害怕她?,只敢隔得远远地看,看她?神色焦急,在彼岸之城内的每一条街道上不断飘浮而过,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后来?新?来?的使者带着?鬼差们?将她?在城中拦下了,两人交谈了一番,隔日,那女子便离开了彼岸之城,而使者就在城内放出了公告,让我们?不必惊慌,一切照常便是了。” “所以这女子后来?的行?为都是那新?来?的使者默许了的?所以现?在大家对她?的出现?才会表现?得这么淡定??” “对咯,除了你们这些新来的不知道的,才会露出那样一脸惊讶的样子,哈哈哈哈。” 秦湘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老爷子,问道:“那如爷爷你所言,这女子今晚上就会出现?在这城中是吗?然后第二天会离去?然后十天后又从?善恶之河上游飘荡而下,飘回彼岸之城。就这样十天一循环?” “是的,没错,”老爷子想了一想,严谨道,“戌时正刻左右,她就会出现在西城中,基本?不会差。” 听完老爷子的话,众人心中也有了一番思量。谢过了老爷子,将人送回了摊位上后,几人便在西城中寻了个客栈先行安置休息下,等待着?夜晚到来?,梦寐出现?,再做定?夺。 是夜,秦湘坐在自己的那间房间内。鬼界中的客栈也与人间的别无二致,不过就是在夜晚气氛上可能更黑暗了些,她?坐在窗边,单手撑开了些窗户朝着街道上望去,已经快要到戌时正刻了。 街道上此时也正是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尽是鬼流。秦湘眯着?眼睛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抹艳稠的红色晃入了她?的眼帘,她?将移走的视线又倏地转了回来?,那熟悉的身?影,不就是白日里在善恶之河中的那抹。 那女子此时正在街道上慢慢地飘荡着?,周边的众鬼对她?的出现?已经习惯,喝茶的喝茶,看戏的看戏,吃饭的吃饭,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神情泰然自若,交谈说笑,嘈嘈切切。 没有人关注她?,除了秦湘。她?看着?那女子托着?手掌,掌心一簇白色的光华正小幅度地上下浮动着?,隔得有些远,秦湘看不真切她?脸上的神情,只是看着?她?慢慢地,仔细地,像是在感知?些什么似的,在街道上一条一条中的陌巷之中穿梭着?,寻找着?,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寻找些什么。 眼看着?她?即将走入一个岔路口,秦湘心中焦急,连忙放下窗户转身?,准备去叫上其它?三人,然后下楼。她?走到门边刚拉开门,正好就遇见了前来?找她?的三花。 三花也正准备敲门,正巧秦湘拉开门,她?顿了顿,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秦湘姐姐,你也看见了?” “嗯,那是白天看见的那个女子没有错,”秦湘道,“走吧,我们?去叫上乔玉洲和神君他们?,下去看看。” “好,走吧。”三花点点头,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秦湘走出房间,将门关上,转身?抬脚,正准备跟上三花的身?影之时,眼前却突然一花,像是一个什么模糊的东西从?她?面前一闪而过似的。她?眨眨眼,等她?再次看向面前的时候,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秦湘睁大了眼睛,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她?又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企图证实自己并?不是一时之间忽然老眼昏花了。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之时,面前的景致却还是无二变化。 在她?面前,三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见了,且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也并?不是那间客栈的陈设,而是一个四周黑暗无顶无底的虚无空间。唯一发出光亮的,便是她?面前的一扇木制门扉了,是的,只有一扇门。 幻境?秦湘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这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又和当初那回被魔气拉入妖魔镜中,进入到长锦的梦魇幻境中的桥段有着?异曲同工之相似,只是不知?道这次的幻境,是以谁为主角上演的。 秦湘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思忖了片刻。她?被突然拉进了这幻境之中,也不知?道三花他们?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是在客栈中发现?她?不见了?还是也被分开拉入了一个这样的幻境之中? 不管怎样,必须尽快出去才行?。 秦湘思考了一会儿,挥手召出了烈云剑,绕着?那扇门走了一圈,并?无其它?发现?。她?顿了一顿,又回到了原地,盯着?面前那扇孤零零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去,推开。 在秦湘推开那扇门的那瞬间,门身?上面白色的光华也跟着?亮到了极致,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眸子,等到光芒淡去,才集聚着?目光朝着?门里望去。门里,一个流淌着?细碎红光的星辰漩涡正缓慢地旋转着?,秦湘想了一想,左右没有其它?法?门,唯一的传送阵便在这门里,这是没给她?任何选择啊,必须进去。 想到这,秦湘也就按下了心中那些顾虑,握紧着?手中的烈云剑,心一横,便抬脚走进了那漩涡之中。 穿过漩涡,秦湘看着?面前的画面,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传送法?阵的后面,是一个阴暗窄小的小房间,房间里面四面无窗,顶部的墙体上流淌着?忽明忽暗的幽幽绿色法?术光泽。唯一的出口便是秦湘身?后的这扇矮小简陋的木门,门上的黑漆已经剥落,露出里边已经霉坏的木屑,一股腐朽的味道直冲鼻息。 在她?面前,摆放着?一张简单的床榻,床上铺放着?一床白色的薄被,被子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还未干涸,仿佛是片刻之前才被人泼上去似的。而地面上,杂乱不堪地丢放着?一堆木头兔子,无一例外,在地面与?墙壁还有那木头兔子身?上,都沾染了赤红的鲜血,整个场景,就是又怪诞又骇人。 屋内一片死寂,除了血液顺着?床上被角缓慢滴落在地的清晰“嘀嗒”声。秦湘压下了心中一开始的骇然,在房间内走了一圈,她?左右检查了一番,并?无其它?怪异,除了这地面上随意摆放着?的那些木头兔子。她?将那兔子摆放在了一起,数了数,正好九只。 她?蹲在这堆表情呆板除了脑袋是兔首,其余是人身?的诡异木头兔子面前,有些无奈,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弄出这幻境的人到底是几个意思?这些东西,除了血腥恐怖了一些,再无其它?,没什么参考价值。 和这堆兔子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秦湘莫名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些傻里傻气,她?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站起身?来?。正准备转身?出去之时,却忽然闻见“吧嗒”一声,她?心下一惊,连忙抬头朝着?声源处望去。 果?不其然,她?身?后的那扇门像是感知?到了她?准备离开的想法?,发出了一阵血色的光芒。四五条锁链从?门框中凭空而出,紧紧地攀附在了门身?上,与?墙体融为了一体。一时之间,原本?破破烂烂的一扇门扉顿时就变得固若金汤。在那扇门彻底与?墙壁融为了一体后,两行?血红大字渐渐浮现?在了秦湘面前的墙体之上—— 找到房间里的第十只兔子,幻境自可破灭。 秦湘顿了一顿,看着?面前的血色字迹慢慢淡去,直到消失不见。她?转回身?,又看着?脚边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九只兔子,心中不禁疑惑,这房间她?都找遍了,怎么会还有第十只兔子?找到十只兔子,幻境方可破解。难道还有哪里是她?没有找过的吗? 秦湘摩挲着?下巴思索着?,目光又将这间小小的屋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除了面前这张床,并?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秦湘走了过去,伸手将那床满是血迹的薄被掀开,被子下面,什么也没有。 她?又在床边蹲下,抬手捏了个决,指尖光芒渐起,形成了一张光网。再朝着?床底下一点,光网如有了自主意识般朝着?床底钻去,一寸一寸地摸索着?床下的空间。 忽然,光芒闪烁,停在了床尾的某一处不动了。秦湘心中一动,两指朝里微微一带,那光网也裹挟着?床下的东西慢慢收缩了回来?,定?眼一看,是一张看上去有些陈旧的羊皮纸卷。 “招魂大法?……”秦湘盯着?手中的羊皮纸看了看,指尖摩挲过那羊皮纸卷上描写着?的文字。看见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心中猛然一惊,将那纸卷紧握在手中,又不可置信地接着?往后看了下去。 这羊皮纸卷上记载的竟然是招魂大法?的使用咒诀与?注释说明! 房间内的光亮忽明忽暗,秦湘眯着?眼睛,喃喃自语:“招魂大法?,以施法?人的鲜血为引,再施以咒诀,以手画就符阵,可召唤出厉鬼邪灵,来?实现?施法?人的一个愿望……” 秦湘慢慢地顺着?这些字句看下去,招魂大法?,她?也曾在史书文献上曾见到过一些随笔带过的零星记载,虽然没有直接记载此法?的使习方法?,但对于此法?的说法?,也与?当初林秋月使出的噬魂大法?同源,是邪术。 若是施法?者召唤了邪灵过来?,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后,却没有这个能力付出对等的代价送走邪灵,其后果?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会被厉鬼邪灵以极其残忍血腥的方式杀死,且魂魄也会成为邪灵的力量养分,再无轮回之说。 可是这里又怎么会有这种禁术的修炼方法??这和第十只兔子又有什么关系? 秦湘怀着?心中的疑惑,将那张羊皮纸卷看完,看完后,又将它?翻转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只见那纸卷的背面左下方上豁然画着?一只兔子,那兔子画得不像地上摆放的那种是木头的,而是一缕魂烟形状的。在那兔子图案的旁边还写着?两行?文字,文字细小如蚁,灯光也忽明忽暗,如若不是秦湘看得仔细,极其容易被人忽视。 她?一手握着?纸卷,一手虚虚托起了一道掌心焰。就着?左手火焰的光芒,秦湘终于看清楚了这两行?文字记录的是什么了:此招魂大法?只在此房间内有效,用此咒法?,可召唤亡灵,来?回答施法?者的问题。无论施法?者提出任何问题,受其召唤的亡灵皆不能妄言。 秦湘看着?这两行?小字,沉默片刻。看来?要想走出这个幻境并?不是要找出什么十只兔子来?,兔子只是个扰乱人判断的障眼法?,也就是说,设置这个幻境的人,就是为了让她?使用这招魂大法?召唤出那个亡灵。 问亡灵当然能够知?道第十只兔子在哪里,但是肯定?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让她?出去。毕竟这上面也没有写召唤出了亡灵之后要怎样送走它??若是送不走,后果?会是怎么样?秦湘已经能想到了,也许这个招魂大法?背后的亡灵才是出去的关键。所以,出去的关键,便是需要召唤出它??然后和它?打一架?亦或者是……杀了它?。 第85章 二选其一 阿湘,快拿起你的剑,杀了我…… 房间中四下寂静,掌心的?火焰与头顶的?绿色光华相交织着,在秦湘的?瞳孔中映照着,跳跃着。 她顿了一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地站起身来。秦湘看着手中的?羊皮纸卷,再次思量了一番,然后将它摆放在了面前?的?床榻上。她的?指尖亮起了一道金色光华,以光为刃,用?力一划,右手指尖瞬间被?划破,鲜血顺着伤口?涌出,她就着指尖的?血液,照着面前?书卷的?记载,在空中细细抹开。 秦湘口?中低低地念着咒决,鲜血与指尖释放出的?灵力相结合,在空中闪烁着诡异又妖冶的?光芒。不过几下的?功夫,一个完美的?招魂大法咒文阵法便赫然出现在了房间里,阵法光华流淌,在这?血腥四溢的?房间内尤为瘆人。 秦湘收回指尖,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的?招魂法阵,她随手又将烈云剑召唤了出来握在手中,脸上神情紧张,随时准备着进入战斗的?状态。 法阵在空中不断地闪烁着红色的?光泽,光芒越来越亮,不住扩散,顷刻之间便将这?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笼罩在其阵法之下。一个人形也在这?光芒中慢慢显现,最先出现在秦湘面前?的?是一抹明亮的?紫色。 看着那衣服款式,秦湘一愣,是个女子? 她紧张地盯着面前?渐渐清晰的?人影,在那魂体彻底成型清清楚楚地站在秦湘面前?之时,她猛然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哐当”一声,烈云剑脱手,掉在地上。 秦湘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身影,如遭雷击般脸色煞白。她浑身发着抖,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一开口?,眼泪滑落,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她颤抖地唤道:“阿娘……” 在秦湘面前?虚浮着的?,那个被?召唤出来的?亡灵,正是秦湘的?阿娘杜元霜。她闭着双眼,神识还未曾全部归位清晰,凌空漂浮于半空之中。她身后的?招魂法阵也慢慢地化为了一阵一阵的?红色灵力光华围绕着她飞涌而?去,待光华全部融入了她的?身体之中后,杜元霜缓缓降落在了秦湘面前?,然后轻轻睁开了双眼。 秦湘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施展招魂大法,召唤出的?亡灵,竟然会是自己的?阿娘……她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出现在她梦中的?身影如今就这?么清晰地站在了她面前?,她颤抖着,满脸泪痕地望着她。 杜元霜站在秦湘面前?,眼神从一开始的?无光渐渐清明,她缓缓地看着面前?的?人影在她眼中聚焦,然后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孩童身影相叠。她张了张嘴,朝着秦湘缓慢且僵硬地伸出了手:“阿湘……” 如果说方才秦湘还有些许犹豫,不敢上前?,但?在这?一声颤抖的?轻唤中,所?有的?感情终于还是全部决堤。她抬手抹了抹眼泪,想扯出一个笑脸来,但?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阿娘!”她再也忍不住了,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身影,她朝着她飞奔过去,扑进了那个在小?时候的?夜里无数次抱过她的?怀抱,她拥抱住她,颤抖地呢喃着:“阿娘,阿娘……” 杜元霜僵硬地眨着眼睛,微颤着伸出木讷的?手掌,缓缓地落在了秦湘的?后背上,一下,两下的?轻轻拍着。 秦湘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里,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轻柔温度,她抬头看向?她,看着她眼中的?情绪,无数的?话想从口?中说出,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阿娘,我好想你啊。” 杜元霜抚摸着秦湘的?头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看着她眼角的?泪不住地滑落,她愣了愣,最后指尖停在了她的?脸颊旁边,将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拭去。 她声音轻柔,一如往昔:“阿湘,别哭。” 秦湘怔怔地,面前?的?容颜和那一晚上的?容颜重合,她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声音嗡嗡:“是,我不哭了,阿娘说过,喜欢看我笑的?样子,我不会哭了,我现在也可以保护自己了,不会再教阿娘担心了。” 闻言,杜元霜笑了,半晌,轻轻抚上了她的?头,“这?样就对?了,我的?阿湘啊,从来都是最厉害的?。” 秦湘立在原地,攥着杜元霜的?手,紧紧地攥着。这?一次,不是之前?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地被?她攥在了手心里的?皮肤的?感觉,只不过,这?只手并没有属于活人的?温度罢了。 她静静地攥了一会儿,才抬起眼,问道:“阿娘,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我使?用?招魂大法召唤出的?会是你?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彼岸之城吗?” 杜元霜怔了怔,她转了转眼睛,像是思考般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喃喃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阿娘?”秦湘也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了,她问出这?句话之后,杜元霜先是一愣,然后就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般神识不似方才清明,双目木僵,只是缓慢而?麻木地重复着,“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为什么?”她喃喃着,忽然,眼瞳紧缩,然后双手抱住了头不住摇晃了起来,神情痛苦,“兔子,阿湘……” 秦湘一惊,连忙就要去扶她:“阿娘!!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在操控你吗?你怎么了?阿娘!!” 杜元霜没有理会她的?问话,只是自顾自地抱着头颅神情痛苦地喃喃着。忽然间,房间中的?血液仿佛活过来般开始迅速流淌,围绕着两人身旁丢放着的?那九只木头兔子飞涌而?来,然后注入它们体内。 注入了血液的?木头兔子此时也如同被?注入了灵魂一般,睁开了它们的?眼睛,一边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一边朝着中间的?两人迈着僵硬沉重的?步子走来。 秦湘此时一颗心都挂在杜元霜身上,没时间也没心情来管身旁这?些东西?。她转过头,目光一凛,眼神中杀气渐起。她抬起手,掌中灵力骤起,朝着它们凌空挥去,“都滚开!” 一道白光朝着四周迅速扩散炸开,将那些朝着她们走近的兔子木偶统统荡开,随着几道“咔咔”断裂声传来,兔子木偶被重重地弹到了墙壁上,然后四分五裂,掉落在墙角处,鲜血从它们的?残骸中汩汩流出。 秦湘看着那几堆木头残骸,已经碎成了残渣了,却还在不断地痉挛着,颤动着,试图将自己的?身体再次拼凑完整。秦湘冷冷地看着,目光中已有不耐,她转过身来,正想上前?去再补上一脚之时,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 “阿娘?”秦湘一怔,连忙回神,转头去看。只见杜元霜跪在地上,一手扶着自己的?头,一手紧紧攥着秦湘的?手腕,神情紧张,声音焦急,“阿湘,别去,快,听?阿娘说,已经来不及了,你必须尽快……” “什么?”秦湘也蹲在了她的?面前?,扶住她,“阿娘你要说什么?什么来不及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元霜睁开双眼,一双眸子中闪烁着红光,她咬紧牙根,死死地拽住秦湘,“阿湘,你听?着,打破这?个幻境的?办法根本不是找到十只兔子,十只兔子也等同于是只兔子。这?个房间里,目前?已经有九只死物,还要一只……” 杜元霜喘着气?,她眸中的?红色闪烁地也愈发地快了,似乎是在压制着她的?意识。秦湘看着在她怀中颤抖着的?杜元霜,突然之间,也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恐惧攀上了她的?心脏,她瞳孔骤然紧缩,喃喃道:所?以,十只兔子等同于是只兔子的?意思是,这?房间里——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明白过来的?瞬间,秦湘脸上的?血色霎时之间便褪得干干净净。是了,在这?房间里,兔子代表的?就是人。秦湘进到了这?房间中,那招魂大法便就此生了效,相当于房间内有着九个“死”人与两个“活”人。而?打破幻境的?方法是找到房间中的?第十只兔子,找到“兔子”又必须要使?用?招魂大法。 而?方才她的?阿娘说,十只兔子等同于是只兔子,那代表的?就是,想要打破幻境,就必须要杀掉被?招魂大法召唤出来的?这?个“活”人,这?样,房间里才同时满足了有十只兔子又是只兔子的?条件,十个死人,一个活人。而?相反,若是她死在了这?个幻境之中,也可以满足这?个条件,幻境照样还是会破灭。 所?以打破幻境的?方法是——让她亲手杀了她的?阿娘,亦或是她死在她阿娘的?手上。 秦湘被?这?个答案惊得一颤,她怔怔地,不敢再想下去。这?完全就是死局,让她杀了她的?阿娘,她怎么可以…… “阿、阿湘……”杜元霜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归于混沌。她紧紧地握住秦湘,声音焦急,“阿湘,快,阿娘已经撑不住了,阿娘不能伤害你,你……快,拿起你的?剑,杀了我!” 秦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是冷的?,她丢开杜元霜塞进她手里的?烈云剑,已是泣不成声。她摇着头,这?一刻恍若失去了灵魂,“不……不行,绝对?不行,阿娘,我怎么可以杀了你,我怎么可以……” “阿湘,别哭,”杜元霜捧起了秦湘的?脸,为她擦掉眼泪,“阿娘临走前?,最担心的?就是你了,如今还能再见到你长大的?模样,早已知足,能再保护你一回,阿娘很开心,所?以阿湘,你别哭了。” “不,阿娘……”秦湘早已泪流满面,她哽咽着,“我不行,我做不到……阿娘,我不可以……” “阿湘!”杜元霜皱着眉,她眼中的?红已经要浸染上她的?整个眼眶,她剧烈地发着颤,“没有时间了,若是可以阿娘也不愿让你亲手杀了我,可是阿娘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有你亲手杀了我这?幻境才能破灭,尽快,我的?意识即将涣散,你……快动手!快啊!快——” 秦湘看着面前?陷入痛苦挣扎的?杜元霜,也在不断地发着抖,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脑中一片空白。 “阿湘,不要犹豫了,”杜元霜道,“快拿起你的?剑,杀了我。”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她顿了顿,缓缓地站起了身来,眼神放空,朝着她一开始出现的?地方走去。而?方才被?秦湘一击击碎的?那些木头兔子残骸也慢慢地动了起来,化成了一阵红色的?灵力围绕着杜元霜飞涌过去,随着灵力的?注入,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看向?面前?的?秦湘。 秦湘脸色煞白,看着面前?杜元霜朝她投来的?陌生的?目光,嗫嚅道:“阿娘……” 杜元霜盯着秦湘,手中凝出了一把?长剑。她提着剑,一步一步地朝着秦湘走来。秦湘往后退了一步,这?房间不大,能给她退的?空间也不多。杜元霜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冷冷道:“杀了她,死。” 她口?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与此同时,眼中红光一闪,便提着剑朝着秦湘猛地劈了下来! 秦湘一怔,只能召回烈云剑与之相抵,剑刃相接,“叮”地一声,星光四溅。两人被?这?剑势力度弹开,相对?而?立在这?小?小?的?房间中,杜元霜没有丝毫犹豫,足尖一点?,又提剑迎上。 “阿娘!”秦湘还保持着理智,所?以处处受限,只守不攻。但?杜元霜却没有手下留情,她僵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口?中只低声重复着,“杀,杀了她、杀了她……” 在秦湘的?记忆里,杜元霜虽然后来使?用?剑术并不多,但?这?并不代表着她的?灵力与一身剑法修为就不够好。与她后来的?温婉相反的?是,她的?阿娘在她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像这?般的?意气?风发,而?她爹爹最开始,也是在那年的?群英论剑大会上被?她阿娘那套行云流水的?剑术所?折服得心服口?服。 所?以,此时对?上全力出击的?杜元霜,再加上她并不能真的?伤害她的?阿娘,秦湘也慢慢地变得吃力起来。杜元霜的?攻击迅猛,精准,一招一式之间带着的?杀气?凌盛,仿佛永远不会累一般。 秦湘横剑在前?,咬牙抵挡住她再一次掠过来的?长剑,看着杜元霜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而?又熟悉的?脸,她低声喊道:“阿娘,你醒醒,我是阿湘啊。” “阿湘?”杜元霜听?到这?个名字,眼眸中有了一瞬间的?愣怔,她蹙着眉,喃喃着。秦湘见状,心中一动,连忙应道,“是,我是阿湘啊,阿娘,你醒醒。” “阿湘……”杜元霜口?中木僵而?迟缓地念着这?两个字,手中的?剑渐渐地也有了几分放松下去的?意味。然而?就在秦湘以为她真的?能恢复意识之时,她却猛地抬眼,看向?秦湘,声音再度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杀。” 这?一剑来得突然,秦湘没来得及防备,猛烈撞击之下,她觉得烈云剑都要差点?脱手,一惊之下连忙回神,侧身躲避,才堪堪躲了过去这?来势凶猛的?一剑。然而?杜元霜也见此机会,掌中凝聚灵力,朝着秦湘拍去。 这?一掌用?了实打实的?功力,灵力生生地拍在了秦湘身上,她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等反应过来之时,人已经被?击退到了墙角处,若非是身后的?这?堵墙,她怕是还要飞出十几丈开外。 秦湘跪在墙垣下,以剑驻地,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来。这?一击太重,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了位,不过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来,更多的?,是心中的?悲痛。她咬着牙,看着面前?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的?杜元霜,眼中都是迷茫与无助,她并不是个犹豫的?人,但?家人是软肋,如今这?种情形,到底要她怎么做?真的?好难啊。 她微微抬起头,无助且痛苦地盯着站在她面前?的?杜元霜。杜元霜也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眸子此时没有一丝的?温度,寒光闪过,下一刻,长剑猛地刺透了秦湘的?肩背,将她狠狠地往墙上撞去。 秦湘闷哼一声,疼得倒抽冷气?,血液顺着冰凉的?剑刃滴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握上那把?刺入她血肉中的?长剑,可还未握上,杜元霜便已猛地拔剑,鲜血四溅。 失去了支撑,秦湘直直地跪倒在了杜元霜面前?,对?上她那双冷若寒冰陌生的?眼,秦湘只觉得身体发冷,眼睫发颤。杜元霜不知道她眼中的?那些复杂情绪,此时的?她,只是一具被?人操控的?傀儡,她的?任务,只是杀掉面前?的?人。 看着面前?又缓缓将剑举起来的?杜元霜,秦湘心中突然就很平静,她不想再去挣扎了,放弃了,如果一定要让她在她与她的?阿娘之中选一个,那她希望她的?阿娘好好的?,所?以……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把?离她越来越近的?剑刃,嘴角渐渐地带上了一丝微笑。反正她的?这?条命是她的?阿娘救回来的?,如今还给阿娘,又有什么关系,只是这?样,可能要让爹爹他们伤心了。 然而?,就在那剑尖即将抵达秦湘的?喉咙之时,她看见杜元霜猛地顿住,四周的?场景也在开始变化,坍塌。秦湘蓦地一怔,看着面前?如镜花水月般开始慢慢变透明的?杜元霜,她瞳孔骤然紧缩,“阿娘?!” 第86章 再见允棠 宋姑娘,怎么是你? 杜元霜没有?意识,她静静地站在秦湘的面前,随着?四周场景的消失正在缓缓地消失着?。 “阿娘?”秦湘不知道这?又发生了什么,看着?面前慢慢消失的杜元霜,她喃喃着?,小时候那种无数次睁眼闭眼间阿娘出现又消失不见的场景又再?次上演,她感觉自己?都要疯掉了。 她微微喘着?气,咬着?牙想要爬起来?,她想要再?次触碰到她的阿娘,一次就好?。她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想要在世界坍塌前,再?次拥抱住她的阿娘。 秦湘颤抖着?手,泪眼模糊,然而就在她即将要触碰到她之时,杜元霜却在她面前瞬间破碎化为了漫天流萤,仿若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从未来?过。她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指尖,颤抖,失神。 她一直以?为这?些年来?她早已经放下,可当她的阿娘真的再?次站在她面前时,她才知,原来?,她从未放下。 “秦湘!!”坍塌的幻境中?,似乎有?人在叫她。好?熟悉的声音,这?到底是梦呢?还是梦呢? “秦湘姐姐!!”“秦湘!!” 声音又再?次传来?,这?次不止有?一个,两三个不同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边,带着?焦急,带着?迫切。 “秦湘,你醒一醒!!快醒过来?!!” 这?声音如同山野寺间晨暮的钟声般,一圈一圈在她的耳边心中?荡漾而开。秦湘一怔,意识猛然回笼,仿佛大梦初醒般,蓦地睁开了双眼,一股剧痛从肩膀处传来?,她下意识地扶住了自己?,“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等眼睛适应了面前的光亮时,她低头看了看,手掌肩膀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她一惊,这?不是那时她阿娘刺她那一剑留下的伤口,这?不是梦?!她心中?骇然,又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她此时正坐在一张床榻上,长锦坐在床沿边,将她搂在怀中?,掌中?金光跃起,在为她输送着?法力疗愈她肩膀的伤口。在她面前,乔玉洲与三花正站在一旁,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是担忧且焦灼的,见她醒来?,三花眼睛一亮,连忙道,“秦湘姐姐,你终于醒了。” “秦湘,”长锦扶住她,语气中?也满是紧张,“你现在感觉如何?” “三花,神君?”秦湘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的房间,这?是她一开始住的那间客栈,也就是说明现在的空间并不是幻境,她揉了揉眉心,语气疲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看向三花,“那时候,我们不是要去找梦寐吗?可是我刚一转身,你就不见了,我就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一个什么幻境,你们怎么样?后来?发生了什么?” 三花张了张嘴,正欲回答,一个声音却先她一步开口,“秦姑娘终于醒了?” 这?声音又有?些耳熟,秦湘愣了愣,眯了眯眼睛,朝着?声源处望去。在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一袭粉衣十八九岁模样的姑娘,她手中?拿着?一只卷轴,一双眼睛温柔如水,嘴角含笑,也正看着?秦湘。 “宋姑娘?”秦湘呆了一瞬,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面前这?个朝她缓缓走来?的,不是宋允棠还是谁?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会遇见她,那一晚上,她拜别?了宋芸之后,黑白无常也随之而来?。秦湘为了让宋芸不再?担心,也有?一个好?好?活下去的盼头,便告诉她宋允棠是小白,可众人都知道,那天晚上,拜别?了宋芸之后,他?们也看着?宋允棠跟着?黑白无常回了黄泉地府。 杀人偿命,虽然是程鸿恩他?们先杀害的宋允棠,但鬼界除了看这?些情况外,也有?它?自己?的一套规则秩序。宋允棠是鬼,鬼不能伤害人,若有?仇有?怨,也得先丈量过其生前事,既然已经来?到了鬼界,那人间的一切便就是前尘往事,不可插手断人生死。 因果轮回,善恶有?果。如果执念实在颇深,最?好?的办法便是通过一系列的流程之后再?留在彼岸之城内,等待着?前尘执念结果的最?终到来?,最?后执念散去,渡过忘川,转世轮回。 那天晚上,看着?宋允棠被黑白无常带走,秦湘心中?也约莫知道可能她回到鬼界之后是需要清算其功德与罪孽的,但功过相抵,再?加上程鸿恩他?们本就是十恶不赦之徒,想来?她的最?终判决应该也不会太重。所以?,她压根也不会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再?遇见宋允棠。 秦湘眨了眨眼睛,短时间内还有?些云里雾里,看着?朝着?她走了过来?的宋允棠,她怔了怔,愣愣地开口道:“宋姑娘,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宋允棠走到了几人面前,然后停下,笑着?答道:“因为现在这个时辰,正是我当差的时候呀。” “当差?”秦湘有些没反应过来?,虚实交加的场景翻转地太快,让她还有?些浑浑噩噩。 乔玉洲见她如此呆怔的模样,于是给她解释道:“宋姑娘就是那老爷子说的彼岸之城的鬼使。” “???”秦湘感觉自己?更混乱了,摸不着?头脑,大概是那幻境给她留下的后遗症。听着乔玉洲的话,她心中?惊讶,甚至连声音都提大了几分,“什么?彼岸之城新来的鬼差竟然是宋姑娘你吗?” 一个激动,带动了肩膀的伤口,她又嘶了一声。长锦见状将她扶住,手心再?度送出灵力贴向她的伤口处,轻声道:“伤口恢复还要一段时辰,可能会有?些疼。” “没事,”秦湘摇了摇头,此时比起这?伤口,她更想知道现在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向一旁站着?手中?握着?卷轴的宋允棠,又问道,“宋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还以?为你早已渡过忘川往生轮回了,你又怎么会在彼岸之城中?当差呢?” 宋允棠笑了一下,抬手又朝着?屋内的几人行?了一礼,“说起来?还是因为各位的襄助,我才能有?今日,那日离开地匆忙,允棠在这?里还要先谢过诸位帮我照顾奶奶。” 闻言,众人相视一眼,也相继回道:“举手之劳而已,宋姑娘不必客气。” “我自知罪孽深重,功过相抵后,本应入寒冰地狱再?受罚十年,然后再?前往忘川往生,”宋允棠静了一会儿,轻轻说道,“阎罗大人念我是受人挑拨,做出的行?为不具备自主意愿,故而免去了我的刑罚。但我终归是识人不淑,对不起奶奶,我亏欠了奶奶,所以?我就被阎罗大人派来?了这?里帮他?打理彼岸之城,也相当于是在彼岸之城里等着?奶奶,与奶奶重聚,再?一同转世,再?续前缘。” 听闻此言,众人心中?也是明了。鬼界虽然很?多时候也是一板一眼地按照规矩办事,但是因果轮回善恶有?报,阎罗对于宋允棠的这?个惩罚,名义上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对她的通融。罚她在彼岸之城停留,不能立即前往轮回,但这?个罚,对宋允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弥补?一个机会? 秦湘看向她,心中?也为她高兴,温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此,对宋姑娘你而言,就是再?好?不过了,下辈子,一定要和奶奶好?好?的。” 宋允棠颔首,“嗯嗯,我会的。真的很?谢谢各位。” 叙完了旧后,宋允棠顿了一顿,才捡起了她此行?来?的目的,看向几人,继续问道:“好?了,说完我了,来?说说各位吧,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来?到彼岸之城,还陷入了黎双的幻境之中??” 闻言,几人愣怔片刻,旋即反应过来?,虽然他?们不知道宋允棠口中?的黎双是谁,但是想起白日里那个买糕点的老爷爷说过的话,彼岸之城新来?的使者与梦寐接触过,后来?梦寐在彼岸之城内的一切行?为都是受到鬼差们的默许的。 宋允棠既然就是这?新来?的使者,那黎双自然也就是梦寐了,或者说是那具被梦寐寄生的躯壳的主人的名字。四人都与宋允棠接触过,知道她并非是不能说话之人,且如今这?副情形,就算他?们不说,宋允棠也知道他?们并非鬼魂,而是活人。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了。几人对视了一眼,便将此番的来?意简单地与宋允棠说明了一下。宋允棠听完,沉思了片刻,而后才道,“我知黎双是妖,但是竟不知道这?其中?竟然还有?这?层缘由,”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个时辰黎双已经离开彼岸之城了,不过,我觉得秦姑娘你们就算找到了黎双,她可能也未必会见你们。” 三花闻言一怔,急道:“宋姑娘何出此言?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现在的黎双虽然是妖,但是她却恨妖,”宋允棠顿了一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又道,“也同样恨人。想来?应该是那时在善恶之河中?她认出了你们,所以?晚上才会对你们动手的。她对你们动手应该也是想暴露你们的身份,引得鬼差们前来?,幸好?……” “幸好?前来?的鬼差是你。”秦湘接道,想着?那个幻境,她看向身旁的几人,“我方才在幻境中?见到了我的阿娘,那个打破幻境的方法,是让我和阿娘自相残杀,二者活下一个,幻境才会破灭。她好?像被操控了般,失去了自我意识,可是最?后关头,幻境却自我破灭了,阿娘也消失了。” “是宋姑娘及时赶来?,施法牵制住了梦寐的幻境,所以?才能中?止幻境之中?发生的事情,”乔玉洲与秦湘一起长大,自然也知杜元霜在她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见她这?副神色逐渐暗淡下去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秦湘,没事的,伯母已经渡过忘川了,她会过得很?好?的。” 秦湘心中?一咯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蓦地抬头,死死地望向他?,急道:“渡过忘川?你怎么会知道?阿娘她……已经转世轮回了?” “是的,秦姑娘,”宋允棠看着?她如此模样,也接口说道,“我奉阎罗之命掌管彼岸之城鬼魂名册,每日都会记录停留在彼岸之城和进入黄泉之门前往转世的魂魄。所以?我也曾见到过你母亲的名字,放心吧,她已经放下执念,投胎转世了,如今正在好?好?长大着?。” 秦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静了一会儿,心中?还是有?些疑问,“那如宋姑娘你所言,阿娘她早已转世,那为何我在幻境之中?还能使用招魂大法召唤出她,而且一开始的她,是有?良知的,她能认出我来?,她有?我阿娘的记忆,她还会用我阿娘的剑法,甚至,她在失去意识之前还让我杀了她。” “黎双,也就是你们说的梦寐,她是一种幽灵型妖怪,与我们这?种鬼魂其实也算是有?一些同类质。她释放出的妖力能编织出一场巨大的梦魇幻境,不过这?幻境对鬼无效,对活人有?效。”宋允棠解释道,“所以?那时候你们其实都在一个空间内,只是中?间有?一层结界让你们看不见对方,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梦魇,只有?走出梦魇,才能打破那个幻境界限,看见彼此。” “所以?其实那个时候,三花你就在我身旁,只是我们被隔绝开了,所以?才看不见对方……” 如此,便也说得通了。在四人当中?,三花与乔玉洲的人生一帆顺风,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刻骨铭心的事情,所以?破除这?梦魇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难。 而长锦虽然内心深处有?过梦魇心魔,但梦寐的等级还不足以?窥探神明的心境。只有?秦湘,因为杜元霜的事情,那是她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恐惧与后悔。每次在梦中?看见阿娘的身影背向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无论她怎么呼唤,她都再?也不会回来?了。这?种恐惧,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秦湘垂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肩膀上的伤口在长锦灵力的修复下已经完好?如初了,但是掌心残存的血迹告诉她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其实也是真实的。 她心中?一动,转了转眼睛,思忖了片刻,又抬头看向了宋允棠,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宋姑娘,如果我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个不是我阿娘,那我在幻境之中?用招魂大法召唤出来?的那个又是个什么?是幻觉吗?外层幻境一坍塌她也会随着?一起消失?她是我阿娘的模样,她若消失会对我阿娘造成什么影响吗?” “那并不是你的母亲,她只是你的记忆,”宋允棠道,“梦魇幻境中?出现的亡魂,其实并不是真实的亡魂,是用幻境中?人心底里最?深处的思念的回忆制作而成的回忆虚影,虚影成实,然后杀人,所以?秦姑娘你在幻境之中?受了伤在现实里同样也会受伤。” “至于你说的那影子有?意识,认得你,危急时刻还让你杀了她,这?其中?可能也有?部分原因是她是由你对母亲的记忆与思念化成的影子。除了复制了你母亲的一切外,也继承了一丝你与你母亲之间的感情,所以?才会在意识彻底被幻境控制之前还想着?要保护你。” “原来?如此……”心中?的困惑得到了解答,秦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幸好?,阿娘没事。就算知道了阿娘已经转世,但在幻境之中?再?次看见杜元霜在她面前破碎消失的场景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有?些恐惧,若是必须只能活一个,幻境才能破灭,她活着?了,那不就代表着?她的阿娘就要消失了。 她不敢想,真的不敢去想如果作为鬼的杜元霜若是再?消失一回,那是个什么情形。 不过,所幸一切都是虚影记忆,除了她肩头挨的这?一剑,一切都没有?变化。 此时听完了宋允棠的这?一席话,秦湘一颗焦躁不安的心也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了。确认好?了这?个梦魇幻境的事情过后,剩下该关心的就是梦寐的事情了。 秦湘呆了一会儿,面色虽然还有?些憔悴,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了。她揉了揉肩膀,在长锦的搀扶下走下了床榻,几人在屋内寻了张桌子围着?坐了下来?。 她看向宋允棠道,“宋姑娘,你方才说梦寐是在善恶之河中?认出了我们,所以?才会对我们出手,可是我们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用这?种梦魇幻境来?困住我们?还有?,听闻城中?鬼众说,梦寐十日一次出现在彼岸之城的行?为是你们所允许的,那时我看她的行?为,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她到底是在找什么?” 宋允棠将那时一直拿在手中?的卷轴摆放在了桌面上,叹气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不过准确来?说黎双应该是认出了三花姑娘,所以?才会生出怨恨,然后对你们出手。” 几人闻言一惊,目光看向了坐在一旁紧蹙眉头的三花。乔玉洲讶然道:“因为三花?” “嗯,”宋允棠点点头,“我想,具体缘由,三花姑娘心中?应该比我更清楚些。” 第87章 恶童无忌 一只猫?会说话?! 看着众人朝她投来的视线,三花想起了白日里梦寐看她的那个眼?神,不多时,也是?明白了为?何她会怨恨妖了。沉默片刻,三花垂下眼?帘,语气凝重喃喃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梦寐怨恨妖的理由应该也与我一直在调查的那件妖怪失踪案有关。”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半晌,又接着道:“因为?失踪的是?小妖,所以妖界其余族长们压根不想管这?件事情,受到这?案件影响的底层小妖们求助无门,自然也会对我们心生?怨怼。” “那不是?你的错,”秦湘伸手拍了拍她,柔声安慰道,“其他族长不管是?他们的事,我们都知道你一直在为?这?件事努力?着,从来没有放弃过,所以你心里不要把过错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没事的。慢慢来就好,我们会和你一起找到真相?的。” 三花叹了口气,朝着她扯出个无奈的苦笑?,“谢谢秦湘姐姐。” “真相?肯定是?要找的,不过如?果梦寐真是?这?样,那我们想要找到她问关于这?件事情的线索的话可能?就有些?难了,”乔玉洲补充道,“因为?她对我们就已经抱有敌意了。” 屋内的烛火摇晃,每个脸上都神情恹恹,心中郁结。这?就有些?难办了,如?今线索是?找到了,但是?线索本人却对他们抱有敌意,别说是?找她问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了,怕只光是?出现?在她面前,双方说不上一句话就要剑拔弩张地开打了。 三花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看向宋允棠,诚恳道:“宋姑娘,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些?年里,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不管梦寐愿不愿意将事情告知于我,我都要去试试,我想给那些?小妖们一个交代。所以还请姑娘指点一二?。” 闻言,宋允棠一怔,旋即摆摆手,温声道,“三花姑娘不必这?么客气,你们若是?想知道,我自然应当知无不言。”她说着,将放在摆在桌上的那个卷轴展开在了众人面前。 随着那卷轴展开,几行小字散发着熠熠光辉从卷轴上跃起,在空中虚虚地漂浮着。那是?记载鬼魂生?平的宗卷,三花抬头看了会儿,那些?字体?密密麻麻地记载的都是?一位名叫黎双的姑娘。 她望向宋允棠,疑惑道,“宋姑娘,我方才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梦寐不具备实体?,她现?在用着的这?具身体?应该就是?这?位名叫黎双的姑娘的吧?她们之间到底有何联系?为?何她会一直出现?在鬼界?” “是?啊,”秦湘也很好奇,抬眼?看向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可以来去自如?地漂浮在善恶之河中,你们为?什么不像其他鬼魂一样将她打捞起来呢?” “我们倒是?想,但是?情况有些?特?殊,”宋允棠无奈地叹了口气,“黎双姑娘的魂魄不全,还有一魂不见了,这?样的魂魄是?无法正常投胎转世的。” 乔玉洲奇道,“无法正常投胎转世?” “是?的,魂魄不全者转世之后可能?会与正常人有些?许差别,”宋允棠点了点空中漂浮的小字,从中找到了一行说明拉大扩放在了众人眼?前,“像黎双丢失的这?个魂魄如?果没有找回来的话,可能?来生?的她就会有智力?缺陷,也就是?可能?会是?个傻子。” “为?什么魂魄会不见?你们还要负责这?个吗?必须要将所有丢失的魂魄全部找回来?” “肯定是?管不到全部的,”宋允棠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是?全部留在鬼界也是?不现?实的,鬼界会鬼满为?患。所以我们会尽量在规定时间内去寻找这?些?丢失的魂魄,如?若到了最后时限了还未找到那也没办法了。” “啊?”秦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那这?些?魂魄有损的人岂不是?世世轮回命里都带着缺陷?” “也不会,十世轮回之后,这?缺失的一魂也会慢慢重塑聚拢,然后等到下一世就会正常了。” 长锦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他静静地看着空中如?同一尾尾游鱼般悠悠飘荡着的文字,一语中的地点到,“所以梦寐是?在寻找黎双丢失的那一魂?” “是?了,黎双是?梦寐的救命恩人,所以她想报恩,想找到恩人的魂魄,”宋允棠道,“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找到黎双丢失的那一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救命恩人?”秦湘顿了顿,思量了一会儿,也许这?倒是?个突破口。如?今梦寐对几人是?有怨恨的成分?在,但是?她一心扑在了黎双身上,如?果能?好好把握住机会,也许未必不能?从她这?里得?到那幕后之人的线索。 想到这?里,秦湘于是?道,“那宋姑娘你可否与我们说说,这?黎双姑娘因何而死?又为何丢失了一魂?她又是?如?何成为了梦寐的救命恩人的?” “这?个嘛,我找找。”宋允棠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桌上那个卷轴,手掌一摊,一只精巧毛笔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她握着笔,寥寥几笔在卷轴上写下了黎双两个字。刹那间,卷轴上金光大盛,金色小字在众人眼?前快速地飞舞着,然后凝聚成型,将黎双的生?前生?后事一一展开在了半空之中…… 原来,这?黎双本是?露华镇人士,与父母一同住在露华镇下面一个叫做桐茶村的小村子里面,以给药铺提供药材为生。虽然家庭情况不富裕,但是?胜在温馨和谐,父母对她很好,一家?人其乐融融,日子过得也有滋有味。 在这?样温馨和睦的氛围下长大的黎双,性子也是?极其温和善良的。在那个大环境下,虽然黎双身为?女子,但黎父黎母对其的教育与该给的爱意丝毫没有少给。穷人家?的孩子总是?会早懂事些?,将心比心,父母对她好,所以黎双自小也知道心疼爹娘。 黎双与梦寐相?遇的那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切都好,除了故事里的其中一个主人翁不好,如?此相?比,准得?来说也属实算不上是?一个很好的开场。 桐茶村中有一个小私塾,里面教书的老?先生?是个落了榜的老秀才,虽然输了考试,但他也没觉得?怎样,直接就收拾包袱归了乡,然后在村中教起了孩童识字。 秀才并不迂腐,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是?想学字,想认字的,想认真学的,他一律来者不拒。黎家以售卖药材为?生?,自然要学认字,会写字,所以黎双自小也被黎家夫妇送往那私塾中学习。 那一天傍晚,黎双下了课,与先生?问了安后,就抱着书卷准备回家?。刚走出私塾大门,就看见面前一个草丛堆前围绕着一群孩童,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笑?着,蹲在那里,手中拿着木棍,不断地戳向草丛中。 “它好脏啊,快,将它赶走吧。” “赶走做什么,我还没见过这?么笨的,好不容易逮着了一只,不得?好好玩玩啊。” “快看它,用这?个打,不要用手,太脏了。” 黎双隔得?远了,没看见那草丛中有什么,但是?听见这?些?对话传了过来,她心中也隐隐约约升起了一阵疑惑与不好的预感。还未等她靠近,便看见一个孩童手中拿了个树枝做的弹弓,夹了一枚小石子朝着草丛中打去。 “砰”的一声,是?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烈嘶哑的猫叫声,“喵!”一只浑身是?泥灰色皮毛的瘦猫从草丛中挣扎着跃出,但还未跑出两步,便又被其中一个笑?得?粲然的小孩抓住后腿扯了回来,“跑到哪里去!哈哈哈哈!” 黎双抱着书卷,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画面,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看见的这?副场景。 面前的几个孩童灿笑?着,那只瘦骨嶙峋的灰猫小小一团,缩在草丛中,大大小小的小石子不断地砸向它,它想逃,却无处可逃。灰猫的惨叫与孩子的灿笑?在这?一刻在她眼?前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 黎双认得?那个为?首的孩子,那是?村中有名的小霸王,虽然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是?心底那份的良善还是?让她无法对面前的场景坐视不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书抬脚朝着那边走去,在那群孩童面前站定,“你们不要再打它了,它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了,会死的。” 对面的孩子们只愣怔了须臾,便纷纷抬首望向她。有人狞笑?道:“反正它都要死了,我们玩我们的,又关你什么事,你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黎双被这?么一噎,也怔了一下,手指紧紧地捏住怀中的书卷。而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的瘦猫见众人被吸引了视线的这?个空当,爪子一点,便想逃离。可伤势实在太重,还未跃出,就被为?首的孩子捏住了后脖颈提了起来。 “喵!”指尖陷入皮肉,瘦猫痛苦应激地哀嚎了一声,四只爪子还在拼命地挣扎着。 那孩童捏住它狠狠地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砸去,“跑,你跑地掉吗?”他笑?着,将手中奄奄一息的猫又重新提了起来,朝向面前站着的黎双,“喂,你不是?想要这?只猫吗?拿钱来换吧。你给钱,我们就把猫给你。” 黎双看着他们,心中也知道这?些?人本性如?此,这?钱别说她没有,就算她有,也是?万万不能?给的。若是?这?么轻易地给了他们,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助长他们以故意伤害动物来讹人的风气行为?。 于是?她想了片刻,声音有些?轻颤,道:“我没有钱。”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你们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先生?还在这?里,你们若是?不放了它,我就告诉先生?去。” 闻言,对面几人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有人道,“没钱你管什么闲事,还告诉先生?,告状精,你觉得?那老?头子能?管我们?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 “别跟她废话了,你快滚快滚,不然我们连你一块揍了。”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被这?么一嘲,黎双虽然表面镇定,但看着面前这?群不好惹的人,心中还是?起了一点害怕的情绪。可目光看着那只气息微弱的瘦猫,想着先生?在学堂上教过的一念善恶,她还是?固执地站在了几人面前。 “我不走,你们再不放下它,我真的就要去告诉先生?去了。”她才不管什么告状精不告状精的,只要搬出个能?吓到他们的人来就好了,她说完,抬脚侧身就欲朝着一旁的门口走去。 虽然老?夫子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若是?因此告诉了家?长,便真是?好生?生?多出了一堆事来。看着黎双真要下定决心往书院里走的身影,众人心中又怒又惧,只一瞬,便反应过来,朝着她狂奔上去。 “快!抓住她,别让她进去!!” 看着面前呲牙咧嘴地朝她狂掠而来的众人,黎双也即刻转身,朝着书院里跑去。可还未跑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声音中带着恐惧,她心中有惑,便停下了脚步,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那时候还凶神恶煞的一众孩童纷纷跌倒在地,瞳孔骤然紧缩,全身颤抖着望向她,眼?神中盛满着害怕。仿佛在他们眼?前,有一个让人恐惧到了极致的东西存在着一样。 黎双看着面前的场景,不解地左右前后环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于是?她看向他们的眼?神就更为?困惑了。她挠了挠头,看着面前的几人,朝着他们走了一步,“你……” 话音未落,众人就抖得?更厉害了,他们惊恐地颤抖着,在黎双朝着他们走了一步之时,就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了的一般,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朝着远处疾跑而去,边跑边嚎道,“妖怪啊!啊啊啊啊!!妖怪!!” 黎双看着他们一溜烟不见了的身影,呆在原地,一脸懵然地再将四周环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妖?哪里来的妖?真是?奇奇怪怪。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声打断了她的遐想,黎双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地上气若游丝的小灰团子,才猛地反应过来,跑上前去,将它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好啦,别怕,我带你回家?。” 黎双将那只灰猫带回了家?中,女儿喜欢,想要救它,黎父黎母自然也不会过多阻拦。黎双心中也记挂着这?小家?伙,吃完晚饭后,又迫不及待地弄了一些?猫能?吃的食物装进小碗中,然后回了房间。 因为?父母生?计的缘故,黎双从小接触了许多草药,所以药理方面,她多少也懂些?。下午将它带回来后,她便先将小家?伙身上的伤简单地处理包扎了一下,它身体?过于虚弱,整个过程也十分?配合,当然,没有精力?再来挣扎也是?一个原因。处理结束后,便昏昏地睡了过去。 黎双将小碗放在了桌上,然后走到了一旁的竹编篮前,看着篮子里团成一团的灰猫,她目光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来,轻轻地抚上了它的背脊,“喂,起床啦,吃饭啦。” “……”房间里安安静静,她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黎双愣了愣,又摸了摸它,“喂,小家?伙,快起来啦。”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心中一怔,手指触及之处,并没有任何温度。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没有任何犹豫的,她迅速地将篮子中的灰猫拿起握在了手中,手掌细细地感受着它的脉搏。 不管她怎么感受,都是?一片平静,除了身体?并没有僵硬之外?,其余所有的一切特?征,都在告诉着她,她手中的这?只猫,已经死去。 黎双僵怔在原地,冰凉的触感从她的掌心一直传到了她的心底。她眨了眨眼?,心中悲唏,到底还是?没救回来它吗?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一动不动的灰猫,也仿佛入定了般,好半晌,都没有再回过神来。 “喂,小孩儿,你在干什么?”忽然,房间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黎双吓了一大跳,眼?神聚焦,随着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掌心里那微弱的动静。 她眨了眨眼?睛,条件反射地低头朝着动静处望去,下一刻,毫不意外?地和手中那本该“死去”的灰猫对上了眼?。 一人一猫就这?样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黎双被面前的情况整得?一愣一愣地,一时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手中提溜着的灰猫看着她呆愣愣的神情,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地抬起了一只爪子,借着她的手掌懒洋洋地拖着腮,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着她,然后道:“喂?你傻了不成?怎么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黎双艰难地眨眨眼?,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看见的这?幅场景,猫?!一只猫?!会说话?! 等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经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猫丢了出去,然后毫不犹豫地奔向房间内那扇唯一的门。边奔边喊: “妖怪啊啊啊!” 第88章 狡童十问 再敢多嘴一句,我就吃了你!…… 黎双一路奔向房门,在她即将出去之时,一层银色的透明结界便瞬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防备不及,狠狠地撞了上去,然后又被重重地反弹到了地上。 这一下挨得是?真结实,她揉了揉撞地生疼的额头,两眼冒金星。 房间内很安静,皎洁的月光透过半敞开的轩窗柔柔地撒了一地,那只被她扔了出去的灰猫此时也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桌边,月光照耀在它身上,为?它周身都?渡上了一层银光。 黎双不懂这是?结界,她晃了晃脑袋,看?着面?前这层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东西,想也不想,立马就又爬起了身,朝着前面?跑去,拼命地砸着,大声地喊着:“阿爹,阿娘,救命啊。” “别喊了,他们是?听不见的,也看?不见这结界里面?的东西,省点力气吧。” 声音中带着些懒洋洋的玩味又带着漫不经心的腔调,黎双抖得更厉害了,她想起了下午那群小?孩儿忽然那副惊恐的样?子,那时她不知?道是?为?何,在此时她终于知?道了答案。 面?前的东西砸不开,外面?的阿爹阿娘看?不见她,还在默默地收拾着房间的东西。 “阿爹,阿娘。”黎双喊着,直到外面?的黎父黎母拿着手中的背篓走出房间,都?未曾往这边的方向瞧上一眼时,她才?认命般,颤抖着转过身去。身体紧紧地贴着身后的结界,紧张地看?着窗台上月光下那只优雅蹲坐着的灰猫。 她咽了咽口水,比起她的惊恐来说,面?前的明明是?一只猫,但黎双却在它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莫名从容的表情。见它好像并无伤害她之意,她顿了顿,才?大着胆子一边抬眼打?量着它,一边颤着声音磕磕巴巴道:“你、你……你是?……是?猫妖?” 灰猫听着她的问话,发?出了一声轻笑。黎双微微歪着头看?着它,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笑声中莫名有些自嘲的意味在,她听着它笑了一阵,才?又继续道,“你笑什么?” “你猜错了,我不是?猫妖,”灰猫顿了一顿,在窗台上趴下,一双猫眼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辉,它咧开嘴,“我是?梦寐,你可?能不知?道,我可?以寄居在别人的躯壳之中,所以你要是?再敢大喊大叫,我就吃了你的魂魄,要了你的身体,让你再也不能见到你的阿爹阿娘。” 听着灰猫这威胁的话,黎双抖着嘴唇,下意识地便想叫出来,可?是?一想到它方才?的话,又硬生生地抬起手掌捂住嘴憋了回去。 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灰猫心情似乎不错了些,它懒洋洋地看?着她,笑道,“没错,就是?这样?,不许叫也不许哭,好好捂住了,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些什么。” 黎双恨恨地望着面?前这个让她这一晚上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涨红着脸,眼中的不服气都?要溢出来了。灰猫眯了眯眼睛,又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喂,小?孩儿,你不服气,想打?我?” “哼,”被它看?破,黎双移开视线,“你是?个坏妖怪,下午他们也是?你吓走的吧?” “我坏?”灰猫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就该被他们抓起来揍了,是?我救了你。” “你救了我?”听它这么说,黎双就更加不服气起来了,下意识地便开始翻旧账,“明明一开始是?你被他们抓起来揍,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被他们揍,要说救也是?我先?救的你。” “那你救了我吗?成功了吗?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救我?”灰猫睨了她一眼,嘲讽道,“而且就算没有你相救,我也不会有事,是?你多管闲事。” 被它这么一噎,黎双一顿,害怕也被抛到了脑后,此时只想着必须要争赢。她只愣了一瞬,便不甘示弱地道,“是?你叫得那么惨,你要不会有事,你干嘛还要被他们欺负,不早出手了!” “你!”这句话不知?是?哪里戳到了它的痛处般,灰猫一怔,猛地站了起来,弓起了身子。黑影在墙壁上迅速蔓延,拉得又大又长,将贴着结界站着的黎双笼罩其中,仿若下一刻就能将她完全地吞入黑暗,“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你再敢多嘴一句,我就吃了你!” 看?着它这副动怒的模样?,黎双脸色一白,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话确实是?有些过激了,它说得也确实对,后面?确实是?因为?它,那些人才?被吓走了的,她们才?会得救。 气氛陷入了僵持,黎双看?着面?前窗台上的灰猫,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人一猫就这样?互盯了好久,最终还是?灰猫先?移开了目光,弥漫了大半个房间的黑影被慢慢收了回去,变回了一个正常的影子拉在灰猫身后。它蹲在窗台上,偏开头,发?出了一阵人声似的咳嗽。 身后的结界忽明忽暗,灰猫的法?力已经不够维持它了。它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平缓下来,看?着皮毛下那又溢出鲜血的伤口,它咬咬牙,暗骂道:“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黎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这副场景,虽然听院里的说书先?生讲过关于那些山野妖怪与神仙的故事,但是?也仅仅只是?听过而已。而今晚上,她却一次又一次地真实地看?到了这些只在书卷里存在的东西。她睁大着眼睛,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在她面?前,灰猫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然后伏倒在了窗台上一动不动。在它上方,链接了一只透明白色水滴状如魂体又如云烟的生物。月光此时也在慢慢地笼聚起来,变成了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照耀在了它与灰猫的身上,并被它不断吸收。 月光洒在窗台上,黎双发?现,灰猫身上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快速地愈合着。随着最后一缕月光光柱进入到梦寐的身体之中后,灰猫的伤口彻底愈合,梦寐也回到了它的身体之中。 黎双简直惊呆了,她站在那,看?着面前的灰猫转了转眼珠,然后僵硬地站了起来,仿佛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般前后走动了几步。随着两声骨骼摩擦的“吧嗒”声响过之后,它的眼神才恢复了清明。 灰猫眯着眼睛看?向面?前盯着它发?呆的黎双,不知?想到了什么,它朝她抬了抬下巴,恶声恶气地威胁道,“喂,小?孩儿,现在知?道害怕了吗?如果知?道害怕了,你最好就……” “你受伤了?”黎双没有再听它那些假乎乎的威胁,而是?打?断了它,直接道,“受伤了所以要隐藏在这只灰猫的身体之中,月光能增强你的力量,那时候你能施展法?力吓走那些小?孩也是?因为?太阳下山了,没有阳光了,我说的对不对?” “……”灰猫僵了片刻,旋即冷笑一声,“你觉得你很聪明吗?不要揣测我。” “先?生说我是?他最聪明的学生,我觉得我还是?挺聪明的。”黎双缓了缓,经过了这一会儿的交流感受,她觉得面?前的妖怪并不是?只坏妖怪,虽然威胁她吓她,但并没有真正的伤害她。就算是?那个时候也只是?吓走了那群孩子,并没有直接伤害他们。 于是?她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朝着它那边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试探性?地开口,“所以你现在好些了吗?伤口都?恢复了?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她说到一半,觉得直接说以为?它死了这句话并不礼貌,于是?倏地闭了嘴,只眨巴着眼睛望向它。 “以为?我死了?”只是?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就算黎双没有继续说完,梦寐也猜到了她要说的是?什么。它嗤笑一声,朝着她投去一眼,“如果我慢一秒回来的话,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埋了?” “没……没有!”闻言,黎双心一抖,哪敢再想把它埋了的事,虽然那时候确实下一步是?要将它埋了,她飞快地摇着头否决,“绝对没有的事儿,你想多了。” “哼。”梦寐冷哼一声,倒也没在揪住她这茬不放了,它轻轻巧巧地跳下窗台,回到了一开始黎双给它准备的那个猫窝面?前,不疾不徐地躺下,使?唤着她,“喂,你别站着了,我渴了,要喝水。” “……”黎双站在原地,望着它,没有动。 “干什么?喝你一口水都?不行?”梦寐见她没动,怒了,“你不是?小?善人吗?怎地这么小?气?” “……”黎双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身后那道忽明忽暗的结界,“这位妖怪大人,梦寐大人,我请问一下呢?水在外面?,你让我飞出去吗?你不把这东西撤了我怎么去给你拿水?” “……”梦寐也僵了片刻,轻咳一声,旋即更怒了,“那你长了张嘴巴是?用来干嘛的?你要出去你不会直说吗?”说罢,它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抬起爪子点了点。 黎双只觉得一从无名之火从心底烧到了头顶,看?着面?前大爷似地躺坐着的梦寐,她核善地笑了笑,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半晌之后,抬脚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忍,那是?病号,不和不讲理的病号起争执,不然是?她不占理了,欺负病号。 她很快去而往返,端回了一碗水送到了梦寐的面?前。梦寐看?着放在一边的桌上的碗,没动,黎双看?了它两眼,也是?明白了它的意思。于是?这回她端起了这碗水,送到了它的嘴边。 梦寐也没跟她客气,就着她的手,低下头咕噜噜地喝了起来。它的脸埋在黎双的手边,黎双低着头看?了它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抚摸上了梦寐的身体,果然没猜错,意料之中的冰凉。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梦寐一怔,猛地就拉开了与黎双的距离,背脊炸毛,爪子张开,一副戒备的模样?盯着她,喝道,“你做什么?!” “下午的时候,这具灰猫的身体明明还有气息,可?刚才?你喝水的时候,我却没有感受到你发?出任何气息,身体也是?冰凉的。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伤刚刚不是?都?好了吗?” 闻言,梦寐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它才?缓缓地收回爪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黎双看?,似乎想从她脸上一探究竟,为?何她会出此言? “我伤好不好关你什么事?”梦寐移开视线,“只要你不乱喊乱叫,我是?不会杀你的。过几日我就会离开,到时候你就当做没见过我就行了,其余的,你不要多问。” “可?是?你这个样?子怎么离开?我只是?担心你这样?出去了要是?又遇见坏人怎么办?白天你的法?力又不能用吧?”黎双缓缓道,“你不是?个坏妖怪,虽然嘴巴是?毒了点,也口是?心非,还爱指使?人,爱装模作样?地吓唬人,但是?你并不坏,你是?个挺好的小?妖怪,我肯定会担心你的啊,毕竟你也算是?我带回来的,我们遇见便算是?有缘了。” 梦寐听着她自顾自莫名其妙地指点评价了它的这一番话,愣了愣,才?皱着眉头吐槽道,“谁和你有缘,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爱自说自话,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好啦,别不好意思了,我只是?担心你而已啦,”黎双走到了它面?前,让它没办法?转移视线,继续道,“不要再转移话题了,你的伤到底好了没有啊?你明明活蹦乱跳好好的,为?什么这身体却如死了般冰凉还没有气息?” 一人一猫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见她坚持,梦寐也没再缄口。也许是?这么多日的逃亡日子里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真诚地问它它好不好?伤口怎么样??所以就算告诉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它沉默了片刻,才?僵硬着不自然地开口:“没事,这只灰猫本来就已经死了。我附在它身上,占据它的身体之后就会慢慢与它的肉身融为?一体,只是?附身的时间太短,还有些不稳定,所以你下午包扎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些微弱的气息,那时候我离开了这具身体,所以你摸着的就是?这句灰猫的尸体。” “那现在这身体还是?如尸体一般也是?因为?你回到这具身体中的时间还不够长,气息不稳定?等适应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的气息了?是?这个意思吗?那也就是?说你的伤刚刚已经都?好了吧?” “嗯,”梦寐点点头,“外伤基本无碍,我们本就无实体,白日里要靠寄居在别的生灵身上才?可?以见阳光,月光就是?我们的力量来源,我只是?灵力受损而已,再吸收几日月光精华就可?痊愈了。到时候我就可?以离开了。” 黎双倒是?没有接它最后这句离开的话,而是?道,“那你为?什么不附身在其它生灵身上,而要附身在这只灰猫的尸体上啊?说书先?生说过妖怪一般是?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面?前的,人类与妖怪的关系可?以说是?很不好的,还有,为?什么你又会灵力受损那么严重?是?遇到什么了吗?你的家人呢?” 梦寐顿了顿,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好啰嗦啊,小?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多个为?什么?”又沉默了许久,看?着窗外的夜色,表情渐渐怅然。家人?它的家人?它还有家人吗?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它看?着窗外天边挂着的那轮皎洁的明月,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下去。 “……”黎双一怔,看?着它消沉的模样?,心中顿时也不大好受,于是?便抬起手来摸了摸它,算是?安慰。 梦寐没有躲开她的抚摸,轻柔的抚慰一下一下地,掌心温暖的触感顺着灰猫的身体传到了它的心底。明明它并无实体,旁人触摸不到,但这一瞬间,却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丝来自面?前小?姑娘的善意。 也许是?黎双只是?个小?孩对它而言并无什么威胁,又或许是?这么久了终于遇上了一个与它说话的人。虽然梦寐心中告诉自己不要讲这么多,讲了也没有用,但嘴上却还是?没忍住,就这么自言自语般的说了出来。 它没有动,黎双也没有说话,它望着窗外,眼神恍惚间,便慢慢地开口,“几年前,我还有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很好的姐姐和一群很好的朋友。我们梦寐一族,向来与世无争,每天的日子也很简单。白日里我们会寄居在宿主身上躲避阳光,晚上便会出来吸收月光增长灵力,然后回报宿主为?他们吸收负面?情绪这就是?我们一天的日常。” 黎双轻轻问道:“那后来呢?后来你又怎么会来到人间?” “后来有一天,一群修士来到了我们的家,不知?道他们使?用了什么法?术,确定了我们的行踪,父亲母亲姐姐还有朋友们都?被他们抓走了,我们和那些同样?失去家人的小?妖怪一起,找了妖族五族族长上报了这件事。可?是?他们因为?我们是?小?妖怪,并不重要,就不断地敷衍搪塞我们。” 第89章 恶人善妖 你是白痴吗?赶紧让他滚! “他们一拖再拖,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只有他们认为重要的才重要,他们认可?的才是妖界子民,而我?们这些,不过?是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罢了。他们根本不在意我?们的死活。” “你们妖族五族联盟里,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吗?没有一个不一样的人吗?” “没有!”听到黎双这么发问,梦寐丝毫没有犹豫地?便回答了她?。听着它语气中的斩钉截铁与?那不言而喻的强烈怨气和仇恨。黎双看着它,张了张嘴,此时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你……”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怎样,我?们只想要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这些灾祸会降临到我?们头上?为什么是我?们?!”梦寐的眼底迸发着仇恨的火光,这些天的怨气仿佛得?到了一个宣泄的窗口,它面容扭曲狰狞,肆意地?喊着。 “那群贪婪的伪君子并不是不知道我?们所遭受的一切,他们比谁都?清楚,只不过?是他们不想管而已!呵,也对,我?们是什么,我?们什么也不是,跟他们的利益比起来?,我?们什么也不是,又何苦为了我?们再与?修仙界交恶呢……” 黎双站在它身旁,听着它说的这些话,她?没想过?在它身上发生的竟然会是这种事。眼中虽有心疼,但终究不是她?一个十三岁普通小孩所能理解和管得?到的,这种修仙妖怪的事她?也只在话本上见过?。所以她?什么也干不了,只能摸着它,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最大?的善意来?安慰它。 怨气经过?这一通嘶吼已经发泄出了一大?半,梦寐喘着气,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它呆愣愣地?看着桌上放着的那碗水,继续道,“妖界不管我?们,我?们只能回去?,一边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一边寻找着我?们被抓走的亲人。可?我?们就算隐藏得?再好,那群人也能精准地?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 “为什么?”黎双奇怪道,“为什么他们会知道你们的位置?” “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明明我?们梦寐一族行踪如迷,为何他们还会找到我?们?”梦寐苦笑着说道,“那日,他们又来?到了我?们的藏身之处,我?的同族都?被他们捕捉,妖力弱的,当场便被他们炼化成了丹药。梦寐制成的丹药,可?控制生灵的心智。我?不想就这么死在他们手上,于是拼尽了一身妖力逃脱了。妖力几近全无?,最后依附在这具灰猫的尸体?之上,以假死之法,这才逃过?了一劫。” “然后,我?便遇见了你。”梦寐说着,目光看向了黎双。 幻境外,三花看到了这一段,心中也是不尽的苍凉与?愧疚。这些年?来?,妖族联盟确实和之前的不大?一样了,她?也不知为何,在这件事情上,为何他们会持这种态度?真的只是因为这些年?来?妖界的实力不济,怕与?修仙界起冲突吗? 更奇怪的是,梦寐的行踪向来?不定,就连她?们平时要统计管理,都?未必能立马得?到一个完整准确的数据,那些人,又是怎么做到精准无?误地?确定梦寐的所有行踪的? 看着三花低下去?的神情,秦湘顿了顿,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没事的,三花,我?们都?会帮你的,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会和你一起揪出幕后真凶,给那些小妖们一个交代的。” “嗯,谢谢秦湘姐姐。”三花抬起眼,朝她?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来?。 幻境里,黎双听见了梦寐的这句话后,心脏没由来?的一疼,她?于心不忍地?看着它。她?从小就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姑娘。闻者悲泣,她?也不知为何,看着面前这只受尽苦楚的小妖怪,就是没由来?的很难过?。 在这方面,小姑娘嘴笨,不知道说些什么感同身受的话来?安慰它,只能将它抱在怀里,很坚定地?说道,“没关系,你遇到了我?,我?以后就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坏人把?你捉走的。” 闻言,梦寐呆怔了片刻,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发酸。它偏了偏头,半晌才闷闷道,“小孩子就不要说大?话了,你连今天下午那群人都?打不过?,怎么可?能保护得?了我?。” “我?是小孩子,你以为你就是大?妖怪了吗?大?妖怪不会这么幼稚,还会口是心非装模作样,你在妖怪中肯定也只是个小孩子,也是只小妖怪。”黎双说着,低垂着睫毛望向它。 “你的伤反正?也还没有完全好,就算伤好了你又要去哪里?听说书先生说,妖怪渡雷劫的时候呆在人身边还可?以躲避过?雷劫,这是不是说明,与?人待久了可?以掩盖你妖怪的气息?那些坏人绝对想不到你会在人间,所以不如留在这里吧,只要你愿意,以后,我?的房间就分一半给你。” 听着面前的姑娘巴拉巴拉地?说了这良多,梦寐静静地?看了她?良久,最终,只移开眼,语气僵硬且不自然地?骂了句,“小孩子话真多,你好聒噪。” 知它口是心非性子拧巴傲来傲去惯了,黎双倒是没有再怼它这句话了,而是双手兴奋地将它的脸捧在掌心,眼睛中盛满光亮,“你刚刚没有拒绝我??是不是觉得?我?的提议很棒?所以你答应了是不是?你会留在这里的是吧?” “你放开我?,我?是妖怪,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不要用这么白痴的眼神看着我?,你走开。” 面对着它的抗拒,黎双选择充耳不闻,“那我?以后叫你阿梦好不好?你看上去?这么小,我?肯定比你大?,你以后就要叫我?姐姐。阿梦,阿梦,叫声姐姐来?听听?姐姐以后会保护你的。” “……你这个自说自话的白痴!不要擅自给我做决定啊!喂!!不要这样抱我?!!” 梦寐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黎双的身边。原因有三,一来?是它身上的伤确实还没好,妖力几近全无?,重新?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二来?是黎双说得?没错,如今它这副样子驱使着这个躯壳,又藏在人间,确实可?以掩藏掉原本妖的气息,而且不在妖界也就脱离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三来?则是它再过?几年?便会迎来?它的第二次雷劫,呆在人的身边,总归是好的。 各种原因与?情况的分析下,留在这儿,确实是最好的打算。 黎父黎母不知它的真身是妖怪,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女?儿救回了一只灰扑扑的小流浪猫。既然他们的双儿想要留下它,做父母的,自然不会过?多阻拦,正?好她?没有其他小伙伴,有它作伴也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黎双也渐渐地?长大?了,几年?时光倏尔,梦寐的伤早已痊愈,妖力也重新?恢复如初。这几年?时间里,它也想过?要离去?,可?看着黎双对她?的那些好,它竟然生出了一种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念头。 它舍不得?走,舍不得?离开这个说要保护它的女?孩。算了,它想,凡人之命不过?短短百年?,而百年?时光与?它而言也不过?就是一瞬罢了,不想走那就不走了,护她?一世,就当是报答她?那天晚上的那些话、还有收留它了。 本来?它想着等黎双一世之后,它也便了无?牵挂了,到那个时候就是它离去?之时。可?谁能料想到造化弄人,世事便是这么无?常,它想报恩,想保护这个姑娘,想就这样和她?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可?是,世上之事大?多数却总是事与?愿违的。 梦寐虽然身上的伤早已大?好,妖力也恢复了过?来?,但它们这种妖怪有一个习性,每一个月中总有那么几天要在月光精华最充沛的时候,找一个阴气盛旺之地?去?闭关修炼几日,以此来?吸收月光精华增长修为。 那一天,梦寐早早地?与?黎双打了个招呼后出了门,闭关就在三日之后,它得?去?找找修炼的地?方。 等到傍晚时,它回到了家。在这里呆了五年?了,梦寐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轻车熟路地?用脑袋挤开了那扇木门,刚一走进去?,熟悉的身影没看见,药房的床榻上,只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生得?魁梧,三十左右的年?纪。双目紧闭,嘴唇皲裂地?躺在床榻上,腰间卷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血液透过?纱布浸染而出。梦寐只消看了一眼,便瞧出了他这伤不似平常。 它跳上桌面,朝着床榻那边的男人走去?,正?待要仔细确认一番之时,那男人却突然睁眼,然后准确无?误地?朝着它猛地?袭来?。梦寐防备不及,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躲过?。 果?然不简单,还是个练家子,这家伙,有点危险。 梦寐一边警惕地?打量着他,一边在心中暗暗地?思量着。那边男人坐在床边,一手摸着腹部受伤的地?方,一边也警惕地?望着方才在他面前的东西,见到是只猫,脸上紧绷的神色才渐渐地?放松了下去?。 一人一猫就这么僵持着,忽然,一道明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醒啦?”虚掩着的木门被人推开,黎双端着碗药出现在了门口,见到门内的场景,先是一愣,旋即回过?神来?,“阿梦?你怎么回来?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梦寐白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跳下桌台,来?到了她?身边,像只寻常小猫一样朝着她?喵喵叫唤了几声。 黎双低头朝它笑笑,“好了好了,你先自己玩会吧,我?等下再陪你。”说完,便端着药朝着这边床榻上坐着的男人走来?,然后将药递给他,“给,既然你醒了就把?药喝了吧,对你伤口有好处。” 那男人坐在原地?,没动,只是抬着眼皱着眉一语不发地?紧紧盯着她?。黎双见他半天没有接,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端着碗又往他面前送了一送,“接着呀,发什么呆呀。” 被她?这么一喊,那男人才动了动眼皮子,将视线放在了面前这碗汤药上来?。良久,才伸出手来?接了,“多谢。” 黎双站在一旁,等他喝完,接过?他递过?来?的空碗,收拾完毕后见他还呆愣愣地?坐在床榻边上,这便才道,“你怎么不躺着呀?”她?指了指他的腰间,“你这伤挺严重的,需要多休息休息,没有十天半个月最好还是不要乱动得?好。” 她?眼神落在他的伤口之上,所以并未发觉她?在说那句“你这伤挺严重之时”那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异样。相反是一直在观察着他的梦寐察觉到了这男人处处透露出的不寻常之意。 对危险的本能促使它做出了反应,不等那男人回答什么,它便率先跑到了黎双的面前,一边喵喵着,一边咬着她?的裙角试图将她?拉开,拉走,离开这个男人,离开这个房间。 “阿梦你怎么了?”黎双不解它的行为,在外人面前,梦寐又不方便直接说话,便只能继续一味的咬着她?的裙角将她?往外扯。 看着它这个动作,黎双也没法,只得?蹲下抱起了它,然后朝着还在床榻边上坐着的男人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就行。” 说罢,便抱着梦寐端着空碗转身离开了。一从药房中走了出来?,黎双便看向怀中的梦寐,正?要说话之时,一只肉垫便精准无?误地?捂在了她?的嘴上,“嘘,别说话,先离开这儿,回你房间再说。” 黎双一脸疑惑,满头问号地?皱了皱眉毛,但还是依着它抬脚回了房间。刚将房间门关上,梦寐便挥了挥爪子,一层银白色结界落下,将整个房间笼罩。 黎双在桌边坐下,看着它的动作与?脸上紧张兮兮的神情,不禁好笑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奇奇怪怪的?你不是要出去?找闭关修炼的地?方吗?这么快就找到了?” 梦寐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道,“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家不是只种药采药吗?怎么什么时候也做这种救病治病的活儿了?” “我?也不知道,是爹娘带回来?的,他们上山采药,这人就晕倒在他们面前了,你都?不知道,阿爹阿娘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和死了也差不多了。”黎双回忆着,“那地?方人烟稀少,如果?不救他的话,他必死无?疑了……” “这人来?路不明,浑身上下透露着危险,”梦寐打断了她?的话,“不管他是怎样来?的,现在他已经醒了,必须让他赶紧离开。” “你在说什么呢?”黎双笑道,“他这伤如此严重,醒了也得?再休养几天才能恢复元气,全好估摸着也要一段时日呢,就他这副样子出去?走,估计没过?两天就一命呜呼了。” “他一命呼呜关你什么事儿,你们已经救了他了,剩下的他活不活就是他自己的命,难道你们还想收留他在这里住不成?”梦寐急道,“你既然懂,你就该明白他那伤不是正?常的伤!那是刀剑的伤!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受这种伤吗?” 看着它严肃的神情,黎双沉默了片刻,“我?……我?知道,可?是……” “你既然已经知道他是个危险人物,那就没有可?是!刚刚我?进去?的时候,本想试探一下他,但此人反应特别迅捷,出手也十分地?果?断毒辣,直取人命门。显然就不是名门正?派的作风!!不是名门正?派那还能是什么?!不是山匪恶霸就是穷凶极恶之徒!” 闻言,黎双看了它一眼,“你这会不会太过?绝对了?怎么可?以仅凭这一点就直接断定他就是山匪恶霸或者穷凶极恶之徒呢?”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梦寐简直觉得?自己要炸了。它猛地?跳上桌台,然后走到黎双面前抬爪就给了她?一记上勾拳,连声音都?带上了怒气,“你是个白痴吗?这不是重点好吗?反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人不像是个好人,你和你爹娘说,想办法赶紧要他走,你听清楚了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的一样。黎双见状,知它是为了她?好,也知道这人确实来?路不明,怕它再生气,于是也不纠结了,连忙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和阿爹阿娘说的,阿梦你别生气了。” “这些天我?会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直到这个人离开了为止。” “嗯?那你的修炼怎么办?你不是说这几天的月光精华最充沛吗?不去?的话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没事,区区一次而已,在家也可?以吸收,不过?就是少增长些妖力罢了,”梦寐说着,转过?身紧紧地?望着那扇合上的木门,像是透过?它在看着那药房中的男人似的,“不看着他离开,我?就始终没办法安心下来?。这几天里,你们也尽量少与?他接触,听见了没有?” “嗯,好,知道了。” 第90章 回到人间 黎双,你这个骗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是需要与这?男人接触,梦寐必定就会?跟随着一起。 然而并不需要黎双他们?再?想办法来找借口让他离开,这?男人话语极少,对于救过他性命的?黎双一家也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之类的?,在?七日之后的?一个早上?,便自行离开了。 站在?空无一人的?药房门口,黎双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梦寐,“他走了,你这?下?放心了吧?” 梦寐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床榻发着呆,沉默片刻,喃喃道,“但愿是我?多心了罢。” “哎呀,就是你想太多啦,虽然他这?人是挺怪的?,但并不代表着他就一定是坏人啊。” “是你想的?太少了,”梦寐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肃然,“黎双,有个时候,不要把人想得太好,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世上?并不是好人就一定有好报的?,你懂吗?” 黎双没经历过那种事,也没见过太多人间险恶,所以在?她的?认知里,她的?日常,只?是围绕着桐茶村这?一个小村庄而进行的?,她见过的?最坏的?也就是那群欺负流浪猫的?小孩罢了。 面对着梦寐这?么直白的?话语警告,她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道,“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可惜那个时候,她们?都不知道,从那之起,就没有以后了。 那男人离开之后,梦寐还是有些不放心。见它每天皱着眉头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黎双就伸手摸上?它的?眉头不厌其烦地给它揉开,“好了好了,别紧张了,他都走了一个月多了,你怎么还是一副这?种模样?,小猫咪不要经常皱眉,不然就不可爱了。” “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梦寐晃了晃脑袋,又?伸出爪子胡乱拍开了它脸上?的?手,“我?真佩服你这?种心态,没心没肺的?,大喇喇的?。” “是你想得太多啦,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坏人,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你就不要再?一直想着他了。” 黎双将竹晒簟中的?草药端到了院中晾晒好后,又?转头看了看跟在?她身后恹恹走着的?梦寐,继续道,“今天是中秋,这?两日的?月光是最好的?,你可不要再?错过了,一年才一回呢。” 黎双说得是实话,一年中月光最盛的?便是这?两日了,对于它们?这?种吸收月光精华增长妖力的?妖怪来说,确实是不容错过的?。 在?黎双的?再?三劝说下?,梦寐还是离开了。那天晚上?,在?山洞中修炼之时,它心中躁乱,始终无法静下?心来,修炼不静心,极易走火入魔。 它猛然惊醒,心头大震。在?方才的?心魔中,它看见了那个男人,他手持双刃,毫不手软地朝着黎双挥去,黎双倒在?了血泊里,血色充斥着它的?眼瞳…… 梦寐闭了闭眼,再?也没办法静心了。它回到了灰猫的?身体之中,转身就朝着桐茶村跑去。它一路狂奔,不敢停歇,直到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小院出现?在?眼前,才慢慢停下?了脚步。 它怔在?原地,瞳孔骤缩。那不是心魔。看着眼前的?一切,它浑身都在?颤栗着。 原来,那日黎家夫妇救回来的?那个男人正如?梦寐所猜想的?那般,是露华镇外一座山头上?杀人无数的?山匪头子,因为树敌无数,那日遭仇家暗算落了难,承蒙黎家夫妇二人救济,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可山匪毕竟是山匪,重伤之时他可以低头道谢,他日却也可以带着双刃折返,毫无感激之情地将救命恩人满门屠尽。 这?人便是如?此了,因为怕黎家几人暴露他的?位置,引来仇家追杀。秉着不能留下?一丝对自己不利的?踪迹,于是去而折返,在?这?样?一个本该团圆美好的?晚上?,黎家三人,无一活口。 梦寐呆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朝着房间里狂奔而去。 屋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地上?,鲜血从她腰间不断流出,而她就静静地躺在?那儿?,再?也不会?抬头看它一眼了。 “不,黎双,我?不让你死,你不能死!!”灰猫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一道白光从它体内飘浮而出,然后在?半空中凝聚成了梦寐的?模样?。月光汇集在?了它与黎双身上?,小妖怪努力着,将自己的?妖力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可终究是晚了,黎双的?身体早已冰凉,而它所有的?努力,也终究是一场空。 那天晚上?,梦寐将黎家夫妇下?葬了之后,就带着黎双的?身体回了它的?修炼之地。 在?那个小小的?山洞中,它抚摸着她冰凉的?脸颊,声音轻柔,语气中有着小小的?埋怨,“我?都和你说过了,不要将人想得太好,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好人,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 “罢了,也怪我?,如?果我?要是没有离开就好了,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了……” 顿了良久,它伏倒在她身上,声音哽咽,“黎双,你这?个骗子,你还说你要保护我?,你说要把你的房间分一半给我?,你起来啊,不要睡了,我?以后不骂你了……” 长夜寂静,山洞中只有月光轻轻洒下。 不知过了多久,梦寐才眨了眨眼睛,转了转无光的?眼珠子。灰猫的?身体倒了下?去,一缕银色的?光辉从它的?身体之中渐渐显形,而后缓缓地融入了黎双的?身体之内,待到最后一丝光芒消失,黎双紧闭的?双眼,也猛然睁开。 她慢慢坐起,腰间的?伤口正在快速地愈合着。等到眼前清明?之后,她抬起双手,直愣愣地盯着发呆,良久,才缓缓放下?,看了眼身旁灰猫的?尸首,声音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 “放心吧,黎双,我?会?为你报仇的?,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梦寐附身于黎双的?尸身之后,就前往了那匪徒所在?的?山头里。她施展了术法,靠着那些他遗留下?来的?痕迹,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位置。 她来到那山寨之时,那男人正沉浸在?揪出叛党重回首位的?喜悦当中。见到“黎双”从墙壁里缓缓走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之时,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怎么还活着?!这?不可能!” 黎双不语,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底的?恨意不言而喻。 她慢慢地朝他走去,一步,两步,三步……男人心中大骇,他抽出刀,横在?身前,喝道,“你站住!不许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恐惧到达了顶峰,男人大喝一声,提着刀就猛地朝着黎双砍去。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瞳孔骤然紧缩,不可思议地低下?了头朝那处看去。原本应该挥砍在?黎双身上?的?刀此时却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之中,而他的?手,还紧紧地握在?那黑色的?刀柄之上?。 鲜血从他嘴角流出,他不甘心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姑娘,“你……到底是……” “下?去给她陪葬吧。” 男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梦寐站在?那里,心中却没有分毫的?波动。杀了他,又?能怎样??它再?也见不到她一面了,这?煌煌天地间,又?只?剩下?它自己了。 天地之大,它要再?去哪里才能找寻到她的?身影,它再?也找不到了。 在?这?之后,梦寐心中终究还是不甘,它想再?见黎双一面,它本身便是幽灵型妖怪,来往鬼界对它而言并不是难事。事已至此,它没办法再?救她,只?想着再?见她一回,告诉她,它为她报仇了,好好去吧,下?一世,一定要好好记着它的?话,人间险恶,不要再?这?么对人好了。 不过也许因为黎双死得实在?是很冤枉,很不甘心,明?明?她与她的?家人只?是救了一个人,到最后,造化弄人,好人却不得善终。所以她心中有恨有怨,死后魂魄不得安宁。 常言道人有三魂七魄,在?彼岸之城中,梦寐却只?寻到了黎双的?其中二魂,还有一魂下?落不明?。其它两魂仍然安好,这?魂就不可能消失,可是那一魂,却寻遍天上?地下?,都再?无踪迹。 对于这?种亡魂,鬼界也无法,只?会?在?规定时限内尽量去寻找,要大费周章去寻找一片魂灵这?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它若自己不愿意出来,谁又?能找到它? 所以幻境里后来的?事,众人便已经从那卖糕点的?老爷子那里知道了。 梦寐自身的?特殊性,再?加上?找到那女子的?魂魄对鬼界来说也是好事,于是他们?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它如?此这?么出现?在?了彼岸之城,来返于人间鬼界,寻找魂灵。所以之后便是梦寐附身在?黎双的?尸身之上?,与作为鬼差的?宋允棠达成协议,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寻找着她这?一缕消失的?魂灵。 幻境的?最后,是附身在?黎双身上?的?梦寐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善恶之河中的?身影。就如?秦湘几人昨日见到她的?那副模样?,白日里顺着河水飘走,然后夜晚又?回到彼岸之城中。一袭红衣,掌心托着一簇银白色的?光华,仔细地、慢慢地、执拗地穿梭在?街道上?的?每一条陌巷之中,坚持不懈地寻找着。 黎双短短一生的?故事到这?儿?算是结束,房间里,悬浮在?众人眼前的?光镜又?变回了几行金色的?小字。宋允棠伸手将桌上?的?卷轴展开,金字如?一阵金色流萤,又?回到了卷轴之中。 宋允棠收了卷轴,又?看向?一旁沉默着的?众人,叹了口气,“好了,前因后果就是如?此了,所以你们?想要从梦寐这?里得到消息,可能会?有些难度。” 几人站在?原地,听?着宋允棠的?话,心中自然也是明?了的?。梦寐本身就怨恨妖族,如?今因为黎双,对人也自然没什么好印象了,想要求得它帮忙,这?会?儿?,怕是比登天还要难了。 三花沉默了良久,而后抬起了头朝着宋允棠看去,声音坚定,“宋姑娘,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是我?不能因为它难我?就不敢去尝试,这?样?的?话,越来越多和梦寐一样?的?妖怪就会?更加对妖界失望了,而我?不想让它们?失望,我?想告诉它们?,妖族联盟里是有人管这?件事的?,我?一定会?查出幕后真凶,给它们?一个交代。” “所以宋姑娘,如?果你知道梦寐的?下?落的?话,请一定告知我?,我?定当感激不尽。” “是啊,我?们?也会?和你一起的?,”秦湘也站了出来,拍拍她的?肩,“一定把那幕后真凶揪出来。” “不必这?么客气,我?也只?是担心你们?。不过如?果你们?一定要坚持,那我?也没有阻挠你们?的?道理,”宋允棠说着,摊开手掌,一张四方小纸条凭空而出,“这?是茶桐村的?地址,你们?就去那里吧,会?找到你们?想要的?答案的?。” 三花伸手接过那张纸条,打开看了两眼之后抬手朝着她作了一礼,“多谢。” 之后,众人便在?彼岸之城中稍作休整了一晚。翌日,在?与宋允棠告别了之后,就回到了人间,按照那纸条上?的?方向?出发前往茶桐村。 晨曦初露,天空泛起鱼肚白。露华镇外的?乡间小路上?,几个身影正慢慢悠悠地走着,这?正是刚从彼岸之城中回到人间的?秦湘一行人。 乔玉洲对着手中的?地图,有些迷迷瞪瞪地看着面前的?两条岔路,看了半响,无果。于是便回过头来看着身后跟着的?三人,“走哪边?选一条?” “你在?打猜吗?”三花有点暴躁了,脱口而出道,“地图上?怎么画的?就怎么走啊!” 茶桐村是个小村庄,目标太小传送法阵无法准确定位,所以一行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将传送法阵最后的?目的?地定在?茶桐村上?边的?露华镇里,然后再?去寻找这?茶桐村。 可惜,出师不利。这?村子实在?是在?山坳坳里,山路复杂,几人又?是第?一回来这?种地方,即使手握地图,耽误了一大早上?,也未曾瞧见这?茶桐村的?影子。 “地图上?画了三条路,说顺着中间这?条走,”乔玉洲也很头秃,“可是这?里只?有两条路啊,所以只?能二选一了,走错了大不了回头再?来。” “真的?是这?里吗?怎么会?少了一条路呢?”三花从他手中将那地图拿过来对了对,图上?确实画了三条路,而面前,确实又?只?有两条路。她看了会?儿?,将地图丢还给了乔玉洲,皱眉道,“会?不会?是我?们?一开始就走错了?根本不是这?儿??不然怎么就不一样?呢?” “不会?的?,从露华镇出来只?有两条道,往西走就是这?边没错,绝对没走错。” 看着这?边两人挠着头束手无策的?样?子,秦湘左右看了看,不远处的?田垄里,几个农人正挥舞着镰刀摘菜,她指了指道,“那边有人,要不过去问问路吧?” 几人来到了那田垄边上?,乔玉洲拿着地图朝着一个农夫走去,“大爷你好,打扰一下?,我?们?几人初到此地,有些迷路了,请问你知道茶桐村往哪里走吗?” 那农夫闻声停下?了手中的?活,站起身来看向?面前站着的?几人,大声道:“什么?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你们?要去哪里啊?” “茶桐村。”乔玉洲将地图往他面前送了送,又?指了指一边的?小路,“这?地图上?画着这?边应该要有三条岔路,可那儿?只?有两条,我?想知道这?是不是我?们?走错了?” “茶桐村……”农夫眯了眯眼,接过他手中的?地图凑过去看了许久,回答道,“没走错,就是这?个地方咯,那里原先是有三条路的?,最右边那条小路太久没人走过了,已经长满灌木丛了。” 闻言,乔玉洲继续问道,“所以现?在?就是走右边那条?” “是了是了,”农夫将地图还给了乔玉洲,又?很热心肠地接着道,“你们?就往右边那条道一直走到尽头,就会?看见一口池塘,然后绕过池塘再?往左边小道走个一柱香左右,就能看到茶桐村咯。” 几人明?了地点点头,朝着农夫道了谢,这?才又?继续踏上?了去茶桐村的?路。 从彼岸之城中出来之后,秦湘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背后的?各种关系,只?是现?在?线索有限,就算脑子一直没停过的?思考,也想不出来太多。 她晃了晃脑袋,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这?副样?子落在?了长锦眼中,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秦湘恹恹地,提不起几分精神,“我?只?是在?想那幕后之人抓梦寐到底有什么用?书上?记载,它的?妖力又?无法像寻常妖怪一样?凝聚提取出来,直接炼化制成丹药,虽然可以控制人的?心智,但其本身妖力的?十分之一都显现?不出来,只?能短暂控制,不能长久。那人将妖力弱的?梦寐制成丹药,那妖力强的?呢?他做出来的?丹药又?想控制谁的?心智?嗐,想不通,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先不要想了,休息会?儿?,放空下?。”长锦摸摸她的?头,轻声道,“我?总觉得,不管是那个人还是这?件事,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秦湘想了想,半晌,笑道,“嗯,我?也有这?种预感,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 第91章 查无此人 多好的几个孩子啊,怎得好生…… 几个人跟着乔玉洲在这乡间小?路上绕啊绕,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看见了路边立着一块爬满青苔的石牌上清清楚楚地刻着茶桐村三个大?字。乔玉洲一看见那三个大?字,就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 三花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零零散散的屋舍道:“宋姑娘说黎双家在村尾那边倒数第二?户人家。” 已经?到了这儿了,剩下的路就清楚了,乔玉洲将那张地图卷了起来?收进腰间挂着的锦囊中,率先走在最前边开路,“好?,那我们出发吧。” 几人继续走着,秦湘抬头看了看此时升得?正高的阳光,沉默片刻,便拉着长锦快步走到了三花身旁。三人并肩而行,秦湘道,“三花,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 闻言,三花怔了怔,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秦湘姐姐?什么事?” “按理来?说,梦寐这种妖怪白日里寄居在其他生灵身上,与其他生灵是和?平相处的关系。它们在危机时刻施展的一魂换魂术能占据宿主的躯壳,然?后成为宿主。可是这种术法不?是禁术吗?一生只能够用一回?,那为什么这只梦寐能施展两回??先是在灰猫的身体之内,现在又在黎双身体里。” 三花道:“因为不?管是灰猫还是黎双,梦寐在占据她们身体的时候她们都已经?死亡了。” “嗯?”秦湘眨了眨眼,惊了,“这有区别吗?都是直接占据宿主的身体。” “有的,”三花点了点头,给她解释道,“施展一魂换魂术和?这样直接占据宿主的躯壳有一个很大?的差别就是,一个会吞噬掉宿主原有的魂魄,继承宿主的一切,成为了宿主之后就不?能够再离开这具身体,从那时起,它便不?再是梦寐。而另一种,就像这只,并没?有继承宿主的一切,它只是占据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梦寐便还是自己。” “原来?如此……”秦湘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又道,“那这样的法术可以一直施展吗?只要?是已经?死亡的躯体,就可以无限次数的更换宿主?” “不?行的,”三花摇了摇头,“虽然?这不?是一魂换魂术,但也是存在着局限,每换一个,它的妖魂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耗。而且用了这种法术,梦寐便不?能再施展一魂换魂术了。当损耗一旦到了某个阈值,梦寐便会被困在最后的那具躯壳之中。那时,梦寐便不?再是梦寐,会随着那具躯壳的性质生老病死。过程上虽然?是曲折了一些,但本质上,最后的结果和?一魂换魂术是殊途同归的。” “生老病死?可是那具躯壳不?是本身就已经?死亡了吗?” “是,但是梦寐一进去相当于给那具身体赋予了新的灵魂,那那具身体本来?暂停了的时间就会继续流动。打个比方,如若梦寐此时进入黎双的身体之中损耗的妖力已经?到达了那个阈值的话,那它就会成为黎双,成为人,它会代替黎双那不?能流动的时间继续走下去,会老会死;换而言之,如若它的损耗还没?到达那个点,那它就还是妖,黎双的身体也会跟着妖化,直到未来?我们妖的寿命结束之时才会跟着一起消散。” “那我明白了。这两者的区别是,一个取代了原主,吞噬掉原主的魂魄并继承他的一切,包括记忆。一个只是用了宿主的身体,因为它没?有吞噬宿主的魂魄,所以除了这具躯壳,其余的一切都是它自己的,它并不?会这原主会的东西,相当于只是借了她的身体活一次。” “是了,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没?错了。” 听明白了这些,秦湘沉默片刻,又在心中将这些事一起顺了一遍,总觉得?一定有什么被她忽视掉了的东西。想着想着,忽然?之间,脑海中灵光一过,她猛地睁大?了双眼,顿在了原地。像是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徒然?而生,从脚底迅速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不?对劲……”秦湘喃喃着,不?住地重复着,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呢喃到后来?的猛地出声,“不?对!” 长锦与三花见她脸色瞬间便变得?十分难看,不?知这一下她又想到了什么。长锦道:“怎么了?” 三花也停住脚步,望向她,轻声问道:“是啊,怎么了?秦湘姐姐,哪里不?对?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三花,神君,既然?梦寐一族的一魂换魂术一生能施展一回?,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就会使?用。可是这些年?来?,失踪了这么多的梦寐,为何它们都没?有成功使?用过一魂换魂术来?自保?”秦湘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两人,“虽然?修仙界的书中记载了梦寐会使?用这种法术,但是具体怎么使?用,这只有梦寐一族自己知道,或者说……十分了解梦寐一族的人,不?对,不?能说是人了,人的机率应该小?些,或者应该说是——妖。”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十分肯定。冬日苍白的阳光下,秦湘一张面容坚定且确信。在秦湘的目光下,三花与长锦也是骤然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了。 长锦轻声道:“后来发生的这件杀妖取丹的事情,凶手不?止一个人。” 闻言,三花脸上的血色在须臾之间尽数褪去,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她怔怔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所浮现的那个念头了,但是,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却又都连串起来?了,让她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深想。 如果按照现有的线索推算,那么杀妖取丹的凶手中,应该不?止有人。 除去她那个晚上交手的那个黑衣修士之外?,也有妖。而且,这个妖,隐藏极深,应该还是妖族高层,不?然?他不会这么清楚梦寐一族的特性。 另外?,看不?看是一回?事,妖界每年?都会统计一回?妖族妖口就是另一回?事了,普通妖族压根没?法接触这记载着妖界所有妖口及位置的档案,能接触的,只有妖族五族长老,和?其名下心腹。 如果这个设想成立的话,那一切解释基本上就可以连贯起来?说得?通了。假设妖族高层中有一个妖怪已经?与那幕后之人联手,两方里应外?合,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因为有一张对妖族知根知底的底牌,所以才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梦寐的踪迹,才能找到压制着梦寐的方法,在其还没?有能力施展出来?一魂换魂术之前,就已经?先将其全部控制。 而且,妖族联盟这些年?来?的变化也能解释的通了,为何他们不?愿意管这件事,也许并不?是因为妖族这些年?来?实力不?济,怕与修仙界起冲突,而是这其中早就有妖与他们暗通款曲了,所以才不?能管这件事。而且正因为他们了解妖界,所以才会知道,用小?妖来?掩盖原本的目标,这样,就有借口来?堵住妖界其他子民幽幽之众口。 想到当初在联盟集议上,除了猫族外?,其他四族长老虽然?对这件事的态度都各持有异,但到最后还是统一默认了不?插手这件事。那这幕后主使?者到底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位? 而如果凶手是其中一位的话,那为什么其他三位长老的态度到最终也是如此,难道说其他的三位都与这幕后凶手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三花顿了一顿,又想到了在黎双的记忆幻境之中,梦寐曾说过一句话,妖力弱的,当场被炼制成了丹药,梦寐制成的丹药可以控制生灵的心智。如此结合一看,除了那幕后凶手外?,剩下的长老都被其控制了心智也是说得?过去的。 虽然?所有的一切都连贯起来?有了十分合理的解释,也十有八九能确定妖界五族联盟内部是出了奸细。但让三花始终想不?明白的是,这人既然?已身处高位,万妖敬仰,又为何还要?做下这种勾结外?人残害同胞的事情出来??他所图为何? 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地僵持着。过了一会儿,另一边闷着头顺着一路找到了黎双旧居的乔玉洲回?头没?瞧见跟上来?的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无法,只得?又折返回?来?。 看着不?远处在路中央僵持着的几人,他一脸疑惑地走了过去,奇怪道:“你们在这儿杵着干嘛呢?要?不?是我回?头瞧了一眼,你们还要?在这儿丢了呢。怎么了?怎么个个一脸凝重的表情?” 经?得?他这一嗓子,将几人神游着的思绪拉回?来?了几分。秦湘挪开眼,回?了回?神,然?后将目光放在他的脸上来?,问道:“找到黎双的家了?” “嗯,找到了,就在前面不?远处。”乔玉洲点了点头,又将视线放在了三花身上来?,见她还是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一怔,立马开口道,“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三花见他脸上的关切,但此时实在是提不?起心情来?假装无事。于是沉默了半晌,只得?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事。” 见两人这幅模样,乔玉洲还站在原地蹙着眉紧张地看着三花,而三花则低着头不?语。秦湘顿了一顿,率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行了行了 ,不?用担心三花了,三花说没?事就没?事,不?是找到黎双的家了吗?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乔玉洲你去前面带路。三花交给我。” 闻言,乔玉洲没?动,眼神还是落在了三花身上。感受到他眼中的执拗,三花叹了口气,提起了一个微笑,拍拍他,“我没?事的,你先带路吧。” 最终还是乔玉洲先妥协,但他心中还是担忧,遂道:“好?吧,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嗯,知道的。” 乔玉洲走了,秦湘转头看了看脸色尚且还有几分苍白的三花,走了过去,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不?要?多想了,目前只是猜测,一切等先见到梦寐了再做打算吧。” 知她是在安慰自己,虽然?说是猜测,但是已经?到了如今这个份上了,这猜测与真?相又差得?了多少呢?无非就是猜中了的多与少的区别。 三花眨了眨眼,一声叹息。看她有些缓过神来?了,秦湘又道,“我们走吧?去看看。” “嗯,走吧。”三花点了点头。秦湘便一边拉着她跟着乔玉洲的步伐,一边转头朝着身后跟着的长锦道,“神君,跟上,不?要?掉队啦。” 几人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很快,一间带竹篱笆小?院的木屋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三花伸出手来?捏了个诀释放出了些妖力,橙色的光华在众人眼前轻轻飘荡着,旋即消失。 她收回?手,全身也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种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直冲心头。她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这座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的小?木屋,低声道:“大?家小?心点。” 其他三人也神色紧绷了起来?,他们一个是神,两个是修道之人,不?用三花再多说,自然?也明白虽然?不?知道这房子里有什么玄机,但是绝对不?简单。 正思量着,一阵车轱辘碾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众人闻声转头,一个农夫驾驶着一辆牛车拉着满车的秸秆朝着他们走来?,见几人呆站在路旁望着面前发呆,也是一怔,一脸莫名奇妙地朝他们看了几眼,然?后又收回?目光,继续驾着牛车从他们面前走过。 本来?这只是一个很正常的画面,可下一秒,那农夫仿佛没?有看见面前这座房子似的,或者说是这座房子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他驾着车,就这么视若无睹地从那房子中穿行而过! “!!!”众人一惊,还是秦湘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喊住那个农夫,“大?叔,请等一下!” 感觉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农夫拉了拉缰绳让牛儿停下,回?头去瞧,看见秦湘,先是一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才道:“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儿吗?”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奇怪不?奇怪了,见他停下,秦湘直接道,“你能看见那里那一栋房子吗?” 听到这句话时,那农夫先是一僵,随即露出了个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秦湘与她身后站着的几人,半晌,像是惋惜般地叹了口气,嘀咕道,“多好?的几个孩子啊,怎得?好?生生的傻了,可惜啊。” 情况紧急,秦湘也顾不?上反驳他,而是侧身指着一旁的那栋房子,再次确认道,“大?叔你再好?好?看看,就这里一直过去,顺着我手指的地方,一栋带院子竹篱笆的小?房子,你没?看见吗?” 瞧着她脸上的坚持与认真?,农夫眯着眼,努力朝着她指的方向再次看过去。在他眼中,那里除了一条大?路,其余啥也没?有。于是他老实道,“没?看见。”半晌,还是觉得?有必要?直说了,便又道,“姑娘,如果有病的话咱们一定要?早些治疗,你们还年?轻,不?要?放弃啊。” “……”身后的乔玉洲闻言,也是没?忍住,“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见秦湘闻声回?头给了他一记眼刀,又连忙打住,好?半晌才憋住了笑意。 这样子问是没?有结果的,秦湘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于是便换了一种问法,“那大?叔你是茶桐村的村民吗?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黎双的姑娘?她是茶桐村的。” “这里就是茶桐村,你说我是不?是这里的村民?”农夫简直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无厘头又有些好?笑,但笑归笑,他人还是淳朴的,“不?过我都在这茶桐村生活了几十年?了,没?听说过我们村子里有一个叫黎双的,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秦湘一怔,这回?答与她心中的想法重叠了,但为了更加印证一番,她还是继续道,“是吗?难道是我记错了?也许她不?叫黎双。不?过她家是以采药为生,茶桐村中可有一户这样的人家?” 这样一问,倒还真?给那农夫问住了,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答道,“以采药为生……好?像是有过一户这样的人家……奇怪,我的记忆一向很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倒像是想不?起来?了似的。” “没?事,不?要?着急,慢慢来?,你再好?好?回?忆一下。” “噢噢!!我想起来?了!”农夫一拍大?腿,激动道,“茶桐村里确实有这样一户人家,一家三口以采药再卖给药铺为生,不?过那家的姑娘不?叫黎双,叫林双。而且他们家前几年?已经?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我倒是不?知道,总之你们来?晚啦。” 听到这儿,秦湘便算是清楚了。应该是黎双死后,梦寐将茶桐村中村民的记忆扭曲了,还在这栋房子这儿布下了结界,所以在普通人眼中,他们看不?见这房子,也不?会对黎双有什么印象。 和?农夫道过谢后,她便回?到了众人身旁,看着面前这栋安安静静的房子,轻声道,“所以我们要?直接进去吗?” 第92章 面具怪谈 抓到你了。 “走?吧,”乔玉洲笑道,“我们不自己进去?梦寐也不会来给我们开门然后?说一句请进呀。”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秦湘白了他一眼,然后?才正色道,“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可能?又会有前些天那样的幻境,”想起在那个房间中?见到的杜元霜,秦湘顿了一顿,半晌,才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总之大?家都要小心点,不能?轻敌了。” “那我们这次一起进去??就不怕它?再突然之间把我们分开到不同的空间了。”乔玉洲提议道。 “也行。走?吧。”秦湘转身拉着长?锦,又道,“神君,你跟着我,不要离开。” 长?锦轻轻回握住了那只有些轻颤的指尖,温声?道,“好。” 乔玉洲看着面前紧闭着的门扉,双手合十,低声?念叨了句“打扰了。”然后?才拉着三花的手,缓缓推开了面前那扇竹篱笆,四人一前一后?,慢慢走?了进去?。 这小院和寻常的小院并没有任何区别,干干净净,左边分割出去?了一部分种?植了些秦湘认不出来的草药。另一旁的石桌上?,还晾晒着一个竹晒簟,竹晒簟中?,则盛放着些已经半干的草药。 “这里还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秦湘看得?兴奇,“不是说占据已经死亡的躯壳并不会继承宿主的记忆,没想到这个梦寐竟然还会种?药?这副陈设,和我们那时在彼岸之城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长?锦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要说话,却猛地将她?往怀中?一带,“小心!” 秦湘被这一带,整张脸都撞向了他的怀中?。她?晕头转向,还有些没分清楚状况,好半晌,才揉着有些发酸的鼻子抬起脸来,“怎么……”了。 话头被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乔玉洲与?三花又消失不见了,而两人面前的场景,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宁静的小院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破旧的街道,而此时两人就站在这街道的正中?央。 “这又是幻境?”秦湘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街道上?空无一人,破破烂烂,天空也是阴沉沉的一片。在两人面前,是一家卖面具的店铺,门口的招牌上?,挂了一张足有两人高的红白彩绘面具,黑洞洞的眼眶,鲜艳的红唇微微上?扬着,整个画面就是要多怪诞有多怪诞。 秦湘收回目光,打了个寒颤,又道,“乔玉洲与?三花呢?” 长?锦道:“应该和上?次一样,他们就在我们身旁,只不过是一个空间里的两个幻境,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们。” “那就要破了这幻境才能?出去?了,上?次在彼岸之城里只有我一人在,那幻境是用我内心的执念创造出来的,只要破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梦魇就行。这次咱们一起进来了,又不知道是怎样的了?” “不怕,这次的应该不是针对个人的梦魇幻境,”长?锦看着面前的面具,“黎双不知道我们会来茶桐村,所以这应该只是一个防止其他妖怪或者修士闯进来的普通幻境。” “嗯,神君说得?也有道理。那我们先走?走?看看?找找看有没有出去?的法门?” “好。”两人并肩而行,在这破旧的街道上?行了一圈,除了各种?破破烂烂荒废了的店铺小摊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具,秦湘叹了口气,将目光收回。 不过只一瞬,她?又猛然将脸转了回去?,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面具看,半晌,开口道,“神君,我们刚进来的那个时候,这个面具是不是还没有眼睛?而且你有没有觉得?,它?脸上?的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还有这里,那时候没有这些污渍的。” 闻言,长?锦也立即抬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也惊奇地发现了这面具的眼眶之中?竟慢慢地覆盖了一白色的膜,那膜雾蒙蒙的,还带些透明,若是不仔细看,确实容易被人忽视。而在它?双眼下方的那两块脸颊上?,原本白净净的地方也染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泥渍。 长?锦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秦湘,要不,我们再走?一圈?” 秦湘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好啊,那我们再转一圈,这次走?反方向吧,从这边走?。” 两人一拍即合,转身便朝着方才回来的地方走?去?。还未走?出几步,秦湘便猛地一抬手,召出了烈云剑转身就将身后?的东西一脚踩在地上?,嘴角一勾,轻笑道,“抓到你了。” 被秦湘踩在脚下的东西,便是方才那挂在面具店门口的那块两人高的面具了。只见它?此时的尺寸比起那时来已经小了许多,面具的四周缝连着一块黑布,乍一眼过去?,仿佛一头浓郁的黑发。那面具在秦湘的脚下挣扎着,扭动着,口中?还不断地发出着一阵咕噜咕噜的怪叫。 这触感着实不大?好,明明踩着的是一张面具,但感觉却不坚硬,反倒是一种像是软趴趴地如踩在什么皮肉上?的触感一样,而且感觉下一秒就要爆浆了。偏生脚下的东西还在动个不停。 秦湘心中?暴躁,在移开脚的同时甩下了一道定身符,“给我安分点。” 定身符只能?定住它?的动作,却制止不住它的声音。它躺在地上?,口中?的怪叫声?更激烈了,一双眼睛更是骨碌碌地上下左右快速地滚动着,而且一下黑一下白的,亦或是一下又黑又白的。 秦湘看着面前这个没有身子只是一张扁平人脸的怪异东西,看着它?跟变脸谱一样地一下红一下白,眼睛珠子还一下白一下黑的,有些无语。半晌,看向长?锦道,“奇怪,上?次在幻境里我找到了关键道具,这幻境就会出现提示告诉我该怎么出去?,怎么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我们打开的方式不对?” “不对!秦湘,有变化的。你看一旁,那些店铺。” 闻言,秦湘迅速抬头环顾四周。原来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脚下这张成精了的面具脸吸引了的时候,在两人身旁的那些破烂小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挂满了面具。 面具上?的每一张脸都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在转动着那双没有眼白的瞳孔,上?下左右。但不管怎么转动,秦湘都觉得?,它?们的视线正紧紧地锁在她?与?长?锦身上?。 “它?们什么时候出现的?!”这幅场景实在是密集又怪诞,整条街,整个幻境,密密麻麻地都是由面具组成的。秦湘心头大?骇,将烈云剑横在身前,“我们竟然都没发现?!” “应该是刚刚那一瞬间出现的,既然是幻境这里面的东西虚虚假假,都不是真实的,所以想要在一瞬间出现并不难。”长?锦也站在她?身旁,下意识地伸手就将她?护在身后?。 两个人紧张地盯着四周的那些仿佛活过来的面具,秦湘目光一动,立即锁定了方才摆放着那大?面具的店铺,那是现在唯一一个通道,还没有被面具占领的地方,看来,这就是留给他们的法门,让他们没得?选地往那里走?。 “神君,走?!!”在那些面具森森笑着脱离了原本呆着的地方朝着两人猛地飞来的同时,秦湘就迅速将烈云剑收回,然后?一手拉着长?锦,一手将地上?那张还在咕噜噜扭动着的面具一把薅起,朝着那面具店的门口拔腿就跑。 两人带着一个吱呀乱叫的面具精才刚一跑进那面具店中?,外?边飞舞的那些面具人脸便如潮水般猛地朝着他们袭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层蓝色结界落下,为首的人脸面具刹不住脚步,后?边的也跟着一个接一个地撞倒在了两人面前的结界之上?。 “……”听着面前一阵劈里啪啦,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语般地好笑。秦湘道,“真傻。” 那些面具被拒在了门外?,面前的结界仿佛对它?们有着阻隔作用。受了这么乱七八糟的一撞,它?们一时也有些分不清楚方向,从地上?飞起来的时候,每张脸上?都带着些茫然。也许是没找到秦湘与?长?锦,没了攻击的目标,面具们在空中?上?下飞舞了一阵后?,就飞回了各自原来的地方,然后?场景回归原样,又变回了一开始那条破破烂烂的街道。 见外?边一切安稳了,两人才将目光收回,放在了面前的这家店铺上?来。店铺的装潢很简单,一张前台桌椅,五个四层大?柜子,柜子上?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秦湘目光扫过这些面具,心中?只有一个字来评价:丑。 太丑了,没什么好看的。她?转过身来,却看见长?锦正站在前台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定着桌面。秦湘一怔,也走?了过去?,只见那老旧的木桌上?也摆放着一只面具,不过这面具与?柜子上?其它?的并不一样。 秦湘提起手中?那只方才成精的面具,放在桌面上?与?另一只并排放着,对比了一下,“这……这俩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嗯,没错。”长?锦说着,抬起手来,将桌上?那张面具拿了起来。才刚一拿起来,秦湘便眼睛一亮,连忙将他的手拿开了些,“神君你看,桌上?有字!” 那面具下面的桌面上?,确实刻了几个字,看上?去?也有些年份了,所以显得?有些模糊。秦湘眯了眯眼睛,凑近了些仔细辨认,“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便是假,虚也是实……”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什么意思?这是出去?的关键吗?”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长?锦手中?拿着的那个面具此时也仿佛苏醒了过来般,一边扭动着那张苍白的脸,一边骨碌碌地转动着那双全?黑的瞳仁,口中?还不断地发出着那咕噜噜的怪叫。而被秦湘放在桌面上?的那个也好像感受到了同伴的呼唤般,咕噜噜地叫得?更大?声?了。 “……”唯恐它?们再将柜子上?那些面具再叫醒来,长?锦只怔了一瞬,便立即抬手朝着这两面具凌空一点,“收。”随后?,五指收拢,再捏了一把手中?的面具,瞬间,它?也不能?再动了。 怪叫声?戛然而止,秦湘垂下眼帘,将原先的那个面具拿了起来。看着手中?那个安安静静只能?转动着眼珠子的面具,她?顿了顿,旋即皱起了眉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秦湘紧紧地盯着它?看了片刻,又将它?翻转了过去?,然后?手指抚摸上?它?的正反面,细细摩挲感受着。半晌,又将它?提了起来,手指微屈在它?的背面叩了两下。 “咚咚。”是敲在木板上?的沉闷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听见这个声?音,秦湘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种?兴奋的神情,她?好像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那时候在街道上?,秦湘踩在这面具的正面之时,那触感就像是皮肉般的柔软,而此时,这面具反面的手感,摸上?去?却还是面具原本木头的坚硬质感。对于?她?与?长?锦来说,在这个幻境中?,这些面具是虚,他们是实。那反过来,对于?这些面具来说,它?们是实,而她?与?长?锦才是虚。 秦湘的心中?此时已经激起千层浪了,她?看着手中?的面具,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将它?举在了自己面前。当透过了它?再来看这房间,登时就发现所有的一切竟然都反过来了。 在秦湘眼中?,此时柜子上?摆放着的面具成了一张张鲜活的人脸,而站在她?身旁的长?锦,脸上?却带了一张红白彩绘面具。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真便是假,虚也是实!所谓出去?的方法也就是融入到这面具幻境当中?,当他们戴上?面具,在那些面具眼中?,自然也就与?它?们是一致的了。 这时,虚便成了实,假也成了真,幻境自然就会破解。 长?锦看着她?这幅神情,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动作,见她?一动不动,生怕是这面具之上?有什么危险,顿时就生了几分担忧,连忙道:“秦湘,你怎么了?” 秦湘将面具从脸上?移开,抬起脸,笑着看向长?锦,眼中?都是狡黠,“神君,也许,我知道出去?的方法了。”她?说着,又抬起手,将手中?的那个面具举在他眼前,“可发现这其中?的奥秘了?” 看着眼前的变化,长?锦已隐约知道了她?所说的奥妙是什么了。而此时,这幻境似乎也意识到他们心中?所想,随着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传来,两人面前的面具们仿若都活过来般,骨碌碌地转动着那双瞳仁大?得?吓人的黑眼睛,然后?缓缓地漂浮起来朝着二人逼近。 “神君,它?们要醒过来了,快,将手中?的面具带上?!!” 不再犹豫,两人立即将面具戴在脸上?。在那些面具蜂拥而至之前,秦湘紧紧地拉住了身旁的长?锦。刹那间,所有声?音消失殆尽,四周的房间墙壁正在瓦解,坍塌。而那些冲他们飞掠过来的人脸也瞬间消散,化为了流萤消失在了空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消失,秦湘与?长?锦只觉得?四周都是刺眼的白光,身体也骤然感觉到了一阵失重旋转。待到两人双脚都踏在实地上?后?,秦湘才睁开双眼,脸上?的面具已经消失不见,而她?与?长?锦也回到了现实之中?。 还是那个院子,不同的是,在两人身边,漂浮着一个银白色的球形结界。秦湘抬头左右看了几眼,转头和长?锦道,“看来,三花和乔玉洲还在这里边,我们等等吧。” 两人站在院中?,等了大?概两柱香的功夫,面前的球形结界颤动起来。“咔嚓咔嚓——”一道瓷器破碎的声?音慢慢传来,动静从一开始的窸窣到后?来的愈大?,待到结界完全?破碎,三花与?乔玉洲赫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脸上?都带着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乔玉洲喘着气,望向一旁的三花,温声?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三花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会儿,才朝他摆摆手,“幸好跑得?快。” 见两人这副狼狈的模样,秦湘笑了笑,然后?凑了过去?,“你们总算出来了?怎么样?在幻境中?看见什么了?怎么感觉你俩跟和人打群架了一样,这么累哈哈哈哈哈。” “别提了,刚刚眨个眼的功夫你俩就不见了,然后?眼前一花我和三花就莫名?其妙地到了一条街道上?,整个街道都是会飞的人脸,打还打不死,跑得?人累死了。” 听他这么说,秦湘顿了顿,看来他们进去?的幻境都还有点异曲同工的相似,一个是人脸,一个是面具,“我们也差不多,不过我们看见的是面具哈哈哈哈,那你们最后?是怎么出来的?破解的法门是什么?不会是抓两个人脸戴上?吧?” “你想什么呢,”乔玉洲翻了个白眼儿,顿了顿,又露出一种?很难以置信的表情来,“不过你们敢信?这幻境的破解之法,竟然是让我和三花在成千上?万只人脸中?找到两只做成面具,真的是离了个大?谱了,一边被追一边还要找那两只特殊的,真的是,我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第93章 寻找黎双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乔玉洲越想越气,越想就越觉得?离谱,“怎么会有人想出这么变态的幻境?哦,不对,是妖。” “哈哈哈哈哈,它?这是算到了你平时缺少锻炼,这不,让你锻炼来了哈哈哈哈哈。” 两人又就着这话题吵吵笑闹了一会儿,三花与长?锦就站在一旁,一边休整一边适闲地看着这俩幼稚鬼吵闹。过了一会儿,等缓过劲来了,众人才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紧闭着的房门上来。 “我们破了梦寐布下的幻境,它?肯定也会有所察觉。”秦湘站在门前,轻声道,“等下我推开门的时候大家都?要小心点?,以免……” 然而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长?锦拉倒了身后,“我来吧,你站我身后。” 秦湘一愣,旋即笑了笑。知?他是为了保护她,所以她也懒得?逞强,秉着该弱就弱又没?关系的信条站在了他的身后,软声应道:“好。” 如她所料,长?锦一将门推开,一股罡风就迎面向众人袭来。长?锦立即抬手挥出,一层金色结界在众人面前落下,将面前的攻击尽数挡下。 “哼,我当是谁竟然能破了我的幻境,原来是你们。”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众人抬头,只见面前的房间里,站着约莫一个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女子一袭红衣,掌心凝聚着一团银白色的灵力,正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四人。 “没?想到你们逃过了我的梦魇幻境,还能从彼岸之城那么多鬼差手下全身而退,果真是我小瞧你们了。”最后几个字的语调骤然巨变,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些嘲讽与阴沉。 三花看着面前的女子,也没?准备再?转弯抹角。她走上前去,先是与她一礼,而后才坦然直接道,“抱歉,我们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与你交恶,实不相瞒,我来是这里是有事相求。” “哼,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猫族的三花圣女吧?”梦寐扫了她一眼,半晌,又冷笑一声,“你不好好呆在妖界五盟里当你的圣女,竟然还跑来人界与这些修士掺和在一起。我几年?未曾入过妖界了,倒是不知?你们处理?的事务多到已经拓展到人界来了。呵——果真是日理?万机的五族联盟啊。” 听着她语气中的这些阴阳怪气,乔玉洲第一个没?忍住,他皱了皱眉头,作势就要上去与她理?论一番,“嘿,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呢?有什么话就直说,没?必要这么含沙射影的。” “我说错什么了吗?”梦寐笑了笑,“我这是在夸他们呢,三花圣女不是应该最了解了吗?你们日理?万机忙得?不得?了啊,今个儿却得?空来这儿找我这个下等小妖,是有何贵干呢?” “你……”乔玉洲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三花拉住了手臂。三花看着他,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见状,乔玉洲愣了半晌,也只能作罢。 这边将乔玉洲拉回了身后,三花才又转过脸,对上梦寐慢条斯理?的眼神?,“我想知?道当年?你们一起来妖盟说的那件妖怪失踪案件的真相,我与那幕后之人交过手,也查过了,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妖怪失踪案,他们用小妖做遮掩,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你们梦寐一族。” 闻言,梦寐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来,银白色的灵力随着她掌心的动作一上一下,她冷笑着看向三花,语气随意?,“哦,那又怎样?五年?前你们不是不管吗?怎么现在又管上了?当初我们那么求你们,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呢?将我们全部赶了出去。现在我不想再?听见这件事了,所以请恕我没?有这个耐心再?听你废话,请你们离开,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话音一落,她便抬起手来朝着三花用力一挥,灵力迅速袭来,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带起一阵旋风。三花笔直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 这个反应是梦寐没?有预料到的,见三花依旧一副坚持的模样,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失去了兴趣般地挪开了眼,冷冷道:“你这又是何必?这里不是妖界,所以三花圣女也没?必要做出这副样子。” “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们,我知?道,你怨恨我们是应该的。但是我并不是这个时候才开始管的,那年?你们集体联名上报之后,我和族长?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三花说着,语气也低沉了下去,“不过也是我们不好,这件事一直都?没?什么头绪,直到最近才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所以我想查明这件事的真相,揪出幕后真凶,不管怎样,我都?想给?大家一个交代。” “给?大家一个交代?哈哈哈哈哈哈——”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梦寐狞笑起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说得?如此好听,你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见她出言一直不逊,乔玉洲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了了,正想着上前去将三花拉回来,与此同时,秦湘却先一步拦住了他的动作,低声道,“别冲动。” 看着对面两人的动作和乔玉洲眼中的怒意?,梦寐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带着几丝不怀好意?的明亮:“不过,如果圣女你执意想要从我这里知?道线索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说。” 闻言,三花一顿,立刻开口道:“你有什么条件?” 梦寐笑了笑,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伸手朝着三花凌空一抓,等回过神?来之时,三花已经闪至了她的身边,而她的手指,正紧紧地攀在她的脖颈之上。 “你要干什么?!放开她!”乔玉洲瞬间就炸了,手中召出灵力,绿色的灵流在他掌心流转。 “你敢对我动手吗?只要你敢上前一步,我保证,我们这位圣女大人一定比我先见阎王。”梦寐一边甜腻腻地说着,一边将三花挟在怀中,半晌,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之上,似是挑衅般地看向他。 面对着梦寐的威胁,三花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从方才与她打交道的那一会儿,还有当初在幻境中看见的她来讲,她就知?道,梦寐不会杀她。 于是她道,“好了,不要再?威胁他了,你有什么条件就说来听听吧。” “你们既然已经从彼岸之城中出来,还能找到茶桐村来,那肯定也就知?道我和黎双的事情了。”梦寐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道,“我给?你们两日时间,只要你们能帮我把黎双丢失的那一魂找出来,那我就把妖怪失踪案的线索告诉你们,怎么样?” 三花一顿,对面的三人也相互对视了一眼,长?锦跟着秦湘来的,所有的一切都?听她的。秦湘与乔玉洲三花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便有了答案——不管怎样,先答应了再?说。 秦湘看向她,开口道,“好,我们答应你。现在可以将三花放了吧?” “这可不行,人类生性狡诈,我不相信你们,所以等你们找到了之后我再?放也不迟。而且,我许久未曾回过妖界了,今日得?见故人,我还想与圣女大人叙叙旧呢。” “你方才还粗声恶气凶不拉叽地让我们离开,否则就对我们不客气,”乔玉洲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一会儿又跟好得?跟什么似的,想和三花叙旧?叙什么旧?叙的哪门子的旧?” 梦寐睨了他一眼,“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觉得?你现在有这个资格与我谈条件吗?” 乔玉洲气得?牙痒痒,那在修仙界一众女修面前维持着的温润如玉陌上公子的形象在这瞬间崩了个稀碎,如果不是……他真想把这只变态欠收拾的小妖怪抓过来搓圆扁捶好好修理?一顿。 秦湘与三花对视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又移开目光看向梦寐,“那你说话算数,两日之后要是我们将黎双的那一魂找出来了,那你就得?放了三花,然后还要将你知?道的线索告诉我们。” 梦寐亲昵地搂着三花,似笑非笑地说道,“那是自然,我一向说话算话。如此,诸位就赶快出发吧,我和圣女大人在此恭候你们的好消息。” 从黎双旧居离开后,剩下的三人行走在茶桐村内的乡间小道上。 乔玉洲眯起眼望了望天空,旭日高?挂,他收回目光,叫住了走在一旁的秦湘,满脸的忧心忡忡,“秦湘,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拦住我?那小妖怪法力不算高?,咱们能对付的,就这样把三花留在那,不会出什么事吧?” “别担心了,是三花自愿留在那里的,”秦湘道,“梦寐只擅长?幻境,妖力确实不高?,但是如果我们真的要对她动手了,三花心中该做何想?那也是她的子民,这件事再?怎么说来,也是妖族五族联盟理?亏。而且那梦寐不会对三花出手的。” 闻言,乔玉洲一怔,“你怎么知?道?你就这么确定?” “是三花与我说的,她留在那里,倒是真的可以与梦寐叙叙旧。万一梦寐被三花说动了,不就直接可以得?到那些线索了?” “那万一那梦寐不按照常理?出牌,就对三花出手了呢?” “……”秦湘无语,简直被他这钻牛角尖的问法问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了,怒道,“乔玉洲你今天是不是把脑子落在彼岸之城忘记带过来了?那梦寐打得?过三花吗?那时候就是因为三花知?道那梦寐虽然表面凶巴巴,其实也只是表面那样而已。不然谁会傻到把要害送到敌人手中?” “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那梦寐打得?过三花,真的要对三花有什么不利的话,那不是还有我们在吗?还有神?君在呢,咱们四打一,你怕什么?”秦湘说着,又转头望向长?锦,语气一下又软和下来了,温声道,“神?君你说是吧?” “嗯?”秦湘变脸之快,突然一下被点?到名的长?锦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向她,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像是回过神?来她在说些什么,立马回道,“啊?嗯……是的。”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乔玉洲皱了皱眉头,半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好吧。” “好了,”见他神?情恹恹,也知?他是关心则乱。秦湘拍了拍他,“就别担心这个了,放宽心,已经这个点?了,咱们还是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寻找黎双丢失的那一魂吧。” “怎么找?那梦寐和彼岸之城那么多鬼差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说起这个,乔玉洲又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咱们对那黎双又不熟,三个人又只有两天,这要从何找起?” “我有办法。”秦湘说着,随手捏了个诀,红色的光华自她掌心而起,待到光华散去,一张撰写?着复杂符文的黄符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将符咒提起来,在两人眼前晃了晃,“用这个。” 这黄符上的文字晦涩难懂,乔玉洲看了两眼,确认这是他没?见过的东西,便道,“这是什么?” “循迹符。是符箓长?老创造的,目前还没?大肆运用,你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乔玉洲看着这东西,眼神?中都?是对它?的怀疑和不信任,“用这个就可以找到黎双的踪迹?” “用它?肯定还不行,这就得?需要神?君的帮忙了。”秦湘说着,抬眼看向长?锦。闻言,长?锦也很认真地看向她,温声道,“要我做什么?” “只要在这循迹符上记下我们要找的那个人的姓名和那个人的样貌,再?用灵力催动,它?就能带我们去找我们想要的这个人的踪迹了。” “这不是很简单?灵力催动而已,我们也可以啊。不过我们要找的是黎双的魂,不是黎双,你这循迹符不会到时候又直接把我们带回黎双家去吧?毕竟现在梦寐也就是黎双了。” “不不不,没?这么简单,催动循迹符所需要的灵力极高?,一般人催动不了,腾岳之巅中暂时也就只有创造了它?的符箓长?老,还有爹爹和师父能催动。咱们俩的灵力与资质暂时连其他长?老都?比不过,就更不要想着来催动它?了。不过神?君不是一般人,催动一张循迹符而已,不在话下。” 秦湘说完,又笑眯眯地将目光投向长?锦,那眼神?中的崇拜与骄傲更是掩都?不带掩了,直将乔玉洲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长?锦看着她,轻笑一声,“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好。”秦湘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符咒祭出,循迹符漂浮在半空中。她伸出手,指尖上凝聚着一抹泛着金色的灵力,手指微动,在空中写?出“黎双”“人魂”几个字后随手将它?一点?,待到金色的字体慢慢融入符咒当中后,她又伸手凝出一轮幻境倒影,虚幻镜中,黎双的模样清晰可见。 看着那幻境倒影也慢慢地被半空中的循迹符所吸收,乔玉洲夸道,“秦湘你可以啊。” “小意?思小意?思,”秦湘摆摆手,笑道,“无非就是我上课认真罢了哈哈哈哈。”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秦湘收回手,将位置让了出来,看向长?锦,“好了,神?君,现在就看你的了,将灵力注入这循迹符中就可以了。” “好。”长?锦点?点?头,走上前去,掌心凝聚金色的光华,朝着那空中漂浮着的符咒一挥。 吸收了大量灵力的循迹符刹那间光华大盛,不过一会儿,那循迹符便在空中缓缓化为了一只透亮的金色蝴蝶。蝴蝶慢慢挥动着翅膀,忽高?忽低地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半晌,才朝着一个方向慢慢飞了过去。 “走吧,跟上。”秦湘拉着长?锦,迅速地就跟上了那只高?高?低低飞着的金色蝴蝶。 三人跟着循迹符在茶桐村中走了一天,将黎双生前经过的那些地方基本都?转了个遍,可那金色蝴蝶却仍然没?有停下的踪迹。转得?次数一多了,众人只觉得?越走就越像一直在这茶桐村中转圈圈似的。 夜幕很快降临,第一天眼看到了尾声,没?有任何收获。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作罢。三人收了循迹符,在村中寻了一个客栈歇脚。 村子不比镇上,客栈中的陈设定是不必众人之前住过的宽敞明亮,但好在干净,倒也凑合着能过一晚上。忙碌了一天了,还是得?要先好好吃饭才能有力气干活。 三人围桌而坐,矮小陈旧的方桌上摆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这面是客栈老板自个儿揉出来的,爽滑劲道,汤汁醇厚,上头卧了个荷包蛋,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一眼望去,煞是好看。 “这也是俺们自己?做的,下饭最不错了,客官们尝尝,免费的,不收钱。” 老板是个四十多来岁的中年?男人,长?得?敦厚老实,和媳妇一起经营着这家小旅舍,村中生意?平平淡淡,今晚三人的投宿,倒是让他们开了回张。 第94章 林中山洞 人有三魂,天,地,人………… 乔玉洲伸手接过?那客栈老板端过?来?的那碟小腌菜,然后?朝他颔首道了谢,“多谢老板,你快去休息着吧,我们自己来?就好。” “好、好,那客官慢用,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成。” 目送着那老板离去,乔玉洲才收回目光。桌边,秦湘坐在那儿,还在捣鼓着手中的那张循迹符,满脸都是疑惑加不甘心,一边捣鼓着,还一边念叨着,“嘶……不应该呀……” “好了,你不是都说了这循迹符还没有大肆运用吗?说不定符箓长?老在创造它的时候还有些什么小缺陷没克服呢,”乔玉洲说着,从筷筒中抽了两双筷子?递给对面的长?锦,“先吃面吧,等?下面坨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不可能,”秦湘百思不得其解,还是不撞南墙不死心,头也不抬地一口咬定,“这符是我从长?老那里拿的最新的一批,经过?了长?老测试的,他说过?没问?题的,一定是我漏了哪里的细节没注意到。”说完,整个注意力还是在面前的符咒上?。 乔玉洲此时也身心俱疲了,没这个精力再与她?争论这个问?题了,于?是留下一句“好吧好吧”就没再管这边了,拿着筷子?埋头嗦面。 一旁长?锦不动声色地拿着筷子?伸手将自己面碗中那个圆润光滑的荷包蛋夹进了秦湘面前的碗中,又顺手自然而然地将秦湘手中的那张循迹符抽走了。 面前的符咒被?人拿走,秦湘的注意力也终于?被?转移,她?的目光顺着符咒来?到了长?锦脸上?,看着长?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唤道:“神君?” “先吃东西,吃完东西再探究这个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秦湘有些不死心地想再去他手中将那张符咒拿回来?,但长?锦预判了她?的预判,在她?伸手之时,那符咒就化为了星光融于?他的掌心。 “……”最终还是秦湘先妥协,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筷子?,“好吧好吧,吃东西就吃东西。”看着碗中的两个荷包蛋,她?先是一愣,而后?道,“咦?神君你不吃吗?” 长?锦知道如?果他说不是,是你爱吃所以想让你多吃点,那秦湘一定会将这蛋还给他的。于?是他愣了半刻,而后?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我不爱吃荷包蛋,你多吃点。” 闻言,秦湘果然就没多想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这次我就帮你吃了吧。”说着便埋头默默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再坐了会儿消了会食,乔玉洲便先上?楼去休息去了,留下秦湘与长?锦还坐在楼下继续探究这循迹符的问?题。再探寻了一会儿,无果,也只能明日再继续,看看是哪里有遗漏了。 第二日,吃过?早饭之后?,三人便又开始继续寻找黎双的那一魂。 秦湘看着手中的符咒,又看了看身旁的两人,肯定道,“昨晚我思量了一晚上?,我还是不相信是这循迹符的问?题,一定是我们遗漏了哪里的细节没有注意到。所以今天我们不求速度,跟着它再走一遍,仔细观察,看到底是哪里被?我们遗漏了。” 反正没有更好的办法,剩余两人也没有什么其余意见。于?是长?锦再次释放灵力注入那循迹符中,符咒在半空中变成了金色蝴蝶,三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睁大着眼睛,再次出发。 一个时辰后?,众人回到了原地,金色蝴蝶在半空中高高低低地打着旋儿飞着。秦湘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语气深沉地看了乔玉洲与长?锦两眼,“又走了一遍了,你们有什么发现没有?” “倒是有一点,这循迹符经过?黎双家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儿,绕着那院子?多飞舞了一圈。”乔玉洲回想了一会儿,“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双的身体在那里的原因。” “有可能,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人魂。一魂归阴,一魂归家,一魂守尸。”秦湘道,“黎双丢的是人魂,人魂也是守尸魂。这魂一般徘徊在墓地,以坟为家。若是正常人家,这人魂是不会跟着投胎转世的,而是会留在阴宅祖坟中影响子?孙后?代,等?待新的天魂地魂合二为一投胎这家之时,这团人魂就会重新凝聚,与那天魂地魂一同再进入这新的肉身。” 闻言,乔玉洲轻叹了一口气,“可黎双不是正常人家,她?家没有后?人了,家破人亡。” “所以这样的人魂一般就会随着地魂天魂一起投胎转世,不会停留人间。但是黎双特?殊,她?的身体此时被?梦寐使用着,”秦湘说着,忽然,灵机一动,她?看向身旁两人,“你们说,那缕人魂会不会还在黎双的躯壳之中,只不过?因为梦寐是幽灵型妖怪,所以气息被?隐匿了?”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愣,对上眼神的那一刻,仿佛心有灵犀般,几乎是不用再说的,几人同时都抬脚转身,朝着黎双家走去。 三人很快来到了这栋小房子前,走进院中,推开房门,梦寐却不在房间内,倒是三花正盘腿打坐在床边。看见站在面前的三人,奇道,“你们怎么来了?找到黎双的人魂了?” “三花?!你没事吧?”乔玉洲看见三花,瞬间就不淡定了,走上?前去将她?拉起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那变态小妖怪没对你怎么样吧?” “好啦,我没事,你不用这么担心。”三花推开他不住扒拉她?的手,“你们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怎么会来??黎双的人魂找到了?” “还没有,不过?快了,”秦湘回答道,“梦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呀?” “她?在幻境里,这两天是她的百年雷劫。” 闻言,乔玉洲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我道那小妖怪为什么非得把你留在她?身边,敢情这是为了让你给她?护法?” 三花点点头道,“是了,这种?关?头,本就凶险万分,渡过?了雷劫境界会越高法力也会越强,若是没渡过?,那是要掉修为的。”顿了一顿,她?又将话题扯了回来?,道,“所以呢?问?三回了,你们到底为什么来?了?” 秦湘顿了顿,轻咳一声,便言简意赅地将这两天的事情还有他们的猜想讲与了三花听。三花听完之后?,也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而后?道,“你们说的也有理,不过?此时梦寐已经闭关?,今晚便是第三道雷劫降临,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分心,所以要印证也只能等?她?安全渡过?雷劫再印证了。” 本来?几人过?来?也是为了印证一下他们的猜想,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万一他们的猜想不对,人魂并不在黎双身上?……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权衡之下,秦湘还是觉得,这个猜想需要印证,但是他们并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居于?这个猜想上?,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他们不能浪费时间,还是需要继续寻找这缕失踪的人魂。 秦湘抬起头,正准备将心中的思量告诉众人之时,那飞舞在众人身旁的金色蝴蝶却忽然爆发出了一阵银白?色的光芒。蝴蝶在光芒中剧烈地挥动着翅膀,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会儿后?,那蝴蝶于?众人眼前打着转飞舞了一圈,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外面飞去。 秦湘一怔,立马转身,抬脚跑了出去,“快,跟上?。” 知有状况发生,乔玉洲也不好做多停留,与三花留下一句“雷劫凶险,万事小心”后?也旋即跟上?了长?锦与秦湘的步伐。 三人一路跟随着那金色蝴蝶而去,兜兜转转在村中小路中打了几个来?回,很?快,便出了茶桐村朝着村外一座树林里走去,进了林中,又绕了一会儿,最终在一个山洞前停下。 蝴蝶低低地飞着,在空中打了几个转之后?便落在了山洞前的石碑上?,不动了。三人也在这山洞前停下脚步,秦湘走上?前去,朝着那蝴蝶伸出手,金色蝴蝶受到召唤,飞回了她?的掌心,变回了原先那张循迹符的模样。 她?将符咒收回腰间系着的锦囊里后?,才抬眼去看面前的山洞。三人围着这山洞检查了好几圈也没有发现这其中的端倪,乔玉洲皱着眉头道:“奇了怪了,这山洞离茶桐村这么远,你这循迹符怎么就跟突然跟暴走了一样,黎双怎么会来?……” 话音未落,忽然,那山洞前的石碑却跟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一阵白?光闪过?。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那处望去,只见那石碑上?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一张人脸来?,它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几人。 然后?,众人就听见了一阵咯咯咭咭的笑声从石碑中传来?,那笑声忽远忽近,空旷四散,在这寂静的树林之中显得格外地诡异与突兀。 “……”三人对视一眼,秦湘走上?前去,掌中凝聚灵力,猛地朝那石碑拍去。怪笑声随着这一掌下去戛然而止,石碑上?的人脸消失,也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幻境,是梦寐留下的法术痕迹,”秦湘道,“估计又是为了防止其他人进去才布下的。” 乔玉洲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果真是个变态的妖怪,到处布置她?这变态的幻境。” 长?锦也走上?前去,左右看了看,轻声道:“这地方有点眼熟。” “既然循迹符带我们来?到这里了,而且这里也有梦寐的法术痕迹,那不如?就进去看看吧。”秦湘道。 这山洞不算大,洞口被?爬山藤遮掩,乔玉洲走在最前面,随手一挥,灵力如?刀锋般挥出,将洞口缠绕着的爬山藤清理掉,三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进了洞中。这洞也不深,几人走了没多久,就走到了尽头。 尽头连通的是个空旷的地穴,这地穴并不是密封的,在其顶部,开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洞孔。此时也正是午时,冬日微弱的阳光透过?那洞孔在地穴当中投下了一束光柱。在光柱中央,一个银白?色的球形结界正散发着幽幽光华,众人走过?去一瞧,才发现,那结界之中的,正是梦寐当年附身的那只灰猫的身体。 当年梦寐附在这灰猫身体上?逃出了妖界遇见了黎双,后?来?,世事无常,黎双因那山匪而死,梦寐心中不甘,将她?的身体带走,并附身在其中。原来?,这就是当年那个晚上?梦寐成为黎双的那个山洞吗? 秦湘在这结界面前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她?腰间锦囊里的循迹符咒又在忽闪忽闪,散发着幽幽的光华,秦湘一怔,连忙回过?神来?,刚将锦囊的束口拉开,那循迹符便自行地从里边飞了出来?,在半空中不断地又上?又下,绕着地穴飞舞了一圈后?,又悠悠地飞回了众人眼前,并不断地上?下打转。 乔玉洲看着这反应剧烈的符咒,心中一惊,问?道,“这什么意思?难道黎双的人魂在这里?!” 秦湘皱着眉头盯着这符咒看了一会儿,也有点懵,她?伸手放出些灵力探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于?是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并没有感受到有鬼魂的气息。” “不,有。”一旁的长?锦却肯定道,“这里有一丝不属于?我们的气息,不过?很?微弱,像是陷入了沉睡,还并没有清醒过?来?,”他说着,抬起手来?,一抹水滴状的冰蓝色灵力缓缓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去找。” 得到了主人命令的水滴状光华灵力像是在那一瞬间被?赋予了生命似的,它在长?锦手中上?下悠悠地动了动,随后?便如?一个拖着尾巴的小魂烟一般,在洞穴中一圈一圈地上?下飞舞寻找着。 “这是什么法术?”秦湘看着那兢兢业业干着活的蓝色小尾巴,顿时求知欲就上?来?了,“好神奇。” “月华咒法诀,月光属阴,能修护增长?受损魂魄的实力。这地方阴气重,虽然是个吸收月光精华有利于?梦寐那种?妖怪修炼的好地方,但现在是白?天,如?果那缕魂魄之力太过?虚弱,定然承受不住这阳光的直射。” “哦哦,”秦湘点了点头,“所以如?果那是黎双的人魂,那这法决在找到她?的同时就可以保护她?不受阳光灼伤。” “对了,就是这个意思了。” “那这法决也能找到黎双的人魂的话,那神君你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有这好东西,咱们也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呀,还要这么麻烦用那循迹符。” 话音一落,那边还停留在半空中的循迹符虽然是死物,但这一会儿却特?别像是听明白?了秦湘语气中的“嫌弃”一般,很?恰到好处的灵力耗尽,往地上?一掉,罢工了。 乔玉洲见状,也被?这一幕笑到了,他拍拍秦湘,“喂,秦湘,你看看,你这黑心主人,循迹符都抗议你了。” 这绝对是巧合,不过?巧得就很?妙。秦湘一怔,也是哭笑不得,跑过?去将掉在地上?的循迹符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又像摸小狗儿一样顺了顺它,“呸呸呸,我乱说的,宝宝,你是个好宝宝,我要你的,要你的,就算你没用带我们走了那么多弯路我也是要你的,好了好了,好好休息吧,辛苦了辛苦了。” “哈哈哈哈哈,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哈哈哈哈哈。”乔玉洲看着她?这一番随地大小演,更乐了,笑了好半晌才回过?劲来?。 秦湘看了他一眼,也笑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她?说着,将那不动了的循迹符又收进锦囊中。这一小插曲过?去,才抬脚走回了长?锦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山洞中还在努力的小尾巴,继续捡起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好奇道,“所以神君,为什么一开始你不用月华咒法诀?” “因为它还是有很?多的局限,并不能凭名字和画像来?找人,”长?锦笑道,“术业有专攻,所以它只能像现在这样,要我感受到那个气息,再将那股气息传输给它,它才能去找。而且它主要是个保护法诀,找人不是强项。” “好吧,”秦湘点了点头,又伸手拍了拍腰间系着的锦囊,柔声道,“那你还是很?有用的,虽然你带我们走了这么多弯路,但最终还是不辱使命,辛苦辛苦,好好休息吧。” 蓝色小尾巴在山洞中转悠了好几圈,然后?又飞回了长?锦面前,上?下左右地绕着他飞舞着,蓝色光华忽闪忽闪的,像是有话要与他说似的。 乔玉洲看着它这副像是焦急的模样,奇道,“它在干什么?” “它说,那缕魂魄太过?虚弱,无法凝聚。想要让她?现形,必须先将她?凝聚才行。” 秦湘想了一想,喃喃道:“那如?此说来?……黎双的人魂真的在这儿?只是气息太过?微弱,无法凝聚,没办法现形,所以鬼差们与梦寐才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大约是了。”长?锦指尖凝聚着一缕金色光华,朝着那蓝色小尾巴轻轻一点,蓝色小尾巴抖了抖身子?,仿佛吸足了灵力似的,又转身飞走了。 第95章 雷劫将至 你有病吧,又不是我杀的她!…… 秦湘看着眼前的场景,简直不可置信。 只见那蓝色小尾巴飞到了山洞的正?中央,然后慢慢变大扩散化为了一个圆形金色结界,而山洞中也在此时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无数银白色点点碎光凭空而出,在三?人身边漂浮涌动,像是天河中闪耀的星辰般。 那星辰碎光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般,在山洞中慢慢地汇聚起来,朝着中间的结界飞去。不多时,便被尽数吸收,银白色的光华在结界中轻轻虚浮着,紧接着,一个身形缓缓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身影双目紧闭,蜷缩在结界之?中,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看见那少女的瞬间,三?人皆松了一口气,是黎双。 她的魂魄之?力确实微弱,按理来说?,正?常魂魄吸收了月华咒法诀的灵力修护,只要是不直接在日光下,都?能?显现出实体。可现在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个黎双,却仍然还是虚无透明的。 看着眼前这淡薄缥缈的魂灵,长锦皱了皱眉,“奇怪,按理来说?不是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了?”秦湘看着他凝重的表情,抬头问?道,“情况不对?黎双的人魂有问?题?” 那结界带着其中的黎双慢慢下浮,来到了几人面前。看着面前仿佛陷入了沉睡般不会动不会说?话还是半透明的灵体,长锦将手放在结界上细细感受了一会儿才收回手,沉默片刻,才对着身边两人道,“这魂魄……好像不大完整。”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具是一惊,“不完整?!” “这不可能?吧?”秦湘急了,“神君你这法诀刚才不是将她破碎的灵魂都?聚集起来了吗?怎么可能?还会不完整?难道这山洞里哪里还有遗漏的?” “是啊,”乔玉洲也急,“而且这不完整指的是哪方面的不完整?” 长锦摇了摇头,“这山洞中肯定?是没有遗漏了的,都?凝聚完毕了。”他看着面前的魂灵,思?忖了一会儿,继续道,“她这个情况,更像是……一个人魂,分?作了两半。” 秦湘一怔,“一个人魂分?作了两半?” “是的,这种人一般是遭遇了极大的痛苦,心中有怨有恨,死后魂魄不得安宁,人魂无法承担主人的满腔怨恨,一般就会分?裂成善良与邪恶两个化身,善良之?魂守其肉身,邪恶之?魂就会前去完成主人未了的心愿。一般这种心愿都?是,杀人。” “原来如?此……”秦湘喃喃着,思?忖了一会儿,她又?道,“黎双虽然说?是死得冤枉,可是神君你说?的这种情况在她身上并不适用。你刚才说?的这种情况,就算是人魂一分?为二了也是有自?主意识行动自?如?的,可黎双的这个魂,却毫无意识。” “也许是梦寐参与其中的缘故,它本身就特殊,它占据黎双的身体之?后,这半个魂灵就留在了这个山洞之?中,再加上黎双本就含恨而死,在那之?前灵魂之?力就已经不稳定?了。” 闻言,乔玉洲补充道,“在分?裂的边缘?” “是,”长锦道,“若是这魂魄一直都?没有合二为一,长时间处于这种分?裂状态,魂魄之?力就会因为受损严重而变得稀薄,然后神识不清,陷入休眠状态,无法轻易察觉。除非这两半魂灵再次相聚,才会从休眠中苏醒过来,恢复神志,变回完整的一个人魂。” 听着这些?解释,秦湘猛然回想?到那时循迹符毫不犹豫地朝着黎双家飞去的场景。那时她不知是为何,但现在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其实在昨天,循迹符就已经找到了黎双的那一半人魂,只不过气息微弱,那时梦寐也还没有进入幻境闭关。所以它并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带着众人在那里转了一圈,多停留了一会儿。 梦寐一族闭关修炼,必须要恢复自?身原本的模样,所以方才那会儿,附在黎双身上的梦寐在幻境之?中离开了黎双的身体,没有了梦寐附在其中,那具躯壳之?中就只剩下黎双本身的那一半人魂,气息集中,没有两个魂魄的混淆,循迹符才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他们往那里走?去。 至于后来为什么又?突然改变方向猛地觉醒带着他们朝着这山洞而来,秦湘猜想?,这可能?是因为留在黎双身体之?中的那半个人魂气息变得有些?集中,从而影响了这山洞之?中的这些?魂流碎片。 当他们几人来到黎双家时,幻境之?中的梦寐可能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又?回到了黎双的身体之?中。它一回到那身体当中,自?然就掩盖了原本黎双那些虚弱的气息。 循迹符失去了目标,恰在此时,这山洞之?中的这一半灵流受到了另一半的影响,而这些?微弱的波动就在那时被失去了目标的循迹符重新捕捉到了。所以,他们才会来到这个山洞,找到了这些?破碎的人魂碎片。 但是为什么梦寐找了黎双这么久了,却从来都?不曾找到过她,但凡她来过这个山洞,黎双的两半人魂也早该因为感应到对方而苏醒,那又?何愁还找不到她? 秦湘想?到了山洞门口的幻境术法,又?想?到了那被封闭的洞口。略一思?索,便猜想?着可能?是因为梦寐与黎双,最后的一切也是发生在这里,她若是因为故人,怕见物思?人,所以将这里封了去也未尝不可。 因为她也怪自?己,明明心中不安,却没有再坚持一下,如?若那天晚上她未曾来这里,而是坚持着留在了家,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可惜,世事难料,变化无常。 想?通了这些?,秦湘抬眼看向一旁的长锦,“神君,你有没有办法把这半个人魂先收起来?我想?我们需要回黎双家一趟了,剩下的半个人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在黎双自己身上。” 听她这么一说?,乔玉洲与长锦对视一眼,两人也在这瞬间想?通了这一节。长锦道,“这个月华结界会为她传输灵力,暂时保持住她的人体形态,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次碎掉的。” 秦湘点点头,“好,那我们快些?回去吧。” 长锦伸出手,正?准备施法将那结界收回来之?时,外边本来晴朗无云的天空却在这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一道炸雷在众人耳边震开,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银白色的灵力又?猛地向众人袭来。 三?人一顿,连忙侧身躲开,还未回头,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就从洞口传来。 “谁允许你们来这里的!” 是梦寐。众人回头,只见梦寐满脸怒意地站在山洞洞口,掌中还凝聚着一抹银白色的灵力光华,她死死地盯着这边几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般。 在她身后,三?花也随之?而来,她满脸焦急地朝着梦寐喊道,“你等等!你雷劫将至,必须马上跟我回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完,又?看见了洞中站着的几人,一愣,惊道,“咦?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几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情况也打?得有些?措手不及,那边梦寐对三?花的劝告充耳不闻,她依旧紧蹙着眉头,沉着脸盯着这边几人,然而下一刻,她便看清了长锦身后那结界之?中蜷缩漂浮着的黎双。她一怔,瞳孔骤缩,半晌,才猛地跑了过去,不可置信地看着结界之?中的人,“黎双?” 梦寐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她一下,却又?怕这不是真实的。她看着这个脸色苍白清冷淡薄的身影,结界中的黎双闭着眼,就像那天晚上再也不会说?话的她一样。 三?花看着面前这副场景,也是一惊。她走?到其余三?人身边,问?道,“这就是黎双丢失的一魂?” 秦湘点点头,轻声?道:“是了,不过只有一半……” 她话还没说?完,那边的梦寐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结界中那个沉睡的人魂,但因为魂力微弱,受损严重,她的指尖便径直穿过了黎双那缥缈的人魂。 梦寐看着面前透明的魂魄,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喝道:“怎么回事?!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那边三?人一脸莫名,这是关心则乱了。秦湘上前了一步,举手道,“别冲动,这……” 然而梦寐因为先前的遭遇本就对人对妖或者说?是对除了她自?己在意的人之?外都?抱有戒心,所以在看见黎双这副模样之?时,理智就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看着黎双这副模样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初那个男人,那个以怨报德的男人,那个杀了黎双的男人。 她红着眼睛,打?断了秦湘的话,“就是因为你们人类,黎双才会死,如?今就连魂魄你们都?不愿意放过她吗?!人类果然不可信!我要你们都?给她偿命!” 她说?完,五指暴涨,在那一瞬间放出了两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来。三?个梦寐分?别盯着乔玉洲秦湘与长锦,下一秒,便猛地朝着三?人袭去。 梦寐并不是攻伐系妖怪,三?人对付起来并不吃力,可她会不断放出幻影分?身,而且此时此刻她还处在暴走?失控的边缘,就是冲着和三?人拼命来的,偏偏这个时候三?人还不能?真的对她动手伤害她,这就有些?难缠了。 外面一阵电闪雷鸣的,一道惊雷猛地劈下,击在洞口的石碑上。石碑受了这一击,顿时四分?五裂,眼看着天雷越来越近,被忽略的三?花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混乱的场景,也是一阵头痛。 无法,只得一边喊着“不要再打?了”,一边凝聚着灵力上前去,试图将这混乱的局面分?开。 “黎双不是我们弄成这样的!她没事,只不过是魂魄分?散太久,你讲讲道理好不好?”秦湘躲开了梦寐朝她挥过来的一爪,“我也不想?伤你,你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还想?骗我?魂魄分?散太久聚合起来也不会完全没有意识,可黎双她……”梦寐顿了一顿,又?猛地紧盯了面前的秦湘,“我要你为她偿命!” “你有病吧?又?不是我杀的她,我偿什么命?”秦湘简直都?要气笑了,“你不能?因为你经历了那些?事就把锅扣在我们头上吧?因为受过伤害所以要无辜的人陪葬,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闭嘴!!”梦寐喝道,然后又?疯了一样地继续袭了上去。 秦湘挑挑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小疯子。” “轰隆隆——”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密集了,苍雷伴随着闪电,一道一道地劈在山洞上方。眼看着劈向这边的闪电越来越多,三?花喝道,“此地不宜久留,不要打?了!秦湘姐姐,得想?办法将梦寐控制住,我们先离开再说?!!” “好。”秦湘应了她,有抬头朝着乔玉洲与长锦那边望去,大喊道,“乔玉洲,神君!” 三?人视线一对上,便默契地点了点头,在挥手击退面前的梦寐之?后,迅速朝着一旁掠去。然后同时释放出灵力,在三?个方向形成一个结界牢笼,须臾之?间,所有的幻影都?被控制在其中。 被关在结界之?中的梦寐一怔,不甘心地朝着结界撞去,但无一不被挡了回来。她狠狠地盯着结界外的几人,不住地砸着那层透明的结界,“放开我!!” 乔玉洲无语地看了她几眼,头痛道:“真是服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是啊。”秦湘也觉得很?无语,明明一切都?进展顺利,只要将黎双的这一半人魂带回去,等梦寐平安地渡过雷劫,然后再取出黎双的另一半人魂再融合到一起就可以了。 明明这一切是如?此完美顺利,为什么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发展成这样? 好好的一盘棋非得打?成一盘散沙。 秦湘看着结界中的梦寐,虽然知道她有苦衷。这些?年来一直在找黎双,却次次都?没有任何结果,她表面看着没事,但其实内心早就在这一次次无果的寻找中变得麻木,脆弱。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外力加持,就会完全崩溃,失去理智。 但此时此刻这些?要和现在外面的天雷滚滚比起来,那还是心中气结比感同身受要来得多了一点点,秦湘看着面前这个失控的梦寐,她的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浮现了两个字:多事。 不过一码归一码,多事归多事,终归还是要解决的。 她看向一旁的三?花,问?道,“现在怎么弄?是开传送阵法回茶桐村吗?得先扛过这雷劫吧?” “先开传送阵回茶桐村吧,那里梦寐事先布置了幻境阵法,她只有在幻境之?中法力才能?发挥到最强。”三?花说?着,抬手捏诀就准备着要开传送阵,然而灵力还未凝聚,便又?立刻散去。她看着面前渐渐消失的橙色漩涡,一脸愕然,“怎么回事?” “来不及了,”长锦抬眼看了看山洞外那七八道夹杂着狂风的金色闪电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这边袭来,“天雷已经将这里全部包围了,传送阵暂时是没办法开了,只能?正?面与它较量,将这雷劫渡过去才行。” 闻言,秦湘回头看了眼被关在结界中的梦寐,还是一副冲昏了头脑的模样,见没办法与众人再沟通,便一心都?扑在了一旁月华结界中的黎双人魂上,脸上丝毫没有雷劫将至的紧张与焦急。 秦湘摇了摇头,又?收回目光,“她这个样子,压根就没有再想?渡雷劫的想?法了,瞧着可能?心里还在想?这雷快点来吧,快点来的好,直接劈死去见黎双,一了百了。” “什么时候了,”乔玉洲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这就不是在开玩笑,”秦湘抬抬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梦寐,“你看看她这一脸万念俱灰的样子,没有对生的欲望,只有对死的期待。所以我也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乔玉洲顺着秦湘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呢,这雷劫虽然说?是她的,但我们现在都?出不去了,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没事,不用担心,这雷劫不过就是普通的天雷罢了,”长锦道,“我开个结界,等会儿你们躲进去,我去会会它,等结束了你们再出来。” 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被他这么淡定?地说?了出来,众人在面面相觑的同时心中也是一惊。乔玉洲与三?花对视一眼,心中想?的是,不愧是修仙界闻名的席清长老。 秦湘则是惊叹之?余立马想?出了缘由,世间万物分?三?五九等,妖渡雷劫,仙渡天劫。长锦的身份都?在这两种之?上,这小小的雷劫与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思?忖间,天雷已到了眼前。长锦上前一步,抬手结印,在它劈下之?前,迅速凝聚了一个红色结界将众人护在其中。山洞前,天雷轰轰,闪电不断。长锦站在众人面前,青色锦衣在风中被吹得猎猎飞舞。 第96章 法相天地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这边几人被护在了结界之中,此时站在外边的就只剩长锦一人。那雷劫会认出?渡雷劫的妖和?感受到在它范围之内对它抱有敌意?的人,所以那闪电在与长锦纠斗的同时,也不断地朝着梦寐这边劈来?,闪电呲呲地劈在结界之上,在众人眼前炸开了一片白茫茫。 一片电闪雷鸣中,乔玉洲眯着眼睛,大声道,“怎么感觉这次的天雷比上次三花渡过的那次还要猛好?多,这梦寐的修为级别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不是梦寐的原因,是神君的原因!”秦湘道,“这雷好?像会遇强变强,现在斗雷劫的变成了神君,它也就跟着发生了改变!” 三花也急道:“那长锦哥哥不会有事吧?” “没事的,神君是什么人,不用?担心!” 而?外边,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雨点如落石,来?得又凶又急,砸在地面?上啪啪作响。长锦站在山洞外,漫天大雨对他而?言没有半分?影响,渡天神火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圈。 他的身形在雨幕火海中看得不是特别真切,天空中十几道闪电惊雷不断地朝他劈下,见?劈他不中,仍不甘心地绕着他打着旋,仿佛只要瞅准了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将他吞入腹中。 长锦站在风雨中,抬手结着法印。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猖狂的闪电,眼神一凛,一层金色的灵力光辉从?他周身迅速向外震荡而?去,围绕在他身边的几道闪电甫一接触到这层灵力就瞬间被击溃,化为了虚无消散在了空中。 最远处的一道闪电见?状,也只一顿,四周的小闪电便与它汇集到了一处,凝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闪电,闪电挂在半空中,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仿佛一条巨大的金龙在空中张牙舞爪。 金色巨龙朝着长锦迅速袭来?,长锦皱了皱眉,法印突变,在那闪电临至他面?前之时,便伸出?手去,一只巨大的手掌法相?在空中凭空出?现,再轻轻一握,巨手将闪电牢牢地抓在了手心里。 这场景将结界内的几人惊得膛目结舌,好?半晌,乔玉洲才开口道:“这就是法相?天地吗?” 秦湘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法相?天地,普通修士压根没办法施展出?来?,宗卷上记载,能凝聚出?法相?来?,那基本也就离飞升天界不远了。她紧紧地盯着长锦的身影,眼中闪着些崇拜感叹的光泽,心中除了震惊,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花站在一旁,也有些羡慕地开口:“法相?天地啊,我起码还要渡过三次雷劫才能凝聚出?来?,长锦哥哥真厉害啊!” 长锦自是不知这边几人眼中这难以抑制的光芒,他手势一转,操控着空中的那只巨手。下一秒,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那巨手抓着那道闪电,调转了个方向,然后毫不费劲地将它往空中那么一投,那闪电竟就这么被他生生投了回去。 天空中的层层乌云受了这一击,在须臾之间便腿了个干净,阳光刺破万里重云,一切似是已经结束。渡天神火与空中的巨手法相?也渐渐散去,长锦压下手掌,收敛了周身的灵气后才缓缓转身,朝着山洞洞口的众人走去。 秦湘一看见?他,就两眼放星星,举起手激动喊道:“神君神君!!” 长锦抬手微微一挥,笼罩在众人头顶的结界便被撤去。他才刚走到几人面?前,就被秦湘一把抱住。乔玉洲一见?这场景,就与三花来?了个心有灵犀的四目相?对。半晌,轻咳一声,笑道,“行了行了,秦湘,现在都不避人了是吧,光天化日之下,注意?形象。” 秦湘此时压根没有这个心情来?关?注这些细节,虽然长锦与她现在是在一起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她心中一开始树立的那个形象。她激动地扒拉着他的手,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对力量的神往与崇拜,“神君神君,你也太?厉害了吧!” 长锦被她逗得一乐,伸出?手来?抚上她的额头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别激动,别激动。” 秦湘拼命按耐住自己心中的那些激动,过了一会儿,才算平复了下来?。她深呼了一口气,看向众人身后的梦寐与黎双,也记起了几人此行的目的,问道,“现在是开传送阵回茶桐村吗?” “天晴了,先回去吧,”长锦轻声道,“回去了之后再想?办法凝聚黎双的人魂,不过……这也需要她配合。”他说着,目光越过几人落在了一旁结界之中的梦寐身上。 秦湘点点头表示明了,然后径直走到了梦寐面前,轻声好?气道,“喂,你也听见?了吧,我们真的没有把黎双怎么样,她的人魂一半在这山洞之中,一半在你身上,魂魄分?离太?久气息微弱陷入沉睡,所以你才感受不到她。你若不信你现在大可以感受一下,这半魂魄已经快要恢复了,你身体里的那半应该也快要苏醒了。” 梦寐斜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狐疑地闭上了眼睛,调动身体内的灵力细细感受了一下。半晌,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她眼中的不可置信,秦湘眯了眯眼睛,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你若是再相?信我们一回,就好?好?配合,只要你不再发疯,我们就放你出来。” 梦寐紧紧地盯着秦湘的眼睛,开口道:“你们有办法让她恢复?” “这是自然。”秦湘一口应下。 梦寐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又落在了一旁月华结界中蜷缩着的黎双身上。那时失去理智她也没有多注意?看,现在再细细观看下,那结界确实是在给黎双的人魂传送着灵力。 她愣愣地看了片刻,随后收回目光,又看向秦湘,“好?,只要你们能让黎双恢复,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答应,”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就算是要我的命,也可以。” 闻言,秦湘一怔,旋即笑道,“不至于,没那么严重,只要你别再冲动和?我们拼命就可以了,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送命,命就一条,当好?好?珍惜才是。”她说着,又转头看向长锦,“神君。” 长锦抬手微微一动,笼罩在梦寐身上的结界也渐渐淡去。 秦湘看向她,“好?了,既如此,就先回茶桐村吧。” 于是众人收拾了一番,梦寐转身走回了山洞之中,将那只灰猫的身体轻轻捧起,才对众人说道,“走吧。” 回到茶桐村后,由长锦施法开始为黎双凝聚修护人魂,众人则守在一旁护法,以防再有什么其他岔子发生。 房间内,一个圆形阵法正在地面?上散发着幽幽的金色光华,梦寐与黎双处在阵法中央,长锦在一旁打着坐,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去。” 随着他手指轻轻一点,那阵法散发的光华越来?越强盛,光芒包裹在梦寐与黎双身上。一层银白色的星辰碎光从?梦寐身上不断地洇散开来?,碎光慢慢在房间上空凝聚成形,一个虚无缥缈的魂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看着这身影,几人心中顿时都卸下了一口气,“是黎双。” 长锦结着法印,口中默念咒诀,空中飘荡着的魂魄受其召唤,慢慢地向着另一旁月华结界中的魂魄漂浮而?去,魂魄穿过结界浸入其中,很快,便与那一半淡薄的人魂合二为一了。 众人看着这脆弱稀薄的魂魄,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一点点太?大的动静,都会让这好?不容易才凝聚在一起的人魂再受损害。 等了良久,当那两半人魂彻底融为了一体之后,保护着它们的月华结界开始融化,皎洁的月光精华在空中化成了一阵一阵灵力尽数朝着中间的黎双人魂飞去,整个魂魄周身都流转着一层浅浅的银色光华,直到最后一缕光华浸入她的身体,长锦才收回了手,然后站起身来?。 秦湘见?状,轻声问道,“可以了?” “可以了。”长锦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人魂融合完毕的黎双也渐渐地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她站在梦寐面?前,缓缓睁开了双眼。梦寐看着她,似是再也忍不住了般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她,但是又怕这一切都是梦,仿佛只要她触碰上去,一切都会消失。 看着她颤抖的手,秦湘伸手拉了拉身边的三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几人顿了顿,心中也明了秦湘的意?思,这种时候,还是将时间留给她们道别吧。顿了顿,转身轻轻地离开,顺便将房间的门?也随手带上了。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梦寐与黎双相?对而?立。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想?开口再唤黎双一声,但话?到嘴边,只余哽咽。黎双魂魄重聚,也慢慢地清明了过来?,她僵硬地动了动一双明亮的瞳孔。面?前站着的虽然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她却一眼认了出?来?,那是…… “阿……梦……” 熟悉的嗓音真实地传来?,这一刻,在旁人眼中,是黎双的身体与黎双的魂魄在相?对而?立,但在她们眼中,是黎双在与小灰猫相?对而?立,就像她们初见?之时。 梦寐偏过头,眼中的泪终是夺眶而?出?。她抬起胳膊,像个失去了所有的孩童一样?,奋力倔强地擦着自己通红的双目,一张脸上流露出?的神情似委屈,似苦涩,又似愧疚。 黎双瞧着她,一双眼中也似有无限惆怅。她长叹一声,走上前去,伸出?手来?,顿了顿,轻轻抚上梦寐的头,半晌,轻声道,“对不起啊,阿梦。” 闻言,梦寐猛地一怔,抬起脸来?看向她。 “我食言了,说好?要保护你,陪伴你,可是我……竟然就那样?把你丢下了……” 黎双说着,一颗心也慢慢地沉甸了下去。这些日子她虽然沉睡在这具身体之中,但方才在离开之时,那一半人魂也带走了一份属于梦寐的记忆。 在那些回忆中,她看见?了梦寐心中不宁地跑回了茶桐村,可等待着它的只有满地的狼藉和?三具凉透的尸体;她还看见?了它满脸泪痕地趴在她的尸身之上,声音支离破碎;还有山寨里,那男人死在刀剑之下的场景和?之后梦寐天上人间那抹努力执拗地寻找着一缕魂魄的身影…… “对不起……阿梦,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梦寐狠狠地擦着眼泪,她看着她,摇摇头,只道,“我……我给你报仇了,那人死了。” 黎双静了片刻,怔怔地看着她,几许沉默,最终还是唏嘘长叹一声,“谢谢你,阿梦。不过世事无常,在茶桐村待久了,是时候也得走出?去了。” “……黎双?”梦寐抬起眼,似是不解地喃喃着。 “世事一场大梦,明天与意?外,谁也料不到是哪个先来?。”黎双轻声道,“当初你问我为什么那些灾祸会降临到你们头上?为什么会是你们?当时我答不出?来?,也不懂你的心情。直到那天晚上冰凉的刀刃穿透我的身体,当这些无妄之灾降临到我头上时,我方才理解了你那种不甘的心情。” “那时的我,也恨,也不甘心,为什么?我们明明只是救了一个人而?已,可是我们的好?心却没有得到好?报,反而?,却成了我们悲剧的源头。” “……”梦寐沉默着,这个答案,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是为什么。除了命运不公,运气不好?,世事无常之外,她还能用?什么词来?描述这一切。 黎双垂下眼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往事随风,现在一切都已结束,一直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无法自拔只会让自己身处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她轻轻摸着梦寐的头,笑道,“阿梦,我说这么多,也只是想?说,如今一切都已过去,世间那么大,那么好?。你不要再因为过往而?深陷泥沼,困于方寸,我不想?你一直守在茶桐村。出?去看看吧,就当是带着我的那一份,山高水长,说不定,我们还会有缘再见?的。” 梦寐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咬着牙张张嘴,却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好?啦好?啦,”黎双轻轻哄她,伸手为她拭去眼底的泪,“好?不容易能再见?一面?,你怎么一直在哭呢。我印象里的阿梦可不是个爱哭鬼,不要哭啦,要多笑笑才好?看。” 最后,她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朝她伸出?手臂,“阿梦,我要走啦,最后,让我再抱抱你吧。” 梦寐抬起眼,肩膀微颤,心中顿时万千滋味难以自抑。她看着面?前朝她温柔笑着张开怀抱的黎双,半晌,径直朝着她扑去。 她伏在她的怀抱中,感受着曾经那缕熟悉的温暖气息。她颤抖着,哽咽着,想?说些什么,想?像往常那般与她说说话?,可话?到嘴边,却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再见?了,阿梦……” 声音在耳边响起,梦寐缓缓地抬头,在她眼中,黎双正在看着她,朝她温柔地笑着。她顿了顿,伸出?手去,还未触摸上她,黎双便已经在一片光芒之中化为了一阵银光,飘然而?去。 小院里,秦湘几人立在外边,阳光暖暖倾泄一地。众人正百般无聊地等着,忽而?却见?一阵细碎银光从?房间内缓慢飞出?,众人一愣,旋即明了。 时间到了,黎双的人魂,该回归忘川了。 长锦看着那围着小院迟迟不愿离去的银光,一声叹息,他抬起手,朝着它轻轻一点,“去罢。” 银光高高低低地飞了一阵,良久,还是消散于众人的眼前。又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眼前的木门?被人拉开,梦寐站在门?口,表情虽然已恢复了正常,但眼眶却还是泛着微红。 她看向院中站着的三花,淡淡道,“进来?吧,你不是想?知道那件妖怪失踪案的线索吗?” 三花与几人对视一眼,没动。梦寐见?状,看向一旁站着的众人,解释道:“不好?意?思啊,这件事涉及的是妖族的秘辛,所以抱歉。” 闻言,秦湘立即道,“理解理解,三花,你进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三花思忖了一会儿,只得道,“好?吧,那我进去了。” 门?关?上了,三人又在院中等了许久。忽然,一道瓷器炸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三花的声音,“不可能!我不相?信!” 秦湘与乔玉洲对视一眼,静了片刻,还未回过神来?之时,房门?又被人一把拉开,这次出?现在门?口的是三花。她站在那儿,双手握拳,浑身发抖,面?色也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一见?她这副模样?,乔玉洲连忙走了上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秦湘与长锦也走了上去,秦湘轻轻地扶住了她的手,问道,“三花,你没事吧?” 第97章 万道惊雷 阁下夜闯我飞羽门,所为何事…… 三花闭了闭眼,似乎想控制一下自己,但忍了半晌,却发现毫无用处。她睁开双眼,压制着满腔的?怒火,然?后轻轻拂开了秦湘的?手?,颤声道?,“秦湘姐姐,这件事你们先别管了,等我查清一切之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说完,也不在等众人应答,便化为了一道?橙色的?灵力光华平地?而起,不过须臾,那光华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众人站在原地?,望着三花消失的?方向不语。 乔玉洲沉默半晌,抬手?召出佩剑就要追随那边而去。秦湘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他?,“乔玉洲。” 乔玉洲停下脚步,转头望她,恰好梦寐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看见两人的?动作,开口道?,“这件事事关妖界高层,妖界与修仙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不是妖界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去为好,交由圣女大人出面更为妥当。” 虽然?秦湘也担心三花,但是看着方才三花的?模样?,她就已经将这事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能让她神色如此大变的?,除了跟那时候她们推算的?那些事情有关之外,她想不到其它。而眼下几人,确实也不能直接就这么?跟着三花往妖界去。 正权衡着,忽然?,平地?一声炸雷惊响打破了几人这沉寂的?气氛。众人站在院中,朝着天空中望去,只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乌云密布,无数道?闪电惊雷在云层中翻涌着,且迅速地?朝着某一个?方位同时涌去。 乔玉洲大惊,“怎么?回?事?” 秦湘正要说话,一缕金光从天边划过,朝着众人飞来。她一怔,伸手?接过,金光在她手?中化为了一张小纸条,“是师兄的?千里传音术。”将纸条展开,秦湘只看了一眼,手?指便下意?识地?收紧了下,纸张在她掌心捏出几道?褶皱。她皱了皱眉,神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又怎么?了?周楚闵写?的?什么??”乔玉洲的?面色也不好看,蹙着眉头问道?。 “幕后之人暴露了,是清虚门掌门,林秋月与他?交上了手?,”秦湘沉声道?,“这万道?惊雷便是她的?法术,爹爹他?们已经出发前往洛阳清虚门了,情况紧急,我们也必须即刻前往。” 他?们苦苦追寻着这幕后之人的?线索,倒是没想过这人竟然?这么?容易就暴露在了众人眼皮子底下。所以听到这个?消息,长锦与乔玉洲心下具是一惊,脸上的?神色也瞬间?大变。 但此时情况危急,也容不得他?们再想太多,秦湘将纸条收了起来,与一旁站着的?梦寐几句告别之后,众人便匆匆朝着清虚门的?方向赶去。 而此时清虚门的?地?界,仙门百家被那万道?惊雷所惊动,都已陆陆续续到场。 清虚门内外的?天空上方,笼罩着两张巨大的?金色双重结界。外层结界中,清虚门的?弟子们都已尽数变成了如茳洲城云雾宗那次那样?的?不死不休的?死尸,众人正在与它们纠缠,而内层结界中,林秋月正与清虚门掌门齐怀仁打得火热。 齐怀仁紧握着手?中的?玄冰剑,倏地?弹开直击上来的?林秋月,冷冷道?,“林秋月,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想让林听晚重生了吗?” 林秋月冷哼一声,“事到如今,你就别再惺惺作态了。我只问你一句,噬魂大法万千魂灵之力能让我姐姐重生,其实只是一个?幌子,你只不过是为了唤醒那镜子里的?东西,是与不是?” 从小的?生活环境使然?,林秋月向来心眼便比别人要多些。所以她虽然?与齐怀仁达成共识,但其实并没有完全信任他?。那日之后,她屠了云雾宗满门跟着齐怀仁回?了清虚门的?地?界,在那密室里,齐怀仁允诺她,等他?炼化了那些魂魄之力后,便开启重生术复活林听晚,让她们姐妹团聚。 她看向他?,表面上应着好,但转身离去之时,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住,她不相信他?。 林秋月从小便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绝对的?利益。她还记得齐怀仁第一次找上她是在林听晚的?头七回?魂夜。那晚,她正坐在林听晚的?冰棺旁边,看着冰棺内那人一如往昔的?脸发呆,忽然?,一阵夜风吹过,一旁石桌上的?烛光轻轻地?晃动着。 林秋月抬起脸,并未回?头,只道?,“阁下夜闯我飞羽门,所为何事?”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起,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站在冰室的?门口,一张脸隐藏在宽大的?帽檐之下,听见林秋月的?发问,怔了怔,笑道?,“打扰,我是来和林掌门你做一笔交易的?。” “哦?交易?”林秋月缓缓站了起来,然?后转身望向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冷笑道?,“阁下若是要与我做交易,为何却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你如此没有诚心,恕我无礼,今日乏了,实在是没这个?兴趣来与你周旋,你还是另寻他?人与你做这交易吧。” 冰室之中寂冷无声,林秋月与那人相对而立。在这长久的?静默之后,那人终于?还是缓缓抬起了手?伸向头顶的?帽檐。 当兜帽落下,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林秋月面前之时,饶是素来一向镇定自若的?她,也不由自主地?微怔了一瞬。她看向他?,咧嘴笑了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诚意?已经奉上,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那人盯紧了林秋月的?一双眼眸,不急不缓地?道?,“我知道?你想杀了贺景文,想让整个?云雾宗都付出代价,我还知道?你让你那随从带去茳洲城的?那一份万雷剑法是假的?。其实没必要这么?费劲,这一切,我都可以帮你。” 林秋月的神情在他说前两句之时就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冰冷,她勾了勾嘴角,冷嗤一声,“齐掌门当真消息了得,不过一个?云雾宗罢了,不劳你动手。但是我这人天生胆子就小得很,你知道?的?太多了,倘若日后掌门要是心血来潮……所以,只能劳烦你今日将命留下!” 话音一落,冰室厚重的?冰门便轰然?合上了,林秋月抬了抬手?,一柄流窜着金色电流的长剑自那人身后袭来。齐怀仁一怔,微微侧身躲过,林秋月利落地?接住了,不等他?再反应,足尖一点地?面,雷鸣剑的剑尖毫不手软地直冲着他?的?咽喉而去! 齐怀仁站在原地?抬起手?,在那剑尖抵达之前便双指稳稳地夹住了它。他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林秋月,平淡道?,“你的剑招比你父亲的厉害,你,也比你父亲心狠。” “何必套近乎,”林秋月举着剑,“今日你我只能活一个?。” 闻言,齐怀仁顿了顿,而后笑道?,“你又何必这么执着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方才林掌门动手?太快,我话还没说完呢。”他?说着,一把?挥开了面前的?长剑,下一刻,便瞬间?闪至了那冰棺面前。 林秋月心下一惊,暗叫不好,看着他?将目光放在了冰棺内躺着的?林听晚身上,连忙道?,“你离她远些!不然?我真的?不介意?和你来个?鱼死网破!” “你看你又心急了,年轻人要沉得住气,”齐怀仁不紧不慢地?看着冰棺内躺着的?林听晚,啧啧两声,“真是可怜啊,林掌门,你想不想再见你姐姐一回??” 林秋月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了他?,“你说什么??!”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那丝惊慌,齐怀仁似是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我说我可以帮你复活你的?姐姐,让你们姐妹团聚,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话音落,他?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摸出了一物抛向了她。 林秋月伸手?接住,是一个?老旧的?卷宗,展开一看,脸上的?血色须臾之间?便尽数褪了去。 “这上面记载的?是噬魂大法的?修炼之法,这功法可以以修炼者自身的?魂魄为引,吸收吞噬他?人的?魂魄,吞噬的?魂魄越多,这力量就越大……这剩下的?,不用我再多说,林掌门自然?应当明白?。” 林秋月静静地?盯着手?中的?卷轴看了半晌,而后倏地?将它收了起来,等再抬起脸来之时,她又恢复了那一贯带着的?微笑,抬眼打量着站在那边的?齐怀仁,道?,“齐掌门雷霆手?段,与你做交易无疑是与虎谋皮,我想,你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帮我吧?” 林秋月弯了弯眼睛,笑吟吟地?看着他?,“让我来斗胆猜猜,清虚门已是六大门派之首,而你作为清虚门掌门人,在修仙界中的?地?位可所谓是人人尊崇,风光无限。既然?如此,又何必与我来做这种交易?齐掌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初花溪镇的?那扇厄运之门,是你开的?吧?” 闻言,齐怀仁沉默片刻,再看向林秋月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深意?,“林掌门,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一句,我与你一样?,也不喜欢话多的?人,知道?的?太多有时候并不见得就是好事。” 听着他?声音中的?威胁,林秋月低头笑了笑,连忙道?,“唉,齐掌门你怎么?还急了呢,老年人要沉得住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放心,我并没有到处乱说的?癖好,只不过做交易嘛,主要是一个?公平,这样?双方才能够宽心,你说是吧?齐掌门?” 齐怀仁冷哼一声,“作为长辈,我还是多言一句,林掌门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好。” 林秋月笑了笑,“作为后辈,我也多说一句,齐掌门这夜闯别人家的?习惯也不好,也得改。”她说着,挥了挥手?,身后那扇冰门凭空而开,“好了,夜深了,秋月就不送了,您慢走。” 齐怀仁没有再与她呛声,沉默了片刻,拂袖转身离去。林秋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嘴角的?弧度才慢慢地?放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卷破旧的?噬魂大法秘籍,心中若有所思。 今晚齐怀仁说的?东西,林秋月并没有完全相信,那时他?的?身手?在她之上,她也明明对他?起了杀心,可尽管已经这样?了,这人却仍然?还要与她来做这笔交易。对于?这样?让她琢磨不透的?人,按照以往的?惯例,她本不该与他?扯上过多的?联系。 但这人给出的?条件,却如此恰到好处地?掐住了她的?命门。回?想着方才那些场景,林秋月眯了眯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能明确知道?她所有的?计划,还知道?贺景文的?一切,只有两种情况。要么?他?是局外人,无意?中发现了贺景文的?动作然?后两头骗想要从双方这边得到什么?好处;要么?他?就只能是局内人,这所有的?一切中都有他?的?手?笔,只有站在最高处,布置了这场局,才能恰到好处地?出现,让一切都按照他?所策划的?那样?一步一步走下去……所以,齐怀仁,他?会是哪种? 在那之后,林秋月与齐怀仁的?来往也密切了。虽然?她心中对他?有疑,但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若是能复活林听晚,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如若不能,而是他?另有所图,亦或是他?与这件事有着直接的?联系,那她亦不会放过他?。 修仙界掌门之首又怎样?,人只要有想要的?东西,就会有软肋,有弱点。 在施展了噬魂大法将云雾宗众人的?魂魄都吞噬了之后,离齐怀仁说的?那个?复活林听晚的?日子越近,她心中就越发的?不安。她在等一个?机会,她必须要将一切都明了掌握,才能完全沉得下心。 所以在和齐怀仁交谈了之后,她也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施展了个?隐息诀藏在了那密室之中,直到他?转身掩上房门离去,她才显露身形。她不相信他?说的?,她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 林秋月站在原处,一个?人怔怔地?立了良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转头走向房间?内摆放着的?一盏烛台。她伸出手?来握住那烛台,再轻轻一扣,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墙壁便在那瞬间?自动向外分去,一条黑洞洞的?密道?也凭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林秋月愣了一瞬,抬脚就朝着那密道?深处走去。甫一踏进去,两边墙壁上的?火光也自动亮了起来,她沉默片刻,召来了雷鸣剑握在手?中,仍是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才透出一点白?光。林秋月皱了皱眉,呈现在她眼前的?,不过是另一间?狭小的?密室。这石室中并无其他?,只有一面小巧的?铜镜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幽幽的?红色光华。 她愣怔了片刻,收了剑,慢慢地?朝着那块铜镜走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视线甫一对上那面镜子,便有种寒意?刺骨毛骨悚然?的?感觉攀上心头。尽管知道?危险,可那一瞬间?她的?指尖却就是忍不住想要触碰上去,触碰上去…… “小心!”一个?声音猛地?从她身后传来,林秋月猛然?惊醒,眼神聚焦。在她面前,那铜镜的?镜面上不知何时起竟然?多了个?黑色漩涡,那漩涡又深又急,只要她再上前一步,便会被吸进那无尽的?深渊之中。 她急忙后撤一步,那铜镜被这么?一打断,竟越发地?焦躁起来。一个?黑色身影猛地?越过她,一边将她往后拉了一步,一边将掌心的?一团黑色灵力投入了那漩涡之中。黑色灵力被铜镜所吸收,良久之后,它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密室之中,两位不速之客相对而立。林秋月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黑衣人,顿了顿,确认了他?不是齐怀仁后,又想到了方才他?喊的?那一句“小心”。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但暂且也不算是来者不善。 想到这儿,她定了定神,将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先发制人地?轻笑道?,“你们清虚门是有这个?门派习惯?还是你们有多见不得人?一个?两个?的?都爱穿着这一身黑袍子到处乱晃?” 也许是早已习惯,那黑衣人对她这番自带嘲讽的?话避而不语,而是直接道?:“你想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吗?你能找到这里来,说明你并不信任齐怀仁,我能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 闻言,林秋月先是一怔,旋即在心中快速地?盘算了一番,好笑似地?望着他?,“怎么??齐怀仁与我做了一笔交易,你不会又想来与我做一笔交易吧?” 黑衣人不语,顿了顿,将手?掌摊开,一团黑色的?灵气凝聚在他?的?掌心,“这是人的?恶念凝聚而成阴邪之气,在腾岳之巅那位席清长老制作出魔煞罗盘和驱魔符咒之前,这东西就是专门用来饲养镜子里那位的?。”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你身体里现在承载着的?万千怨灵之力,比我手?中的?这阴邪之气要精纯上百倍不止。”那黑衣人盯着林秋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重生之法,人死了便是死了,而你,至始至终,只是这力量的?容器。” 第98章 清虚掌门 你怎么敢?! 密室之?中寂静无声,林秋月站在那儿,指尖在掌心捏的?发白,半晌,又?倏地松开。 她皱了皱眉头,挪开眼,声音中带着?些暴风雨前的?平静道,“嗯,猜也猜到了些,只不过这话从别?人?口中真真实实地说出来,莫名还是?有些不爽。如果这一切都是?齐怀仁算计好的?,那你呢?你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你来与我坦白这些,就不怕我迁怒于你杀了你吗?” 那人?淡淡道:“你不会,你想知道真相,而我是?能?直接告诉你全部?的?人?。” 林秋月沉默几?许,低头轻笑一声,又?抬起眼来望向他,又?像故意又?像好奇似地问道:“你与齐怀仁有仇吗?还是?说你恨他?所?以要这么背刺他?” 闻言,那人?皱了皱眉,这话像是?戳中了他什么痛处似的?,他抿了抿唇,仿佛陷入了无尽地沉思之?中,好半晌,才一声叹息,喃喃道:“我只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罢了,想在下地狱之?前能?再做点什么来赎罪。” 看着?他脸上痛苦的?神情,林秋月嘁了一声,她转开眼,对这句像是?赎罪又?像是?感慨的?话头失去了兴致。她并不是?个?什么八卦的?人?,也没什么同情心与耐心在这种时候来感同身受地安慰这人?一句。不管他身份为何?又?对谁抱有这么强烈的?愧意,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关心的?只有来人?是?不是?齐怀仁那边的?人??会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秉着?不是?敌那就是?“友”的?原则,林秋月开口打断了他的?回想,“好了,别?回忆了,我不管你罪孽深不深重。既然你说你能?告诉我所?有的?真相,那就长话短说。我问你,齐怀仁是?不是?一早就盯上我了?他和贺景文有没有关系?我姐姐的?死是?不是?也有他的?手笔?” 那人?顿了一顿,密室中晃动不定的?烛光在他眼中逐渐聚焦。他回了回神,将眼中的?情绪收敛了下去,才低声道,“是?,飞羽门内斗的?各种信息是?他告诉贺景文的?,包括林听晚受重伤每月有几?日灵力尽失形同凡人?的?密文。目的?是?为了挑起云雾宗众人?的?邪念然后?吸收用以养育魔主。” “那照这样他一开始的?合作对象就是?贺景文,后?来怎么又?换成了我?” “因为云雾宗的?那群人?不如你。贺景文虽然心狠,但综合起来,无论是?实力还是?策略还是?耐心都不如你,所?以他们成了弃子。复活你姐姐就是?个?幌子,你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让我用噬魂大法吸收这些怨灵之?力来打开这铜镜的?封印?”林秋月笑了笑,“齐怀仁是?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吗?腾岳之?巅那位长老创造出魔煞罗盘和驱魔符咒也不过就是?两个?月前,而他找上我给我噬魂大法是?在两年前。” “那个?时候,你还不是?他唯一的?底牌。但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能?将全部?筹码押在你身上 。” 林秋月听到他这句话,眼神微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因为他这个?决定倍感荣幸?如此高看我,我若是?不做些什么,倒真对不起他对我的?赞许。” 感受到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黑衣人?顿了顿,没做评价,而是?继续道,“一开始,解开这个?铜镜的?封印只需要足够的?恶念之?气就够了,你用噬魂大法吸收云雾宗那些人?的?怨灵,也不过是?为了兜底,怕恶念之?气不够用的?辅助。但当众人?可以感受到魔气之?后?,想要再吸取恶念之?气就变得棘手起来。所?以那天晚上,他在你施展的?噬魂大法中加了一丝魔气,放大了那些魂体的?怨气,现在你身上的?万千怨灵之?力,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所?谓的?开启重生之?术,其实就是?他计划提取这些力量放出魔主打开厄运之?门。” “是?,我言尽于此,相信与否,剩下的?就看你自己要怎么选择了。”话音一落,也不等林秋月再做何反应,他便抬脚朝着?出口走?去,顿了顿,又?停下脚步,偏头朝她看了看,轻声道,“这铜镜会感受到你身上的?怨灵之?力,不想再被吸进去成为魔主的?养分,最好就离它远些。” 林秋月在原地站定,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之?后?,又?回头看了眼那面漂浮着?的?铜镜。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缓缓眨动眼睛,收回目光,转身抬脚离去。 在那之?后?,她又?暗中查探了许多,虽然没有找到齐怀仁当初做下那些事的?线索,但也并不是?毫无收获。她发现,清虚门弟子们脸上的?神情有异,而且随着?离齐怀仁允她开启重生秘术的?日子越近,那些弟子脸上的?神色就一天比一天僵硬,不似活人?,更像是?被操控的?傀儡般。 林秋月心中本就存疑,于是?乘人不备之际在其中一个近侍弟子身上下了窃听咒。说来也是?赶巧,本来她并不抱希望这小?小的咒术能查探到什么,但就是?误打误撞,刚好那日齐怀仁就召集了这些弟子们前去,而恰好,她还在那法咒之?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黑衣人?。 在那人?的?掩护与刻意指引下,最终她便知道了原来整个清虚门的?弟子,都是?齐怀仁计划中的?一环,他在所?有弟子身上都下了魔气,只等开厄运之?门的?那日,吸收他们的力量用来献祭魔主。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确定的。所以,新仇旧恨一起算,林秋月可不是?一个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既然他算计到了她的?头上,她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所?以今天,在齐怀仁计划着开启所谓的“重生之术”为她复活林听晚时,她也实施了她心中的?计划,在他朝她动手之前便先一步动手,释放出了九天惊雷暴露其位置,再以此吸引修仙界各大门派前来。 他不是?爱算计吗?他不是?说她睚眦必报吗?那她当然就得好好地为他设一场局,才能?不辜负他的?赞誉。 而齐怀仁显然也没有料到林秋月竟然会在这种关头临阵发难,面对着?她的?质问,他只怔了一瞬,便也不装了。他冷冷地望着?林秋月的?脸,眼中的?寒光不带一丝掩藏,杀意渐起,“哼,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以为你暴露了我的?位置吸引那些人?过来就能?阻止我吗?还是?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实力能?够杀了我报仇?痴心妄想!” 话音一落,玄冰剑寒意暴涨,冰蓝色的?剑气挥出,带着?无数寒冷冰箭朝着?林秋月袭去。 林秋月孑然而立,手中的?雷鸣剑铮鸣不断,无数金色闪电缠绕着?剑身流窜,映着?她一双漆黑明亮的?眼。她将剑横在面前,一击挥出,金色闪电如脱缰的?野马,迅速挟裹上朝她袭来的?每一条冰箭。听得无数声“咔嚓”脆响,冰箭在半空中碎成了无数碎冰,而后?噼里啪啦地落了满地。 齐怀仁看着?面前化为了氤氲水汽消失不见的?碎冰,不禁微微色变。 林秋月静静地望着?他,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收入了眼底,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一缕讶然。她勾了勾嘴角,冷笑道,“我是?不是?痴心妄想,齐掌门要不要再试试?” “你什么时候……”齐怀仁也紧紧地盯着?林秋月的?脸,只一瞬,他便想通了,转口道,“你吸收了那些怨灵之?力?你怎么敢!” “我为何不敢?”林秋月轻描淡写地,“这力量是?我吞噬的?,为何我不能?驱使?炼用?倒是?齐掌门这么生气,看来少了这力量,你的?计划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齐怀仁一怔,握紧了手中的?剑,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好一个?林秋月!你敢坏我大事!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话音未收,齐怀仁目光一冷,玄冰剑夹杂着?杀意而至。 与此同时,在清虚门上空,越来越多的?修士都御剑抵达了战场。秦叙与周楚闵率领着?腾岳之?巅的?众人?从天而降,御剑而落。外层是?千机阁弟子结出来的?防护结界,四周都是?已经变成了死尸的?清虚门弟子,尸群暴动,其余修士们正在奋力将其斩杀。 而在内层结界的?上空,一块巨大的?铜镜正凌空而立,镜面之?上不断释放出的?红色光华笼罩着?整个?内层结界,并将整个?清虚门容纳其中。透过结界,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与之?相斗的?林秋月与齐怀仁两人?。 “这……这竟然真的?是?妖魔镜!”看见那铜镜,秦叙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不过也只怔了一瞬,他便立即镇定了下来,对一旁的?周楚闵道,“楚闵,我带人?去前面看看,你带着?其余弟子们先去四周协助他们。对了,可通知了阿湘和席清长老?” “我给阿湘发了千里传音术,”周楚闵点头道,“她和席清长老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好、好,这魔气四溢,恐怕魔主与厄运之?门都将再次临世。在席清长老过来之?前,我们必须守好外层结界,不能?让这些死尸出去。” “好,那我先去了。”说罢,周楚闵朝他抱了一拳,便召出长弓,率领着?一众弟子转身加入了战局。秦叙顿了一顿,也召出那把黑色重刀,带着?一部?分弟子们朝着?那结界下方掠去。 “乔兄!!”在最前方,秦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了一顿,赶紧过去了,“乔兄!怎么回事?用驱魔符咒不能?打开这层结界吗?” 长锦创造出来的?驱魔符咒可以消除魔气磁场结界,按道理?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消除这内层结界上的?魔气的?,但此时摆在眼前的?结界,却仍然完好无损。 乔修远闻声回头,“老秦?你也来了。” 秦叙走?到了他身旁,在这结界下方,一群双灵阁与飞羽门的?修士正施展着?驱魔符咒,为首的?是?飞羽门的?新任掌门凌川。他面色焦急,双手展开两指并拢,不断地将灵力输入面前的?驱魔符咒中,符咒闪耀着?金色光华,朝着?结界飞去,甫一接触,却如泥牛入海,削弱不了它分毫。 秦叙一惊,猛地色变,“这魔气当真如此厉害!连驱魔符咒都奈何不了它分毫吗?” “可以削弱,但是?效果微乎其微,”乔修远抬眼望着?半空中那面还在不断往结界上输送魔气的?铜镜,“那镜子就是?源头,驱魔符咒刚削弱了两分魔气,那镜子便重新补上了三分。除非……” “除非什么!”秦叙刚来,对这个?情况也不了解,此时听他这么说,顿时急得眉头蹙起,“情况如此危急,林秋月也拖不了齐怀仁多久,乔兄你就别?卖关子,有话倒是?直说!” “除非集结众人?之?力一同催动这驱魔符咒,也许能?试一试以一击破之?。” 秦叙垂眸思索了片刻,断断续续地使?用驱魔符咒能?给这结界一个?喘息的?机会补充魔气,但若是?集中以一击攻之?,倒是?有可能?在那一瞬间将这结界击碎。此法可行。 于是?他也不犹豫了,抬起脸来,道,“好,那我们就试试!” 乔修远也点了点头,旋即转身将这个?讯息用传音术传给了这魔气结界下施展驱魔符咒的?每一个?修士。众人?明了,一行人?重新凝聚灵力,双手结印,无数张驱魔符咒凭空而出,凌空而立。随着?众人?手势突变,驱魔符咒在空中化成了无数道金色光华朝着?那结界飞去。 “砰”的?一声,金色光华与结界之?上的?红色光华猛地碰撞在一起,一层灵气余波迅速以那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荡去,周围的?众人?受这余波影响,皆是?冷汗涔涔,手脚发颤。 乔修远紧咬着?牙关,豆大的?汗珠正从他的?额角流下。他抬着?手掌,青绿色的?灵力不断地从他掌心送出,“老秦,这魔气太过强盛,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不行,再坚持一会儿,”秦叙此时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那灵气余波推着?他不断地后?退,他咬着?牙,集结了部?分灵力于腿上,然后?一脚踏出,堪堪稳住了身形,“若是?此时抽身,这余波就会扫荡整个?清虚门地界,不能?退!再坚持一下!!” 乔修远也没辙,只能?继续调动着?内里,将灵力集结于掌心再度送出。 秦叙一边渡送着?灵力,一边在脑中不断地思考着?应对的?办法。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天际边上,三道光华迅速地向这边划来。 离得近了,那光华也显现出它的?原本模样,正是?御剑前来的?秦湘一行人?。 秦湘一眼便看见了那魔气结界面前的?秦叙与乔修远,看着?那激烈碰撞着?的?金色光华与红色光华,她瞬间就忍不住了,连忙喊道,“爹!乔伯父!!” 乔玉洲一看见乔修远那副咬牙坚持的?模样立马也急了,他与秦湘两人?同时掠下长剑就要往那边冲,然而下一秒,却被长锦拦了下来,“别?去,那是?魔主的?魔气,让我来吧。” 说罢,便抢先一步掠了上去。长锦御风而至,他看了看半空中高悬着?的?那块散发着?幽幽光华的?铜镜,抬手一挥,一道巨大的?金色结界劈下,斩断了众人?与它的?联系。 余波狠狠地荡在那结界上,发出了一声巨响,火光四溅。没了驱魔符咒的?灵力和那魔气与之?抗衡,那结界上的?魔气瞬间回溯,不过须臾,那结界便恢复得完好如初了。 长锦看了结界内斗在一起的?林秋月与齐怀仁一眼,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面前的?红色结界之?上。他抬了抬手,渡天神火凭空而出虚浮在他的?四周,“去,打碎这个?结界。” 渡天神火得了主人?的?命令,迅速向着?面前的?结界与那块妖魔镜掠去。不过一瞬,大片的?红光火流便席卷了整个?结界,那魔气在这火焰之?中不断地扭曲着?,嚎叫着?,“啊啊啊啊啊!” “痛痛痛痛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嚎叫的?声音响彻云霄,刹那之?间便传遍整个?清虚门的?百里地界,众人?听着?这扭曲刺耳让人?遍体生寒的?惨叫声,顿时之?间无一不是?悚然色变。 结界内,清虚门大殿之?外砖瓦破裂,闪电与寒冰在空中不断闪过。那嚎叫声自然也随着?风送入了齐怀仁的?耳中,他皱了皱眉,抬眼看着?外边席卷着?整个?结界的?红流火焰。 这样下去可不妙,必须尽快解开魔主的?封印才行。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林秋月,半晌,冷冷地笑了笑。玄冰剑一动,将她狠狠地挥开,“林秋月,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林秋月停住后?撤的?脚步,她举起雷鸣剑,神情狠戾地看向他,嘲讽道,“齐掌门,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我恨你入骨,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交易能?做吗?” “不,这个?交易,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话音一落,齐怀仁冷笑一声,抬起手来一挥。 第99章 疯狂僵局 一人不救何谈救苍生?…… 只见在他面前,一缕金色光华凭空而出,光华在空中悠悠飞舞着,然后慢慢凝聚成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那?身影渐渐清晰,而林秋月脸上的血色也在霎那?之间褪得干净。 “姐姐!!” 那?半空之中虚浮着的身影,正是林听晚。而此时她低垂着头?,紧闭着双眼,虚浮在齐怀仁的身旁。林秋月紧蹙着眉头?,雷鸣剑在她手中被捏地铮铮作响,她狠狠道,“齐怀仁!!” 面对着林秋月眼中的怒意,齐怀仁低低沉沉地笑?了一阵,“怎么样?林掌门?我知道你?思你?姐姐心切,所以我留下了她的一魂,如今让你?们姐妹相见,你?高不高兴?” “卑鄙小?人!”林秋月眼中一片森然的恨意,但此时却又不得不妥协。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齐怀仁,良久,咬牙道,“你?不就想要我身上的怨灵之力吗?只要你?答应放了我姐姐,我就将?这力量传送给你?,不然,咱们就鱼死网破!!” “年轻人早该如此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你?和你?姐姐都会?安然无恙。” 齐怀仁说完,眼神一凛,五道灵力锁链拨地而起,将?林秋月牢牢地锁在了原地,雷鸣剑也就此脱手,“铮”地一声掉落在地。他再抬起手来微微一动,丝缕蓝光从?他掌心抽出。 “这噬魂大法?施展起来要承受一定的痛苦,但是没办法?,林掌门,就请你?多担待担待了。” 林秋月看向他,冷哼一声,“废什么话,动手吧。” 齐怀仁顿了顿,口中默念咒诀,那?蓝色的光华如蛛丝般迅速朝着林秋月飞去,光华猛地扎入她的心脏,林秋月紧蹙着眉头?,不由得地闷哼了一声。 天空中的魔气还在扭曲着,渡天神火在风中越燃越高,随着长?锦指尖的灵力再次送出,那?火焰盛大之势仿佛要烧破苍穹。 长?锦眸光一沉,厉声喝道:“破!” 随着这一声喝出,渡天神火的灵力已经释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火焰突破结界上魔气的阻拦,迅速朝着空中的那?面铜镜而去。只闻得一阵“咔嚓”声响起,结界应声尽碎! 在这之后,最中间的那?簇火焰,自空中掉头?,毫不犹豫地率领着其余火焰朝着清虚门外那?些死尸席掠而去。不过须臾,渡天神火便蔓延至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将?地面上那?些死尸全部挟裹其中,而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死尸也在这瞬间化?为了灰飞。 此时内层魔气结界已经碎裂,外层的战场也得到了控制。众目睽睽之下,那?空中的妖魔镜还在剧烈地颤动着,长?锦落回地面,朝着那?镜子伸出手,正准备将?它收回之时,那?铜镜却先他一步朝着清虚门内飞去。 长?锦心中一顿,暗叫不好,连忙抬脚朝着那?铜镜飞去的方向走?去。秦湘见状,也跟着迅速往里边走?去。剩余的人只愣了一瞬,便立即反应了过来,秦叙点了一部分弟子留守原地与其余一部分开着结界千机阁弟子们一起,镇守在那?外层结界之下以防万一,随后便带着剩下的其他人跟着众人一起奔向了清虚门内。 众人赶到之时,林秋月被那?锁链锁着,神情痛苦,无数蓝色细丝从?她的心脏处抽离而出,而丝线的另一头?则被另一边相对而立的齐怀仁牢牢地掌握其中。齐怀仁静静地站在那?儿,面对着众人脸上的震愕,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林听晚的魂魄虚浮在他身边,而原本?巨大的铜镜此时也变回了原本?的样子正虚虚地漂浮在齐怀仁的掌心,镜身上血光流溢,整个周身都浸染着一层红色的魔气。 看着林秋月苍白的脸色与一旁林听晚几近透明的魂魄,凌川猛地一怔,瞳孔骤缩,“门主!师父!!”急忙之下就欲提剑冲上前去,却被一旁的乔修远伸手拦下,“不要冲动,那?是噬魂大法?,此时若是上前,非但救不了她们,连你?自己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凌川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却仍然不肯后退半步。那?边林秋月咳出一口鲜血,抬起眼帘,转动着眼珠,看着凌川的模样,厉声道,“凌川!退下!!” 凌川紧皱着眉头?,眼中也染上一层猩红,他站在原地,指尖捏得发白。齐怀仁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冷哼一声,手指凌空往回一收,空中的蓝色光华丝线受其召唤,也猛地往回收去。 “唔!”林秋月痛得出声,身体?下意识就跟着往前了一步,如果不是那?五条灵力锁链将?她禁锢在了原地,这当口估摸着都要原地栽倒下去!她颤抖着,痉挛着,鲜血不断从?她心脏处洇染而出,入目皆是刺眼的红。 “门主!!”凌川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浸染上眼睛,他握着剑,作势就要往前冲。林秋月咬着牙,大声喝道,“凌川!如果你还当我是门主的话,就退下!!” 见状,周围的修士中也有好言相劝的,“凌公子,先退下吧。”“是啊,现在上去也无济于事啊。” 凌川静静地站在原地,良久,手指最终无力地松开,他顿了顿,转身后退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戏,”齐怀仁的目光缓缓扫过凌川的脸,又落回林秋月身上,“在乎的人就在眼前,但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却无能?为力,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你?!”怒气又被他猛然挑起,如若不是那?丝理智在紧紧地压制着他,凌川只想毫不犹豫地将?剑朝着齐怀仁狠狠劈下去。 乔修远站在他身旁,见状拍了拍他示意他冷静。见他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才转脸看向那?边站着的齐怀仁,道,“齐掌门,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当初做下这一切的幕后真凶竟然会?是你?。” 闻言,齐怀仁脸上没有丝毫掩藏,他毫不在意地朝着这边站着的众人笑?笑?,“怎么?看见是我,让诸君失望了?” 秦叙也走?上前去,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他还是不信的,而此时所有的一切都已亲眼所见,但他的目光中还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愕,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人,到底为什么?! 他紧握着手中的重刀,眉头?紧蹙,痛惜道,“你?身为修仙界仙门百家六大门派之首,位居天下第?一派掌门人,明明风光无限,人人尊敬,为何还要做下这等伤天害理让修仙界流血漂杵的事情来?你?到底是为什么呀?” 齐怀仁闻言一怔,旋即一声叹息,“秦掌门,有个时候,一个人想做什么是不需要理由的。这个世间太?肮脏,那?些披着人皮的禽兽是不配活在这个世间上的,所以,我想要这个世间,重新洗牌,归于混沌。”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被他这扭曲极端的话语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疯子!!”“这太?可怕了!”“疯了疯了!!”“当真是个疯子!!” 言语声稀稀窣窣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齐怀仁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看着面前这一张张警惕,惊惶亦或是讥虐的脸。他似是满意地弯了弯饱含着恶意的眼眸,然后轻笑?出声。 秦湘召出了烈云剑,站在秦叙身旁,紧紧地盯着齐怀仁的脸。长?锦也站在她身旁,长?眉紧蹙,目光始终注意着齐怀仁掌心的那?块妖魔镜。 乔修远怒道:“你?若是放出魔主,打开厄运之门,我们活不了,你?难道就能?活了吗?!” “我就没想过活下去,我只是想让这世间洗牌而已,有整个天下给我陪葬,也值了。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有千机阁长?老义愤填膺道,“和他废什么话!趁着魔主未醒,厄运之门未开,我们先杀了他!!” 话音一落,他掌心之中金光浮现,就要朝着那?边站着的齐怀仁劈去。 “住手!不要冲动!”站在最前边的几人猝不及防地被这一击吓得一抖,等想要再阻止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秦叙与乔修远皆是色变,电光火石之间,一柄长?剑横空出世,夹带着噼里啪啦的金色雷霆闪电,硬生生地将?这一击击溃在了空中。 凌川的手臂还维持着召唤长?剑的姿势,见这一击拦下,心中才暗暗松下一口气。他转眼看向那?个方才挥出一击的千机阁长?老,手指微动将?长?剑召回,怒道:“你?若是再敢动她,我就让你?血溅当场!” 那?长?老也面色不悦,他堂堂一个长?老,竟然沦落到连一个小?辈都敢威胁他的地步?! 但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脸上,他顿了一顿,黑着脸道:“你?们当真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吗?如果不趁现在杀了齐怀仁,那?等他用噬魂大法?吸收了林秋月身上的万千怨灵之力放出魔主打开厄运之门后,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现在若是动手,林秋月也会?死的,”秦叙回头?道,“冷静些,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你?说得倒轻巧!冷静些,那?你?倒是有什么办法??!我告诉你?!现在杀了他才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一个林秋月与整个天下苍生,秦掌门,诸位,弃卒保车的道理你?们明不明白!!” 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在思考,在权衡,很快,人群开始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一半是赞同他的说法?的人,已经开始纷纷亮出武器,另一半则是并不赞同他说法?的修士。两方对峙而立,高度紧张,他们紧紧地盯着对方的动作。 只消有一个先出头?动手的人,场面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敌人还在眼前,我们自己就先斗起来算怎么回事!都把剑给我收起来!”双方僵持了一会?儿,乔修远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双灵阁作为修仙界第?一大的药宗,乔修远的威望不言而喻,再加上腾岳之巅与其交好,还有林秋月是飞羽门的前掌门,飞羽门的选择自然也是保林秋月。 六大门派中,如今只剩下四大,其中三个门派都站在一起,剩余的人思索了一番,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也不宜与他们交恶。虽然心中不情愿,但手上却不得不先将?武器收了回去。 看着场面得到了控制,乔修远转头?看向那?个千机阁长?老,低沉道,“你?说的是没错,弃卒保车的道理是对的,但是这个卒如果是你?自己呢?如果是要牺牲你?自己来保全所有人,你?还会?这么轻松地将?话说出来吗?你?们、还能?这么自若地说出来这些话来吗?!” “呵,”千机阁长?老顿了顿,讥诮道,“乔掌门还真是巧舌如簧,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倘若今天要牺牲的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引颈受戮,以我一人来保全天下人,值了!!” 凌川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手指一动,那?长?剑猛地飞向了他,剑刃很快地擦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一串晶莹的血珠。 那?长?老也没料到这一出,看着停在他脖颈处的长?剑,脸上方才还在侃侃而谈的大义瞬息之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余下的就只有在危急时刻展露出来的最真实?的慌张与恐惧。 凌川收回剑,冷冷地看着他,一张俊脸上覆满讥嘲,“长?老您还真是……毫不犹豫啊。” 他的反应被众人都收入了眼底,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的鄙夷与嘲讽,千机阁长?老愣了愣,旋即恼羞成怒,他满脸暴怒地正欲上前,却被一人伸手拦下了,是千机阁阁主萧时闻。 萧时闻脸上带着那?一贯平静的神情,仿佛方才做出这一切的并不是他门下的人一般。他偏头?瞧了瞧他,淡淡道,“好了,还嫌不够丢脸吗?退下。” 千机阁长?老还是有些不心甘:“阁主,可是……” “退下。”萧时闻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无端带上了丝不怒自威。 那?长?老坚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力地退了回去。萧时闻走?上前一步,朝着这边的众人抬手抱拳一拱手,温和道,“对不住,各位,门下长?老也是心急,所以才会?鲁莽冲撞了各位,我替他向各位赔个不是,见谅。” 凌川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乔修远与秦叙对视一眼,然后开口道,“萧阁主言重了。常言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人不救何谈救苍生。萧阁主,你?以为呢?” 闻言,萧时闻微微点头?,笑?了笑?,语气谦逊,“乔掌门所言极是。” 正当众人还在这边辩驳争论之时,一道闷哼声从?他们背后传来。只见束缚住林秋月的那?几根灵力锁链已然消失,而她面色发白,嘴唇发青,正捂着心脏处栽倒在地,一口鲜血猛地呛咳了出来。而另一头?,齐怀仁一袭广袖黑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掌抬起,一边是闪耀着诡异红光的妖魔镜,一边是一团璀璨亮眼的金色光华,那?是刚从?林秋月身上提取出来的万千怨灵之力。 凌川心中一怔,连忙冲上前去将?林秋月扶了起来。见她身上这不断的伤口,他一个没忍住就红了眼眶。看着他猩红的目光,林秋月顿了顿,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道,“别哭,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没事。” “你?不要说话了,我为你?疗伤。”凌川拉下她的手,然后抬起手来点了她的几个穴位,金色的光华自他掌心浮现,而后一寸一寸地输入进?她的身体?。 这边凌川与飞羽门弟子的重心放在了林秋月身上。而那?边,仙门百家各大门派的众人则纷纷持着剑,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齐怀仁。 乔修远与秦叙同时将?乔玉洲与秦湘护在了身后,低声道,“你?们都好好地站在我们身后。” 长?锦顿了顿,挥手落下一道金色的结界将?众人笼罩其中,“都小?心点。” 天空中乌云密布,惊雷不断。随着一道巨雷炸开,清虚门的上方,一扇沉重巨大的黑色骷髅铁门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霎那?之间,狂风大作,天地色变。 秦叙看着那?扇门,花溪镇那?场血战的记忆穿过时间长?河朝他扑面而来。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顿时全无,半晌,颤声道:“厄、厄运之门!!” 看着这扇萦绕着浓郁血腥魔气的巨门,听到“厄运之门”这四个字,几乎所有人脸上都瞬间爬上了一缕慌乱与骇然。三年前花溪镇那?一场鏖战的血腥惨重画面如云烟一样浮现在他们脑中。难道三年前那?样惨烈的战斗还要再上演一次吗?! 齐怀仁站在风中,朝着这边慌乱的众人笑?了笑?,“还要多谢诸位的手下留情不杀之恩啊,哈哈哈哈哈,多谢诸位,无以为报,就送你?们一份大礼吧,哈哈哈哈。” 他说着,握住妖魔镜的那?只手反手用力一抛,那?镜子迅速地朝着空中那?扇巨门飘去。就当两者即将?相碰之时,忽有一道金光劈落,硬生生地将?其拦截在半空之中。 长?锦手指微微一动,那?镜子便凌空飞入了他的掌心。 第100章 共生法咒 长锦,本座回来了……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齐怀仁,冷冷道:“够了,都结束了。” 妖魔镜被长锦控制在手中,而?齐怀仁也形影单只地被各大门派包围在其中。按理来?说齐怀仁此时的表情应当是恼羞成怒亦或是慌乱暴怒的,可是,他没有。 他伫立在原地,冷静平淡地看着与他相?对而?立的长锦,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发出了一声?诡谲的轻笑。那笑声?从一开始的轻浅转变成为后来?的疯狂扭曲,他抬起眼,狞笑着:“哎哟,我是该说你自信呢还是自信呢?我蛰伏谋划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你破坏掉?你们想的未免也太过简单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一落,长锦手中原本平静的妖魔镜却忽然躁动起来?,它剧烈地颤抖着,然后猛地脱手朝着空中飞去。铜镜在半空中飞舞着,一道浑厚可怖的嗡鸣声?音从镜中传了出来?,声?音如涟漪般扩大,不过须臾,便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魔主?!”“魔主要出来?了!!”“是魔主!!” 听见这个声?音,人群之?中的众多修士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恐惧瞬息之?间爬满脸颊,他们双目发直,口中呢喃不断。是站在一旁的周楚闵第一个发现了华点,他指着半空之?中的妖魔镜,大声?道:“是共生法咒!齐怀仁施展了共生法咒,将自己与妖魔镜联结在了一起!!” 闻言,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了那妖魔镜上,只见那铜镜的镜面之?上,无数条极细极小几近透明的光华丝线抽离而?出,而?丝线的另一头,恰恰就?链接在了齐怀仁的心?脏之?处。 共生法咒,那是一种双生献祭法术。施法者?将自己与被施法者?紧紧地联合绑定在了一起,在这期间内,二者?之?间的力量可以相?互传送不受限制,一方?吸收了力量,可以将力量通过此法咒直接传送给另一方?,总得来?说,二者?就?是互通的。 齐怀仁朝他们咧了咧嘴角,然后猛地举起左手。看着他掌心?越来?越亮的金色光华,秦叙悚然色变,几乎是瞬间就?大喊出声?:“快!快阻止他!他要通过共生法咒将那些?怨灵之?力传送到妖魔镜中!解开魔主封印!!” 听闻这话,众人皆惊!一时之?间方?寸大乱。长锦脸色一沉,掌心?凝聚金光,霎那之?间便腾地而?起掠至了那妖魔镜面前,然后,抬起手掌就?狠狠地朝着那铜镜打?去! 随着“砰”的一声?,那铜镜面前竟然凭空而?出了一层蓝色屏障,长锦这一掌猛地拍在了这结界之?上,光华散去,结界完好无损。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向地面上站着的齐怀仁,半晌,一怔,“你竟然碾碎自己的魂魄来?阻我?做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你所?求吗?” 齐怀仁咬牙道:“是又怎样,这回,就?算你是神明降世,也休想阻我!”话音一落,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将手中的光华打?进了自己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齐怀仁跪倒在地,神情痛苦,目眦欲裂。妖魔镜的光芒也随着他这个动作亮到了极致,一道血色光柱从镜面上冲天而?起,光柱的灵力余波扫荡过清虚门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修士都以臂掩面,以灵力护于周身,才不至于被这余波震开。 长锦漂浮在半空之?中,一向镇定的神情也变得凌厉起来?。他捏着指尖,抬眼看着面前的光芒大炽,目光深沉。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那光芒之?中有一个身影出现,那人一身黑金华服,笑容缱绻,悬浮在他的对立面,他朝他冷笑道:“长锦,本座回来?了。” 长锦一怔,猛然惊醒!他眨了眨眼,面前的身影蓦地消失了。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瞬间,一道红色光华朝着他迅速袭来?,长锦避之?不及,被这灵力震开,一连后退数尺! 秦湘见状,连忙飞身上前,伸出手来?扶住了他。两人堪堪停住,落回地面,她抬眼问道,“没事吧?” 长锦朝她摇摇头,轻声?道:“没事。” 而?此时,妖魔镜因为吸收了这万千怨灵之?力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魔主出世已成定局。四周狂风涌动,众修士站在原地,抬手召出驱魔符咒融入长剑之?中,静观其变。 每个人都紧张地盯着上方?,待光芒散去,铜镜也趋于平静。而?后,大地震颤,苍穹撕裂!千丝万缕的黑色魔气从镜面之?中不断涌出,黑雾魔气在空中扭曲着浮动着,随后渐渐地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来?。那人影周身萦绕着魔气,却并未显现出其本来?面目。 看着他立在空中,一副还并未苏醒的痕迹,众人顿时就陷入了怔愕之中。有人惊讶道:“这就?是魔主吗?怎会是这副模样?” 不同?于他们,秦湘进入过长锦的记忆幻境之中,她对这一切都是知情的,她知道那魔主就?是长锦的模样。但此时,看着面前这只是一团人形黑雾的身影,她拉了拉身旁的长锦,悄声?道,“神君,这是怎么回事?那是魔主吗?为什么他和我当初在幻境里见过的不一样?” 长锦摇了摇头,目光也紧紧地盯着空中的那个黑雾人影,“我也不知,他的力量似乎出了些?问题,虽然破开了妖魔镜的封印,但此时好像还并没有完全凝聚成型。” “怎么会?”秦湘惊了,小声?道,“难道是这怨灵之力还不够?!” “不是,如果那怨灵之?力不够的话,那他也不能破开妖魔镜的封印了。” “那是为何??”闻言,秦湘更惊了,但转念一想,魔主的力量出了问题,其实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顿了一顿,转而?道,“那他应该也不能打?开厄运之?门的封印了吧?既如此,那我们能不能趁现在……直接上!” “不可!”长锦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现在魔主的四周都布满着魔气磁场,贸然上前,只会让魔气瞬间扩散。魔气能操控妖物死物,到时候,就?真的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怎么办?不能打?,难道只能等了吗?"秦湘皱着眉头,抬眼看着空中漂浮的厄运之?门与魔气,无力道,“虽然现在他的力量是出了问题,但就?这样也不是办法,难道我们要等他力量恢复再打?开厄运之?门吗?” 面对着秦湘的发问,长锦只能拍了拍她,尽量地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他打?开厄运之?门的。” 怀着同?样疑惑的不止秦湘长锦二人,齐怀仁抬头看着空中迟凝不动的魔主,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沉重不安的神情。他不甘心?就?此停步,沉默片刻,他抬起双手凌空结印,蓝色光华疯狂地凝聚在他的掌心?。 他不甘心?,于是他将自己全身的灵力通过那共生法咒源源不断地输入给高空之?上的魔主。他这动作被站在最前方?的乔修远秦叙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瞬间便丝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攻去! 岂料这一击虽然攻出了,但却没有成功地截杀齐怀仁!在他面前,一道红色魔气结界蓦地落下,而?乔修远与秦叙的刀剑便是横劈在了这结界之?上。相?接的那一刹那,“铮”的一声?,两人只觉得手臂发麻,全身发颤。下一秒,一层魔气法场以结界为中心?向四周荡去,两人回防不及,被震得后退了数尺! “爹!”“掌门!” 乔玉洲秦湘与周楚闵几乎是同?时出声?,三?人猛地上前,伸手接住了往后不断飞去的乔修远和秦叙。 秦叙此时顾不上这么多,他堪堪站定稳住身形,就?猛地抬头朝着天空望去。天空之?上,有了齐怀仁的献祭,魔主似乎摆脱了一开始的困境,方?才在关?键时候那一道护住齐怀仁的魔气结界,自然就?是他开的了。 他虚浮在半空之?中,低头朝着齐怀仁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便猛地抬头,朝着厄运之?门的方?向疾掠而?去!魔主化作一团魔气冲向了厄运之?门,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那魔气就?如落在宣纸上的墨珠,迅速地在天空之?中弥漫开来?。众目睽睽之?下,那扇血腥可怖的恶魔之?门,开了! 秦湘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当初秦叙差点丧生于厄运之?门内妖魔利爪之?下的场景,她瞳孔骤然紧缩,烈云剑在手中捏得发颤,下一刻,就?紧紧地抓住了身旁的秦叙,将他挡在身后。 “阿湘?” “爹,你不要去,这次,你不要离开我身边,求你了,不要离开我身边。”秦湘颤抖着,眼中满是哀求。 秦叙张了张嘴,看着面前双目通红的秦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了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在场的芸芸众人在看见那扇巨门再次打?开之?时,心?中的恐惧更是无法按捺地滋生了出来?。他们面色灰败,握着剑的手无一不在颤抖着。当这人间浩劫再次降临之?前,他们心?中,更多的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 而?这些?人中,只有三?人脸上的神情是不同?的,长锦、齐怀仁、林秋月。 他们与其他人不同?,他们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空中这副可怖的场景,齐怀仁脸上流露的是疯狂扭曲的明亮,长锦流露的是冷静中带着一丝不安,而?林秋月呢,脸上带着的则是一丝复杂的紧张,仿佛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似的。 高空之?中的巨门正在缓慢地打?开,齐怀仁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然而?还不等他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当中,那原本应该大开的巨门却猛地停住了,一把巨大的长剑斩破魔气与黑暗,化为了封印法阵赫然出现在了巨门之?上,而?魔主也因这一击,在高空之?中堪堪停下,不得动弹。 人群之?中,长锦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灵力在他指尖不断凝出,“去,加固封印。” 灵力化为了一道金光迅速朝着空中的渡天神剑飞去,有了神力的加持,渡天神剑剑身的光芒更甚,不过须臾,便压制着厄运之?门中的妖兽,将它们尽数打?了回去,金色法阵渐渐溶于巨门之?中,而?那扇黑色的大门,也就?此关?上。 一切仿佛一场闹剧般,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黑色大门关?上之?后,又渐渐隐去,齐怀仁看着这突发的场景,看着高空中那如傀儡般伫立的魔主,眼中的怒火与不甘心?简直要溢出眼眶,他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所?图一切,怎么能就?这样功亏一篑!我不甘心?,不甘心?!!”他嘶吼着,又抬手凝聚全身灵力就?想朝着魔主输送而?去,然而?,这一回,共生法咒却怎么也生效不了,灵力在他掌心?流转,无论他再试多少回,都没办法再将灵力献祭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一遍遍试着,但最终都是无果。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灵光一现,猛地朝着不远处站着的林秋月望去,一口银牙咬碎,“林秋月!!是不是你?!你敢算计我!!” 林秋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看着齐怀仁脸上的怒意,她勾了勾嘴角,冷笑道:“是又如何??只许齐掌门你算计我?就?不许我算计你了?你好生霸道。” “你!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在你要的怨灵之?力中加了个小小的诅咒罢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我不如愿,你也休想如愿!”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齐怀仁暴怒着,抬手召出玄冰剑,就?猛地朝着林秋月的方?位疾掠而?去! 凌川见状立即就?闪到了林秋月面前,举剑格挡,长剑相?接,火花不断。他咬牙道:“你休想再伤害她!” “无知小儿也敢来?挡我的路!”毕竟年长凌川二十载,齐怀仁此时就?算是灵力不济,在盛怒的情况之?下,还是轻易地将凌川过掉了。凌川挥着剑,又连忙准备挡上前去。 齐怀仁皱了皱眉头,甩手一挥,地面上顿时凝起层层寒冰,冰刺如出击的毒蛇,迅速攀延上凌川的身体,将他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看着又朝林秋月猛地扑杀过去的齐怀仁,他几近绝望地喊道:“不要!!” “铿!”是刀剑快速相?接之?时发出的清脆撞击声?,凌川面色煞白,他睁大着眼睛朝着那边望去。在林秋月面前,站了一个人,千钧一发之?际,是长锦瞬间闪至了林秋月面前,接下了齐怀仁这暴戾的一剑。 长锦平静地看着他,手中的渡天神剑微微一动,随着一阵细碎的“咔嚓”声?传来?,齐怀仁手中的玄冰剑应声?而?裂,碎片落了满地。再反手朝着他一弹,竟是将他生生震退数尺。 齐怀仁支撑不住,猛然跪倒在地。他捂着胸口,蓦地吐出一口鲜血来?,但目光还是一直看着长锦这边的方?向,看着他身后的林秋月,用那种恨极凶极又疯狂扭曲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长锦顿了顿,抬手朝着凌川那边一挥,禁锢住他的寒冰霎时尽碎。甫一解禁,他便朝着林秋月狂奔过去,焦急担忧地将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林秋月轻声?地说着,但见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凌川心?头瞬间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伸出手去,准备探林秋月的脉搏,却被她轻巧躲过。她抓住他的手,故作轻松地朝他笑笑,“真的没事,不用这样。” 见她这副躲闪的模样,凌川的一颗心?顿时也如坠冰窖,这一刻,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良久,也只能僵硬地偏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眼中那如泉涌般的泪。 而?这边,长锦伸手召回了空中虚浮着的那块妖魔镜,又将半空中那团还未成型只是魔气的魔主收回了铜镜之?中。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朝着不远处的的齐怀仁走去,看着跪倒在地的齐怀仁,冷冷道:“你输了,不管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但此时此刻,魔主无法成型,厄运之?门也没有打?开,而?你……已经是强弩之?末。” 闻言,齐怀仁沉默几许,却倏地大笑了起来?,他盯着长锦的脸,眼中闪着猩红的精光,“不,我还没输!”顿了顿,他看了看四周提着剑的众人,半晌,又将目光放回到了长锦脸上,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神君,你的身份想必他们还未曾知晓吧?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尊崇的神明其实就?是魔主,你说他们脸上的表情会是怎么样?” 长锦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然后平静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第101章 真假阁主 你到底是谁?! “不,我怎么会威胁你,”齐怀仁笑着,声音也徒然变狠变重,“我只是在想,神君你与魔主本?就?是一体,如?果让你们重新结合,让魔主直接占据你的躯体,会不会省事?很多?” 闻言,长锦心中猛然一惊,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然而,就?趁着长锦出神的这一刻,齐怀仁猛地?一发狠,朝着他手中的妖魔镜狠狠地?撞去。这一下力度之?大,长锦防备不及,妖魔镜猛地?脱手,飞向了空中。 长锦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腾地?而起,而这边,秦湘周楚闵几人也反应迅速,电光火石之?间,几人一同疾掠上?前。 眼看?着妖魔镜又要重回长锦手中,齐怀仁捂着胸腔,大喝道,“还不出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音一落,无数魔气凭空而出,四周的视线一下就?被这魔气所遮掩,几人捞了个空,又落回地?面。 秦湘心中一怔,惊道:“怎么还有魔气?” “不是,是障眼法!”长锦说着,猛地?一挥手,黑雾散去,视线清晰。只见众人面前,妖魔镜已经碎裂,而千机阁阁主萧时闻正站在齐怀仁身旁,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面对着众人。他一手扶着身旁伤势严重的齐怀仁,一手虚虚托着,在他掌心,魔主化成?的魔气此时正悠悠地?上?下浮动飞舞着。 看?见是他,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呆怔住了,他们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面前的场景,这实在是太难让人相信了。而最震惊的还要当属千机阁的弟子长老们,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遵奉尊敬的阁主竟然是齐怀仁的同伙! 他们茫然地?看?着他,半晌,才有人不可置信地?开口道:“阁主,你……你竟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面对着他们的质问,萧时闻微微笑着,温煦道:“当然,我在做我应当做的事?。” “你!你这是为虎作伥!!” 长锦眼神一凛,他也没有料到齐怀仁居然还有同伙在,绝对不能让魔主再落回到他们手中!思及此,他以手做爪,掌心召出灵力就?朝着萧时闻掌心虚拖着的魔主挥去。 萧时闻扶着齐怀仁就?迅速地?躲避了过去,然后随手落下一道结界屏障挡在了两人身前,他抬眼望着长锦,轻声道,“神君,对不住了,这个不能让你拿走?。” 长锦充耳不闻,只是召出渡天?长剑再次朝他劈去,岂料这一剑挥下仿佛跟劈断了水流似的,萧时闻与齐怀仁在他剑下瞬间化成?了无数水滴落了满地?。他一怔,再抬眼朝着左边的一个方?位望去,而那二人又重新凝聚在了他面前。 “瞬移傀儡术?!”见到这一场景,千机阁的人纷纷色变,这是千机阁藏书上?一种十分古老精密的术法,习会了这种术法身体可以在瞬息之?间创造出无数个傀儡分身,一般情?况下,很难破解。 长锦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咬咬牙,又继续出手与萧时闻斗在了一起。他不擅攻伐但极擅防御,再加上?各种各样的诡异术法,一时之?间竟也是难缠万分。 其他修士见此场景,纷纷拔剑欲冲上?前。秦叙召出重刀,率领着腾岳之?巅的众人也准备着上?前去帮忙。谁知众人还未行两步,一群蓝色衣袍的修士就?阻挡在了他们面前,是千机阁的弟子们。 秦叙的手臂被人拽住,他皱了皱眉头,转头去望。方?才还神情?正常的千机阁弟子们此时却是双目无神,仿若一具被操控般的行尸走?肉。他重重拂袖挥开这人,然后抬头望向那边和长锦斗得热火朝天?的萧时闻,咬牙喝道:“萧时闻!” 萧时闻一遍躲避着长锦的攻击,一边微微笑道:“以多欺少不公平,没办法,我只能找些帮手来了,他们只是暂时失去了神智,所以,秦掌门?你们真的能忍下手来杀了他们吗?” 被他扶着的齐怀仁猛咳了一阵,皱眉道,“别玩了,速战速决,赶紧走?!” 萧时闻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凛,那边被控制了的千机阁弟子们眼中霎时之?间闪过一道红色的精光,而后,猛地?朝着那边的众人冲了过去!一时之?间,清虚门?中也是一片纷乱,纠斗不止。 “休想走?!”长锦眉宇压低,渡天?神火也在他身边渐渐虚浮而出。 齐怀仁焦急道:“快走?!” 然而这一回,渡天?神火将他们包围其中,萧时闻的瞬移傀儡术在这强劲的攻势下逐渐被破解,四面八方都是神火形成的结界,无论他瞬移到何处,都逃不出。 三人在渡天?神火的包围圈内相对而立,长锦提着剑,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近。 萧时闻扶着齐怀仁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朝长锦喝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们!” 话音一落,他抬脚猛地?踏出,随后两个球形结界从地?底升起,虚浮在了三人面前。而透明的结界之?中,两个人影闭目垂首。看?见这俩身影出现,不止长锦一怔,就?连一旁打斗着的众修士也猛地?一怔,眼中尽是惊愕。 那结界之?中,一个是之?前被齐怀仁用来威胁过林秋月的林听晚魂魄,而另一个,竟是千机阁阁主萧时闻!! 看?着面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乔修远怒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 而那边,林秋月看?见林听晚魂魄的那瞬间,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苍白了,她紧紧捏着一旁凌川扶住她的手,抖动着嘴唇颤声道,“姐姐……” “萧时闻”闭了闭眼眸,冷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只消知道,今日我们若是走?不了,不仅他们得死,而且千机阁的所有人,都得死。这上?千条人命,可就?掌握在你们手中了,且看你们是该如何选?” 周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他,一时之?间,无人作答。 看?着众人眼中的怒气,“萧时闻”轻笑一声,“我们耐心有限,你们若再不做出选择,那就?只能由我替你们来做这个选择了。”话音刚落,四周的千机阁弟子却纷纷身形一摆,捂住自己脑袋就?猛地?栽倒在地?,不住打滚。 有些已经痛到顶点的修士更是不住地?以头抢地?,磕得满脸是血,却仍在不住地?叫嚷着:“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我的头好疼!头好疼!让我死!让我死!我真的受不住了!太疼了!” 听着这些声音,众人皱了皱眉头,再也忍不了了,秦叙喝道:“住手!不要伤害他们!!” “萧时闻”笑着,将目光移到了面前站着的长锦身上?,“不要伤他们可以,那就?要看?贵派长老愿不愿意放我们走?了?” 长锦站在原地?,握住渡天?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外边众人的惨叫哀嚎声不断传来,沉默片刻,他最终还是后退了两步,渡天?神火渐渐消失,他咬牙道:“我放你们走?,但你也必须放了他们。” “这是自然,我一向说话算话。”他说着,一手扶着齐怀仁,一手带着魔主,而萧时闻与林听晚就?漂浮在他身边与他一起朝着外边走?去。外边的众人很快地?分作了两边而立,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给他让了路。 “萧时闻”很快地?便带着几人走?出了众人的包围圈,在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之?后,天?空中落下一道血红色光柱,他退到了光柱前,看?着面前一众警惕望着他的修士,“好了,各位,再见了。” 话音一落,他便反手将林听晚与萧时闻猛地?推向众人,然后转身一掠而起。离得最近的乔修远与乔玉洲见状,将两人接下之?后,又转而拔剑向他追去。 “萧时闻”微微偏头,看?着身后疾掠而来的两人,抬手以魔主朝下挥出一道魔气,逼得两人步伐一滞,不可前行。 魔气浓郁逼人,眼见着要朝着这边的众人袭来,长锦一怔,连忙落下一道结界屏障将众人护在其中。待魔气散去,“萧时闻”等?人已成?功进入那红色光柱之?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与那光柱一起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清虚门?内石柱倒伏,砖瓦破裂,除了寒风带起的一阵灰尘硝烟,就?什么都不再剩。 乔修远愣愣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半晌,不甘心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 秦叙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叹息一声,安慰道,“不让他走?也没办法啊,上?千条人命都掌握在他手中,好了,他们如?今也算是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眼皮子底下,总有办法能再找到他们的。” “唉,”乔修远也长叹一声,“还真是不甘心啊,罢了罢了。”他收了佩剑,也不再多言,便抬脚转身带着双灵阁弟子们去给那些千机阁的弟子们疗伤解咒。 而这边,乔玉洲正在给那真正的千机阁阁主把脉,秦湘周楚闵站在他身旁,看?着他收回手,便同时问道,“他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那假阁主没对他做什么,就?是封住了他的灵力,又让他陷入了昏睡,解开了就?好了。”乔玉洲说着,从腰间的锦囊之?中摸出了一个玉瓶,倒了两颗丹药喂进了他口中,然后伸手又点了他几个穴位,朝他输送了些灵力,见他脸色逐渐恢复红润,他才收回手,道,“好了。” “好了?”秦湘疑惑地?盯着面前仍然双目紧闭的人,半晌,问道,“那他怎么还不醒?” “……”乔玉洲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哪有这么快?他不知都沉睡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醒过来,总要有个循序渐进地?过程吧?快则两日,慢则七日都有可能。” “这么久?!”秦湘蓦地?睁大了眼睛,“两日,七日?我还想着他要快点醒了就?可以从他口中知道那假阁主的身份了。” “急不得的,”乔玉洲站起身来,“好了,先不与你多说了,我去帮我爹。” 看?着他走?远,秦湘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又转而看?见一旁正在稳定林听晚魂魄的长锦,她走?过去,站在一旁看?着那月华咒决被面前结界中双目紧阖的林听晚尽数吸收,她才开口道,“神君,怎么样?林掌门?没事?吧?” “没事?,我已将她的魂魄稳定下来了,等?再过一会儿,就?能前往鬼界往生了。” “好。”秦湘点了点头,然后望向了飞羽门?的方?向。那边林秋月在凌川的搀扶下,紧紧地?盯着这边,秦湘顿了顿,悄悄伸手扯了扯长锦的衣袖,“神君,让林秋月看?看?她吧。” 长锦也朝那边望了一眼,然后带着林听晚的魂魄与秦湘一起朝她走?了过去。他将林听晚的魂魄轻轻推至她面前,轻声说道,“林掌门?没事?,你放心吧。” 林秋月静静地?看?着银白色结界中仍然闭目的林听晚,她张了张嘴唇,缓缓地?伸出颤抖的手,眼中的泪水悄然滑落,半晌,才轻轻地?哽咽出声,“姐姐……” 她静静地?看?了她良久,良久,才转了转眼睛,看?向这边的长锦秦湘,轻声道:“谢谢……谢谢你们……让我在最后,还能再见到我……姐姐……一、一面……” 话音一落,她轻轻闭上?双眼,似是忍耐到了极限似的,在众人面前缓缓倒下。 这情?况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秦湘与长锦猝不及防。凌川一开始就?已知道了这个情?况,但当这一刻真实来临,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害怕发颤,全身冰冷。他紧紧地?抱住她,低头看?着怀中这张苍白的面容,声音嘶哑颤抖,“秋月!林秋月!” 这声音太过凄惨嘶哑,四周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这边望来。秦湘僵了一僵,猛地?反应过来,朝着身后大喊声道,“乔伯父,乔玉洲!你们快过来!” 乔玉洲闻声也赶紧跑了过来,见状怔了一瞬,然后立即蹲下身去,指尖搭上?林秋月的脉搏,只探了一瞬,他便神色凝重,看?着众人集中在他脸上?的视线,他顿了顿,又重新探了几回,最终,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林秋月气息微弱,半阖着眼眸,轻声道,“秋月谢过……诸位的关?心了,只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已是回光返照之?际,就?不劳烦各位……再相救了……” 每次面对着死亡这个场景,秦湘总有些情?绪失控的难受,她看?着林秋月,喃喃道,“是那时……是那个时候……你下的咒是以你自身性命为代价的……” 林秋月顿了顿,轻轻地?笑了起来,“原本?我以为……我可以阻止他的计划,却、却不曾料到,他会以姐姐来要挟,他的灵力在我之?上?,若不是借助那怨灵之?力,我无法……无法拖他那么久……” “……秋月……林秋月……”凌川抱着怀中逐渐冰凉的衣衫与身体,只能无措地?喃喃着。 “我知道,他想用怨灵、怨灵……之?力来唤醒那镜子里的东西?,我、我不能让他如?愿……所以……所以我以、以性命为代价在、在那怨灵之?力中下了……噬魂枯竭咒,幸……幸好,最后关?头,还是有用的……” 此时听她如?此说,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那时候魔主成?功地?破开了封印,却无法成?功凝聚成?型,而这一切就?是因为林秋月在这怨灵之?力中多加入了一个噬魂枯竭咒。 表面上?这力量助魔主破开了封印,但其实这力量也在那一瞬间就?立即衰竭,再加上?后来受了渡天?长剑那一击,魔主的力量就?更加无法凝聚了。 长锦看?着面前生命渐渐消逝的姑娘,心中沉重,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湘在她身前蹲下,沉默几许,温声道,“你很好,如?果不是你做了这一切阻止了齐怀仁与魔主,不止修仙界,整个人间都将有一场腥风血雨……是你救了我们,只是你下次如?果再要做这样的事?情?之?前一定要先保护自己,或者?是和我们商量一下,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闻言,林秋月笑了一下,轻声道,“秦姑娘好意……只是,我再也没有下次了。” 她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的凌川脸上?,她颤抖着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庞,看?着他,眼泪也不自觉的滑落,她轻声道,“对不起啊,凌川,本?来我以为我能带着姐姐和你一起回家……没想到,到最后,竟又将你一人留下了……你信我……我、我真的想过……想过与你一起回家的,我……我真的想过……” “我信你,我信你……”凌川亦是泪流满面,他颤抖着抓住她的手,将它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语无伦次地?说着。 林秋月微蹙着眉头,她的目光渐渐失焦,渐渐涣散,渐渐失去光彩。 她最后努力地?睁着眼睛,似乎想要将他的身影,他的面庞深深地?记在脑海里,刻在心底。她流着泪,道:“凌川,带我回家吧,我们回家……” 第102章 真相浮现 恭送门主,恭送林姑娘………… 话?音落,她也缓缓地阖上了眼眸,指尖轻轻地从他掌心滑落。凌川睁大着眼眸茫然地看着面前静静睡去的林秋月,一秒、两秒……三?秒……他的声音从一开始不可置信的轻声喃喃到后面的声嘶力竭,“秋月……秋月?林秋月!” 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他发着抖。这种感?觉甚至比他当初自己一个人?孤身面对着各种人?间黑暗甚至想过一了百了的害怕还要强烈百倍,还要绝望千倍。 凌川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身体的温度正在他怀中迅速地流逝,他几近疯狂地喊着,哭着,“林秋月,林秋月……你不要睡!不要睡!你醒醒!求求你醒醒!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不要睡了……” 秦湘站在长锦身边,她偏了偏头,似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长锦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立在原地,目光低垂,面容肃穆,静静地看着凌川怀中的林秋月。 不知过了多久,凌川终于不喊了,也不哭了。他静静地抱着她,目光呆滞,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而一旁护住林听晚魂魄的月华结界表面也凝聚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光华如一阵流萤般漂浮在林秋月身边,然后慢慢地沁入了她的身体当中。半晌,银白色光华轻轻闪动着,带着一阵金色的光辉又从她的身体之中缓缓飞出。 金色光辉在月华结界之中凝聚成形,化成了林秋月的影子。 她漂浮在林听晚身旁,脸色苍白,闭着双眼。凌川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结界,然而还不等他再做出反应,那两道淡薄的身影便又化为?了两阵金色光华。 金色的光华缠绕着,它们在清虚门的上空虚虚地飞舞了一圈,很快,就在众人?眼前消散地无影无踪了。 所有人?纷纷低下头去,抬手抱拳弯腰鞠躬。而飞羽门的众弟子则纷纷跪落,长磕而下。 众弟子道:“恭送门主。” 众人?道:“恭送林姑娘。” 数千万人?的声音在清虚门上方汇聚成流,那肃穆庄严的声音如亘古遗音般响彻云霄,直通苍穹。 良久后,凌川才转动了动那无光的眸子,将林秋月抱在怀中缓缓起身。他看着她靠在他肩头那一如往昔的容颜,顿了一顿,然后轻声说道,“别怕,我带你回家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们回家。” 他一言不发,抱着林秋月缓缓转身一步步离去,飞羽门的弟子们也没有再说话?,他们纷纷起身,沉默地跟上。 剩余的人?站在那儿,神情肃然地目送着他们,直到最后一个飞羽门弟子的身影消失在了清虚门门口,众人?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边,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 飞羽门的人?离开了,但是?剩下的烂摊子该收拾的还是?得收拾。清虚门与?云雾宗亡了,千机阁众人?还神志不清,秦叙顿时就成了场上的主心骨。他蹙着眉,对仙门各派的人?作?了一揖道:“今日之事,诸位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你们回去好好休整,等千机阁阁主醒了,我再用?千里传音术将情况告知各位。” “那就有劳秦掌门与?乔阁主了,我等先告辞了。” 众人?朝着他又还了一礼,才转身召出佩剑御剑离去。众人?走远了,清虚门内顿时只剩下了腾岳之巅众人?,还有倒地昏沉的千机阁弟子与?四下奔走为?他们解咒的双灵阁弟子。 秦叙四下看了看,看着面前已是?一片废墟物是?人?非的清虚门,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半晌,才对身边站着的秦湘周初闵等人?道,“走吧,去帮他们。” 等帮着双灵阁众人?给千机阁弟子解完咒,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经?这一遭,众人?皆是?身心俱疲,相?互几句寒暄之后,便带着各自的弟子御剑回了各自的门派。 但清虚门这件事,终究还是?影响颇大。齐怀仁的目的是?什?么?那假千机阁阁主到底是?谁?他们如今带着魔主又藏匿到了何处,以及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盘踞在修仙界每一个人?的心中,他们都知道,如今妖魔镜已碎,魔主虽暂不成型,但终究是?个大隐患。乔修远与?秦叙日日往返于千机阁中,希望千机阁阁主萧时闻早点清醒,然后能从他这能得到些许答案。 七日后,昏昏沉沉的千机阁阁主终于转醒。收到乔修远发来的这个讯息之时,秦叙正在清心殿与?众人?商谈,闻言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光亮,顾不上再收整一番,连忙带着长锦秦湘一起御剑前往了千机阁。 御剑日行?千里,不过一会儿三人便到了千机阁地界。 千机阁阁主萧时闻脸色还有些苍白,他靠坐在床上,乔修远正坐在他身旁,为?他把脉。 在他苏醒之后,双灵阁弟子们已经将或多或少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他,这其中也包括了长锦在腾岳之巅的身份。所以见到秦叙三人?走进来,他苍白着脸朝他们颔首道,“秦掌门,你们来了。” 三?人?顿了一顿,也抱拳朝他回了一礼。秦叙走上前去,关切地道,“萧阁主,你感?觉怎么样?可还好吗?” 或许是?经?了这一遭,亦或者是?双灵阁与?腾岳之巅救了千机阁众人?的缘故。萧时闻面对着他们,性?子竟也不似之前那般骄横狂妄,他点了点头,道:“多亏乔阁主与?秦掌门相?救,我已无大碍。” 这边乔修远也收了手,从袖袍之中摸出一个瓷瓶递给一旁站着的近侍,“这个收好,每日两回给你们阁主服下,这些日子也尽量走动走动,不要长时间躺着坐着。” “好,有劳乔阁主。”近侍伸手接过,然后点头道谢。 萧时闻道:“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我与?乔阁主,秦掌门他们还有事相?谈。” “是?。”近侍朝着众人?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门关上了,几人?落座后,秦叙看了萧时闻片刻,顿了一会儿,开口道,“萧阁主,你可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被那人?偷袭挟持的?他为?什?么要绑架你?” 萧时闻道:“是?八年前,我去巴蜀游玩之际。当时那人?蒙着面,我也不知他是?谁,后来等我醒来,竟发现?了自己在清虚门的密牢之中。他装成了我的样子,是?为?了我藏百~万#^^小!说中的诸多秘术。” 闻言,众人?一顿,旋即明了。是?了,千机阁掌握各类古籍秘术禁术颇多,齐怀仁派那人?打入千机阁内部,就是?为?了修习这些禁术来为?他们打开厄运之门释放魔主的计划做准备。 秦湘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之前她与?三?花调查的那件杀妖取丹的事情,最早也是?发生在八年前。虽然如今这件事还未调查清楚幕后真凶就已暴露,但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萧阁主,我想请问一下,你这些年在清虚门中,有没有听齐怀仁他们提起过杀妖取丹这种事?你在那密牢之中,有没有见过一种叫梦寐的妖怪?” 房间里,除了长锦外?,其余三?人?在听到秦湘提起杀妖取丹这四个字之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乔修远奇怪道:“阿湘,你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可是?这件事与?他们有什?么关联?” 此时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秦湘想了一想,便将这些日子以来她与?三?花调查的那些关于妖怪失踪的事情简单地与?他们说了一遍。听她讲完,众人?脸上的神情就更为?凝重了。 萧时闻思考了一会,低沉道:“如果秦姑娘所言非虚,这梦寐若真是?齐怀仁所抓,那清虚门众弟子成为?傀儡这一事就有了解释了,梦寐制成的丹药,可控制生灵的心智。” 但秦湘此时需要的并?不是?对她这些话?的总结与?猜测,她蹙眉道:“所以萧阁主你可曾在清虚门的密牢中见过梦寐?” 看着她眼中的期待,萧时闻还是?摇了摇头,“抱歉,秦姑娘,我在密牢之中并?没有看见过有妖怪的踪迹。” “好吧……”秦湘恹恹的,然而一口气还没叹完,就又听见了萧时闻道,“但是?,我却发现?了另一件事情的真相?。” 闻言,秦湘一怔,又抬起眼来望向他,问道,“是?什?么?” “十年前的那件杀妖取丹事情的真相?。”萧时闻轻声道。 “十年前那件杀妖取丹事件?”乔修远顿了顿,开口道,“凶手不是?江暮行?吗?那残留的术法痕迹就是?他的灵力。” “不是?他,他是?被冤枉的,十年前的那件杀妖取丹事情的真凶其实是?齐怀仁。” “怎么会?”秦叙眼睛蓦地就睁大了,“那要这么说来,齐怀仁岂不是?从十年前甚至更久之前就开始谋划打开厄运之门这件事了?他到底是?为?什?么?” 萧时闻道:“如果一个人?要是?从骨子里就坏,那他做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那萧阁主你又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真相?的?”秦湘道,“你在密牢之中,难道是?有人?告诉了你这件事的真相?不成?” “说来话?长,我被关在密牢之中,却每天都在想办法逃跑。有一日我趁着守卫疏忽,偷偷逃走了,然后躲藏在了清虚门的一间房子里。在那里,我发现?了几枚妖怪的内丹和一个匿名卷轴。那卷轴上就清楚地记载了十年前齐怀仁如何杀妖取丹然后陷害江暮行?的所有罪行?。” 秦叙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那上面是?怎么记载的,江暮行?不是?齐怀仁的徒弟吗?他为?清虚门为?他带来了那么多尊敬,让他们清虚门的声望在修仙界中越来越大,为?何到头来齐怀仁还要杀他?” “因为?嫉妒。”萧时闻道,“江暮行?年少成名,在还没加入清虚门成为?齐怀仁徒弟之前,在天下人?心中就已经?是?少年英雄天之骄子,风光无限了。而在他加入清虚门之后,也是?因为?他,清虚门的声望更是?热极一时。” 听他如此一说,秦湘顿了顿,瞬间便想明白了,她淡淡道,“所以,面对着旁人?口中的那些因为?有了江暮行?,清虚门才能名声鹊起的说法,齐怀仁心中就越发地不满?这些积攒的不满怨气在江暮行?的灵力剑法都要远超齐怀仁的情况之下终于得到了爆发,他嫉妒自己的徒弟,他不允许他比自己厉害。” “嗯,是?了。所以齐怀仁后来就起了杀妖取丹增长修为?的念头,他私下猎杀了太多妖怪,造下了太多杀业。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妖界发现?然后找上门来。那个时候的齐怀仁正好遇上了一只大妖,他灵力不济,便趁机逃脱了,而那妖怪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它记住了齐怀仁的灵力气息,后来也曾多次找上门去。” 听到这儿,秦叙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说道:“那只睚眦必报的大妖,是?不是?就是?后来江暮行?去降服的那一只?也是?同一天,妖界五大族长来到修仙界,联名上书抗议说修仙界修士杀妖取丹,这一切是?齐怀仁早就算计好的?” 乔修远思忖了一会儿,道:“如此说来,这一切还真是?不要太过巧合。” “这不是?巧合,这本就是?齐怀仁的计谋。派江暮行?前去镇压,然后就可以顺其自然地嫁祸给他。再加上江暮行?是?他的徒弟,和他一样习的是?冰系术法,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术法痕迹指向了他,纵使?江暮行?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了。而且,那卷轴上写着,齐怀仁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江暮行?开口。” 秦湘坐在一旁听了,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恍然大悟道:“一石三?鸟之计?既可以除去大妖那个心头大患,还能杀掉江暮行?,最后还能完美从这件杀妖取丹的事情中脱身。” “没错,那一天,齐怀仁并?不止派了江暮行?前去降服那只大妖,他还派了自己的几个心腹。他给江暮行?下了散去灵力的药,为?了让他直接死在那大妖爪下,然后计划等他们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派出自己的心腹将那大妖一起杀掉,坐收渔翁之利。” 秦叙道:“可谁知他还是?算漏了一遭,江暮行?不是?死在那大妖爪下的。” “但他还是?赢了,江暮行?最终还是?死了,而且也成为?了这件事最终的凶手。”萧时闻道,“反正当我看见这件事的真相?之时,只感?觉头皮发麻,一个人?,怎么能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 此时听到他将这件十年前震惊修仙界的事情真相?说了出来,再看着他那副忿忿不平的模样,众人?顿了一顿,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静默了半晌,乔修远闷闷道:“既然如今已经?知道凶手就是?齐怀仁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齐怀仁的踪迹,用?他来祭奠那些死去的亡灵。” 秦湘想了一想,道,“必须尽快找到齐怀仁这是?肯定的。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请问一下萧阁主,你那日在那房间里找到那几枚妖怪内丹和那个卷轴是?放在何处?你既然说你已经?逃出来了,后来又是?怎么被抓回去了?他们把你抓回去之后,为?了防止你再次逃跑,是?不是?就直接封印了你的灵力了?” 闻言,萧时闻愣了一下,而后道,“那卷轴与?内丹就放在那房间的书案上,内丹用?盒子装了起来,卷轴放在那一堆书卷上。说来也惭愧,我逃出去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那里,然后我被抓回去后就被他们封印了灵力还被下了沉睡诀,直到现?在……” 他说着,然后对上了秦湘那双极亮的眼眸,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明白了秦湘所说的意思。他蓦地睁大了眼睛,愕然道:“秦姑娘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放我离开的?!然后故意让我看见那些内丹和卷轴?” “我觉得是?有可能的,不然一切怎么就这么凑巧?刚好偏偏就那天守卫出了差池,刚好又让你跑进了那个房间,然后刚好又让你发现?了这件事情的真相?,最后还那么凑巧在你看完之后立马就知道了你的位置然后将你抓了回去?”秦湘沉声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切真的太过顺利和简单了。” 乔修远听了两人?的分析说法,顿了顿,又提出了另一种想法来,“也许真的只是?巧合也说不定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许齐怀仁的动作?一开始就被人?发觉了,只是?那人?位低权微,所以用?这种方法来将真相?告知给大家。” 听了他的分析,众人?又陷入了沉思。仔细思量一番,其实秦湘与?乔修远两人?的想法都有道理。但再怎么有道理,这也只是?二人?的猜测,真相?到底如何,也只有齐怀仁和那个假阁主自己知道。 第103章 新年快乐 这不是钱,这是平安。…… 从千机阁离开之后,秦湘心里始终不安,于是拉着?秦叙长锦二?人又掉头去了?清虚门地界,希望能从那里面找到些什么线索。 那日一战之后清虚门便成了?一片废墟,几人在废墟当中?查探了?好?几回,眼看着?日落西斜,却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秦湘站在风中?,看着?远处天际的最后一丝余晖散尽,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先回去吧,”长锦站在她身边,温声道,“那人已经暴露,你也不用太过忧心。” “嗯嗯,”秦湘点了?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去找爹爹吧,先回去。” 晚上,秦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阵翻来覆去后,她双手双脚大摊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觉。白日在千机阁萧时?闻说的话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不管再想?多?少遍,她都觉得这其中?处处都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哪里被她疏忽了?? 秦湘闭了?闭眼,再怎样都睡不下去了?。她顿了?顿,干脆翻起身来,穿上衣服,收整了?一番,提着?一盏纱灯,然后朝着?藏百~万#^^小!说走去。 藏百~万#^^小!说中?灯光明亮,秦湘怔了?一怔,推门抬脚走了?进去。案牍深处,秦叙正埋首于书卷之中?,闭着?双目,黑眉紧蹙并?不安稳地睡着?,脸上还挂着?略显疲惫的神情。 秦湘走了?过去,将?纱灯轻轻放下,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就准备将?他手中?还轻握着?的那本书卷拿走。只是她还未曾碰上,秦叙倒是先醒了?过来。 “阿湘?”秦叙眯了?眯眼,昏昏沉沉地爬了?起来,“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 “我?睡不着?,爹爹也是,困了?怎么不回房间睡,天气冷,在这里睡着?要是染上风寒怎么办?” “无妨,”秦叙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我?只是想?着?白日里你说的那件关于妖怪失踪的事情,所以?就想?来翻看一下关于梦寐的记载,看能不能从这其中?得到线索,然后找到齐怀仁的动机。” 听见秦叙如此?说,秦湘看向他,开门见山道:“爹爹也觉得萧阁主说的那些事情太过简单明显了?吗?” “是,而且这些点太多?揉杂到了?一起,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秦叙道,“如果十年前?那件杀妖取丹的事是齐怀仁做下嫁祸江暮行的,那他就是为了?增长修为。可是我?实在想?不通他抓梦寐是为了?做什么?真的只是那么简单用来控制清虚门弟子的心智吗?” 秦湘思忖了?片刻,她忽而问道,“爹爹,齐怀仁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真的是像萧阁主说的那样一开始就是一个从骨子里透着?坏的人吗?我?总觉得一个人做事总要有他的动机,但是我?也想?不通他明明一开始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什么后来还要继续这样下去,甚至现在还产生出了?毁灭世界的想?法?” “齐怀仁啊,”秦叙回想?了?一会儿?,沉声道,“其实从表面看,早年间,他也并?不能算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或者换句话说,他是一个典型的利益既得者。我?对他了?解也不多?,反正看上去只要是没有涉及到他的利益的,他还是会很乐意来维持他表面这个天下第一掌门人的好?形象。” 秦湘道:“所以?,如此?说来,齐怀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人是不是?他不可能会为了?毁灭世界将?自己也算进去,对于他而言,得到了?一切应该是享受,而不是毁灭。” “就是如此?,我?才觉得奇怪了?。”秦叙叹了?口气,“不过也不能排除他是被魔主所引诱,毕竟魔主是世间邪念的化身,他想?打破那妖魔镜的封印,然后重临世间。也许齐怀仁以?为打开厄运之门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结果邪念就被魔主所引诱放大,从此?他就成了?魔主的傀儡也说不定。” 秦湘愣怔了?一下,“爹爹的意思是,齐怀仁此?时?已经不是齐怀仁自己了?,他被魔主所控制,这一切没有我?们想?的这么复杂,都是魔主在背后操控。” “嗯,”秦叙点了?点头,“不然我?也想?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为何一个人的性情可以?大变到如此?地步了?。” “嗯,爹爹和我?想?得大差不差,我?也是觉得现在的齐怀仁变化太大了?。而且除了?这个,我?觉得那些线索出现得也很恰到好?处,我?现在有两个猜想?。” 秦叙问道:“什么猜想?” “我?在想?,要么我?们现在知道的线索都是齐怀仁他故意让我们知道的,要么就是那边有一个藏得更深的人,他瞒着?齐怀仁,将?这些线索透露给了我们。” 秦叙被她这猜测惊得瞬间清醒,他蓦地睁大了?眼睛,惊愕道:“一个藏得更深的人?” “是,”秦湘思忖着?,将?自己的猜想?有条不紊地一一道出,“爹爹可还记得群英论剑大会时?,那个黑衣人将?我?和神君引到了?苍龙山的后山,让我?们看见了?江暮行的墓穴。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如今听萧阁主这么一说,这两件事发展到最后都是让我?们注意到了?江暮行这个人。所以?我?就想?,那人会不会是当初知道真相的人,也是江暮行身边的人。因为江暮行的死亡,他潜伏在齐怀仁身边,想?要报仇,所以?他才会将?这些线索告诉我?们,也是间接提醒我?们要注意齐怀仁?” 听了?秦湘的话,秦叙简直是膛目结舌,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念念有词道,“是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除非这里面再多?出现一个角色,不然再怎样,逻辑上都连贯不起来。” 他喃喃着?,又笑着?摸了?摸秦湘的头,“我?家阿湘真是太聪明了?。” “也要多?谢爹爹给我?提供头绪,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么多。”秦湘说着?,抬眼望了?望外边,“好?了?,时?辰也不早了?,爹爹早点回去休息吧。过几日就是除夕了?,爹爹作为一派之主,到时?候也还有的忙呢,更要好?好?休息才是。” “你还说我?呢,阿湘不也是,整日忧心忡忡的,你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好?了?,这些烦心事就先都放在一边吧。说起来今年席清长老?也会与我?们一起过年,想?来他肯定很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人间的节日了?,这几日你就和你师兄清桐姐姐再带上席清长老?下山玩玩吧,就当是去散散心了?,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再去添两身新衣裳。” “三身,”秦湘眨眨眼道,“还想?要翠玉坊上新的那对珐琅海棠珠钗,爹爹,你会给我?买的对吧?” 秦叙哈哈笑了?两声,大手一挥,“买,只要你喜欢就买!不过,现在,你得回去睡觉了?,不然……” “好?嘞好?嘞,我?这就回去睡觉,”秦湘连声应道,然后一骨碌地爬起身来,将?一旁的纱灯提起来,就准备朝着?门口走去,“我?走啦,爹爹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等?回到房间再躺回床上,秦湘还是睡不着?,她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睁着?,在黑暗中?盯着?一旁的墙壁看。 除夕,要过年了?,这是她第一个和长锦过的年……不过……也许,也是最后一个年了?。 黑暗中?,秦湘愣愣地盯着?那面墙壁许久。半晌,她转过身子,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玲珑精致的小荷包来,她静静地摩挲着?那荷包,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湘果然没给她爹省一点,每日拉着?长锦带着?周楚闵沈清桐就往山下跑,将?之前?去过的没去过的店肆通通都再去了?一遍,送往腾岳之巅的东西一天两马车都拉不完。 周楚闵更是走到腿都发软,他看着?面前?还在疯狂给长锦介绍的秦湘,不解地问道,“阿湘,还有多?少家啊?今天还要逛哪里?咱们要不下次再逛吧?反正来日方长。” 闻言,秦湘拉着?长锦的手也几不可闻地抖了?一下,她顿了?顿,然后抬头看着?长锦,问道,“神君你累了?吗?要是累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长锦看着?她的眼睛,自然也明白她心中?所想?。 这些东西对于秦湘而言是寻常可见的,而且对于她而言还有来日方长的机会,但是对于他而言,这一切都是新奇的,而且,他和她,恐怕也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了?。 于是他笑了?笑,摇头道,“没事,我?不累,你要是还想?逛的话我?们就继续走吧。” “好?!”闻言,秦湘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周楚闵与沈清桐道,“师兄,清桐姐姐,要不你们先去那家茶肆中?坐着?休息会儿?吧,我?和神君再去逛逛,到时?候再来找你们。” 周楚闵现在满脑子只有凳子,他想?要凳子,他想?坐会儿?。于是听秦湘这么一说,他一点也不犹豫地就朝她摆摆手,“好?嘞好?嘞,那你们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们。” 看着?两人涌进人群中?的身影,周楚闵挠挠头,与一旁站着?的沈清桐道:“清桐,你有没有觉得阿湘这几天怪怪的?已经不是一点点怪了?,是特?别奇怪。” 沈清桐也朝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半晌,她轻声叹道,“阿湘不是怪,她是想?珍惜。” 闻言,周楚闵一怔,沉默片刻,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除夕那天,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这是一年之中?最热闹快乐的时?刻了?,腾岳之巅的弟子们扫着?积雪,贴着?窗花福字。云隆堂里,陈师傅正带领着?厨房的掌勺师傅们准备着?晚上的菜席,秦叙一天到头也是忙得晕头转向,此?时?正带领着?一堆弟子们将?晚上要放的烟花爆竹搬到了?校演场旁的空库房中?。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着?,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唯有秦湘坐在医疗阁的窗边,托着?下巴略显沉闷地看着?窗外裹上了?银装的腾岳之巅。 “阿湘,我?和楚闵要去帮师父准备今晚宴席游戏上的彩头,你同不同我?们一起去?”医疗阁中?,沈清桐忙活完手头的事情后,抬头朝着?秦湘那头喊了?一嘴。 秦湘声音淡淡地,“我?不去啦,清桐姐姐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看会儿?雪。” “好?,那我?们先走啦。” “嗯嗯。”秦湘目送着?他们走远,又将?脑袋转了?回来,百般无聊地看着?面前?的雪。 “在看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长锦来了?。他走到了?秦湘身边,将?一件狐裘斗篷披在了?她肩头,声音轻柔,“怎么也不多?穿些,浑身都是凉的。” “看雪,神君你看,这场雪来得真的好?妙啊,刚好?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却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闻言,长锦却顿住了?,两人一站一坐,靠在窗前?,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半晌,秦湘回了?回神,转头朝着?长锦笑了?笑,“怪我?,大过年的,神君,我?们都要开心点,想?太多?了?只会浪费快乐的时?光。” 见她主动撇开话题,长锦一怔,转而也笑了?笑,拍拍她的头,“是啊,不能想?那么多?。这是我?们在一起渡过的第一个年,秦湘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你要带我?去烤糍粑烤橘子的?” “记得,我?肯定记得,等?今晚上宴会结束,我?就带你去。”秦湘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在袖袍之中?摸了?一阵,“对了?,神君,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从袖中?摸出了?个红色小荷包,然后递给长锦,“呐,就是这个,我?不知道三千年前?你们过年是怎样的,但是我?们现在过年是会有压祟红包的。寓意驱邪避祟,保佑平安。” 长锦怔了?一怔,接过荷包拆开,里面装着?几颗小巧的金锭子。他才刚一抬起头,还未说话,秦湘便生怕他拒绝不要似的,一把将?荷包压进他怀中?,不容拒绝道,“你不能不要,必须收下,这不是钱,这是平安。” 长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也忍不住扯起一抹笑,他将?小荷包收入了?袖袍之中?,然后又从中?摸出了?另外一个锦囊递给秦湘,笑道,“好?,我?收下了?你的平安,那你也要收下我?的平安,给,不许拒绝。” 秦湘没想?到长锦竟然也会给她准备压祟红包,看着?这小锦囊,她估摸着?应该也装不了?多?少,于是顿了?顿,便欣然收下了?。可到底还是她小瞧了?长锦了?,在打开那锦囊低头瞧上那一眼的瞬间,她吓得整个人都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 长锦看着?她惊恐的眼神,不禁好?笑道,“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没……”秦湘摇了?摇头,又不可置信地将?锦囊的束口拉开了?,然后低头往里边再瞧了?一眼。那锦囊不知被长锦施展了?什么术法,抑或是他直接拿了?个收纳锦囊给她,总之,秦湘往里头看的那一眼,只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金锭银锭甚至还有银票,数量之多?,她无法估计。 秦湘又“唰”地一下将?锦囊的束口束上了?,双手紧紧地捏着?它,抬头看着?长锦,喃喃道,“神君……你这份平安未免也太过沉重了?吧?真吓人。” 长锦轻笑一声,“不吓人不吓人,你刚刚可是接了?的,现在反悔和拒绝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要知道你在里边塞了?这么多?,我?就不会接的这么快了?。”秦湘嘀咕道。 “收下吧,我?希望你一直都平平安安的。” 闻言,秦湘顿了?顿,对上长锦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沉默几许,到底还是收下了?这份沉重的平安。 不知不觉中?夜幕悄然降临,除夕晚宴也终于开席了?。云隆堂中?热热闹闹,腾岳之巅的众人都欢聚一堂,过年的气息热忱且浓郁。年饭丰富,堆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每一桌上,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一到过年吃得丰盛,白日里秦湘就吃多?了?零嘴,到现在,肚子还尚未消化,她握着?筷子,象征性地夹了?几夹青菜放进碗中?,然后坐在一旁一根一根地啃着?。 不过饭菜吃得少,酒水却喝得不少。酒过三巡,同席中?有不少借着?喝了?些酒壮了?些胆的弟子走上前?来为长锦敬酒。长锦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便也举杯与他们对饮了?起来。 喝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第三杯乃至无数杯送过来。秦湘知道长锦的酒量差,于是在第十个敬酒的弟子走上前?来之时?便先伸手接过了?长锦手中?的杯子主动碰了?碰对面人的,道,“席清长老?不能喝了?,这杯我?替他喝。” 那人也是喝高了?些,晕晕乎乎地看了?看秦湘,又看了?看长锦,半晌,点头道,“好?,不过秦师姐喝的话,”他摇摇晃晃地举起了?三根手指头,“就得喝两杯,一杯是席清长老?的,一杯是我?敬秦师姐的。” 第104章 北峰夜谈 区区两杯,不在话下!…… 长锦顿了顿,起身伸手就要从?秦湘手中将杯子拿回来,“算了,秦湘,让我?来吧,我?还能喝。” “不用,”秦湘将他的手压下,又将他按回了位置上坐下,然后朝他狡黠一笑,“我?的酒量,神君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区区两杯而已,再来两壶也不在话下,看我?喝趴他!” 说罢,便毫不犹豫地端起杯盏一饮而尽,然后将杯盏翻转过来给?他看。对面那弟子一见,大着舌头道,“好!不愧是秦师姐,那我?也干了!!”他说完,也抬起酒杯猛地一仰头,亦是一饮而尽。 见这边斗起了酒,一旁等?着给?长锦敬酒的人也凑起了热闹,纷纷端着酒盏就朝着这一桌走来。 秦湘的酒量确实也不算差,但是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齐围上来,见她有些?遭不住,一旁坐着的周楚闵大手一挥,抱着酒杯就加入了战局。 两人对战一堆弟子,喝到最后,醉意上头,众人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敬酒还是斗酒了。秦湘脑子晕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似乎满脑子装着的都是,她要赢,必须喝趴下他们! 长锦连拖带抱地将她带出云隆堂时,秦湘手中还紧紧揪着那桌角不放,她趴在桌面上,满面潮红,头更?是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行,我?不走,我?还不能走,我?还能喝,我?要喝趴他们!!把?他们都干掉!!” “好了好了,”长锦无奈地一边哄着她,一边继续锲而不舍地将她拖起来,“你已经将他们都喝趴下了,你是第一,你赢了,咱们回去吧,回去好吗?” 然而还不等?秦湘做出反应,一旁同样?喝得脸色红润的周楚闵闻声惊坐而起,迷迷糊糊地举起手中的杯盏朝着面前的空气举了一举,“喝!继续!我?还能喝!” 闻言,这边的秦湘也猛地坐了起来,手中虚虚地做了个举杯的动作,顿了顿,也朝着面前举了一举,“我?也可以!师兄,来,咱们兄妹两个联手,一起……一起把?他们都干趴下!!” “好!!”回应她的是周楚闵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喝。两人吼完,又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然后嘿嘿一声,倒下了。 “……”长锦看着又栽回桌上的两个醉鬼,一阵头疼。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那边送完鸿英长老的沈清桐也恰好回来了。 沈清桐走了过来,看着满面愁容的长锦先是顿了一顿,而后道,“席清长老,你还好吧?” 长锦点?了点?头,“我?还好,但是秦湘和周楚闵好像不大好。”他说着,偏着身子让了让。 看着桌上伏倒的二人,沈清桐一愣,旋即蹙眉道,“怎么喝这么多?” 听见沈清桐声音时,趴在桌上的周楚闵转动了动眸子,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然后转头看向了沈清桐。愣了半晌后,他摇摇晃晃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走向了她。 “清桐……”他半阖着眸子望着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醉意。 “做什么?”许是看见他这幅模样?,沈清桐怔了怔,没好气地望着他,开口?道。 “我?……我?病了,我?头疼,还头晕,我?不舒服,很不舒服,你快给?我?瞧瞧……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周楚闵嘟囔着,将头靠在了沈清桐的肩膀上,一个劲地蹭着。 沈清桐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一巴掌,“大过年的,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要是再多喝点?,那你还要更?加头疼的厉害。” 听到她这话,周楚闵呆了呆,又将头抬了起来,迷糊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就反手指向一旁桌上栽倒着的秦湘,控诉道:“是阿湘,阿湘带我?喝的!” 一旁还未睡死过去的秦湘迷迷瞪瞪地听见他这句话,也将头抬了起来,看见沈清桐,她嘿嘿两声拍了拍自己?,还颇有几分自豪道,“清桐姐姐新年好啊,是我?带师兄喝的,你今天就绕过他这一回吧,天气这么冷,你要……要是不准他进?房间的话他会冻生病哒。我?……我?保证下次不敢了……” 闻言,一旁的长锦与沈清桐对视一眼,他连忙就捂住了秦湘的嘴,解释道,“小孩子家?家?的,喝醉了的胡话不可当真,不可当真。” 秦湘呜呜地抗议着,一把?就将长锦的手拉了下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沈清桐,“我?没有说胡话……清桐姐姐,对不起嘛,我?们下次不敢了,你就饶过我?们吧。” 沈清桐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笑笑,“你倒是机灵。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她说着,就要走过去扶她,岂料还未走两步,一旁站着的周楚闵又黏糊了上来,“清桐,不要走……” “你是三岁小孩吗?”沈清桐推了推他,“你先在这待会儿,我?送阿湘回去之后再来接你。” “不要,你不要走……”周楚闵将她抱得更?紧了,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她颈间。 长锦也没想到,周楚闵喝醉之后竟然会是一副这种模样,看着面前沈清桐生拉硬拽地推了好半天都没能将他推开,于是便主动开口?道,“沈姑娘,要不你先送他回去吧,秦湘交给?我?就行。” 此时确实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沈清桐道,“那长老你知?道阿湘房间在哪里吗?” “知?道的。” “行,”沈清桐说着,从?一边锦囊中费劲地掏出了一个小玉瓶递给?他,“这个是醒酒丸,那阿湘就麻烦长老照顾一下了。” 长锦轻声道,“没事,应该的。” 沈清桐带着周楚闵走了。长锦低头看了看一旁又趴回桌上的秦湘,顿了顿,将一旁的斗篷轻轻地盖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打横抱起,也转身离去。 走到半路时,秦湘迷迷瞪瞪地醒了,她睁开眼,半睡半醒地看了长锦半晌,然后从?斗篷中伸出两只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含糊不清道,“神君……” “嗯?怎么了?” 秦湘抬起眼来朝着面前看了会儿,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送你回房间睡觉。”长锦答道。 谁知?秦湘听到这句话后,立马一个激灵,她想了片刻,拍拍长锦,“不回去,不睡觉,神君,朝那边走,我?们去北峰,我?要去北峰。” 长锦将滑下来的斗篷又重新给?她捻好,哄道,“今晚太?晚了,我?们明天再去好不好?” “不行,”秦湘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今晚要去,我?想去看阿娘。而且,”她说着,从?斗篷下东摸西摸了一阵,掏出了两个黄澄澄的小橘子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们还要去烤橘子呢。” 拗不过她,最后两人还是改了方向,朝着北峰走去。 今晚的腾岳之巅灯火明亮,除了北峰依旧是结界密布,万籁俱寂。长锦背着秦湘,秦湘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肩头,手中提了一盏小纱灯,两人慢慢地走在这终年不败的桃花林中。 “神君你知?道吗?在我?小时候,阿娘会给?我?一直讲你的故事。”走到一半,看着熟悉的景象,秦湘没忍住,闷闷地、轻轻地与长锦说着话。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可喜欢你了,阿娘每天晚上给?我?讲你的故事,同样?的故事,我?听了几百遍都听不厌。现在回想一下,那个时候天天缠着阿娘给?我?讲故事的自己?好烦啊,”她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呆呆地笑了起来,而后道,“阿娘脾气真的太?好了,她从?来都不怪我?,她什么都依着我?。” 长锦顿了一下,温声回道,“她怎么会怪你呢,父母心中,都是希望孩子好的。” “在彼岸之城那回,在梦寐的那个梦魇幻境之中,我?又看见了阿娘。神君,你知?道吗?那回如果二者真的只能活其一的话,我?真的,真的会选择让阿娘活下来。” “秦湘,你别想这么多,杜夫人已经往生了,她现在好好地活下来了,你忘记了吗?宋姑娘说她活得很好,正在好好地长大着。如果你真的很想见她,那下次我?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真的?”秦湘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但也只一瞬,她便摇头道,“算啦,不去啦,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阿娘已经转世了,我?就不能再去打扰她了,我?只要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好啦。” 两人继续走了一阵,不远处,那座小院半隐半现。秦湘朝着那个方位指了一指,“神君,到啦。” 她从?长锦背上跳下,下得太?急,加上酒劲未过,一个趔趗,差点?栽地。长锦才刚转过头来,就见她差点?以脸抢地,手比脑子快,连忙将她一把?扶住,等?回过神来,才开口?道,“你慢些?。” “没事没事。”秦湘晃了晃脑袋,朝他憨厚一笑,然后提着那纱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就推开了竹篱笆做的门扉,朝着小院里走去。长锦顿了顿,也抬脚跟上。 一走进?房里,秦湘就将手中提着的纱灯放在一旁,然后凑到桌边软软地坐下。她哼哼唧唧的,在袖袍摸索了一阵,将在宴席上拿的四五个小橘子一个一个地拿了出来,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面前。 做完这些?后,她又慢慢地爬了起来,走向一旁的案几,从?中摸出两块火石,“点?灯,点?灯。” 许是醉意太?过浓厚,秦湘努力地睁着眼睛打着面前的火石,但却?怎样?都亮不起来。 “给?我?吧,我?来。”长锦看着她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阵,然后伸手从?她手中接过火石。“嚓”的一声响过,灯光明亮了,长锦抬头,也看清了面前墙壁上挂着的画像。 看着画像中紫衣翩然,笑容温浅的杜元霜,他顿了顿,许久都没有说话。 秦湘站不住,坐也坐不稳,便趴在一旁的案几上托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他。见他视线一直在面前的杜元霜身上,于是便笑着问道,“这是我?阿娘,是不是很漂亮?” “嗯,很漂亮。”长锦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现在你还想干什么呢?” 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就在长锦以为秦湘已经要睡过去之时,她却?忽然抬头,指了指另一边角落里放着的一个陶土炭炉道,“围炉煮茶,烤橘子,烤糍粑,和阿娘说新年快乐!” 房间里并没有炭火,长锦挥了挥手,渡天神火凭空而出,瞬间便将那炉子点?亮。暖意很快地就蔓延至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秦湘懒洋洋地靠坐在桌前,将一旁的几个橘子丢了上去。 喝醉了的秦湘和其他倒头就睡的人不同,她话很多,很多时候还都是上句不接下句的,但是你要是不陪她讲,她就会一个人气鼓鼓地将自己?蜷起来,然后生闷气。 这种时候你要是再直白?地问她一句你在干什么,她也会很直白?地告诉你,她在生气,因为你不听她说话;但你要是立马道歉了,并保证接下来一定会好好听她说,那她就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乐呵乐呵地拉着你继续说下去。 现在的秦湘就是如此,只要长锦一起身去做点?别的什么,她就会立马唤道,“神君,神君,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听我?讲话,你再不听我?讲话,我?就要生气啦!” 长锦伸手将炉子上烤得发烫的橘子拿了下来,细细地剥了皮,放在了秦湘面前的小盘子中,耐心哄道,“我?怎么会不听你说话,我?是在给?你剥橘子,你看,再不拿下来就要烤焦了。” “真的?”秦湘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面前的橘子。 “是啊,”长锦一本正经道,“你方才还说你想吃橘子呢,你忘了吗?” 秦湘回想了一阵,无果,“我?不记得了,”说着,她又端着橘子摇摇晃晃地起身,将它放在了杜元霜画像面前的小案几上,又软乎乎地笑着,“阿娘先吃。我?来陪阿娘过年,阿娘高不高兴?” 画像不会回答她,于是她呆呆地盯了一会儿,便自己?回答了自己?道,“嗯,阿娘高兴,阿湘过来陪阿娘过年,阿娘心里肯定高兴。” 说完,她又晃晃悠悠地走回了桌边坐下,刚好长锦也剥完了手中的一个橘子,转手放在盘中给?她递了过去,“吃吧,还有。” 秦湘愣愣地盯着那个橘子,过了会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长锦,“神君,你的阿娘……是个怎样?的人啊?我?之前在你的记忆幻境中见到过她一次。你看,我?和你说了我?的阿娘了,所以你也跟我?说说吧,我?想听,想知?道你的事,好不好嘛?” 闻言,长锦手中的动作一顿,他怔怔地看着炉子中的火光,沉默片刻,某些?遥远尘封的记忆像是在这一瞬间被唤醒了般似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炉子中呼呼的火焰声在耳边不停地响着。秦湘歪着脑袋看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疑惑道,“神君?” “嗯?”长锦回了回神,视线重新聚焦。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呀?”秦湘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的阿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我?的母亲吗?我?想想,她啊,在我?心中,是天底下最傻最傻……也是最好最好的母亲了。” 长锦轻轻地说着,在这一刻,眼前也似乎模糊地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她一袭青色素衣,静静地站在那儿,眼角弯着,笑容浅浅,正温柔地看着他,一如往昔。 他眨了眨眼,那些?藏在心底的记忆往事也仿佛穿越了三千年的时光,缓缓地展开在了他面前…… 是了,在长锦心中,他的母亲一直都是一个很傻很傻但是又很好的人。 他记得,他的父亲母亲是因为家?族联姻所以才在一起的,但其实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情谊存在。 那个时候,父亲为了稳固洵阳城城主之位,所以娶了母族势力强大的母亲为妻。自古以来家?族联姻利益至上,母亲就是那一场交易中的一个工具罢了。 前期,因为忌惮母亲母族的缘故,父亲还会做做表面功夫,对母亲相敬如宾。而后来,当他稳稳地坐上了洵阳城城主之位,将权利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中之后,一切就变了。 在长锦的记忆中,从?他记事时起,父亲就很少在他与母亲的面前出现过了。虽然母亲依旧是城主夫人,而他也依旧是洵阳城的少主。侍从?们知?道他们不受宠,再加上母亲性子寡淡随和,于是便惯得他们胆子也越发地大了起来。 那一日,父亲迎娶心爱的侍妾,虽是妾,但一切操办都是按照城主夫人的规模。母亲对此没什么表示,但是长锦却?气不过,他站在城墙角落的阴影里,面色阴郁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在他面前,今日的宫殿内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宫人们行色匆匆,手中抱着满怀的红绸锦缎。 第105章 雪地作画 那是,我会的多着呢 一旁负责掌事的总管侍女声音明亮,正伸手?指挥着面前的侍女们将红绸挂在宫殿的梁柱上,“挂高一点,左右对齐,都小?心着些,今日是城主的大?喜日子,要是出了差错,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侍女们低低地应了,又忙活了起来。 见?众人有条有序地调整着,总管侍女看了会?儿,便走到了一旁的屋檐下躲太阳。中途有其他掌事姑姑走了过来,两人则一边盯着众人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 “唉,你听说?了吗?城主新娶的这个?美人,好像是城主从小?就挂在心上念念不忘的女子。”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这只是城主的一时兴起。那城主之前怎么不把她娶进门?,如今咱们城中不是已经有一位夫人了吗?这美人一进城中,那是要与夫人平起平坐呢还是位居于夫人之下呢?” “此?言差矣,你来的晚,有所不知。咱们城中那位,要不是她母族的势力?兵力?还不错,城主又怎么会?看上她,但如今城主的城主之位已坐稳,势力?上,也早已能?与那头分庭抗礼。城主圣明,若不是怕挑起两城之间的纷争,以求和平稳定,我看啊,估计这城主夫人之位,早就应该换人了。” “原来如此?,那这新来的美人脾性?如何?要是……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夹在中间,日子可就难了。” “这有何可难的,那肯定是城主更宠爱谁,咱们就在多在谁面前好好表现呗,平日里伺候得好了,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所以,城主宠爱美人,咱们就把美人伺候得开心,美人一开心了,说?不定城主一高兴咱们还能?多得些赏钱不是?” “嗯,你说?得对,要是能?得城主美人的赏识,说?不定啊,还能?给咱再换一个?更轻松点的差事呢。” 两个?侍女站在那儿,越聊就越放肆,聊到后头,甚至从这美人争宠论到了日后洵阳之主之事。长锦站在阴影中,听着她们对母亲的那些胆大?妄为的言论,手?指捏得发?白。 他忍耐着,在再一次听见?母亲软弱可欺的言论从她们口中说?出之时,他再也忍不下去了。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冲了出去。 那侍女怎会?料到她们的随口一说?竟会?被长锦听了去,到底还是洵阳城的少主,就算再不受宠,也还是主子。看着长锦脸上的怒意,她们脸色煞白,仓惶下跪,“少主饶命!” 这件事最终还是闹大?了,若是在平常,只要不闹到城主面前,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毕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城主讨厌夫人。 可这不是平常,事情已经闹到了明面上来了,再加上今日又是城主的大?喜之日。于是两个?侍女以以下犯上的罪名?被拖了下去,施以杖刑;而长锦虽是少主,死刑可逃,活罪难免,则被杖责二十,然后再关进祠堂,直到晚上盛宴结束,才能?被放出。 那天晚上,在殿中,母亲捧着伤药来看他,看着他膝盖上的一大?圈青肿,顿了顿,轻叹了口气,“锦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下次莫要再惹怒你父亲了。” 听着母亲口中说?出的这一如往昔的话,这一瞬间,长锦脑中很不合时宜地就想起了白日里那侍女对母亲的形容,软弱可欺。他也不知为何,心中就一时气堵,可看着母亲温润的面庞,所有的话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句无力?的不甘:“可是,是她们那么说?你的,母亲,我不想让她们那样说?你。” 听着他的话,女人一怔,转而却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但是,她们说?的却是事实。我与你的父亲,本来就算不得一对多好的夫妻,他若是想要娶谁,只要不涉及到我,那也由着他去。” 长锦皱着脸,脸上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喃喃道,“母亲……我……我只是替你不值,明明你那么好。” 大?殿之中烛火摇晃,女人握着竹简,轻轻地给他上着药。过了半晌,药上好了,她才缓缓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母亲,可锦儿你要记住,这宫中,除了你,也没有什么再值得我上心的人或事物了。你可知道,为什么母亲要给你取名?长锦吗?” 长锦摇摇头,老实答道,“孩儿愚昧,不知母亲心意。” 女人将他轻轻搂在怀中,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长锦,虽冠长姓,但母亲只是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长久快乐而已。人生短短几十载,没有必要为这样的事情伤心烦恼,我与你父亲之间无情,所以我也没必要将自己活成一个?怨妇,只要有你在身边,母亲就已经很开心快乐了,你明白吗?” 这些话对于当时的长锦来说?,并不是很明白,他只知道,在他眼中,母亲受委屈了,但是母亲却丝毫不在意。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女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也没有再说?话。 后来,趁着一日天晴,母亲带着他出了宫,在城中逛了一天,最后,马车悠悠地驶向了城郊。 看着城外陌生的场景,长锦抬头问一旁的母亲,“母亲,我们要去哪里?” 面对着他的问题,女人却笑而不答,而是带着他走下马车,然后蹲在他身旁,温柔道,“锦儿,告诉母亲,在这里,你看见了什么?” 长锦顿了顿,目光在四周环顾了一圈。夏日正浓,城郊并无多少如他们一般闲逛的行人,于是他老实回答道,“孩儿看见?了,田间忙碌的农人,路边叫买的小?贩,还有提着食盒送饭的孩童。” “所以你如今可明白了母亲的心思?” “什么?”长锦一怔,抬起脸,一时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孩儿愚钝。” 女人笑了笑,温声道,“今日母亲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洵阳百姓,你看,比起他们来,我坐在城主夫人的位置上,既不缺吃也不缺喝,享受着人们的供奉,日子不知道要比那些辛苦劳作的人幸福多少倍了,又怎么敢再来哀怨自己过得不好?” “锦儿,母亲想告诉你的就是,没有必要将力?气放在让你烦心的事情上来,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但是却堵不住无数个?人的嘴,只要没有实际影响到我们,就没有必要去与她们发?生口角争端。感情并不是母亲这一生中的全部,人间如此?美好,倒不如将时间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来。” 看着身旁忙碌着的百姓,看着面前母亲脸上笑容,那颗食民之禄,担民之忧的小?小?种子第一次在他心底发?了芽。长锦愣愣地,那也是他第一次对母亲所说?的那种守护百姓的责任有了一个?模糊的理解。 再后来,魔主降世,父亲逃走,洵阳沦为魔主的掌中之物。母亲每日前往城门?,站在城墙之上为他们击鼓助威,可看着为守护洵阳而血洒城墙的年轻军士,她还是没忍住,那段时间里,她常常是以泪洗面,可除了留守原地与他们共进退,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但谁也没想到,这场与妖魔的战争,最终会?以长锦成神的机缘来结束。 长锦成神之后,便与厄运之门?一同?消失在了洵阳万千百姓面前。可毕竟这一世的尘缘还在,虽然不再踏足人间,但在厄运之门?中的日子里,长锦还是能?看见?洵阳的一切,包括,他的母亲。 那段时间,洵阳城上下都在大?举修建着渡天殿。短短几年时间之内,长锦成神的事迹便传遍了整个?洵阳周边,茶肆间,只要是那日排了这段故事,不用?想,绝对就是座无虚席,生意火爆。 那一天,洵阳城中的几位富贾巨商一起给长锦铸了一尊黄金神像。神像就准备供奉在长锦飞升的那个?青石台那里。那里如今已经改建,在原来的地皮之上,新建了一座渡天神殿。 消息传到宫中之时,他的母亲正坐在他飞升之前居住的那间宫殿之中,听到殿外响起的通报声,才擦了擦眼泪,回了回神,开口道:“何事?” 侍女垂首恭敬道:“城郊的那座渡天神殿建成,百姓们都在等?着您前去为少主的神像揭幕呢。” 女人闻言,顿了顿,旋即站起身来,“好,那我们走吧,莫让百姓等?久了。” 渡天神殿外,围观的百姓络绎不绝,见?身后军队护着城主夫人的马车来了之后,便纷纷有序地分立两边而站,抬手?行礼道,“夫人。” 渡天神殿中除了掌事的住持道长外,那几位富商一早便已到了,众人一见?殿外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的女人,连忙抬脚走了出来相迎,“夫人。” 女人抬眼看向殿内,殿内烛火摇晃,一尊三?丈之高的神像覆盖着一层红色绸缎静立其中,神像面前摆放的是一张同?样覆盖着红绸的供台,供台之上,则摆放着三?样供品与一只香炉。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边的住持,声音温和:“道长,现在可到了吉时?” “到了到了,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着夫人您过来给少主揭幕了。”那道士也是满脸欣喜地回道。 “好。”女人点点头,一行人朝着殿内走去。 “开——”伴随着住持一道中气十足的喝声,红色的绸缎轻轻落地。围绕在渡天神殿之外的千万百姓也齐齐下跪,虔诚俯身拜去。 而那时的长锦,就打坐在厄运之门?内,他怔怔地看着面前水镜之中的画面,看着他的母亲轻轻地蜷起衣袖,接过旁人递过来的三?柱清香,双目紧闭,静静地站在那尊神像面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她才睁开双眼,缓缓地朝着他鞠了三?躬,然后将清香插入面前的香鼎之中。 揭幕仪式结束后,百姓纷纷涌入殿内。大?殿内外人头涌动,朝着神像跪拜磕头,他们双手?合十,闭着双目,姿态虔诚。而殿中一旁,则设有祈愿红绸,众人朝着长锦供奉了之后,还可以将心愿在红绸上写下,再挂在殿前宫院之中的那棵百年银杏树上。 住持手?中拿着一条红绸带走向一旁坐着的女人,轻声道,“夫人也写一条吧。” 女人看着面前争前恐后地抢着一旁香案上越来越少的红绸带,笑了笑,“我就不写了,这么多人都要与锦儿祈福,我怕他听得太多,太辛苦了。” 住持也笑了笑,“夫人说?笑了,多一个?也是这么多,少一个?还是这么多,都是一个?念想,所以啊,夫人你就写一个?吧,说?不定,少主他在那头,最期待的就是您写的这一条呢。” 那天,长锦从水镜之中,看到了那些红绸之上写的所有祈愿。这也是他在这孤独无尽的日子里最打发?时间的方式了。他抬起指尖点了点面前的水镜,无数的红绸祈愿在那一瞬间涌入了他的脑中。 有祈求身体安康的,有祈求一切顺利的,有为自己祈求的,也有为家人朋友祈求的…… 在这些基本上一模一样的祈愿红绸里,他看见?了那条唯一不同?的,是母亲写给他的。 所有人都在祈求他保佑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唯有母亲,那张轻轻飘荡着的红绸上,写的是,愿我儿,平平安安,长久快乐。 而此?时,在三?千年后的腾岳之巅北峰之中,长锦低头看着手?中捧着的茶,茶水倒映着他的脸庞。今夜实在是说?得太多,他沉默半晌,似是感慨又似是缅怀地喟叹了一声。 对面秦湘听完长锦讲的这个?关于他阿娘的故事,也沉默半晌,然后抬起眸子,拍了拍他,“做母亲的果然心中最记挂的还是自己的孩子。神君,我也希望你,要一直平平安安,长久快乐。” 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的几分醉意和眼中认真的神情,长锦顿了顿,旋即笑了,“嗯,谢谢你,秦湘。” “不客气。”秦湘朝他摆摆手?,憨厚一笑。她抬眼看了看窗外,忽然之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骨碌地爬起身来,然后伸手?拉起对面的长锦,“对了,神君,你想不想见?你阿娘?我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快起来,起来,走,跟我出去。”说?罢,便不等?他再做出应答,就拉着他朝门?外走去。 她拉着长锦一路走到了外边的小?院中,今日下过雪,到处还是一片白茫茫的。秦湘左右看了看,然后转头对着长锦道,“神君,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看着面前歪歪扭扭脚步虚浮的秦湘,长锦也跟了上去,“你慢些……”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秦湘便回头指着他道,“你不许动,就站在那里等?我。”说?完,便迅速地朝着院中的那棵桃花花树走去。 她很快就去而复返,手?中还多了一截桃花花树树枝。她走到长锦身边,用?树枝轻轻点着两人面前的雪地,认真严肃地道,“桃树可以驱邪,但是施法也可以将思念寄给亲人,我刚刚已经在这截树枝上施过法了,所以神君你现在告诉我,你母亲的样子,我将她画出来,再告诉她,你很想她,然后今晚上,她就会?来梦中看你啦。” 长锦静静地看着她,倒是对另一件事比较新奇,“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会?画像呢?” 闻言,秦湘顿了两秒,然后颇为骄傲地拍拍胸脯,“那是,我会?的多着呢,哎呀,神君你不要转移话题,快,说?说?你母亲的模样吧。”顿了顿,她又嘀咕道,“算了算了,不要你说?了,我上次在你的记忆幻境之中见?过她,是个?和我阿娘一样漂亮温柔的母亲。” 秦湘一边念叨着,一边握着那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没过一会?儿,她满意地收回手?,然后退了一步和长锦并肩站着,看着面前自己的画作,拊掌笑道,“好啦,大?功告成,神君,像不像?” “……”长锦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个?圆圈再加几撇几竖的人像画,一时竟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嗯……你要说?像吧,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要说?不像吧,还是能?看出个?人样,甚至圆圈里还画了笑脸。 “神君你为什么不说?话?”秦湘对他这个?沉默的回答颇为不满,她用?树枝点了点其中一个?,“这个?就是你母亲呀,你看这里,我记得你母亲肩头披着一块青色的披帛,她还很少戴珠钗……我连这么小?的细节都画出来了,你竟然认不出来。” “我没有。”长锦只迟疑了一秒,便立刻一本正经道,“你要相信我,我只是被你精湛的画技惊叹到一时无言,没想到我们阿湘竟然还会?画画,还画得如此?之好。” “是吗?”秦湘嘿嘿一笑,朝他挥挥手?,“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低调低调。” 第106章 前往妖界 你没事吧? “画完了神君的母亲,现在再来画一个我的阿娘。”秦湘转了回去,拿着手中的树枝在那小画旁边又一阵写写画画,“然后再在一旁画一个神君和一个我,这样咱们的阿娘就?会知道咱们想她们了,然后今晚上就?会来梦中看?我们,然后和我们说新年快乐。” 她一个人自娱自乐地在雪地里写写画画,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雪花,一阵寒风迎面袭来,秦湘打了个寒颤,没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来,而恰在此时,原本有点下去的醉意经这风一吹反而全上来了,她晃晃脑袋,顿时就?感觉不?好了。 “怎么?了?”长?锦见她情况不?对,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不?知道,就?是突然脑袋晕,神君,我……我好像……更醉了……不?行不?行,忍不?住了……” 话说到一半,她双眼一闭,脚一软,就?彻底地栽了过去。 长?锦看?着怀中睡了过去的秦湘,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这道青色的结界。这结界是秦叙布下的,只?有他和秦湘才打得开。如今秦湘已经毫无知觉地晕了过去,这么?晚了,他又不?能发个引信让秦叙赶过来放他们出去,再者说,就?算是秦叙来了,看?见二人如此情况,他又该作?何解释? 思忖了一番后,长?锦只?能半扶半抱地将秦湘重新带回了房间内。好在这房子中还?设有卧房床榻,长?锦将秦湘放在床榻上,伸手替她将发间的珠钗发簪都尽数卸掉后,才捞过一旁的棉被替她盖上。 做完了这一切,他又想起?了沈清桐给?他的醒酒丸还?在案几上。那时候秦湘酒意朦胧,还?很活泼很话多,一心?只?想拉着他扯东扯西,压根不?愿意吃这东西。 长?锦没办法,她不?愿意吃,他总不?能直接强硬塞下去,只?能等她说累了,兴致下去了,再趁她迷糊状态哄她吃下。只?是没想到,她会拉着他出去,也没想到,那风来得那样强烈,一吹直接给?人吹晕。 但是不?吃醒酒丸宿醉第?二天会头疼更难受的吧? 想到这儿,长?锦顿了顿,起?身抬脚朝着案几边走去,然后倒了碗水用灵力催动,感受着它到了适宜温度后,便端着又回到了床边。 他将碗放在床边的矮榻上,然后一手将秦湘扶了起?来靠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秦湘,醒醒,先起?来把?药吃了再睡,醒醒。” 秦湘迷迷瞪瞪地皱皱眉头,意识恍惚间,感受到一丝温润从喉间滑过,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去。一口温水下去,不?适感倒是减少了几分,她半梦半醒地睁开双眼,看?着身旁的人,“神君?” “嗯,我在,先喝口水把?醒酒丸吃了再睡吧,这样明天才不?会头痛。” 秦湘愣愣地看?了他两秒,总算是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于是重重点点头,应道,“好。” 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两口水,然后将醒酒丸吞下后,秦湘便又立马缩进了被窝之中睡着了。 看?着面前安稳睡去的秦湘,长?锦摇摇头,半晌,端着碗起?身。他走了出去,看?了眼外边桌上乱七八糟的盘子橘子和火炉,还?有那时秦湘晕乎乎扯落在桌上的杜元霜画像,他顿了顿,伸手将那画像重新挂好,又抬手一挥,金光拂过,房间便恢复成?了它原来的模样。 长?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到了卧房之内,守在了秦湘的床边。 夜深了,长?锦那时也喝了些酒下肚,忙着的时候不?觉得累,此时坐在床边,看?着面前人的睡颜,他怔了怔,终于也有些支撑不?下去了,于是便慢慢地合上了眼,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第?二天,秦湘一夜好眠,率先醒来。她半睁着眼,打了个哈欠,从被窝之中犯懒地伸出了两只?胳膊舒展舒展了筋骨,正欲掀开被子起?身,却?猛然看?见了一旁靠坐在床边还?未醒过来的长?锦。 嗯?神君?秦湘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在她的床边? 她愣愣地盯着长?锦的侧脸看?了一瞬,又抬头在房间内环顾了一周。 这里是北峰……出神之际,秦湘也慢慢地想起?来了昨晚上的一些片段,她为长?锦挡酒,然后自己喝高了然后发了场酒疯? 好像是这样的没错。 秦湘放空地盯着长?锦的头顶发呆,那些丢脸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在脑中回想起?来,半晌,她眨了眨眼,像是自己给?自己想崩溃了似的,沉默了片刻,然后下一秒,就?跟见了鬼似的猛地将自己又闷回了被窝里。然后就?开始在脑中飞速复盘昨晚的一切,复盘到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她喝醉了之后也太闹腾了吧!救命,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喝醉了这么?闹腾了,还?变戏法还?画术高超还?讲故事……救命啊,杀了她吧!怎么?可以这么?丢脸!这要她怎么再正常地面对长锦…… 也许是她太过激动了,被窝中秦湘这激烈的一动弹,便将一旁的长?锦给?弄醒了。 长?锦皱了皱眉,有些困倦地睁开眼睛,还?带着些茫然。等眼前视线清明,看?着面前床榻上那个不?停地在颤抖着的棉被鼓包,他微怔了怔,才回过神来,“秦湘,你?醒了吗?” 被窝中的秦湘还?在混乱地复盘整理?着自己昨晚的光荣事迹,所以压根就?没料到外边的长?锦已经醒过来了。听到他唤自己,秦湘一急,连忙将被子掀开,还?未说话,却?又猛地和见半天没动静正准备来查看?的长?锦迎头撞上,“砰”地一声,两人皆是“嘶”了一声然后抬手捂上额头。 长?锦在床边坐了一夜,双腿本来就已经血液不流畅麻到毫无知觉,此时又受了秦湘这猛烈一撞,他几乎是瞬间又头昏眼花地栽倒了回去,趴在床边好久都没缓过劲来。 秦湘放下了手来,见面前还在趴着的长锦,心?中登时大骇,怎么?回事?她这一下的力道这么?大的吗?不至于新年第一天就?把?人撞晕了罢? 来不?及再多想,也顾不?上丢脸不?丢脸了。秦湘连忙伸手推了推他,焦急道,“神君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没事……”长?锦举起?一只?手来摆了摆,半晌,声音才从下面闷闷地传来。 听着他这有气无力的声音,秦湘更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我以为你?还?没醒来呢。怎么?样?还?好吗?要不?要找清桐姐姐看?看??” “我没事,就?是脚麻了,有点晕,缓缓就?好了。”长?锦缓了片刻,然后才抬起?脸来,看?着面前跪坐在床上一脸焦急的秦湘,“你?怎么?样?还?好吗?头还?疼吗?” 秦湘摇了摇头,“我还?好,倒是神君你?,你?昨晚怎么?不?叫醒我去开结界,这样你?就?可以回房间好好休息了。” “没关系,”长?锦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等了一会儿,等缓过了些劲过来,然后才走过去将一旁支架上挂着的那件狐裘斗篷取下递给?她,“既然醒了就?快些起?来吧,听周楚闵说今日不?是还?要跟掌门去炅洲吗?等下时候晚了掌门找不?见我们该着急了。” “好。” 言罢,两人迅速地收整了一番,将房间的一切恢复原样之后,便一起?离开了北峰。 新年里最不?少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秦湘一行人这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就?是跟着秦叙去到处“走亲访友”,亲戚是没有多少亲戚,但是朋友还?是有几个的。而今日的第?一站,就?是去炅洲双灵阁。 秦叙去双灵阁是为了拜访朋友,但秦湘可不?是,所以和乔修远夫妇打完了招呼之后,她便拉着长?锦径直地朝着乔玉洲的房间走去。 一看?见门口的二人,乔玉洲一怔,连忙侧身让让,“进来吧。” “怎么?样?有三花的消息没?”秦湘也不?绕弯子,在桌边坐下后便直接开口道。 自从上次在茶桐村三花独自回了妖界之后,直到现在也已经有半个月之久,那天她以那个状态匆忙离去,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所以这些日子里,除了调查找寻齐怀仁的线索之外,秦湘也会隔三差五地与乔玉洲确认三花的消息,可得到的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乔玉洲叹了口气,在两人面前摊开手掌,在他手上,一枚橙色琉璃珠正静静躺着,“没有,这些天里我每天都会给?三花发讯息,可每一条几乎都是如沉大海。” 秦湘沉吟了片刻,沉声道:“这就?有点奇怪了,都这么?多天了,你?又发了那么?多条,三花若是看?见了再怎样也会与你?说明一下情况,除非,她压根没看?见。” 乔玉洲忧心?忡忡,“这就?是我最担心?的问题了。” “你?是担心?她出事了?”长?锦问道。 “是,”乔玉洲点点头,“之前她从来都没有像这次这样,而且她那天走得那样焦急,就?怕是妖界那边发生了变故。”他沉默片刻,转眼看?向一旁坐着的两人,“所以,我准备去妖界走一趟。” “去妖界?”秦湘顿了顿,这些年来人妖两族关系如薄冰也很少越界,且不?说修士去一趟妖界会不?会很危险,光是这入口,若没有妖族的人带领,光凭他们,压根找不?到,“那你?可能找到妖界的入口?” “这琉璃珠是三花留下的,算是凭证,用它可以找到妖界入口。” “那我和神君与你?一道去。”秦湘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长?锦,“神君?你?会和我一道去的吧?” 长?锦点点头,“虽然齐怀仁已经暴露,但妖界的那个凶手还?没暴露,所有的东西还?没有弄明白,我也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在算计些什么?,这一趟,是不?可避免的。” 不?管两人去妖界的理?由是什么?,但听着两人毫不?犹豫地便要与他一同前往这危险之地,乔玉洲顿了一顿,好半晌,才轻声说道,“多谢。” “谢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秦湘看?着面前人正经的语气,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和三花都是我和神君的朋友,就?算没有这些事,这一趟我们也会陪你?去的。好了好了,煽情的话就?少说了,决定好了的话就?准备出发吧。” “嗯,好。” 当三人走到前厅之时,秦叙还?在与乔修远喝茶聊着天,再听到秦湘说几人要前往妖界之时,秦叙与乔修远皆是双目圆瞪,一口未下喉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秦叙怔了好半晌,才惊恐未定地将茶盏放在桌上,看?向面前几人,“阿湘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和玉洲去哪里?” 秦湘抬起?眼看?了她爹一眼,开口道:“妖界……” “这不?是胡闹嘛!”听到她这句话,秦叙还?未开口,乔修远便已先出声,抬眼看?向秦湘,温声道,“阿湘,告诉伯父,是不?是玉洲说让你?和他一起?去的?那妖界是个什么?地方,人妖本就?交恶,若是一旦被妖族发现你?们的气息,你?们如何能全身而退?” 他说完,又不?等秦湘开口,转而怒气冲冲地抄起?白玉盘里的一个苹果朝着秦湘身旁站着的乔玉洲砸去,喝道,“你?也是!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三花既然是妖界圣女,那妖盟长?老又能拿她怎么?样?且不?说她猫族门下无人,用得着你?大老远地跑到妖界去?怕是人还?没找着就?已经先被众妖发现了!” 面对着自己老爹的劝诫,乔玉洲站在那闻若未闻,梗着脖子道,“我联系不?上三花,反正今天不?管爹你?再怎么?说,妖界我是去定了。” “你?!”闻言,乔修远瞬间怒火冲天,顾不?上还?有客人在一旁看?着,手中化出一根木棍就?要朝着乔玉洲打去。秦叙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拦下,“唉唉唉,乔兄乔兄,新年大吉的,不?要动怒,不?要动怒。” “这个小兔崽子,要气死他爹罢!”乔修远垂足顿胸,“老秦,你?看?他那副昂着脖子的样子,你?来评评理?,你?说说,我哪样不?是为他好,他……他……唉……” “我有隐息丹,可以隐匿我们的气息,不?被妖界发现。爹,如今三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我必须要去,不?然我如论如何都不?得安宁。” “你?还?要说!”乔修远怒道,“你?去了,我和你?阿娘就?能安宁了吗?” 乔玉洲顿了顿,正欲再辩,秦湘却?先他一步拉了拉他,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了。见他沉默了下来,她才转而看?向乔修远道,“乔伯父,你?消消气,乔玉洲他也不?是这个意思。” 前厅中剑拔弩张的气息在秦湘秦叙父女俩的劝说下总算稳定了几分,见两父子都沉默着,秦叙才看?向厅中站着的秦湘,温声道,“阿湘,告诉爹爹,为什么?你?就?非得去妖界?你?乔伯父也是担心?,如今这个局势,齐怀仁下落不?明,魔主也已出世,外边已经不?像以前了,危险得很。”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们。可是三花是我们的朋友,她下落不?明也是因为调查那件妖怪失踪事情的真相,虽然我们已经知道打开厄运之门的人就?是齐怀仁,可是与他有关的那件杀妖取丹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水落石出。既然已经知道另一个凶手就?在妖界,那肯定就?要将这件事调查清楚,我们才能知道齐怀仁的所有动机目的啊。爹爹,乔伯父,你?们说是不?是?” 听见秦湘的这一番话,秦叙与乔修远也陷入了沉默。良久,秦叙才叹了口气,“可是,妖界危险也是真的,若依你?所言,如今修仙界到处寻找着齐怀仁的下落,如果他当真与那妖界之人有勾结,那他若是去了妖界,你?们这一去,与他再对上,你?让爹爹和乔伯父如何能不?担心??” “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乔玉洲有隐息丹,可以隐匿我们的气息不?被妖怪发现,”秦湘说着,又拉过一旁的长?锦,“而且还?有神君在,爹爹,你?不?相信我和乔玉洲你?还?不?相信神君啊?” “爹不?是这个意思,”秦叙皱皱眉,“爹就?是……” “没什么?就?是啦,”秦湘道,“爹爹,这一趟,我们真的非去不?可,你?们就?别担心?啦。” 最终还?是拗不?过几人,有秦湘在一旁当说客后,乔修远再怎么?对乔玉洲有怒,也只?能一声叹息,伸手幻出几瓶丹药丢进他怀中,“臭小子,平安回来。” 乔玉洲一愣,伸手接过,看?着他爹眼中关切的光波,半晌,“嗯”了一声道,“谢谢爹,我会的。” 秦叙看?着面前的女儿,知道劝不?住她,于是摸了摸她的头,沉声道,“阿湘,你?也是,爹知道爹劝不?了你?,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他说着,抬眼看?向一旁的长?锦,“席清,我把?阿湘交给?你?了,她性子野了一点,容易浮躁,就?劳烦你?帮我看?着点了。” “嗯,掌门放心?罢,我会保护好秦湘的。” 第107章 出师未捷 各位还想往哪儿跑呀?…… 三人出?了前厅后,乔玉洲揉了揉方才被那苹果砸得?生疼的手臂,秦湘走在长锦与他的中间,瞥眼看了下他的动作,开口道,“乔伯父下手这么重??你这手臂没事吧?” “没事,本来在这之前我就准备直接去找三花了,但是我爹娘死活不同?意,秦湘,要不然说还得?是你的面子大呢,你一开口我爹就同?意了。” 闻言,秦湘脚步一顿,也后知后觉起?来,“所以你就等着今天我来之后再让我来开口说这个事呢?乔玉洲,你好不仗义,你就不怕乔伯父一怒一下连我一起?揍?” “不可能,他哪儿会揍你,”乔玉洲信誓旦旦道,“我最了解那老头子了,他只?会窝里横,只?会揍我。” 秦湘白了他一眼,“乔伯父要知道你这么说他,不管你跑到哪里那棍子都得?追上?来揍你两棍。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听乔伯父刚刚所言,你已经将你和三花的事告诉他们了?” “嗯,我说了。” “那乔伯父乔伯母并不反对你和三花在一起?吧?” “没有,”乔玉洲摇摇头,“他们知道三花虽为妖族,但其本性不坏。只?是妖和人如今这关系,人妖想要殊途同?归在他们看来太难太难了,”顿了顿,他叹道,“不过,也确实?难……” “可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他们也是支持你的,他们只?是担心你,”秦湘道,“其实?方才在前厅,我就知道乔伯父并没有说一定要拦你,如果他狠下心来不许你去妖界,不管我再怎么说,也是不顶用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等你过来一起?啊,不然他若是一定要拦我,我早就跑啦,又何必等到现在。” “……”秦湘看着他,忽然道,“乔玉洲,我觉得?,我方才就不应该让爹爹拉住乔伯父,就让乔伯父打?死你好了!”说完,她?也不理他了,拉着长锦气冲冲地就往前走去。 “唉唉唉,”乔玉洲低低地笑了一阵,也小跑着跟上?两人,“秦湘,我开玩笑呢,怎么还生气了呢。” 秦湘回道,“谁跟你生气,快些跟上?,咱们快些出?发?,我只?是不想再听你说这些废话?了。” 秦湘与长锦跟着乔玉洲走到了双灵阁的后院。此?次要去的是妖界,与鬼界不同?,它?其实?与修仙界一样,都在人界,不过并不相交。两界之间以一层特?殊的结界阻隔,自从人妖交恶之后,妖盟便在这结界之上?再加了一层隐匿术法。 从此?,妖入人间容易,但人要是想入妖界,却不容易。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以血灵妖气为引来探路,能找到妖界所在,另一种则是得?到妖族心甘情愿赠予的信物,凭此?信物便可寻得?妖界入口所在。 乔玉洲手中有三花赠予的琉璃珠,所以找这入口,也并不难。后院里,乔玉洲先吃了一颗隐息丸后,又将手中的小玉瓶递给了一旁的秦湘与长锦,“把这个吃了吧,可以隐匿我们的气息。” 秦湘伸手接过,先倒了一颗给了长锦,然后才倒了一颗自己吃了。乔玉洲抬手,琉璃珠散发?着悠悠橙色光华虚浮在半空之中,光华闪过,须臾,一面流光溢彩的琉璃镜便这样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秦湘没去过妖界,看着面前如一扇门大小的琉璃镜,便问道,“这就是妖界入口?” “是的,”乔玉洲收了琉璃珠,率先抬脚朝着琉璃镜走去,“走吧,我们进去吧。”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一踏进这琉璃镜中,四?周的环境便立马变化了开来,双灵阁的景物慢慢褪去,首先摆在众人眼前的是漫天浩瀚星辰明月和一条流光溢彩的琉璃路,看上?去真真是又绮丽又炫彩。 秦湘看着星空中那一轮巨大的满月,心中的惊奇不言而?喻,她?叹道,“妖界原来是这么漂亮的地方吗?” 长锦道,“万物有灵,妖界生灵绝大多数都是世间万物幻化修炼而?来,虽然它?们与人都生活在人界,可妖的眼睛与人的眼睛看见的世间终是不同?的。” 秦湘笑道,“所以妖界其实?就是妖眼中看见的人间,它?们不如人复杂,在它?们眼中看见的世界才会如此?美好。” “是了。” 三人在这琉璃小道上?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一面与那时一样的琉璃镜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乔玉洲道,“到了。” 随着几人踏出?这琉璃镜,视线豁然开朗,一个光怪陆离瑰丽璀璨的世界就这样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天空中浮动着白色的灵气,此?时虽是白日,却有一轮巨大的明月挂在其上,日月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华。而?三人正?站在一条长街之上?,街头巷陌,挤满了一间间各式各样构造精美的房屋店铺。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化了人形却还保持着一些妖特?征,比如现在从秦湘面前经过的,就是一个顶着一双兔耳穿着华丽粉色衣裙的娇俏少女。 秦湘何时见过这种奇观,看着面前这些顶着各种各样兽耳兽尾的“人”,一时发?了兴致,左顾右盼啧啧称奇地看了好一阵,才猛然惊醒,她?在干嘛,她?来妖界是有正事要干的,不能再看热闹了。 于是晃晃脑袋,收回思绪,转而?望向乔玉洲,问道,“乔玉洲,妖界这么大,我们现在在哪儿,要去哪里找三花?你可有头绪?” “琉璃珠会把我们带到离三花最近的地方,这里应该就是妖盟所在的地界没错了,”乔玉洲道,“但是我这是第一次来妖界,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方位,要不我们先往周边找找吧?” 也只?能这样了,于是三人走进了这条长街,在这街道上?转了几圈后,却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三人站在闹市之中,秦湘看向不远处的一家茶肆,其中坐着一个看上?去还挺和善的小兔妖,那小妖坐在那儿,一边喝着茶,一边眯着眼正?懒洋洋地晒太阳,手指微屈着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秦湘收回目光,“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过去找那个小兔妖问问吧?” 其余两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于是便跟着秦湘一起?走了过去。感受到面前的阳光被遮掩,小兔妖睁开微微眯着的双眼,目光在面前的三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沉声道,“你们是何人?有事?” 乔玉洲与他见了半礼,开口询问道,“这位小兄弟,我想请问一下妖盟如何走?” 闻言,本来还是懒洋洋的兔妖一下来了精神,他眯着眸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几人,就在秦湘都要以为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他才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们,“你们去妖盟做什么?” 眼看着乔玉洲愣怔住不知该如何作答,秦湘脑筋一转,连忙上?前道,“是这样,前段时间,我妹妹出?去玩的时候失踪了,我和哥哥们找了许久都未找到,妖管们不接我们的状子,听隔壁村子的小妖说之前它?们那儿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后来是猫族族长与圣女接了它?们的状子,所以这才想着过来找找,不管怎样,也算是有一条路可走。所以这位小兄弟如果你知道妖盟在哪里的话?,还劳烦你为我们指个路。若是因此?找到了妹妹,我们定当感激不尽。” 听着她?这一口气说完,乔玉洲看她?一眼,眼神中满满都是佩服,“秦湘,高啊。” “那是。”秦湘也看他一眼,用意念回道。 那边小兔妖挠着下巴沉沉地看着几人,似是在思索秦湘说的话?是真是假。半晌,他将桌边剩下的半杯茶举起?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原来是这样,既然同?为妖族,你们又恰好遇上?了我,这点小忙我肯定是要帮的,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妖盟。” 闻言,三人皆是一喜,秦湘朝他颔首道,“谢谢,那就有劳这位小兄弟了。” “不客气,这边走。”兔妖摆摆手,率先走到了一条街道上?。 三人跟着这兔妖的步子,兔妖带他们走的是一条方才他们没走过的小巷,眼看着大街两侧的店铺越来越少,秦湘看着面前走着的兔妖,心中隐约有些不对劲起?来。 再接着走了一段路,眼看着闹市离他们越来越远,秦湘迟缓地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将四?周环顾了一遍,开口道,“乔玉洲,神君,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路有点越来越不对劲?” “我也觉得?,”长锦看了看四?周,也道,“这长街繁华,如果妖盟真的在这里,按理应当是在长街中心才对,可我们现在好像越走越偏,越走越远了。” 乔玉洲也顿住了脚步,悄声问道,“那怎么办?还要跟着他走吗?” 秦湘道,“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也不知他是善是恶,不宜起?冲突,咱们找个机会就溜吧。” “行。”三人一拍即合,跟着那兔妖走出?了一段路,在看见下一个巷口之时,果断地转身就走。可谁知还未走出?半步,一群顶着兔耳牛角身着粗布麻衫手握各种兵器的妖怪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身前的路被阻断,而?身后,一个冷冷阴沉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中,“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不是要我带你们去妖盟吗?这还没到呢,你们就想走,是不是太无礼了些?” 秦湘回头,看着小兔妖此?时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和善,他狞笑着,“身上?无半分妖气,还敢说是来找妖的。整个妖界都知道,如今妖盟哪里还有五族,你们说的那猫族,就是妖怪失踪案的凶手,这种节骨眼上?来找猫族,就是同?谋!兄弟们,快将他们拿下,咱们就可以去找盟主换赏金了!” 看着不断靠近的妖怪,乔玉洲道,“秦湘,怎么办?开打?吗?” “不能,在妖界动手只?会对我们不利,而?且我们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长锦道,“那就先走。”说完,他手中凝聚灵气,随手一挥,四?周的妖怪都被纷纷震开,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面前哪里还有三人的影子。 兔妖放下遮挡的手,看着面前还在愣怔的手下,怒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追!!” 三人身手敏捷,很快地就将他们甩在了身后,外边都是搜寻的小妖,三人便先藏匿在一条幽静的小巷子里。秦湘靠在墙边缓着呼吸,一边喘息一边还忍不住吐槽,“果然,不仅不能以貌取人,还不能以貌取妖,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再也不相信看起?来长得?和善的人和妖了。” 长锦站在墙角朝外边看了一眼,“他们把外边堵死了,包围圈越缩越小,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要不往人多的地方跑吧,人多眼杂,容易隐身也容易甩掉他们。”乔玉洲提议道。 “我觉得?可以,”秦湘也走过去往外边看了一眼,“等那几个小妖转身的时候,咱们就从那条巷子跑出?去,我如果没记错,从那边再右拐两个巷口,就到我们一开始来的地方了。” 于是三人聚精会神地盯了一会儿,等几个小妖转身进了另一条巷子的那瞬间,三人便趁机跑出?了巷子,顺着巷陌之间穿行。眼看着闹市就在面前,还未跑到尽头,就见那兔妖领着一堆小妖站在巷口,看见他们过来,他将狼牙棒往肩上?一扛,“没想到吧,我可等你们好久了。” 秦湘是真没料到这兔子怎得?这般狡猾,又不能在这儿与他直接起?冲突,若是再引来其他妖兵就不好了。于是拉着长锦的手就准备转身朝后逃去,岂料一回头,身后也全是追兵。 兔妖眯着眼,笑道,“还想往哪里跑?乖乖跟我去领赏吧,还能少吃些苦头。” “没有路了,”乔玉洲说着,忽然灵机一闪,“秦湘,你说要不咱们假装被他抓住吧?他不是要拿我们去领赏吗?等他带我们走到妖盟之时,咱们再趁机逃走?” “不行,咱们现在还不清楚那附近的地势构造,也不清楚如今妖盟是个什么情况,这样虽然可以知道妖盟的位置所在,但是太冒险了。我们不能从主动变被动。”秦湘一边说着,一边大脑在飞速思考着,她?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对两人道,“既然前后没有路,要不我们走上?边。” 来不及思考更多,秦湘甩手扔下一张烟雾符,然后趁这空隙,三人立即轻功踩地借力掠起?,朝着屋檐上?飞去。后头追来的小妖越来越多,乔玉洲回头看了一眼,忽而?瞧见不远处一阵嘈杂,人声沸鼎。 他喜出?望外,连忙与身旁的秦湘长锦道,“要不我们去那里躲躲吧?” 秦湘看向他指的那处,那是一座偌大的双层建筑,豪华气派,楼外挂着鲜艳的红绸招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门前人来人往,像是一间客栈。 倒是个藏身的地方,于是三人不再犹豫,朝着那处掠去。 站在那建筑面前,秦湘抬头看了看,木漆匾额上?“清风客栈”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再往里头一看,大堂内人头涌动,喝酒谈笑声不断,顶着狼耳的小厮们端着木托盘忙上?忙下,好不热闹。 三人刚一走进去,就有一个狼耳少年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欢迎光临清风客栈,请问你们是要吃饭还是住店呀?” “……”三人对视一眼,半晌,秦湘朝他讪讪一笑,“请稍等一下。”说罢,便迅速拉着乔玉洲与长锦走到了一旁,悄声说道,“这里好像很贵,咱们的钱也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花,对了,三花有没有和你说妖界是用什么结账的?” 乔玉洲沉默半晌,尴尬道:“没说……” “……”秦湘简直要气死了,她?恨恨道,“怎么跟你出?来这么不靠谱啊,那现在怎么办?”她?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狼少年见她?看向他,便朝她?微微一笑,秦湘一愣,连忙朝他胡乱笑笑又回过头来,“要不我们走吧?估计那兔子应该也不在了。” 这店装潢如此?华丽豪华,看样子消费就不便宜,能在妖盟地界开这么豪华的店,想必这客栈的掌柜也不是个好惹的,她?可不想刚出?虎窝又进狼窟。 那狼少年看着三人聊完,于是又上?前道,“怎么样?客官考虑好了吗?你们是吃饭还是住店呢?” 秦湘尴尬道,“聊是聊完了,不过……” 话?音未落,一道巨响便从一旁传来,几人一愣,视线也不自觉地朝那边看去。只?见客栈中间躺着一个顶着鼠耳穿着麻布衣衫的鼠妖,他捂着胸口,惶恐地看向面前,不住后退,“掌柜的,饶命啊。” 说完,竟是毫不犹豫地就爬起?身来准备朝着门口逃去,然而?还未等他逃出?,一阵罡风就猛地袭来,一把鲜红的折扇从天而?降,折扇挡在了他的面前,妖力之深,陷地三分。 第108章 清风客栈 今日这顿,我请了 秦湘抬起头,朝着二楼看去,朱红的帷幕后边,立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红衣女子。她懒懒地看了那鼠妖一眼,然后一步一步踏风而行下了一楼,她手指一动?,那折扇便应召回到了她的手中,“逃?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女子,鼠妖全?身颤抖,连连后退,“掌……掌柜的,掌柜的饶命啊,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没钱,我是真的没有钱,我不敢了,你就饶过我这回吧。” “还没有人敢在我花十娘这里?吃霸王餐,”花十娘抬了抬手朝他轻轻一挥,一张纸条便凭空拍在了鼠妖脸上,“这是你今日?的账单,结不了帐,你就别想走!” 鼠妖颤抖着将纸条从?脸上拿下,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苍白,看到最后一行,他已是满头虚汗,一双眼睛不住地转动?着,“这么多?啊,我……我不就吃了几个小菜,怎么会有这么多?,掌柜的,你是不是算错了?” “怎么会?”花十娘和善地看着他,笑道,“菜是这个价位,可是因为你逃单打坏的东西,吓跑的客人,还有耽误我午睡的损失费,哪一笔不是钱?所以,这笔帐,你认是不认?这笔钱,你是付还是不付?”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的声音骤然变冷,鼠妖胆小,方?才已是极限,此时再经这一吓,他全?身更是颤抖地厉害,语无伦次地“我……”了两声,然后竟是在这当口?被吓得?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看着昏过去的鼠妖,花十娘执着折扇冷冷转身,然后面无表情地朝着一旁挥了挥手,“拖下去,等他醒了留下来打工,什?么时候把债还完了什?么时候放他离开。” “是,掌柜。”两个身形魁梧奇伟的狼妖便立即走上前来,将他抬了下去。 这一插曲过去之后,她又抬起脸来朝着客栈内的其他客人温柔笑道,“不好?意思啊,让诸位贵客受惊了,为了给诸位赔罪,待会儿?我再给让小二给大伙儿?免费上一壶梨花酿。” 四周看热闹的众妖闻言,怔了一瞬,旋即爆发出了一片叫好?声,“掌柜的真大气!”“多?谢掌柜的!” 秦湘一行人看着这幅场景,半晌,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只写了一句话,惹不起,得?快些离开。然而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那花十娘的目光便已落在了他们身上,她的目光在秦湘与长锦脸上流转,沉默片刻后,抬脚朝着几人走了过来。 站在一旁的狼少年?见她过来,便弯下腰,声音恭敬地退到一旁,“掌柜的。” 花十娘站在秦湘与长锦面前,看了两人许久后,一改之前的冷脸,微笑着开口?道,“这几位贵客怎么还站在这儿?呢?快快随我入座。” 秦湘与长锦对视一眼,不知?她这是何意,但想着方?才那鼠妖的遭遇,于是她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掌柜的,我们今日?忘记带钱了,就先离开了,改日?有机会,一定来捧场。” 闻言,花十娘却笑了笑,“若是别人,我肯定要收钱,但是是你们,所以,今日?这顿,我请了。” 秦湘一怔,眼中都是疑惑,她开口?道,“掌柜的,你这是为何?” “不为何,”花十娘朝着她又走近了两步,然后倾身附耳温声道,“就当是报答两位当年?在玉华城的救命之恩了。”说完,她又撤身离去,朝着秦湘眨了眨眼睛。 “救命之恩?”秦湘一脸懵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身旁经过的几个忙活着的狼少年?,在这后知?后觉当中,她终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惊喜道,“是你?!你是当年?在玉华城郊的那个狼妖?!” 她一激动?,声音也不自觉的就变大了些。花十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嘴唇,而后微微一笑,温柔道,“是,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你们先跟我上楼吧,有什?么事上去再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今日?开局不顺,但秦湘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她当初下山做的第一个委派任务的当事人,果然啊,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有了花十娘的帮忙,一切都不知?道会顺利多?少。 玉华城那件事也是秦湘与长锦的初遇,所以花十娘一说她是当年?的那只狼妖,两人就立即明白了过来。而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局外人,乔玉洲全?程都是稀里?糊涂摸不着头脑的。 三人跟着花十娘上楼,看着走在前面摇着折扇的花十娘,乔玉洲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悄悄与一旁的秦湘道,“秦湘,你们认识她?” “算是认识吧,当初在一次捉妖委派任务中遇见的她,机缘之下救了她的孩子。所以你就放心吧,现在应该算是暂时安全了。” “原来如?此。”乔玉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花十娘带着他们进了二楼的一间暖阁,她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雕花门扉,转头道,“你们先在这儿稍坐一会儿?,我去让小二备些小酒小菜,马上回来。” 众人进了暖阁,还未坐上一会儿?,花十娘便带着几个小厮去而复返。她也没想到今日?会在这儿?遇见恩人,于是招待什?么的都十分地尽心尽力。三人看着桌上越摆越多?的菜肴,一时也有些受宠若惊。但架不住花十娘的热情,不好?再推脱,于是便只能一边道谢一边坐了下来。 桌席上,秦湘抬眼将房间四周都看了一遍,然后又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花十娘身上,感慨道,“没想到那日?一别竟然还会再相遇,更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清风客栈的掌柜。” “秦姑娘说笑了,”闻言,花十娘轻笑一声,“我们狼妖一族在怀孕之后妖力就会几尽全?无,若想完全?恢复也得?要一年?半载。那日?若是没有姑娘与神君相救,我与我的孩子们怕早就没有今日?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如?今看见你很?好?,我们心中也欢喜。”秦湘说着,又转而道,“对了,怎么没有看见那几个小崽子呀,如?今都快四个年?头了,他们应该也长大不少。” “他们呀,让他爹带着出去修炼去了,”说起这个,花十娘摆摆手,如?负释重地叹了一口?气,“全?部出去了也好?,他们在的时候天天吵得?我睡不着觉,这下终于可以睡几年?的好?觉了。” 听着她的吐槽,秦湘也是哭笑不得?,果然,带孩子就是容易让人抓狂,就算是妖也不例外。 几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家常,花十娘才问道,“对了,秦姑娘你们这个时候怎么会来妖界?” 见她主动?开口?,秦湘心中一喜,也直接道,“这事就说来话长了,掌柜的,你可知?道妖界的那件妖怪失踪案?我们今日?来的时候,遇上了一只兔妖,它说这案件的凶手是猫族族长与三花圣女。三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这次就是为她而来的,所以如?果掌柜的知?道这件事,还请为我们指点一下迷津。” “秦姑娘不必这么客气,”花十娘想了一想,道,“这件事其实我也不能算是特别清楚,我只能将我知?道的告知?给你们,能不能帮上你们还是个未知?数。” 闻言,乔玉洲忙道,“掌柜的言重了,您能将您知?道的告知?给我们就算是给了我们莫大的帮助了。” “你们既然是为那件妖怪失踪案来的,那其中的一些细节不用我再多?说你们应该也已清楚了。这些年?来,妖界不断有小妖怪失踪,各地官员都不管,所以后来这件事就闹到了妖盟五族族长面前。直到半个月前,妖盟五族之首秋岭族长在众妖面前公布了这件事的凶手,就是猫族族长泽允与三花圣女。” “怎么可能?!”闻言,秦湘与乔玉洲具是一惊,那时从?那兔妖口?中听见这个消息,两人心中是不相信的,如?今再从?花十娘口?中说出,就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秦湘焦急辩解道,“据我所知?,一开始这件事闹到妖盟五族族长面前之时,就只有猫族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这些年?来,三花与猫族族长一直都在暗中探查这件事,他们怎么可能是凶手?” “可是,这件事不是秋岭族长说的,而是泽允族长和三花圣女亲口?承认的。” “什?么?!”听到这句话,两人就更惊了,乔玉洲甚至都已经站起来了。 花十娘道:“半月前,秋岭族长撞破了泽允族长杀妖取丹的行径,于是结合其他三位族长之力一起控制了泽允族长,在星月广场上,泽允族长与三花圣女当着众妖的面,亲口?承认了他们的罪行。” “什?么罪行!”乔玉洲蹙着眉,手指在掌心捏得?发青,“这明明就是他们栽赃嫁祸!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合,刚好?猫族族长查到了梦寐的线索,刚好?梦寐与三花说完她知?道的事情,这前后不过一个月!” 他说着,忽然脑中灵光闪现,“梦寐说过,用梦寐制成的丹药,可控制生灵的心智。所以,三花一定是被人控制住了,神志不清,不然,她怎么会说自己?是凶手呢?” 花十娘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总之我看见的听见的就是这些。” 秦湘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思忖了片刻,开口?问道:“如?此说来,那三花与猫族族长应该就是被关押在妖盟的大牢之中了吧?掌柜可知?妖盟在哪儿??” “嗯,按照秋岭族长的说法,杀妖取丹者泽允族长与三花圣女因其罪大恶极,将于一月之后在星月广场当众处以极刑,所以目前他们应该还在妖盟的地牢之内。”花十娘说完,又看向对面几人,缓缓开口?问道,“听你们这么问,秦姑娘你们该不会是想去妖盟救他们吧?” 秦湘点点头,“三花是我们的朋友,她是被冤枉的,所以不管怎样,我们一定会全?力将她救出来。” 花十娘看了众人一会儿?,然后低低地笑了笑,“但是你们这样去可不行,妖盟有众多?禁卫把守,你们全?身没有一点妖力,别说是去妖盟了,在大街上走两圈都会被妖发现端倪。” “嗯?此话怎讲?”闻言,秦湘愣了愣,“我们是吃了隐息丸才来的,怎么还能被发现?” “隐息丸是可以隐匿你们的气息没错,可是我们妖,全?身也是带着妖气的,你们既没有人气,又没有妖气,走到长街之上,不被发现才是真的奇怪了。” 听到这儿?,秦湘总算回过神来了,她一敲掌心,“怪不得?那兔妖一开始盯着我们看那么久,敢情他一开始就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就是为了将我们带到寂静之地然后好?一网打尽去领赏钱。”她说着,又抬眼看向花十娘,“那掌柜的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我们不被妖发现?” “当然。”花十娘抬起折扇朝着几人挥了一下,红光闪过,她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秦湘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长锦与乔玉洲,只那一眼,她的眼睛便蓦地睁大了。在她面前,长锦与乔玉洲头顶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双灰扑扑的狼耳,此时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其余二人。秦湘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也不出意外地摸到了一对毛茸茸的触感。 秦湘有些无奈,她喃喃道,“掌柜的,你这是……” 花十娘对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她笑道,“我刚刚已经在你们身上布下了一层妖气,这样你们出去就不会被他们发现了。” 秦湘轻咳一声,小声地提议道,“可是我们要去妖盟啊,妖盟的妖怪们头上有这样的耳朵吗?咱们这样是不会被街上的妖怪发现,但是去妖盟应该就一抓一个准了吧?” 闻言,花十娘想了一想,“倒是我疏忽了。”于是折扇一挥,众人头上的狼耳又倏地消失不见了。 几人坐着又闲聊了一番,中途有个狼妖小厮敲门来寻,说是那鼠妖已醒。花十娘怔了怔,起身与众人道,“我先失陪一下,你们就先坐着休息一会儿?,等晚些,我再差人带你们去妖盟。” 暖阁的门又关上了,秦湘玩转着手中的那只筷子,半晌,将它“砰”地一声拍在桌上,神情肃然:“不对。” 乔玉洲与长锦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花十娘或者是三花是凶手这件事不对,于是纷纷转头看向她,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 “那个时候,就我们被那兔妖追的时候,为什?么要跑?他们就那么十几个人,还是在个那么偏僻的地方?,”秦湘后知?后觉,盯着面前的两人说道,“咱们明明可以选择直接将他们定住,再让神君消除它们这段记忆就好?了,为什?么我们要选择那么费劲的办法?被他们追得?如?此狼狈?” 乔玉洲:“……” 长锦:“……” 见他俩也愣住了,秦湘便继续复盘道,“怎么当时就没想到呢?咱们这一个神君,一个少主的,怎么就能被一群小妖追得?如?此狼狈?这也太不符合咱们的形象了!神君,问你呢,那个时候你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定住他们?而是震开他们拉着我跑?还有你,乔玉洲,你也是,为什?么你也没想到?” 长锦呆了一会儿?,老实道:“我忘了。” 乔玉洲沉默了片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那时的他也压根没想到这回事。于是轻咳一声,挠挠头转移话题道,“那个时候情况那么危急,谁的第一反应不是先跑了再说。再说了,要不是咱们跑了还不一定会来这清风客栈遇上这花十娘呢。下次,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一定及时反应过来,这次就忘了吧。” 听着他这解释,秦湘顿了顿,好?像也是,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们未必会来这清风客栈。沉默了片刻后,她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如?果不是这样,咱们也不会遇见花十娘了。算了算了,那今晚咱们去妖盟的时候,一定不能再这么丢脸了,不能自乱阵脚,出门之前一定要把脑子带上!”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乔玉洲无语,但是他不说。 长锦笑了笑,倒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嗯,记住了,今晚一定不会这么丢脸。” 是夜,花十娘遣了一个狼妖小厮带着三人前往妖盟。 那小厮带着几人在长街上一番左转右转之后,最后在一个巷口?停下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宏伟建筑,朝着身后的三人低声道,“那里?就是妖盟了,我也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多?谢。”秦湘朝他颔首道谢。狼妖小厮朝几人弯腰抱拳行了半礼,“不必客气,你们和我们掌柜的是朋友,我们做这些是应该的。好?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秦湘点点头,“好?。” 狼妖走了,三人在小巷里?站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妖盟大门。 第109章 夜探妖盟 我脚抽筋…… 妖盟位处这长街的?中心,只有面前一个入口,秦湘看?着门口那全副武装的?守卫,转头?和身?旁的?长锦与?乔玉洲指了指上方?示意了一下,“我们走上边。” 两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三人趁着守卫不备,迅速掠上墙垣房梁。妖盟宏大,从屋檐上方?朝着远处望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重重屋檐。 三人轻巧地跃上了一座宫阙楼顶,隐在一从繁盛的?枝叶后边,看?着底下巷陌拐角中一排排来回巡逻着的?守卫妖兵,心中顿时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焦躁来。 乔玉洲将身?体伏在树枝后边,低声朝着身?旁两人道?,“妖盟太大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分头?行动吧?不管能不能找到地牢,半个时辰后都在这里集合?” 秦湘想了一想,此时确实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了,于是三人分散了开来。三道?身?影如三只狡黠的?黑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掠而?去,很快,就消失于寂静幽暗的?夜色当中。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又重聚于这个屋顶,看?着彼此脸上束手无策的?神情,不必再多言,便已知其结果。几人已经将这妖盟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粗略地过了一遍,可惜,就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大牢样式的?建筑。 正焦躁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不远处有两队守卫推着推车而?来,两层推车上,放着一只只盘子,盘子中则是一碗稀粥两只馒头?,为首的?守卫手中还提着一大把钥匙。秦湘看?着他?们的?样子,顿了片刻,眼睛蓦地便亮了起来。 稀粥馒头?,这种搭配?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给大牢里关着的?犯人送饭的?! 她欣喜地将这个发现猜测告诉了身?旁的?两人,乔玉洲与?长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明了地点点头?。三人轻巧地跃下楼顶,侧身?隐匿于暗处拐角墙垣之下,屏息警惕地看?着这两队守卫从他?们面前经过。 直到最?后三个推着推车的?妖兵经过之时,秦湘与?乔玉洲手中凝聚定身?噤声符,迅速地朝着他?们点去。前头?的?两个妖兵似是听见?了什么声响,条件反射地回过头?来,但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三辆推车和站在推车前一动不动的?三个小妖兵。 那妖兵挠了挠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三人,一脸莫名,“你们怎么了?怎么不跟上?” 站在中间的?小妖兵愣了愣,立马回道?,“刚刚不小心脚抽筋了一下,我缓缓,你们先走吧,我会马上跟上的?。” “脚抽筋?”那妖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而?问另外?两个,“他?脚抽筋,那你们俩呢?你俩站这里干什么?不跟上?” “我也脚抽筋……” “我方?才肚子突然猛地抽疼,所以?需要缓一下,你不用管我们,我们缓一缓马上跟上。” “……”空气中的?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所幸这小妖兵许是工作了太长时间了,脑子糊糊,也懒得思索太多,他?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三人好?一会儿后,总结道?,“年轻人,你们,锻炼少了啊。”顿了顿,又十分好?心地提醒道?,“那你们要快些跟上,若是被守卫长看?见?你们这样该挨骂了。” “嗯,知道?了,我们会快些跟上的?,你先走吧。” 那妖兵点点头?,继续推着小推车跟上了大部队。而?身?后,那其中一个“小妖兵”松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同伴,“乔玉洲你这幻瞳术可以?啊,这小妖怪真把我们当成同伙了。” 这三个妖兵自然就是秦湘几人,方?才两人趁机上前将这最?后三个小妖兵定身?噤声之后,还未来得及下一步,动静就吸引了前头?的?两个妖兵回头?,危急时刻,乔玉洲立即施展了幻瞳术。所以?他?们在回头?之时,在对上了乔玉洲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中了幻术,在他?们眼中,秦湘三人自然就成了一开始他?们眼中的?三个同僚。 而?另外?三个真正的?妖兵则被两人丢进了一旁几人藏身?的?墙角之下,他?们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睁大着眼睛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几人干着急。乔玉洲扒下了他?们身?上的?守卫服饰,“好?了,先别说?这个了,快穿上然后跟上去。” 三人迅速地披上了这守卫服饰,长锦朝着角落里的?三人挥了挥衣袖,他?们便两眼一闭昏了过去,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清醒过来,他?们便什么都不会记得。整理好?一切后,几人一前一后,立刻推着小推车便跟上了前方?的?大部队。 这队伍果然是给犯人送饭的?,秦湘一行人跟着他?们左拐右拐,穿行在纵横交错的?房屋之间。 大约行了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了西边的?一栋看?上去很大的?房子面前。秦湘抬头?悄悄打?量,这房子虽然大,但建筑样式和其他?宫殿并无差别,在她的?认知里,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座关押犯人的?牢房。 走在最?前头?的?守卫长站在了那扇大门面前,他?抬起手来,五指张开轻轻覆了上去。就在他?手掌触碰到门的?那一刻,这房屋的?样子便在秦湘眼中立马变化了开来。原本金碧辉煌的?外?观悄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整个漆黑沉重的?色调,仿佛一只硕大无比的恶兽张大着嘴巴正盘踞在此地,狰狞威严,獠牙森然。 秦湘悄悄与?一旁的?长锦对视一眼,心中皆已了然。怪不得找不到地牢,原来是这附在其上的?幻影混肴了他?们。 队伍开始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三人低着头?压下脸,推着小推车跟着前方的小妖兵缓缓地走了进去。 地牢里,只有一条主道?路,在道路的两旁以墙壁相隔分割着无数个脏乱狭小的?隔间。每一个隔间中都关押着一只妖怪,他?们各形各异,有的?靠坐在墙边,有的?躺在地上,也有的一看见有人进来,连忙扑了过来,抓住那铁栏杆朝着他们大喊道:“冤枉啊,大人,我冤枉!!” 许是这样的?话语听过太多遍了,守卫长皱皱眉头?,极其不耐烦地抬手朝他?一挥,抓住那铁栏杆的?妖怪被他?挥远了,“冤枉?进了这个地方?,你再怎么喊都没有用,行了行了,你就乖乖待着吧。” 说?完,守卫长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众妖兵,“大家伙快点吧,送完饭后就可以?回去歇息了。” 秦湘几人混在妖群当中,跟着他?们的?动作,将推车上的?食物一一送入牢房。一边送,一边迅速搜索着每间牢房,直到站到了最?后一间牢房面前,看?着里边那个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喝着粥的?猪妖,秦湘收回目光,心中更是焦灼。 他?们已经来到了妖盟,也找到了地牢,可是为何这里却还是没有三花的?踪迹? “喂!你们几个,还杵在那儿干嘛呢?放班了,可以?回去休息了。”妖兵们送完了饭推着推车都已陆续离去,守卫长绕着地牢巡视了一圈,转身?刚走到大门,却看?见?还有三个妖兵杵在原地没走。 三人闻声,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守卫长。秦湘点头?道?,“这就走,这就走,卫长辛苦了,怎么能让您断后,您走先……” 这副圆滑的?姿态似是取悦了他?,那守卫长走了过去,拍拍秦湘的?肩膀,“好?小子,好?了,既然已经放班了,那你们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守卫长说?完,关上了地牢大门之后又转而?走到了最?前边,秦湘几人则跟在他?身?后一起走着。走了一会儿,秦湘似是装作无意的?开口问道?,“卫长,咱们妖盟所有的?犯人都会关在这地牢之中吗?” “嗯?”守卫长闻言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来盯着秦湘,目光中有些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眯了眯眸子,视线又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方?才我没注意到,你们几个,有点眼生啊?” “我们是新来的?,”秦湘暗道?不妙,但脸上还是强装着镇定,“就是有点好?奇,之前盟主不是公布了妖怪失踪案的?凶手是猫族族长泽允和圣女三花吗?方?才我们去给犯人送饭,但是为什么都没有瞧见?他?们的?身?影呢?咱们妖盟应该就这一个地牢没错呀。” 那守卫长拧着眉头?,看?向三人的?目光更深沉了,他?冷笑道?,“我该说?是你们胆子太大了呢还是好?奇心太重了。” 见?他?神态不对,几人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不安,秦湘一边暗中凝了个定身?噤声诀,一边继续镇定自若地问道?,“怎么了?妖盟中不能问有关于猫族的?问题吗?” “怎么了?你们是真的?新来的?还是假的?新来的??”守卫长厉声道?,“秋岭族长早就在动员大会上严令禁止过不许私下过问有关于猫族的?消息,就算你们是新来的?,刚进来的?时候,招你们进来的?守卫长没有与?你们说?过这件事吗?!现在你们还来问我这个问题,你说?你怎么了。” 秦湘硬着头?皮答道?,“我们是真不知道?,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人与?我们讲过这回事,如今您说?了我们才知道?的?。真是对不起,我们下次不敢再犯了。” 守卫长冷哼一声,“你们说?的?不知道?不作数,跟我去档案室查查,如果事实真像你们所说?,是招你们进来的?守卫疏忽了,那他?就要受到玩忽职守的?惩罚,如若不是,你们几个……哼哼。” 剩下的?话,他?不必再说?,几人心中就以?明了。而?他?们当然也不能跟着他?前去档案室,于是几人装作一副惊恐的?模样顺着他?的?话应了下去,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对方?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秦湘立即上前,猛地朝着他?一点! 那守卫都还未曾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去,就被定在了原地,动也动不了,喉咙也发不了声音,于是便和之前三个小妖兵一样,瞪着一双眼睛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没办法了,乔玉洲,用你的?幻瞳术吧。”秦湘看?着面前这一双眼睛都要冒火的?妖兵,兴致平平地转身?走到了一边,换成了乔玉洲走了上来。 守卫不知道?幻瞳术是什么,只是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乔玉洲,心中徒然一阵发麻。看?着他?眼中的?害怕,乔玉洲轻笑一声,“别害怕,我们不会对你怎样,只是需要你帮一个忙。” 守卫心中一怔,他?只来得及看?见?乔玉洲的?眼睛如星辰般亮起,随着一阵蓝色光华闪过,那之后的?事情,他?就再也不知道?了。 看?着站在面前失去神志眼皮耷拉的?守卫长,乔玉洲转头?看?向秦湘,“可以?了,你把你那定身?噤声诀解了吧。”秦湘伸手朝他?一点,“可以?了。” “醒来。”乔玉洲朝着那守卫打?了个响指,那守卫就如大梦初醒般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几人,愣了片刻后,便朝着他?们弯腰行了一礼,“族长好?。” 虽然不知在他?眼中将三人看?成了谁,但听他?这么说?,不是妖盟族长就是其他?三族的?族长。于是乔玉洲轻咳一声,摆摆手直接道?,“好?好?好?,那个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些事情要问猫族族长泽允与?三花圣女,你带我们前去他?们的?关押地看?看?吧。” “是。”守卫转身?,又朝着地牢走去,几人对视一眼,旋即跟上。 三人又跟着他?回到了一开始的?大牢之中,守卫长走在前头?,带着秦湘一行人在大牢之中好?一阵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一堵墙壁前面。守卫看?向了一旁墙壁上亮着的?灯盏,凌空抬手朝它打?出了一阵罡风,火光熄灭,只听得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面前的?墙壁便已不再是墙壁。 那墙壁朝着两边大开,一个黑峻峻的?地洞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地洞之中,一阶一阶的?楼梯通往黑暗深处。守卫微微抬手,手中凝出一簇火焰,照亮着前方?的?路。 他?走在前头?,转头?朝着几人道?,“楼梯窄小,各位族长们小心些,请跟我来。” “知道?了,你带路吧。”秦湘道?。说?罢,一行人一前一后,跟着那守卫继续朝着楼梯深处走去。 不多时,几人便走到了楼梯的?尽头?,而?这大牢下边一层的?光景也展开了众人眼前。与?地上一层那密密麻麻脏乱狭小的?隔间不同,这偌大的?地方?,只有十个房间。 这些房间大部分都是空的?,秦湘边走边看?,忽然,她目光一亮,转头?朝着一个房间望去。那房间从外?头?朝里望去,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球形结界,不知是布置了些什么咒诀,反正就是一片雾茫茫,教人看?不真切结界里边到底关的?是什么。 她心中有疑,径直朝着那处走了过去,站在那门口,隔得近了,她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法咒的?缘故。结界之中,飞舞着无数银白色透明的?如魂烟一样的?生物,它们在结界之中焦躁地飞舞着,见?有人站在门口,更是惶恐害怕地到处乱飞,在结界之中不断地横冲直撞。 “怎么了?”长锦走到了她的?身?边,也朝里边看?了一眼,“这是梦寐?” “是,”秦湘怔怔地看?着那结界之中仓惶飞舞的?梦寐,沉默半晌,说?道?,“神君,等会儿我们离开的?时候,也一起将它们放了吧,让它们留在这里,它们会死的?。” 长锦还未说?话,另一边乔玉洲发现了掉队的?两人,连忙道?,“你们俩干嘛呢,快跟上。” “先走吧,等会儿再回来放它们。” “好?。”秦湘点点头?,两人继续跟上那边乔玉洲与?那守卫的?脚步。 四人继续向前走去,那守卫带着他?们一路走到了最?里边的?那间屋子门口,一阵摸索,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后,又侧身?让了让,恭敬道?:“族长,泽允族长就在这里边了。” “好?,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你先去门口守着吧。”乔玉洲朝他?摆摆手。 看?着那守卫离去,几人才收回目光,焦急地推开面前的?房门朝里边走去。 房间里,一个一袭灰色衣袍约莫四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床榻之上,他?虽瞧上去并不算老,但却有着一头?苍苍白发。银色的?发丝未簪,如水一般地铺在枕头?上,许是妖力耗损太大,在他?头?顶,还有一双白色的?猫耳矗立在其上。 众人一愣,瞧这模样,应该就是猫族族长泽允无疑了。乔玉洲走上前去,看?着面前陷入了昏迷的?泽允,顿了半晌,伸出手来探上了他?的?脉搏。 “他?怎么样?”见?乔玉洲收回手,秦湘开口问道?。 “灵力衰竭,被人封印了。”乔玉洲道?,“而?且他?还被人下药了,估计就是花十娘说?的?那种,用梦寐制成的?控制心智的?药丸。” 秦湘一惊,“被控制了心智,那岂不是现在不能叫醒他??这药可能解?” “能,不过想要彻底恢复他?的?神志,得用灵力把这药丸的?药性逼出溶解,但现在也不知他?中的?这药性到底有多深,所以?我不能保证很快就能让他?恢复正常。” 第110章 猫族族长 您可真厉害! 秦湘盯着他,沉默片刻,当机立断道,“那就不用再犹豫了?,咱们先去找三花,到时候再折返回来带上?他,一切等先出?去再说。” 决定好后,几人又走?了?出?去。等在楼梯口的守卫长见?几人过来了?,便低头道,“族长。” 秦湘懒得?与他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三花呢?” “我不知道。”守卫长老实回答道。 “不知道?!”听到他这回答,秦湘与乔玉洲皆是?一愣。 “嗯,”看着那边呆愣住的两人,守卫长也很是?疑惑,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于是?挠挠头道,“三花圣女不是?由族长您亲自关押的吗?除了?您和三位族长外,没有人知道圣女的位置。” “……”闻言,众人皆是?一阵无?语。秦湘看着面前这个还?一脸认真的守卫长,简直都要气笑了?。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还?要回答是?!! 虽然此时她真的很想将他揍一顿,但?想想还?是?忍住了?。她轻咳一声,继续道,“本族长当然知道三花圣女的位置,我不过就是?考考你?罢了?,万一要是?有他们的同伙混进来呢,这样?可以防患于未然。” “原来是?这样?。”守卫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族长可真聪明。” “……”乔玉洲实在是?忍不了?了?,抬手?砰地?一下便将他打晕。他拍了?拍手?,愤恨道,“没想到兜兜转转却是?这么个结果,现在怎么办?不知道三花在哪儿。” 秦湘也很无?语,这是?她没料到的,秋岭竟然会把人质全?部分开关押。但?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办法,而且按照秋岭这种谨慎的做法,保不齐他们一进去这地?牢之中就有可能被他知晓。 所以事不宜迟,他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必须迅速离开。 想到这儿,秦湘看向乔玉洲道,“我们带上?泽允族长,先走?吧。” 乔玉洲顿了?一顿,虽然他很担心三花的安危,不甘心就此离开,但?秦湘说的又不无?道理,他们不能现在就折在这里。于是?他沉默着又回到了?方才的房间,将昏迷的泽允架在肩头,然后又走?到了?两人身旁,低声道,“走?吧,先离开,回去再想办法。” 长锦伸手?朝着不远处关押着梦寐的那结界挥了?一挥,金色的光芒闪过,结界也随之消失。得?到了?自由的梦寐怔了?怔,很快地?便反应过来,它们在几人面前停留了?片刻后,便瞬间消失于黑夜之中。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几人一前一后,迅速地?朝着方才来的楼梯走?去。眼见?着入口就在面前,秦湘在前边开道,才刚一踏出?那密道,迎面却碰上?了?一个举着火把拿着银枪身着守卫甲胄的妖兵。 四目相对?的那瞬间,两人皆是?一懵。那妖兵一脸懵然地?看着秦湘,随后目光又看向了?她身后的乔玉洲,看着他肩头架着的那个昏迷过去的泽允。他愣了?一秒、两秒、三秒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来人啊!抓……!” 剩下的话,他没能再说出?来,就被秦湘一记手?刀劈晕了?。她一脚将他踢开了?些,回头朝着身后两人道,“我们得?快些走?了?,他们估计发现了?!” 不需要她再多说,乔玉洲与长锦也已猜到了?。地?牢外边,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和兵器相撞的金属声正朝着这边快速传来,长锦闻声走?上?前去,将秦湘拉到身后,“我来开道,你?走?在乔玉洲身边。” 秦湘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她应了?一声“好。”然后伸手?召出?了?烈云剑退到了?乔玉洲身边。 三人迅速地?跑向了?地?牢大门,长锦抬手?一挥,那大门砰的一声便打开了?,灵气同时也震飞了?门后站着的一众妖兵,生生地?在这妖兵包围圈中震开了?一条道。 “快走?。”妖兵太多,此时他们还?背着一个昏迷的泽允,实在是?不适合与他们纠缠。于是?三人一路狂奔,长锦在前方开道,乔玉洲背着泽允,而秦湘则护在他身旁,击退那些一边嗷嗷叫着一边举着银枪攻上?来的妖兵。 一波一波的妖兵举着火把从各个巷子之中包抄了?过来,秦湘回头看了?一眼,看着与他们近在咫尺的妖兵,抬起烈云剑就朝着他们一挥,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剑气迅速地?将追在最前头的十几个妖兵震开,连带着身后的一起零零碎碎地?倒了?一片。 但?这并不能给他们争取太多时间,看着前头后头甚至四面八方都是?无?尽无?止朝他们追扑而来的妖兵,秦湘顿了?顿,连忙道,“神君,乔玉洲,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走上边吧,他们人多,上?不来。” 长锦震开了?一圈妖兵后,也抬头望了?望上?方,并无?结界封锁,走?上?边确实是?个好选择。于是?他点了?点头,三人带着泽允一掠而起,几人身形都非常迅敏,在屋檐之上?几个起落狂奔疾行着,很快就将追捕他们的妖兵远远的甩在了?后头。 又挥手震开了挡在前头的几波妖兵,妖盟大门近在咫尺。 乔玉洲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未松完,就看见那妖盟大门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几队手拿金色缚妖网的妖兵。见他们过来,为首的守卫长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无?数张缚妖网就从天而降朝着他们飞扑而来。 秦湘抬剑斩开了一个朝着乔玉洲扑过来的缚妖网,却未注意到右边另外一张朝她猛地?飞扑过来的网,乔玉洲想帮忙,却因为背着泽允而无暇动手,只能大喝道,“秦湘,小心!右边!” 秦湘刚又斩落了?两张,闻声回过头来,等回过神来之时,那网已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一簇红色的火焰在她面前徒然而起,猩红的光辉吞噬着她眼前的一切,不过须臾,那缚妖网就在火光之中化为了?灰烬。 “你?没事吧?”长锦退到了?她身旁,将她护在身后。 “没事,”秦湘摇摇头,“神君,快,我们快跑。” “好。”长锦抬了?抬手?,渡天神火猛地?窜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几人护在其中的同时,也将空中那些不断朝他们飞扑过来的缚妖网焚了?个干净。然后他再抬手?朝着面前站着的一众妖兵用力一挥,劈开了?一条道路。 “走?。”长锦站在一旁,护着秦湘与乔玉洲走?先了?之后,又落下了?一道结界阻挡住身后奋起追捕他们的妖兵。看着他们被阻断在其后,三人便趁机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门口,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袍的男子看着几人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那被长锦结界震倒的守卫长晃了?晃脑袋,一骨碌地?爬起身来,站在男子身旁,颔首恭敬问道,“族长,要不要我带人去追?他们短时间内绝对?逃不出?这条街。” 男子摩挲着拇指上?带着的玉扳指,半晌,勾着嘴角笑了?笑,“无?妨,他们还?会回来的。好了?,收队吧,你?跟我走?,这么久了?,她也该醒了?,咱们去看看。” “是?。”守卫长点头应了?,随后便跟着男子一同转身朝着妖盟里边走?去。 而这边,秦湘一行人带着泽允先是?在长街上?转了?一圈,确认身后并无?追兵了?,才又绕了?条远路回了?清风客栈。 花十娘还?未休眠,一见?几人的身影,便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可还?顺遂?” 秦湘摇摇头道,“不大顺利,只救出?了?泽允族长,没有找到三花。” “掌柜的可有空房,他情况不大好,必须尽快为他治疗。”乔玉洲架着泽允跑了?一路,此时也是?气喘吁吁,他将他放倒在一旁的凳子上?坐着,自己还?不曾歇息一下,便立即开口朝着花十娘问道。 “有,在二?楼有空房,”花十娘招呼着两个狼小厮将昏迷的泽允长老扶上?二?楼,“你?们一路辛苦,先休息一下吧。” 三人坐在桌边休息了?一会儿,乔玉洲便坐不住了?,他心中焦急,只想着快些让泽允清醒过来,看看能否从他这儿得?知一些三花的讯息。于是?他朝着一旁还?在坐着喝水的秦湘与长锦道,“我先上?去看看他。” 说完,便抬脚朝着二?楼走?去。秦湘与长锦对?视了?一眼,知他心中焦急,没有多说什么,半晌,也起身一齐上?了?二?楼。 房间里,花十娘刚招呼着狼小厮将泽允扶着躺下,一个抬头,就看见?了?乔玉洲急匆匆地?站在门口,她一愣,问道,“乔公子怎么上?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 “无?妨,我休息好了?,过来看看他。”乔玉洲说着,便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秦湘与长锦也跟着走?了?进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花十娘,秦湘顿了?顿,走?了?过去,朝她道,“掌柜的也辛苦,有劳你?等我们这么久,天色也不早了?,这边交给我们就好,你?去睡吧。” 说话间,花十娘打了?个哈欠,她确实困了?,于是?也不推脱了?。她从一旁狼小厮手?中拿过三把钥匙递给了?秦湘,“好,那我就先去睡了?,这是?隔壁三间房的钥匙,到时候你?们自己分配一下吧。” 秦湘看着那三把钥匙,怔了?一怔,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接了?过来,连忙道谢,“多谢掌柜的。” “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下楼就行,楼下有人值夜。” “好,知道了?,掌柜的慢走?。”送走?了?花十娘和狼小厮,秦湘走?了?过去,将房间的门关上?,然后才走?了?回来,与长锦一同看向床边为泽允看诊的乔玉洲。 乔玉洲从袖袍之中摸出?了?一颗丹药送进他的口中,昏迷的人没有吞咽意识,于是?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抹蓝色的光华凌空点向他,灵力带着那药丸顺着他的咽喉一路到了?肠胃。 看着他收回手?,秦湘开口问道,“可好了??” “还?没有,”乔玉洲站起身来,“用梦寐本身制成的药丸具有很强的依附性,很难拔除,还?需要用灵力将他身体里的药性完全?消除才行,不然等他醒来,依旧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他只会听从给他下药的那个人的命令。” 他说着,双手?凝聚着更强的灵力朝着床上?躺着的泽允送去,半晌,却皱着眉头收回了?手?,面色沉重。 “怎么了??”秦湘问道,“可是?又遇到了?什么?” “他身体中有个封印在阻止我为他输送灵力,需要冲破才行,秦湘,你?过来帮我一下。” “好。”秦湘点点头,正欲上?前,却被长锦抢先一步拦下,“你?去休息,让我来吧。” 随便是?谁来都没什么区别,所以乔玉洲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床边,手?中凝聚着灵力一齐朝着床上?的泽允送去。这回大概是?灵力过于充沛强悍,昏迷的泽允皱着眉头,脸上?逐渐地?爬上?了?一丝痛苦的神情,他额间冷汗涔涔,身体也下意识地?左右摇晃倏而弹起。 长锦与乔玉洲知道这是?要到达那个临界点了?,于是?手?势突变,再度凝聚出?一股更强的灵流朝着他的身体送去。 “咳咳咳,”随着这一阵灵流送出?,床上?的人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半晌,他猛地?睁开眼睛,弓起身子,朝着一旁咳出?了?一口鲜血。之后,便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秦湘被这情形惊得?一怔,急忙问道,“他怎么回事?怎么吐血了??!” 而乔玉洲看见?这副情形,面上?却是?一阵如释重负,他松了?一口气,收回手?,“吐出?这口血来才好,他已经没事了?,被封印住的灵力也顺带一起解开了?,现在只要等他醒来了?就好。” 此时夜已深,三人折腾了?一天,身体也确实有些受不住,在原地?照看了?一会儿,确认了?泽允已无?大碍之后,便都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这一通强悍直接的诊治果然十分奏效,第二?天一早,三人还?在围桌吃着早点,花十娘便兴冲冲地?走?了?过来,激动地?朝着三人道,“醒了?醒了?,泽允族长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三人再顾不得?再吃早饭了?,连忙匆匆起身就朝着二?楼跑去。一推开房门,泽允果然坐在床边,灵力恢复,妖的形态也随着隐匿了?下去,他怔怔地?瞧着面前三人,半晌,确认了?眼前的几人他并不认识,这才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三花的朋友,”秦湘回道,“昨日是?我们将你?从妖盟之中救出?,而现在正在清风客栈之中。” “三花的朋友?”泽允愣了?愣,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可你?们是?人,人妖向来交恶,你?们怎么证明你?们真的是?三花的朋友,万一是?你?们编出?来匡我的呢?” “是?不是?匡你?的,你?看了?这个就知道了?。”乔玉洲抬起手?来,那颗琉璃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这是?三花的东西,你?是?猫族的族长,你?总该认得?这个吧?” 泽允伸手?从他手?中将那珠子接过,放在眼前看了?好半晌,点点头道,“没错,这是?三花的琉璃珠没错,”他说着,又眯着眼睛盯着乔玉洲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噢了?一声,肯定道,“那你?就是?乔玉洲了?吧?三花那丫头和我说起过你?。” “……”看着他这一副有些呆愣悠哉悠哉反应迟钝的模样?,乔玉洲只觉得?心中一阵无?力,但?又不能发脾气,于是?忍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是?了?,我是?乔玉洲。族长,别的先不说,你?可还?记得?是?谁将你?抓进妖盟的?妖怪失踪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你?可知三花又被关在何处?” “嗯?你?说什么?等会等会……抓谁?抓我?我是?妖盟的族长,谁敢抓我?” “……”闻言,三人只觉得?这一瞬间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为何他们会生出?一种在鸡同鸭讲的感?觉。 秦湘悄悄拉了?站在她身旁的乔玉洲与长锦,转过身去低声吐槽道,“这族长瞧着年纪也不大呀,怎么就好像得?了?健忘症似的?乔玉洲,你?确定他恢复了?,我怎么瞧着好像还?有些不大正常,是?不是?你?们昨晚药下猛了??” 他们还?未搭话,身后被晾在一旁的泽允就站起身来,耳尖地?开口道,“我还?在这里呢,小姑娘你?不要当着我的面来说我的坏话,我们猫族的耳朵一向灵敏,你?说的什么我都听得?见?。” 该听到重点听不见?,不重要的东西倒是?听得?蛮全?。秦湘抬头看向他,呵呵冷笑两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您可真厉害。” “嘿,你?这小丫头,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泽允哼哼两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堂堂猫族族长,却是?一副老顽童般的模样?。此时情况紧急,众人心中也焦躁,可看着面前哼哼唧唧还?在纠结不是?重点的泽允,秦湘只觉得?心力交瘁,她无?奈道,“族长,您别闹了?,现在情况很危急,你?认真点好不好?” 第111章 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将计就计。…… “我也没在开玩笑啊,”泽允自顾自地走到了桌子面前,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幽幽道,“你们不就想知道是谁抓的我嘛,方才?我那是一时没想起来,你们又问?得突然,谁能反应过来。” 乔玉洲耐着性子问?道,“那你现在可想起来了?” 泽允捧着茶杯喝了口水,点点头,“现在我想起来了,是秋岭族长,他将我打晕的,然后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再两眼一睁,就看见你们了。” 闻言,三人对视一眼,倒也是意料之中了,既然一开始就猜到了此人是妖界高层,心?中就有了个底。 只是当知道答案之时,他们心?中还是会有些疑惑,明明这?人的身份也与齐怀仁一样,二者都已站在了世间顶峰了,想要?的一切都已得到,为何还要?不满足,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秦湘在他面前坐下,继续开口道,“那族长,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被?他打晕的,你晕倒之前最后在做什么你可还记得?你可曾见到过三花?” 听到她的话,泽允更激动,他将杯子放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湘,惊道,“三花?三花不是去鬼界彼岸之城找梦寐去了吗?还是我给她的线索,怎么?她也被?抓了吗?” “……”秦湘噗通一声栽倒在桌子上,救命吧,她真的感觉自己要?一个头两个大了,从来没有这?么难沟通过!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问?三花一句,你确定他真的靠谱吗?他真的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心?思缜密的猫族族长吗? 乔玉洲见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遂接上了她的话,咬牙切齿耐着性子道,“族长,我们方才?一进来的时候就问?过你这?个问?题了,你是又忘了吗?要?是三花还好好的,我们何必跑来妖界。你真的,麻烦你再好好想一想,这?中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妖盟之中秋岭又最有可能将三花关押在何处?” “是吗?”泽允回?想了一会儿?,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笑,“我想起来了,你们方才?是问?过我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啊,人老了,老毛病了,记性不大好。” 眼看着他又要?将话题扯远,秦湘连忙爬起来打住了他,“好了好了,先不纠结其?他那些有的没的了,您老能不能先告诉我们你被?打晕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三人脸上焦急的神色,泽允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有些健忘过头了,他尴尬道,“知道了,让我好好想想。”说完,他便皱着一张脸像是陷入了沉思中费劲地回?想着,“当初好像是三花来提醒我,让我去查查失踪的那些妖怪中有没有最特别的,然后我就在那些中看到了梦寐,恰好当时也搜寻到了一些梦寐发出的妖力波动,我就将这?个线索告诉了三花,让她去彼岸之城中查查。” 他说的这?些,在去往彼岸之城之前,三花就已经与几人说过了。此时听他再说起,秦湘虽然很想让他直接跳过这?段,但是又怕再一打断,这?记性不好的族长再一个忘了就不好了。 于是她顿了顿,尽量温和耐心?地接口道,“然后呢?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泽允慢慢悠悠地,“然后三花离开之后,我想着再去妖盟藏百~万#^^小!说之中查查梦寐这?种妖怪到底有何特殊之处。结果还未曾查到什么,就碰到了秋岭族长,他前来找我,还主动和我说起了这?件妖怪失踪案的事?情?。这?么多年了,我竟然还能看见一个与我一样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人,所以……” 长锦看了他一眼,把他没说完的话接上了,“所以你也没想很多,再加上对方还是妖盟之首,然后就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了,你把所有的线索全部告诉他了是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见三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难看,泽允连忙辩解道,“主要?是我也没想到秋岭族长会有问?题啊。那天我见他主动提起这?件事?,语气中还有一种也发现了这?件事?的不正常之处,所以我就将我查到的有关于梦寐的这?些线索告诉了他,结果没想到,他下一秒就把我打晕了。” 秦湘简直都要?被?他气笑了,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场景合适,半晌,才?气道,“族长啊,你那个时候防备我们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当时你就没想到多存个心?眼子呢?” “那你们和秋岭族长能一样吗?你们是人,秋岭族长是妖,我们都在一起办了几百年的公了,那么熟了。而你们,要?不是三花与我说起过你们,我都不会与你们说这么多。” 乔玉洲也被?气着了,“那你怎么不说,是秋岭打晕的你,是我们将你从地牢救出来还治好了你的伤呢?” “所以我才?会破例相信你们啊,不然我怎么会与你们说这么多。”泽允道,“而且,秋岭族长一直都很好啊,他性子温和待人和善,他做妖族之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你说我怎么会想到他是这?妖怪失踪案的凶手嘛。” “等等!”闻言,秦湘猛然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紧紧地盯住了对面坐着的泽允,急道,“你方才?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秋岭族长一开始是一个很和善的人?” “是啊,”泽允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就是因为我们知道秋岭族长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才?对他没有防备的。” 秦湘激动地一把站了起来,肯定道,“是了,没错!这?就是共同点了!!” “什么共同点?”乔玉洲有些没反应过来。 “齐怀仁!”秦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长锦,“你们不记得了吗?齐怀仁不就是这?样吗?爹爹说过现在的齐怀仁和当初他认识见过的齐怀仁也很不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短短几年之内的变化为何会这?样大!当时我们还猜想过很多种情?况,甚至还想过齐怀仁是被?魔主蛊惑了,控制了。但现在不止他一个人出现了这?个情?况!” 乔玉洲盯着她的眼睛,喃喃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能基本确定齐怀仁与秋岭是妖怪失踪案的真凶,只要?我们能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秋岭为何变化这?么大的原因,就也有可能就会知道齐怀仁的一切?” 秦湘摇摇头,确信道,“不是可能,我现在敢肯定,这?件事?的凶手就是齐怀仁与秋岭的,一个人是碰巧,两个人就不是了。只是就不知,这?齐怀仁与秋岭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齐怀仁与秋岭了……” 这?边三人因为这?个发现暂时陷入了沉思之中,而被?晾在一旁的泽允并?不知道修仙界中发生过的这?些事?,他云里雾里地听着几人讨论了一会儿?,然后又陷入沉默。顿了半晌,正准备开口询问?几人接下来的动作?之时,房间的门却被?人敲响。 “秦姑娘,你们在里面吗?”是花十娘的声音。 思绪被?拉回?,秦湘站起身来,走过去将门拉开,“掌柜的,怎么了?”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有必要?让你们知道一下。”花十娘说着,将一张告示递给了她。秦湘伸手接了过来,然后低头垂眼朝它看去,只肖看了一眼,她便蓦地一惊,脸上的血色也在那刹那间褪得干净。 “怎么了?”房间内的几人看着她的神情?,心?中也暗暗感觉到了不好。 “是三花。”秦湘顿了顿,抬眼看向几人,声音低沉,“秋岭要?准备对三花动手了,因为我们救走了泽允,所以他明日?会在星月广场上当众对三花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什么?!”闻言,乔玉洲与泽允同时惊道。看着他们眼中的不可置信,秦湘走了过去,将手中的告示递给了他们。 乔玉洲伸手接过低头看了几眼,然后猛地抬头,“不行,没有时间了,今天必须要?将三花救出来。” 花十娘道,“乔公子别冲动,这?就是他请君入瓮的陷阱,只要?三花圣女还在他手上,他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回?去,他这?是逼着你们自己主动送上门去找他呢。” “可是能怎么办?”乔玉洲急道,“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得去啊,不然等着明天劫法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们,不管怎样,总是要?从长计议一下吧?” “掌柜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看着两人僵持,秦湘走上前去,拍了拍花十娘的手,轻声道,“怕我们有危险,但是三花是我们的朋友啊,如今这?种情?况,我们双方都已暴露,如果想要?救出三花,知道真相,那不可避免地就要?与他来一场正面较量,既然他已经把戏台搭好了,那我们岂有不登场之理?” 花十娘看着她,沉默片刻,轻叹一口气,“罢了,知道你们会这?样,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今晚,再去一趟妖盟。”秦湘目光坚定,声音也坚定,“他给我们来了一出请君入瓮,那我们就给他来一个将计就计。” 当天晚上,当暮色沉下去后,三人准备二探妖盟。泽允和花十娘站在清风客栈门口看着他们,出发在即,泽允不甘心?地再次问?道,“真的不要?我和你们去吗?” “不用,”秦湘拒绝地干脆,“您身体才?刚刚恢复,还是留在客栈好好休息吧。”担心?他身体是一个原因,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没说出来,她是真的怀疑,特别怀疑,他这?个不靠谱的样子会给几人拖后腿!! 所以,让他留在客栈,这?是最好的选择。 泽允当然不知道她心?中的真实想法,见她如此说了,也不好再坚持了,恹恹地应道,“好吧,”顿了顿,又道,“那三花就拜托你们了,你们可一定要?把她救出来啊!” “这?是自然,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秦湘道,“好了,人多眼杂的,您就快回?去歇着吧,掌柜的,你也回?去吧。” 说完,三人也准备出发。泽允看着几人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手喊道,“等一下——” 三人闻声回?头,泽允抬起手掌,口中默念了一串法决,绿光闪过,一块纂刻着繁琐符文的令牌蓦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他将那牌子递给了秦湘,“这?是族长令,用这?个不仅可以打开地牢大门的禁令,还可以打开地牢的禁令。” 秦湘举起那牌子看了两眼,刚想说您有这?好东西怎么还会被?锁在地牢里边?又转而想到他被?封印了灵力,还被?控制了神智陷入了昏迷,好像有这?东西也没用。于是顿了顿,只道,“好,我知道了,多谢您。” “嗯,一切小心?。” 秦湘将那牌子小心?收了起来,然后转身走到长锦乔玉洲身边,三人朝着夜色之中走去。 泽允与花十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与黑暗渐渐融为一体,直到完全看不见,才?喃喃道,“但愿他们一切顺遂,平安归来。” 花十娘也出了会儿?神,听见身旁的泽允如此说,她顿了顿,轻声道,“族长放心?吧,秦姑娘与乔公子他们一定会带着三花圣女平安归来的,我们要?相信他们。” 经过了昨晚那一出,秦湘本以为今晚妖盟的禁戒应该会更加加强,来回?巡逻的妖兵起码要?比昨晚多两番才?算正常。可如今的事?实却恰恰与她想的相反。今晚的妖盟,禁戒非常弱,不仅非常弱,可以说是一个小妖兵都没有。 看着面前安安静静无一人值守的妖盟大门,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疑惑。乔玉洲道,“直接进去吗?” 秦湘也在犹豫,不知道这?秋岭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她沉默半晌,看向一旁的长锦,“神君,你说怎么办?看这?架势他就是在等着咱们,所以咱们是直接进去还是怎样?” “那就走吧,直接进去,反正现在也不需要?藏着躲着了,而且你不是说,不想太狼狈丢脸吗?”长锦看着她,抬眼笑了笑,道,“所以我们直接进去吧。” 秦湘点了点头,并?且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神君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就直接进去吧!” 乔玉洲站在一旁看着这?俩一唱一和,抽了抽嘴角,然后一巴掌拍上额头,顿时无言以对。心?道:我就不该多余问?这?一嘴。 长锦将秦湘拉在身后,“我走前边,你跟在我身后。”说完,他便率先走了出去,乔玉洲与秦湘对视一眼,抬手召来了佩剑,然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跟在了他身旁,三人朝着妖盟入口走去。 正如他们在外边所看见的,妖盟里边也是静悄悄的,除了宫院里的烛火微亮,外边巷陌里无一个身影。三人行走在寂静的院中,越走心?中就越忐忑不安。 秦湘紧握着手中的烈云剑,阴冷呼啸的晚风吹起她的鬓发,从她的耳边游走而过,黑暗中似是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三人,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伸出利爪将他们一举拿下,吞入腹中。 如今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乔玉洲看着这?个情?形,心?中也是高度紧绷,他转头问?身旁的秦湘与长锦,“我们不知他们这?是何用意,现在从哪里走?直接去地牢吗?” 长锦看向秦湘,秦湘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他不动,那我们就按照我们的路走,他总会忍不住的。” 闻言,乔玉洲道,“我知道了,那就去地牢吧。”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三人才?刚从地牢方向踏出一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就从半空之中传来,随着一道刺眼的蓝光炸开,一个闪动着蓝色光华的雷霆结界就猛地将几人笼罩在其?中。与此同时,无数光箭如也如雨般落下,刹那之间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几人倏地袭来。 秦湘暗骂一声,正准备抬剑迎敌之时,长锦便先一步站在了她与乔玉洲身前,他抬起手掌,金色的灵力在他手中凝聚。在那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了般,所有的光箭在他们面前堪堪停下,随着他手势一转,光箭如有意识般地自动调转了方向,朝着空中的蓝色结界迅速飞去! “刺啦刺啦——”一阵巨大的电流声响起,光箭与结界猛地相撞,在众人眼前发出了一道亮如白昼的光芒。秦湘眯了眯眼,抬起一个手肘来遮住眼睛,须臾之间,声响骤地小去,那结界与光箭也在那瞬间破碎化为了点点星光消散于众人眼前。 一切似是已经结束,长锦收回?手,偏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正想问?一句“你们没事?吧?”就见两条锁链猛地刺破黑暗从秦湘与乔玉洲身后袭来。 第112章 找到三花 你俩想砸死我直说! “小心!”长锦悚然色变,猛地掠上前去,抬手召出一把光剑将那锁链一把斩断。 看?着那碎裂的?锁链,秦湘与?乔玉洲对视一眼,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人的?这口?气还未松完,地面却忽然开了条口?子,三人一怔,在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时,就迅速向下掉去! 这条通道也不?知?有多长,黑暗中,秦湘只?知?道自己在急剧下降,她心中慌张,只?能伸出手来到处胡乱扒拉,一边扒拉摸索,一边焦急开口?唤道,“神君?乔玉洲?你们在吗?” “我在,别怕。”长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随着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他温热的?掌心。 “好。”秦湘点点头,轻声应了。此时情?况诡异,黑暗中虽然看?不?见长锦的?脸,但是?秦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呼吸就在她身旁,她紧紧地握住了他,像是?握住了一份心安。 而那边,乔玉洲在黑暗之中一阵天旋地转,待一切归于平静,双脚踩在平地上后,他晃了晃脑袋,还没看?清眼前的?东西,一声巨响就从他头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秦湘的?声音,“乔玉洲,躲开!!” “???”乔玉洲一脸懵然地抬头往上看?去,只?那一秒,他原本还有些迷糊分不?清方向的?脑子瞬间清醒,然后迅速地朝着一旁跨了两?步。下一秒,长锦就带着秦湘从天而降,落在了他方才所站的?位置之上。 “你们俩想砸死?我直说!”乔玉洲拍拍被吓得够呛的?小心脏。 秦湘尴尬地挠挠头,朝他笑了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想,可是?这不?是?由不?得我们嘛,出口?就这一个。”她说着,朝前走了几步,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方才三人进?来的?通道早已消失不?见,顿了顿,于是?她又低下头,左右看?了一看?,问道,“我们这是?掉到哪儿?来了?” “不?知?道,我也刚到。”乔玉洲一边说着,一边也打量着四周的?情?况,看?着面前的?铁栏杆和铁门,又看?了看?满地铺着的?稻草,他开口?道,“像是?个地牢。” 两?人边说边走,乔玉洲来到了这牢房的?门口?,推了推门,意料之中的?推不?开。忽然,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回头看?向秦湘说道,“对了,泽允不?是?给了你一个令牌吗?你试试能不?能打开这个门。” “对哦,试试。”他这么一说,秦湘也想起来了,伸手从袖袍之中摸了摸,然后摸出了那块令牌。她将令牌往那铁门之上一放,只?见一道橙光闪过,再听闻“吧嗒”一声,门,开了。 看?着大打开的?牢门,乔玉洲满意地点点头道,“想不?到这糊涂族长还是?有点用的?,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吧。” 秦湘应了声好,然后回头正准备去叫上长锦,却见他站在那牢房的?那稻草堆和墙壁面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她愣了愣,朝他走了过去,“神君?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这里面,好像有点什么东西。”长锦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稻草堆,沉默半晌,抬手召来了一阵劲风朝着那堆稻草挥去,稻草被风吹向两?边,一个金属罗盘一样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还真有东西。”看?见这玩意,秦湘颇为意外,她转头朝着门口?的?乔玉洲道,“乔玉洲,先别走,过来,这里有发现。” “怎么了?”乔玉洲皱着眉头朝着这边两?人走了过来,看?着那地上的?罗盘,也是?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像个什么机关。”长锦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去,他打量了它半晌,然后将手覆盖了上去。 一阵摸索过后,他突然发觉这罗盘中央竟然好像有个什么能上下活动的?按钮机关,于是?他顿了顿,手指朝着那处猛地按了下去,只?听得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三人面前的?墙壁居然又凭空地向两?边分开,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另外一间与?之相间隔开的?牢房。 秦湘挑了挑眉,啧啧奇道,“竟然还真别有洞天。” “打开进?去看?看??”乔玉洲道。 秦湘正有此意,她拿着泽允给的?那块令牌继续走上前去,碰了碰那扇紧闭的?门,随后橙光闪过,门又开了。 三人推开那扇铁门,然后朝着里边望去。与?其他牢房不?同,这是?一个狭小的?石室,三面是?墙,一面就是?方才他们打开的?这扇大铁门,屋子里的?布局也很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和一张简陋的?石床。 石床之上,三花正双目紧闭地躺在那里,手上和脚上都还带着几个散发着蓝色光华的?灵力?锁。一看?见是?她,三人皆是?一愣,乔玉洲指尖都凉了,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去将她抱在怀中,“三花?三花!” 长锦与秦湘也走了过去,看?着陷入了昏迷的?三花,秦湘道,“估计是?和泽允族长一样的?,中了那控制心神的药了,先将她唤醒吧。” 乔玉洲收回探向她脉搏的?手,知?她并无其它外伤,心中这才微微放下了半口气。他蹙着眉头看?了看她双手双脚上的灵力锁环,半晌,掌心凝聚灵力?,猛地朝它们一挥,锁环应声而裂。 石室之中,长锦与?乔玉洲站在一旁为三花输送灵力消除药性,而秦湘则站在门口?观察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以防秋岭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唤醒三花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看?着她咳出了那一口鲜血后,乔玉洲与?长锦也同时收手。 “咳咳咳……”石床上坐着的三花猛地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乔玉洲心中一颤,焦急上前,在她倒下之前抢先将她抱在了怀中。三花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低微,“乔玉洲……长锦、哥哥……秦湘姐姐……?” “是?我,我来了。”乔玉洲急忙回应道,一双眸子中尽是?担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三花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借着他扶着她的?手劲慢慢站了起来,“没事,我没事了,不?过……你们怎么会来妖界?这里是?妖盟地牢,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因为乔玉洲联系不?上你,他都快急疯了,”秦湘道,“所以我们就直接来找你了。”她说着,又简单地将这几天发生过的?事情?与?她讲了一遍。听到泽允族长此时正在清风客栈之中,三花也松了一口?气,“族长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些事情?说清楚了,秦湘看?向三花,转而问道,“所以你又怎么会被秋岭抓起来呢?” 三花皱着眉头想了一想,轻声道,“那时梦寐与?我说,当?初她拼尽了全力?逃脱,然后妖力?全失附身在那只?灰猫身上以假死?逃过一劫,其实她也看?见了那人的?真面目,就是?秋岭族长。我知?道这个真相之时,其实我是?不?相信的?,一边不?敢相信一边又担心族长的?安危,所以我才急忙回了妖界。” “然后呢?” “可惜我来迟了,等我回到妖界之时,族长已经被抓起来了,我感觉到了危险,本来想立马离开妖界。但终归还是?晚了一步,等我转身,秋岭已经站在门口?了。然后我就被打晕抓进?了地牢,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好吧。”秦湘道,虽然不?知?道秋岭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此时这些也并不?是?最?重要的?,既然已经找到了三花,当?务之急还是?从这地牢之中走出去才是?。 秦湘与?长锦走在前头开道,乔玉洲扶着三花走在后头,四人走出了这两?个暗室。 地牢之中安安静静,也并无妖兵守卫巡逻看?守。一切都是?未知?的?,谁也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所以几人不?再犹豫,就顺着面前这唯一的?一条甬道走了下去。 四人在这地牢甬道之中走了许久,但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出口?。不?知?又走了多久,秦湘看?着面前熟悉的?铁门,瞬间就顿住了脚步,她愣道,“咱们这是?又走回来了?三花,你对妖盟熟悉,你们这的?地牢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三花也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半晌,摇了摇头,“不?是?,这地牢里面的?布局还是?之前的?,但是?外边的?已经不?是?了。” “看?来是?秋岭将这地牢的?布局重新规划了一下,要么就是?又加了层什么幻境,”乔玉洲道,“难怪外边一个巡逻的?妖兵守卫都没有,这根本走不?出去。” “既然这是?地牢,不?管它是?加了什么幻境还是?怎样,一定会有破解的?办法,”秦湘思索片刻,沉吟道,“可能是?我们遗漏了哪里没仔细瞧,大家再好好找找吧,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法门。” 四人在原地观察寻找了一会儿?,将这方寸大的?地方搜索了一圈又一圈。秦湘站在甬道中央,抱着手臂盯着甬道墙壁上亮着的?灯盏看?,忽然,她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她想起了昨晚在地牢中,那守卫长就是?将墙壁上的?灯盏熄灭了之后,然后就打开了密道。所以,会不?会…… 她在脑中一边想着,手中已凝聚了一阵飓风朝着她面前的?这盏火焰打去,火焰熄灭,与?此同时,一阵石壁轰隆隆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但声音只?持续了片刻,就消了下去。 一旁三人被这动静吸引,朝她走了过来。乔玉洲道,“秦湘,你做了什么?” “你们还记得昨晚那守卫长是?怎么打开那密室的?吗?我想这出去的?法门估计就在这灯盏上。” 乔玉洲想了一想,不?确定地开口?道,“难道是?要将这些灯都熄灭?” “不?知?道,咱们试试吧。”她说着,又抬手凝聚了一阵风朝着另一盏火焰打去。可这次,火焰熄灭了,但是?那声响却没有再传来,秦湘顿了顿,“看?来不?是?将所有的?灯都熄灭。” “那试试将亮着的?灯熄灭,再将没点亮的?灯都点亮?”长锦抬头看?看?,轻声道。 众人经他这么一题点,也才猛然发觉,这甬道之中,并不?是?每一盏灯都是?点亮着的?,而是?以一盏熄灭一盏点亮分布着的?。不?管怎样,勇于尝试总是?没错的?。于是?秦湘这次掌心凝聚了一团火焰朝着那个熄灭着的?灯盏打去,火光亮起的?同时那阵轰隆隆的?声音也从远处再次响起。 听见这个声音,四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惊喜。看?来猜对了,还真是?将熄灭的?点亮,点亮的?熄灭。 知?道了法门之后,这次就顺利多了。四人边走边动,乔玉洲扶着三花,秦湘熄灯,长锦点灯,很快,伴随着那阵轰隆隆的?声响,众人也来到了甬道的?尽头。 这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无限循环的?原始地牢了,而是?另外一条黑峻峻的?密道。几人对视一眼,然后两?两?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顺着密道走了出去后,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另外一间更大的?还加固着封印的?地牢。 看?着摆在面前的?这唯一一间地牢,众人皆是?无言。乔玉洲忍不?住吐槽道,“真是?绝了,这地牢真是?个迷宫吗?一间地牢后面是?一间更大的?地牢,这糊弄人玩呢,得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秦湘这次并没有向以往一样与?他一起吐槽,她看?着面前这个加固着几层封印的?密室,思索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去,将泽允给的?那令牌放了上去,可这次,这大门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着面前的?铁门,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缓缓道,“你们说,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然而还不?等几人作答,那地牢上的?封印就跟感受到了有人闯入一样,散发出了一阵蓝色的?光芒,几人眯着眼睛望着那光芒,光芒在空中渐渐凝聚成形…… 看?着那越来越尖锐的?光芒形状,电光火石之间,秦湘猛然就反应了过来,她心下大惊,连忙喊道,“不?好!快!快开结界!”话音一落,数百道光箭就朝着面前的?几人飞速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长锦猛地一挥衣袖,落下一道金色守护结界将众人护在了身后,光箭噼里啪啦地撞在了结界之上,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巨响。 长锦收回手,回头看?向几人,“你们没事吧?” 秦湘一颗心也被吓得一抖,经过这一遭,这封印应当?算是?暂时安分了下来了。她拍拍胸脯,缓了一会儿?,正欲摇头说没事之时,就见那缓了片刻的?封印结界又散发出了一阵剧烈的?蓝色光芒,两?道金色的?锁链破空而出,朝着长锦猛地飞来! “神君小心!”秦湘悚然色变,在将长锦一把推开的?同时召出烈云剑,她举着剑,朝着那锁链击去。 岂料这时,那锁链竟然凭空调转了个方向,将乔玉洲身旁的?三花挟裹了出去!还未等几人从这个一波三折的?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之时,另一条锁链也随之而来,下一刻,调转攻击对象,将秦湘也一起挟裹了出去! “三花!!”“秦湘!!”乔玉洲与?长锦同时喊道。 锁链带着三花和秦湘,猛地收缩了回去。乔玉洲和长锦一惊,瞬间回过神来,足尖一点就迅速追了上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一晃眼的?功夫,两?人被那锁链缠绕着,须臾之间就被拖拽进?了那地牢之中。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秦湘与?三花也是?晕头转向的?,那锁链将两?人拉进?了地牢之中后便像完成了任务似的?骤然消失了,二人防备不?及,猛然坠落在地。 这一下摔得是?真重,秦湘全身都疼,但也顾不?上揉搓自己,她连忙转头去瞧身旁的?三花,她昏迷了那么久,此时再遭这么一遭,情?况肯定比她要不?好地多。 她爬起身来,就走过去扶住脸色尚且有些苍白的?三花的?手臂,再将她轻轻往上一捞,“三花,你还好吗?” 三花也是?两?眼冒金星的?程度,她晃了晃脑袋,又伸出指尖来揉了揉生疼的?额角,极为艰难道,“没事。” “这么多年了,竟然还会有人来这里?” 在两?人都还有些分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一个温润平和声音却忽然从前方传来。声音的?主?人似乎是?看?清楚了面前的?人,待再次开口?时,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不?确定,“三花?” 甫一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三花与?秦湘一齐抬头望面前望去,只?这一眼,她便瞬间陷入了紧张状态,戒心大作。她将秦湘伸手拦到了身后,才皱着眉头低沉道,“秋岭族长。” 听到三花如此唤道,秦湘心中也猛然一惊,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他是?妖盟之首秋岭?!” 这间地牢的?布局明显比之前秦湘要见过的?任何地牢都要不?同。虽是?地牢,但布局却更像是?一间暖阁,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地上铺着雪白柔软的?兽皮软毡,甚至一旁的?案几上还摆着一个细口?玉瓶,玉瓶之中,则是?不?合时宜地插放着几支含苞待放的?腊梅。 第113章 地牢结界 你觉得,你是我的救世主吗?…… 那?被三花唤做秋岭的男子此时正站在那?案几前,他一袭蓝色广袖,长发未束,一双如?春水般烟雨朦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太久没见过熟悉的人了,三花,你怎么会来??可是他送你进来?的?” 秋岭说?的话太过奇怪,三花与秦湘对视一眼,皆是摸不着头脑。秦湘定了定心神?,才朝着对面人开口道,“你在说?什么?抓我们进来?的人不就是你吗?这锁链这封印这牢房不都是你一手创造的吗?” 闻言,秋岭却不答话,他抬起脚步,向她们走来?。 “你站住!不许过来?,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秦湘本?能地走上前召出烈云剑,然后将三花护在身后。 秋岭在离她们面前只?有十步的样子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静静地看着面前将三花护在身后还一脸如?临大敌模样的秦湘,半晌,轻笑了一声,“我道你一个人间姑娘,又?怎么进的了妖界,还会被这封印一起卷进来?,原来?如?此。” “你在说?什么?”秦湘云里雾里的,此时站在她们面前的人是秋岭应该不会错,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还有这副平平静静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带你们进来?的,这封印除了布下了它的主人外?,其它人但凡出现在它的面前,就会触发攻击。”秋岭指了指秦湘手中那?块泽允给的令牌,“是因为你手中这块泽允族长的令牌,所以锁链才会将你和三花一起带了进来?。” 听到?这里,三花像是有些听明白了,她问道,“锁链会将妖带进这地牢?秦湘姐姐手中有族长的令牌,所以它也自动将秦湘姐姐分?类成了妖?” 秋岭点?了点?头,“是了,便是如?此了。” 秦湘想起还在这地牢外?边的长锦与乔玉洲,顿了顿,开口问道,“那?若出现在这地牢外?边的不是妖,而是人,那?这封印会怎样?这攻击不会停止吗?” “不会,一旦你们出现在这封印面前就已被锁定在了这个区域,除非出现在它面前的敌人死亡,亦或者外?边的人灵力修为高到?可以将这封印毁去。否则,别无他法,不死不休。” 闻言,秦湘倒是没那?么担心了,只?要不是同归于尽,像是噬魂大法那?般无法两全,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她相信以长锦的灵力,毁去这个封印,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不过这边一颗心落了下来?了,但眼前的一切都还没有解决。比如?面前这个人,身上让人疑惑的点?太多了,她原本?刚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这也是他请君入瓮计划中的一环,将他们引入这地牢之中然后逐个击破。而且明明按照众人的说?法,一切都是他做下的,可为何看他现在的情形,倒也像是被囚禁在这里似的。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对方,半晌,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三花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面前的人是秋岭没错,可他却又?和那?天她看见的那?个打晕了她,眼中都是危险的秋岭不一样,面前的这个人,眼中温温柔柔平平静静,毫无半分?戾气与危险。 看着两人眼中的疑问,秋岭转身回到?了桌边坐下,轻声道,“我是秋岭。” 秦湘与三花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咯噔一声,顿时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秦湘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眼睛,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如?果你是秋岭族长?那?外?边那?个是谁?是他将你囚禁在此地的吗?” 秋岭沉默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他是我的弟弟,秋池,我们是双生?子。” 这声音平和清朗,说?出这句话的人表情和缓,并无太大变化。但听着这句话的秦湘与三花,心中的震惊如?万涛翻涌。她们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原来?……竟是兄弟吗……脑中的一切似乎好像连接了起来?,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秦湘与三花是真的没有想过,眼前这个秋岭才是真的秋岭,而外?面那?个“秋岭”竟然与他会是这种?关系。怪不得这地牢的布置与其它的不同,秋池只?是想把他囚禁在此而已,其余一切都并不曾刁难过他。 三花艰难地眨了眨眼睛,喃喃道,“之前都不曾听闻过您还有个双生?弟弟,族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秋岭顿了顿,他垂下眼帘,凝望着一旁玉瓶中静静盛开着的红色腊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继续开口道,“罢了,这说?起来?,倒是一段很久之前的往事了。” 秋岭轻轻地说?着,那?些翻远的记忆也在这时在脑海中想起,在眼前一幕幕划过…… 作为妖界的妖族之首虎族,其族长之位一向单传,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不但会是虎族的族长,也会是整个妖界之主,受万妖朝拜。可到?了秋岭这一辈,他的母亲却生?下了一对双生?子,哥哥秋岭,弟弟秋池。 秋岭比秋池先出生?一刻,所以这族长之位按规定便是传于他,至于秋池,则被族人视为不详。按照大祭司的占卜,若是想让虎族继续繁荣昌盛免受灾祸,就必须要将秋池处死,这样才能保住虎族的气运。 稚子无辜,尽管在旁人看来?,他的出生?他的存在本?来就是个错误。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做父母的又怎会忍心将他处死。于是在父亲和母亲的据理力争下,最终各退一步,以秋池终生?不能踏出家门一步出现在众人眼前作为交换条件,从而保下了他的命。 所以秋池从小都是被藏起来?长大的,比起哥哥的风光无限,他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长大,秋池的性子也是极端孤僻的,他对谁都很冷。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这放在谁身上,都会受不了的,因为凭什么呢?他与哥哥不过是晚了一刻出生?,但是所有的一切却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凭什么?哥哥可以站在阳光之中风光无限地成为妖界之主,而他却要一辈子隐藏在黑暗之下忍受孤独?就为了保住他哥哥的气运?保住虎族那?可笑的气运? 秋岭也认为这一切都是些莫须有的东西,他不信命,他不相信虎族的一切就压在弟弟秋池身上,可他却又?无能为力,他无法改变所有族人的思想,所以暂时没办法帮助弟弟解决这一切。 因为心中觉得愧疚亏欠,所以从小就算秋池再怎么不待见他,他依旧待他很好。秋池虽然说?心中也恨他,恨父母,恨族人,恨天道不公,但好在他并不会抗拒他们对他的好。 不管秋池心中是怎样想的,是觉得他们欠他所以做这些是理所当然应该的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也罢。秋岭觉得,只?要秋池他不会抗拒,还愿意同他们说?话,一切就已经很好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尽管秋池还是不大愿意搭理他,但秋岭还是每天都不厌其烦地会去找他。兄弟俩坐在一间屋子里,秋岭会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着每天的经历,也会将外?边一切有趣的带过来?给秋池。 秋岭记得那?个时候秋池还是不会与他说?话,但是他总是怕他太乏味,就将师父教给他的各种?书卷带过来?给秋池看。他抱着书卷兴致冲冲地推开秋池房间的门,秋池就站在墙角面对着墙壁发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秋岭怔了怔,抱着书走了过去跟他站在了一起,也看向面前的墙壁,半晌,挠挠脑袋开口问道,“秋池你每天都会站在这里,你在看什么呀?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听着他的话,秋池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头抬眼透过轩窗望了望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才回了回神?,将视线放在了身旁的秋岭身上。他目光深沉,明明与秋岭只?相差一刻,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沉静。 秋岭见他看向了自己,便很开心的将怀中的书卷递给了他,“这是师父今天教我的新功法,可惜我有点?愚笨,还未完全掌握,不过秋池那?么聪慧,一定比我学的快,我们一起学吧。” 秋池还是沉默着,看向他的眼神?不冷不热。他照常还是没拒绝,伸手将他手中书卷抽走,然后越过他走到?了一旁的桌边坐下,神?情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学习。 秋岭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不过他很快便振作了起来?。没关系,秋池从来?没拒绝过他,只?要他持之以恒,一定会等到?秋池理他的那?一天的。 他这么想着,于是在心中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整理了一下表情,也走了过去坐到?了秋池身边,拿着其中的一本?书卷看了起来?。没认真多久,秋岭便开始忍不住了,他悄悄打量着对面认真看着书的秋池,开口道,“秋池秋池,我这里有些不懂,你知道吗?要不你帮我看看?” 其实他并不是不懂,只?是想同秋池说?说?话,想让秋池也同他说?说?话。 在他第五次叽叽喳喳地开口唤秋池之时,秋池眉头一皱,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冷着脸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来?,蓝光一闪,对面秋岭倏地就闭了嘴。 秋池这才像是心情舒畅地松开了眉心,又?继续执起桌上的那?卷书卷。 秋岭“呜呜”地抗议了几声,那?声调虽然是一串呜呜,但秋池还是听懂了,“我是你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哥哥!” “聒噪。”秋池瞥他一眼,“你再不安静点?我就将你丢出去。” 秋岭一怔,算了算了,他是弟弟,要让着他,他是哥哥,不和他计较,而且最重要的是秋池跟他说?话了,虽然不是些什么中听的话,也终归是踏出了第一步。 于是他这么想着,他也就这样将自己哄好了,之后,没再叽叽喳喳,而是安安静静地拿起那?卷书卷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就过去了,秋岭该走了,噤声决也解开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门框前却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身后依旧坐在桌边低着头的秋池,他怔怔地看了他良久,那?一刻,秋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地,就很想开口唤他,“秋池。”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秋岭脸上有些难过,他低下头去,等再抬起头时,神?情已变,他声音温和地坚定道,“秋池,你相信我,我会让你出去的。” 也许是这句话戳动了秋池心中的那?根丝弦,他执书的手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秋池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站在夕阳中的秋岭,沉默片刻,他笑了,带着些毫不掩饰的嘲讽问道,“秋岭,你觉得,你是我的救世主吗?” “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像个救世主一样?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想出去还必须要得到?你们的批准?” 闻言,秋岭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是的,一个人生?来?想做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是他的自由,这是他生?来?就有的选择的权力,可是,因为虎族这可笑的占卜,双生?子这可笑的天命,秋池的自由从一开始便被剥夺了。 他看着秋池那?双深沉漆黑的眼睛,对上了他眼中的嘲讽,半晌,也只?是继续道,“是我言错,你想要做什么这是你的自由,秋池,你放心,我会将你的自由还给你,让谁也不能再拘束了你去。” 那?一刻,看着秋岭眼中真挚且执着的神?情,秋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他收回视线,继续低下头不再看他。秋岭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那?时的秋岭,日?子终归是过得太过一帆风顺了,他从未想过若是未来?并不会朝着他预想的那?样走,到?那?时他又?该如?何?上天也总是爱与人开玩笑的,所以秋岭终究没有等到?将自由还给秋池的那?一天。 秋岭记得,那?一天说?起来?,还是个一如?既往阳光明媚的日?子。他像以往一般照常来?到?秋池的房间,可房间里却空空如?也,本?该待在房间里的弟弟不见了踪迹。他心中骇然,只?在原地愣了两秒便立即转身离去。 他在庭院之中找了几圈,又?把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是依旧没有瞧见秋池的身影。正当他不知该怎么办之时,一个妖侍满脸慌张地跑了过来?,大喊道,“少主,少主,不好了。” 秋岭蹙着眉头,因为心中不安,所以面上也有些不耐,“怎么了?” “二公子他今日?趁人不备,偷偷跑出去了,然后碰上了虎族长老?大祭司的孩子,两人之间发生?了些冲突,那?孩子不停地辱骂二公子,所以公子气不过,与他大打出手,谁知竟一时失手就将他打成了重伤。”妖侍急匆匆道,“双方此时正在祭祀台那?边,族长与夫人已经前往,正在与大祭司长老?交涉,不过双方……唉唉唉,少主,少主!!你等等我!!” 还未等他说?完,秋岭便已火急火燎地朝着前方跑去,妖侍愣了一下,也不敢再歇一口气,连忙拔腿跟上。 祭祀台那?边此时围满了一圈围观的虎族群众,而台上,大祭司带着她的孩子站在一边,父亲母亲则带着秋池站在另一边,双方正在对峙,似乎是都不愿意退让。 秋岭扒开人群,朝着台上走去,看着脸上都是抓痕的弟弟,心中一阵闷堵。 虎族大祭司一脸愤怒地盯着秋池,她恨恨道,“族长,夫人,当初是你们一口答应的,不会让他出来?的。可如?今呢,却放任他这么出来?危祸我们吗?我早说?过,双生?最为不详,他会带来?厄运的!现在你们可信了!他一出来?,我儿就变成了这样,今日?你们若是不给我个说?法,这一遭,就过不去了!” 她这番话说?得十分?漂亮,台下一圈群众本?来?就比较信服虎族双生?不详的说?法,此时再看着一旁坐在轮椅上手脚打着绷带脸上满是鲜血还肿成了猪头的少年,心中顿时也是怜悯丛生?,议论纷纷。 “是啊是啊,这二公子下手也太过狠毒了吧,这可怜孩子,被打成这样,真是无妄之灾。” “果然是天降煞星,刚一出来?,就害的人家重伤,这要是多在外?边晃悠几天,厄运不得降临到?整个虎族头上。” “族长,夫人,当初也确实是你们答应的会好好看好二公子的,现在这样,你确实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是啊是啊,怎能让他在外?边这样瞎晃悠呢,你看,这恶果就来?了吧,大祭司说?的果然没错啊,族长,夫人,如?今眼前的一切你们也看见了,也该相信二公子他就是会带来?不祥的了吧?!” 众妖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场上的局势瞬间就变得高涨起来?,他们纷纷叫嚷着,要秋池谢罪。 那?时秋岭的父亲虽然还在妖族之首的位置上,但是因为双生?子的缘故,各地妖王纷纷不服,已经开始出现了各自为政的苗头,所以在这种?关头,他更加不能再失去虎族众妖的民?心了。 第114章 秋岭秋池 这不是他的错! 于是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大祭司和?台下的众妖道,他一定会给他们一个说法。母亲虽然不?忍心,但她也保不?住秋池,于是只能沉默,眼?泪不?住地掉落。 这时候,一个声音却?忽然出现?,是秋岭。他站在了?秋池的面前,目光扫过虎族大祭司,也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他大声道,“你们都说秋池是煞星,是带来?厄运不?幸的人,可是这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强加在他身上的说辞。就像现?在这样,你们只认定你们知道的一切,可是你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谁亲眼?看?见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直接给秋池定了?罪!” 闻言,场下怔了?一怔。大祭司脸上也挂不?住,她定了?定神,目光犀利道,“少主真是巧舌如簧,如今我儿都已经坐在这里了?,他这一身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难道少主你是看?不?见吗?” 秋岭对上她的目光,毫不?犹豫地道,“是,可是我知道秋池,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双方参与的事?件,你们又?怎么只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然后就自顾自地觉得自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大祭司冷冷道,“那少主你想怎样?” “秋池和?我们一样也是妖,他不?是一个物件,他有为自己辩解说话的自由与权力!”秋岭道,“我想让你们也听?听?秋池的说法,不?能只听?信一边之词就轻易将他定了?罪!” 台下众妖面面相觑,然后交头接耳地小声交谈起来?。 父亲见状,不?想再?让他胡闹,未来?他还要成为妖界之主,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与民意相冲。于是他阴沉着脸走上前去,将护在秋池面前的秋岭一把拉走,“别胡闹了?,不?管是什么原因,秋池将人打成了?这样就是事?实,他理当赔罪。” “父亲!你在说什么!”秋岭不?可置信地听?着从父亲口中说出的话,他挣扎着,“秋池是我弟弟,我要保护他的。” “闭嘴。”父亲也吼着,然后抬手让妖侍将他拖到了?一旁。 一旁的大祭司看?着父子俩的争执,又?看?了?看?台下交谈着的众妖,于是开口道,“既然少主都这么说了?,如果我要是不?让二公子开口反倒是显得我们咄咄逼人了?,那就如你所愿吧,我给你这个机会解释。” 听?她如此?说,秋岭面上一喜,连忙挣脱了?一旁拉着他的妖侍,跑到了?秋池面前,拉着他焦急道,“秋池,快,跟大家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不?相信你会伤人。” 秋池看?着面前眼?中带着焦急的秋岭,顿了?顿,低头看?着那只拉着他的手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根本没这个心思来?揍人,要怪就只能怪这个人太嘴欠了?。 秋池从小就被限制了?自由,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不?能出门,否则会带来?不?幸。可是他不?相信,不?认命,他觉得他的命不?该是这样。虽然秋岭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不?同?的,他也曾说过会给他自由,当他说出这句话之时,秋池心中其?实是有过一丝涟漪的,但是再?想一想,就连父母都对他如此?了?,所以?秋池心中就算有涟漪,他也不?会靠别人,他只相信自己。 他知道秋岭对他愧疚,所以?经常带着那些他学的功法秘籍来?找他,秋池从来?不?会拒绝这些东西,因为他需要足够强的灵力才能离开这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今天他终于实施了?他的计划,趁着守卫不?备之际,他打开了?房间的封印,然后逃出了?府院。 本来?他只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儿,天下之大,总有他的一寸容身之地。但是上天一开始就对他苛刻薄情,就算是这种时候也不?想让他如愿。从家中逃离了?之后,才刚走出一条长街的距离,他就撞上了?大祭祀的小孩儿。 虽然秋池从未离开过家,但是外边的人要认出他来?并不?难,毕竟他与秋岭是双生子,他们长得一模一样。那少年看?见秋池,先是一愣,以?为他是秋岭,连忙鞠躬行礼。 秋池本就是出逃,不?愿与人打照面扯上太多联系,于是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越过他准备离去。就是这个动作,让那少年看?出了?端倪,秋岭性子向来?温和?,每次有人与他打招呼他都会回应,可这次,为何?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如此?。 他眯着眼?睛,仔细分辨着面前的人,顿了?顿,他连忙又?跑上前去拦住了?秋池的去路,笑着唤道,“秋岭少主,看?你神色如此?匆忙,这是要去哪儿呀?怎么都不?带个妖侍?” 秋池眉头紧皱,神色冷冷地看着面前纠缠不休的少年,五指在掌心下意识地紧了?紧,“让开。” 闻言,少年非但没有让开,反而是在心中笃定了?他一开始的猜想似的,他站在原地,一开始跟随着他的那群妖侍也分散了?开来?,将秋池围堵在中间。 他饱含恶意的目光在秋池身上上下扫动,“我就说我怎么觉着这么不?对劲呢,你根本不?是秋岭少主吧?你是秋池,那个煞星。你不?好好呆在家里,竟然还敢出来??是族长放你出来?的还是你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秋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垂着眼?冷冷地看?着他,重复道,“让开。”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善,那少年低头看?了?眼?他捏得发紧的五指,挑衅道,“我不?让又?怎样?你还敢打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娘说了?,当初要不?是族长他们答应永远不?会放你出来?,你早就死了?,你的出现?只会给我们带来?不?幸。” 他说着,又?话音一转,讥笑道,“不?过今日我心情好,只要你乖乖地给我磕两?个头,然后再?乖乖地滚回去,我就可以?大发慈悲当作没看?见过你,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偷跑出来的这件事?的,怎么样?” 秋池静静地看?着他,有种看?傻子既视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磕头?发慈悲?呵呵,看?来?这个地方的空气灵气确实不?怎么样,不?然怎么会养出来?这么一群目中无人的蠢货。 少年看?着他不?说话,也有些不?耐烦了?,但面上还是带着那层不知哪儿来?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瞥他一眼?,料定就算与秋池发生冲突,那也是他好处多些,毕竟在虎族,他可是众妖都排斥的存在,而且这是秋池出逃,被他逮个正着,要是阿娘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夸自己做得好呢。 想到这儿,他定了?定心神,抬起手指戳了?戳面前的秋池,粗声恶气道,“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敢不?照做,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少年一边戳他一边骂,各种各样难听?恶毒的话从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口中吐出。秋池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还要再?戳下来?之前就将他的手指截在了?半空之中。 少年没料到秋池会突然出手,手指被他折在手中,感觉快要断了?的痛楚瞬间袭来?,他脸上的表情须臾全?部崩坏,他抬起另一只没被禁锢的手不?住地掰,试图将手指从秋池手中解救出来?,“放,放手!你快给我放手!!” 一旁跟着少年的妖侍见状,连忙上前准备帮忙,秋池抬手一挥,震出了?一层灵力法场,刹那之间,所有妖侍统统倒地不?起,他们捂着胸口,神情痛苦地哀嚎着。 “废物。”秋池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面前的少年身上,“我不?喜欢聒噪的人,也不?喜欢蠢货,从你惹我的那时候开始,你就该做好觉悟,你的不?幸不?是由我造成的,而是你的贱造成的。” 说完,他便丝毫没有手软,拳头就朝着面前的人揍去。 一炷香后,他将手中奄奄一息的少年扔下,把拳头上的血迹在他身上擦了?擦,然后才起身慢慢离去。 只要他离开了?这儿就没什么事?儿了?,到时候他们想来?抓他天涯海角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找到他。但他没料到的是族中长老和?大祭司在最开始与父亲母亲谈不?让他离开的条件时就已做了?两?手准备,除了?府中那层封印结界外,他们甚至在城中也布置了?一层不?容察觉的封印结界。 所以?当他抬脚刚要踏出城门之时,那层闪动着金色光芒的结界瞬间显现?了?出来?,警声大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而他这场逃离终于还是以?失败告终。 在押解他回府途中,大祭司带着受伤严重的孩子将他拦下。于是就出现?了?现?在的这幅场景,所有人围观了?过来?,父亲母亲站在他身旁,大祭司满含怨恨地看?着他,要他给个说法,给他的孩子赔罪。 而此?时,秋岭看?着秋池这副沉默不?语的神情,心中不?禁更急了?,他晃了?晃他的手臂,将他的思绪唤回,“秋池,你说话呀,快解释一下,你不?是无缘无故打人的,你快说呀。” 秋池眼?神聚焦,从这段回忆中脱身。他看?向面前的秋岭,又?看?向四周站着的形形色色的众妖,顿了?半晌,将手臂从秋岭手中抽出,才淡淡道,“因为他嘴贱,也是他先动手的。” 闻言,大祭司却?阴恻恻地笑了?笑,“可是他说的不?对吗?双生子本就不?祥,而且是你先违背誓言出逃的,我儿只是撞见了?你想要将你抓回去,非要这么说起来?,他这还是为民做好事?,所以?这不?是你的错还是谁的错?!少主,你也听?见了?,这次可还要再?辩?” 有了?秋池这句话,秋岭心中便有了?底气,只要不?是秋池先动手将人打成这样,他就能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面前为他说话。他转过身去盯着大祭司,冷静道,“秋池打伤他,我确实无话可辨。可你们也听?见了?,若不?是他先动手挑衅侮辱,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因为秋池的身份,所以?你们觉得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如果今天这件事?是发生在你们身上,应该只能判定是自卫行为吧,毕竟谁也不?会傻傻地站在原地等着挨打。” “你也说了?,这是放在平常人身上,可他!”大祭司抬起手指指向秋岭身后的秋池,冷笑道,“少主,他和?我们不?一样,今日之事?就是因他而起。当初留下他一命已经是看?在族长夫人的情面之上,哪曾想他丝毫不?念旧恩,竟然妄图出逃,将祸运带给我们!” 秋岭皱着眉头,他张了?张嘴,正欲再?辩,却?被大祭司开口阻断。 “如果他不?出逃,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和?我们一样,就算是我儿错了?,先纠缠的他,可他的自卫行为未免也太过了?些吧?明明知道我儿已无还手之力,却?还要将他打成这样,他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这话说得也是没错,秋岭一怔,被她反将了?一军似的,但只一瞬,他便回过神来?。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他们从来?都没有将秋池当做正常妖来?看?待,仿佛他的一切都是错误。没有涉及到他们,他们自然冷脸旁观,当涉及到他们了?,他们又?要来?让他偿还论个清明。 一开始就没有站在对等上,他们谁又?在乎秋池心中是怎样想的呢。毕竟在他们眼?中,秋池能活下来?都是他们给予他的莫大的恩情了?,又?怎会允许他有自己的情绪。 再?争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父亲走上前去,将秋岭从秋池身前拉走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秋岭还是心有不?甘,他挣扎道,“父亲!母亲!这不?是秋池的错!不?是他的错!!” “够了?!你还要胡闹到何?时!”父亲似乎是不?想再?听?他再?争辩下去了?,也许他心中也清楚,这不?是秋池的错,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他冷着脸,挥手降下了?一道金色结界,将秋岭禁锢其?中,任凭他在里边再?怎么喊着砸着都无动于衷。做完了?这一切后,他走到了?大祭司面前,开口道,“今日之事?,是我管束不?当之过。” 他说着,看?向了?一旁的妖侍,妖侍得到指令,走上前去将秋池押解至大祭司面前,“现?在我将秋池交由你,只要留他一命,其?余任凭你处置。” 毕竟还是妖界之首,尽管现?在他腹背受敌,但大祭司还是不?难听?出这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妖界哪里还像表面这样风平浪静呢,只要各路妖王都向他施压,他还需要虎族民众给他支持,就绝对不?能对她动手。 想到这儿,大祭司也就定了?定心,她双手扶住自家孩子的肩膀,然后道,“族长言重了?,我作为一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伤成这样,心中难免是心疼的。不?过既然族长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不?会太过为难二公子。” “其?余的伤就算了?,但是我儿左手断裂,这笔账得算,只要二公子也断其?左手,并向我儿磕头谢罪,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族长夫人你们意下如何??” 场上一时陷入了?死寂,谁都没有做出动静。母亲脸色苍白,良久都说不?出话来?。秋池被妖侍压着站在原地,脸上无波无澜,没有丝毫惧意,他就静静地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在思忖着的男人。 倒是秋岭,在听?见这句话之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地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睁大着眼?睛惊愕茫然地摇着头,口中喃喃道,“不?,不?行……父亲!!不?可以?,求求你,不?要……!!” 他呼喊着,用?力地砸着面前的结界,看?着沉默的父亲,秋岭忽然之间就很害怕。 父亲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等再?抬眼?看?向秋池之时,眼?中带上的情绪就颇为复杂了?。他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众妖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脚踹向了?他的膝后。 秋池被他一脚踹倒,朝着面前的大祭司与那轮椅上坐着的少年跪下。 秋岭被这情形一惊,手中的动作也猛地僵住。他瞳孔骤缩地看?着跪在那儿的秋池,他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等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祭出了?全?部妖力去试图冲破父亲布下的这个结界。 结界在这妖力强势的攻击下发出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但毕竟是妖王布置下的结界,彼时秋岭尚且年轻,纵使他的妖力再?强盛,想要在须臾之间破开它也是不?可能的。 父亲没有理会结界之中暴起的秋岭,他抬起手,掌心金光流转,看?着面前目光平淡的秋池,他怔了?怔,闭了?闭眼?,最终,金光还是袭向了?他的左手。 随着一声闷哼传来?,秋池的手臂软绵绵无力地垂在身侧。 秋岭心下大震,他不?敢相信父亲竟然真的会亲手断了?秋池的左手。他满脸惊愕,手上的妖力也在这时一软,那结界见状竟猛地反噬,无数灵流向他狂涌而来?,将他猛地震在了?结界之上。 秋岭单膝跪地,呛出了?一大口鲜血,但他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他看?着跪在结界之外的秋池,几裂苍穹!! “秋池!!!” 第115章 双生兄弟 你?你在做什么? 秋岭声嘶力竭地喊着,可这?喊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妖力的反噬终究还是吞没了他,目光逐渐失焦。 等他再次醒过来之时,已经是晚上了。秋岭缓缓地睁开眼睛,朱红的房梁在眼前逐渐清晰。 “秋池!”他猛地坐起,惊呼出声。看着面前熟悉的陈设,他才回过神来,这?是他自?己的房间?。秋岭在床上呆坐了两秒,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也?在这?一刻不断地涌入脑海之中,他想起了秋池跪在祭祀台上单薄的身影。 秋岭猛地一怔,他将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然后起身拉开房门迅速朝着外边跑去?。他在府邸里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也?许是他心中太着急,所以他并未发现今夜的府邸中,竟无一个?妖侍守卫。 秋岭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长廊里的廊柱,妖力反噬导致他的胸口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他靠着廊柱喘息着休息了片刻,才又继续朝着黑夜里跑去?。 “秋池!!”他推开秋池房间?的门扉,可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房间?之中并没有秋池的身影。 秋岭站在原地,脑子一片嗡嗡,默了片刻,他忽然心鼓如雷,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几乎是片刻不犹豫地又转身朝着父亲母亲的房间?跑去?。 他在心中想过无数种设想,关于父亲母亲和大祭司会对秋池怎样的设想,但是他却从未想过事情发展到最?后会是那?种情况。秋岭在父亲母亲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他站在门口,喘息着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 “噗嗤——”忽然,一道沉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像是刀剑穿透皮肉的声音。秋岭心中大悸,顾不得良多,他仓惶着推门而入。 房间?里,父亲母亲的尸体横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下的血液延开,开出了一朵朵妖冶鲜红的血花,他们大睁着眼睛,瞳孔中显现出的神情是极度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而在另一旁,白日里那?个?与秋池起了冲突的少?年此时也?是手脚寸断,胸口开着一个?血淋淋的窟窿,他靠着案几坐着,亦是死不瞑目。在房间?中央,秋池一袭锦衣染着大团血渍,他一手握住身前跪着的大祭司,一手提着一把?长剑,长剑贯穿了大祭司的身体,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地将剑从她身体中抽出。 鲜血四溅,大祭司跪在他身前,摇摇晃晃,然后骤然倒下。 秋池脸上也?飞溅了鲜血,映着他那?扭曲狰狞的笑意,在昏黄烛火的照耀下,恍若从地狱而来的修罗魔煞。他提着剑,缓缓地抬起眼看向门口站着的秋岭,顿了顿,朝他微微笑道,“你来了。” 秋岭不敢相信他眼前看见的这?一幕,指尖泛白,五指生生地嵌入掌中。他双目猩红,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凝聚着声音嘶吼出来,“你……你在做什么!秋池!你做了什么啊!!” 秋池提着剑,施施然地在一旁木桌上坐下,语气平和道,“我做了什么?你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说着,又微笑了起来,语气残忍又天真,“还是说,你想让我重复一遍,想听听我是如何杀死他们的吗?” “你为什么呀!”秋岭神情痛苦,他喝道,“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怎么能……你怎么忍心能对他们下手呢!” “亲生父母?”秋池展颜笑了,“那?他们囚禁我,断我左手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秋池质问?着,对上秋岭看他左手的视线,他举起左手,冷笑道,“很意外是不是?明明他废了我的左手,为什么我现在却还能动?因为我恨,本来我一走了之了之后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可是偏偏他们都?不让我如意!” “明明我们是一样的出生,秋岭,你说凭什么呀,一刻之差,为何我就要遭遇这?些?你却不用?其实我最?开始是没想过要杀他们的,秋岭,这?不能怪我,是他们逼我。所以我祭出了我的全部灵力,用来换这?一刻的巅峰。” 他站起来,将剑横着呈在面前,粲然道,“不过看在你对我好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如今我的灵力在枯竭,要全部恢复起码需要百年光阴。若是你想要杀了我为他们报仇,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秋岭,来啊!!握着剑,来杀了我,为他们报仇啊!!” 秋岭脸色苍白,觉得自己此时已经在疯的边缘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发展成现在这副无可挽回的局面。秋池他,怎么可以杀了他们,那?是他的亲生父母! 这?一瞬间?,大祭司和虎族众妖的话语在他脑中响起,秋池他是天降灾星,有他的地方就会有不幸。 理智被眼前的一切吞噬,秋岭看着他透着精光的眼睛和挂着轻笑的嘴角,等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嘶吼着掠了上去,夺过了秋池手中的剑,然后将他扑倒在地上。 手指紧揪着秋池的衣襟,剑刃横在他的脖颈之处。 秋池仰着头,看着秋岭的脸离得那?么近,他看着对方眼中痛苦的神情和猩红的泪,心中不知怎的,忽然想着就这?样死在他手中也?好,反正回不去?了。他狰狞地笑着,不断地刺激着面前的人,“动手啊,秋岭,杀了我啊!” 秋岭一怔,手中的剑高高举起,剑光闪过,秋池的闷哼声和没入血肉骨骼的“扑哧”声在寂静的房间?中被无限放大。那?一瞬间?,他也?想杀了眼前的人,可在那?剑尖即将刺入他的心脏之时,却移了位,刺进?了秋池的肩膀。 秋岭终究还是下不去?手,那?句话刚被他问?出来,就被他否认了。这?不能怪秋池,秋池不是天降灾星,这?一切的不幸不是由他一个?人造成的,他也?是这?言论的受害者。 秋池颤抖着,他不知道秋岭在想什么,他盯着他的眼睛,鲜血从他口中流出,“怎么?你下不去?手吗?!你杀了我啊!动手啊!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杀了我!” 秋岭静静地盯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了揪住秋池衣襟的手,然后将剑猛地拔了出来。理智渐渐回归大脑,他看着他的眼睛,低沉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能死。” 这?次的变故之后,秋岭就像变了一个?人,之前的天真不复存在。他给秋池吃了假死药,将他的恶行在众妖面前公布,然后在星月广场对他处以了极刑。所以在虎族众妖眼中,在这?世上,从此就再也?没有秋池了。 而那?时,妖族四分五裂,虎族因为秋池的死亡,那?所谓的天降灾星厄运之说也?由此得解。为了尽早稳定妖界的动荡局面,秋岭隐藏了自?己妖力受损的消息,他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最?大程度上提升了自?己的灵力,率领着虎族妖兵平息了妖界的诸王分割局面,最?后成立了妖族五族联盟,恢复了妖界的太平。 至于秋池,则被他封住了灵力,软禁在了一座深山庭院之中,除了由他精心挑选出的一队心腹死侍守驻在那?里之外,没有人会知道,那?深院之中囚禁着的,是本该死去?多时的秋池。 秋岭将他囚禁在那?里,一月之中,总会固定一日秘密前往那?深山之中看望他。门口的守卫看见他,连忙抬手抱拳朝他鞠躬,恭敬道,“族长。” “这?段时间?里他是怎样的?”秋岭开口问?道。 “还是老样子,从未踏出过房门。” 秋岭顿了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脚走了进?去?。穿过长长的庭院,推开了最?里边的房门,眼前,秋池施施然地坐在房间?中央,看见他进?来,也?只是掀起眼帘瞧他一眼,冷笑道,“秋岭,你将我囚禁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秋岭抿了抿唇,没出声,他从袖袍之中摸出了一只瓷瓶,递到他面前,“喝下去?。” 秋池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被他这?样的态度惹怒了,他站起身来,一把?将他手中的瓷瓶拍掉,恶狠狠道,“何必假惺惺!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现在还不行。”比起秋池的疯狂,他的神情显得要沉冷寡淡地多。 秋岭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瓶,顿了顿,也?不恼,他伸手从袖袍之中又摸出了另一只玉瓷瓶来,然后将它再次放在他面前,命令道,“把?它喝了。” “……”怒气在胸腔之中积压,秋池看着他自?若冷静的神情,心中愈发地怒火滔天。 他伸手,想再一次将面前的东西?拍掉,可这?回,秋岭却提前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在他扬起手来的瞬间?,秋岭就猛地出手,将他的手在空中紧紧挟住,然后强行将那?瓷瓶中的药水灌入了他的口中。 冰凉苦涩的药水顺着舌根划入喉间?,秋池睁大着眼睛,试图挣扎反抗着。但灵力被封住的他此时根本无法?挣脱秋岭的挟制,他只能死死地盯着他,然后在他的逼迫下,将那?些药水尽数吞下。 不知过了多久,秋岭才松开了他,然后将他一把?推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秋池双目猩红,没忍住一阵剧烈地咳嗽,“咳咳咳咳……”他仰着头,对上他的眼,一双眸子中亦是复杂又不甘心的情绪。 秋岭看着秋池眼中的恨意与不屈,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之下紧紧捏住。从前,这?双眼中的神情永远都?是冷淡淡无波无澜的,那?个?时候他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秋池能理理他,与他说说话。 可如今,他理他了,也?与他说话了,但是一切却都?回不去?从前。 他与秋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想要的那?种正常日子,注定没有办法?实现了。 秋岭掩下了眼底的情绪,然后在秋池面前缓缓蹲下,他沉默着,然后伸手拉过他的左手。 秋池一顿,下意识地想挣脱他,可他的力道那?么大,几乎是不容拒绝的,禁锢住他的手臂。金色光华在他掌心幽幽亮起,然后轻轻拂过他的左臂。 秋池心中一惊,他原本以为秋岭囚禁他是为了折磨他,可预想中的疼痛感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柔和温暖的触感。光华渐渐融入了他的皮肤之中,他明显能感觉到原本那?只坏死的手臂中的血液开始缓缓流动。 秋岭无视着秋池眼中的那?片刻震惊,直到掌心的光华全部沁入了他的手臂当中,他才收回手,站起身来。 秋池看了会儿面前神情冰冷的秋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指尖微动的左手。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看向秋岭时,脸上就带着诡异的笑,他唤他,“秋岭,我的好哥哥,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你还是这?么容易心软啊。” 秋岭看着他嘴角的笑,微微皱了皱眉,顿了顿,转身欲走。 “别这?么着急走啊,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来找我了吗?”秋池撑着身体从地上缓缓站起,继续道,“怎么现在说不过两句就要走。我收回之前的那?句话,我相信你,既然你都?能治好我的左手,那?不如直接放我走吧。你看怎么样?” “不行。”意料之中的干脆拒绝。 秋池挑了挑眉,虽然知道秋岭依旧会这?么说,但真正听到这?句拒绝之时,他心中还是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他怒极反笑,走到了秋岭面前,他抬起脸,看着面前这?个?神情淡淡的男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愤怒终于还是逼疯了他。他揪住他的衣襟,嗓音扭曲地朝着他喝道,“秋岭!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是说过会放我走吗?!你说过的你忘了吗!你说你会将我的自?由还给我!既然你不杀我,那?你为何不放我走!秋岭!你伪善!你这?个?伪君子!!” 秋岭眉心微蹙,面对着秋池歇斯底里的质问?,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答应过你,我会放你走就一定会放你走,但还不是现在。各路妖王还在蠢蠢欲动,妖界还未稳定,你若是再出事了,我保不住你。” 没想到秋岭竟然会这?么说,秋池身体一震,他艰难地眨了眨眼,嘴唇嗫嚅,颤抖喃喃道,“你说什么……” 但秋岭却不再言语,他挥开秋池拉着他衣襟的手,然后大步走了出去?,房门倏地合上。 秋岭站在原地,身后,是秋池不断拍打房门的声音,“秋岭!你给我回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恨你了吗!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承你的好了吗!你做梦!你给我回来!回来!!” 秋岭闭了闭眼,在原地立了良久,等到身后的声音渐渐小?去?,直至消失,他才睁开双眼,抬脚离开。 虽然那?时秋岭那?么说了,但在秋池心中,始终是不信任他的。他没想过要和秋岭争什么,他只是见不得他那?么好,从小?都?是被囚禁长大的他,这?一辈子想要的也?只有自?由罢了。所以不管秋岭是想要救他还是要害他,秋池都?不会将自?己的命运操控在别人手中,是生是死,他的命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对于秋岭而言,秋池如今所做的一切,让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是他并没有这?个?资格去?恨他,他也?不能杀他,他能做的就是等他打理好一切,再为秋池改头换面,还他自?由,从此之后兄弟二?人就形同陌路,各归各。 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百年,百年间?,秋岭每月还是会来庭院之中看望秋池,而秋池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嘶吼,兄弟俩相对无言,仿佛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日子就这?样来到了八年之前,八年前,因为齐怀仁的到来,这?持续了百年的表面冷静也?就此打破。 那?一天,秋岭的心腹妖侍照常给秋池送了修复灵力的丹药后,却没有像往常一般立即离去?,他笔直地站在房间?中央,深沉的目光看向一旁坐着的秋池。 感受到了这?直白且奇怪的目光,秋池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眼。在良久的沉默之中,他开口了,“你不是他,那?个?妖侍呢,你是谁?”这?一连串的发问?并不是疑问?,而是带着肯定。 闻言,那?妖侍低低地笑了一阵,然后伸出手掌来拍了两下,赞叹道,“不愧是妖界之主的弟弟,你很敏觉,比起你哥哥来,一点也?不差他。” 秋池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明明面前站着的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妖侍了,但是这?个?身体怎么看,都?还是原来的那?一个?,他不知道面前人的底细,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蓦地变得凶狠起来,手中祭出一把?长刀并迅速地抵住了对方的脖颈,“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我耐心有限。” 那?妖侍对他这?个?动作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还稍稍抬起了下巴,将脖颈更直接地送到了他刀下,他冷笑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灵力,能打的过我吗?或者说,你以为杀了这?具身体,就能杀了我?” 第116章 兄弟决裂 你心软了? “你在威胁我?”秋池冷笑着,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朝着面前人的脖颈擦去,刀光闪过,鲜血如涌,他轻飘飘地?将手中已经死去的妖侍扔下,然后将方?才?没说完的话冷冷地?补上,“可你错了,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然而就当他以为这一切就该这么结束之时,门外却又?忽然响起了不合时宜地?拊掌声,一个穿着蓝色斗篷的男子走了进来,在秋池的微微震惊下走到了他身?边,轻声笑道,“二公子还真是胆识过人,就连自己人也能如此?毫不犹豫地?杀死。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二公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秋池皱着眉头?不语,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不速之客,眸中刀光一闪,须臾,提刀而上。 但这回,面前的人却不再像方?才?那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将脖颈奉上。他看着朝他门面直来的刀光,似是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双臂展开向后掠去。 两?人瞬息之间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过了数十招。齐怀仁一边轻飘飘地?躲避着秋池的攻击,一边与他搭话,“二公子你又?何必这么着急杀我呢,我们是同?类,我保证,我说的这件事你会?有兴趣的。” 秋池目光幽寒,闭唇不语,手中的刀却越来越快,带着凶狠与暴戾。 齐怀仁显然也感受到了秋池刀下的狠戾,他皱了皱眉头?,低沉着开口,“看来,只能让你先不动我们才?能好好沟通了,得罪了,二公子。”说罢,玄冰剑在他手中应召而出。 他的玄冰剑与秋池手中的刀猛地?相撞,丝丝寒气从剑身?之中散发出来,席卷着秋池身?体的每一处毛孔,灵力被秋岭封住,他自然受不住这强悍的寒气灵力。 秋池胸口一滞,他咬牙切齿地?调动着手中的刀,试图将对方?的剑弹开,可刀却像是承受到了极限一般地?断裂开来。寒气直逼门面,脚下不知何时起竟浮起了一层薄冰,然后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迅速地?将他禁锢在了原地?。 看着面前被冰包裹着暂时失去了行动力的秋池,齐怀仁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收了剑,“这样才?对嘛。”他在房间里寻了个凳子,在秋池面前坐下,“好了,二公子,现在我们再来好好聊聊吧。” 房间里,齐怀仁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几分蛊惑,“我知道,他们说二公子你是天降灾星,你从小就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不得自由。可是到底什么是天降灾星呢?这又?是由谁定的?那群愚昧无知的蠢货,为什么他们仅凭一张嘴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就可以冠冕堂皇心安理得地?将你送进地?狱?二公子,你……不恨吗?” 秋池被他束缚在原地?,他低垂着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看了他许久。 见他依旧沉默,齐怀仁也不恼,他不紧不慢地?提起桌上的茶具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端起来不紧不慢地?吹了一吹,又?喝了一口,才?继续道,“我可以解开你哥哥下在你身?上的封印,让你恢复灵力,还可以让你恢复自由,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让那些人和你的哥哥都付出代价。” 也不知道是那句让他恢复自由,还是那句让哥哥付出代价刺激到了他,秋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转动了动眸子,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嗤笑一声,低沉着开口,“让我恢复自由,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就凭你一介凡人吗?真是好大的口气。” 齐怀仁无视了他的嘲讽,手掌一翻,蓝光闪过,一只小小的细口玉瓶静静地?伫立在他的掌心,“二公子身?处妖界之高?位,想必知道梦寐这种妖怪。” 秋池看着他掌心的玉瓶,顿了顿,然后接口道,“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你们都只知道,梦寐一族是幽灵型妖怪,无内丹,其妖力也无法像寻常妖怪一样凝聚提取出来。但你们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门法术叫做玄冥显影,这门法术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梦寐妖力无法凝聚的问题。只要将它们由虚化?实生出实体了,自然就可以得到它们体内蕴含的这巨大妖力。” 听到他如此?说,秋池几乎是在刹那间就想明白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梦寐的能力,一魂换魂,最完美的夺舍。 他紧紧盯着齐怀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要我帮你抓梦寐?”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心。”齐怀仁笑道,“是,虽然凭我自己也能找到它们,但是为了节省时间,我这才?来找二公子做个交易。所以,我会?助你坐上妖界之首的位置,而相应的,你要为我提供梦寐的行踪。” “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用梦寐炼制而成的子母药水,和苗疆的子母蛊虫一样的使用方?法,低阶药水可以控制生灵的心智,高?阶的则可以占据别人的身?躯,而且并不存在像梦寐一样一生只能施展一回的问题,只要药水足够多,在药效未过的情况下,我们就能夺舍任何我们想要的身?躯。” “那原主身?上的灵魂呢?一个身?体不能同?时存在两?个灵魂吧?” “当然,你可以选择直接吞噬掉他,也可以选择在你占据期间让他陷入沉睡。吞噬掉原主的魂魄自然也就和梦寐施展的一魂换魂术一样,你可以拥有原主的一切。但如果你并不想杀他,那就让他陷入沉睡,等?我们的魂魄离开之后他自然会?苏醒,安然无恙。要怎么做,一切随君。” 齐怀仁说着,又?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禁锢住秋池的寒冰渐渐退去,他将那只玉瓶放在桌上,“言尽于此?,剩下的,不用我再多说,二公子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当这件事被秋岭察觉之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那时妖界刚发生了杀妖取丹的案件没多久,与修仙界的谈判交涉也让妖界元气大伤,所需思量决断的事情太多,秋岭作为妖界之首,更加是分身乏术,心力交瘁。 看着大殿内恭敬站着的妖侍,他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你方?才?说什么?” “西市出现了一具狐妖尸体,我们将尸体搬回了妖盟内,医师大人们都前去查看过了,但是他们都得不出任何结论,不知这狐妖到底是怎么死的。所以我们不敢懈怠,这才?来禀告族长?,由族长?定夺。” 秋岭沉默片刻,知道是那些杀妖案件让他们心中惶惶。 他放下眉心的手,顿了顿,站起身?来走下去,“走吧,带我去看看。” 妖侍带着他来到了停放着狐妖尸体的密室,秋岭掀开白布,床榻上躺着的狐妖面色煞白,毫无血色,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但观其身?体,却无任何外伤,他顿了顿,手中凝聚灵力朝着它从头?到脚一一掠过。 金色光华在掠过它的腹部之时,秋岭的手明显地?顿住了。他一怔,掌心徒然一发狠,一道蓝光被他从它腹部拔出。蓝光漂浮在他的掌心,似乎是失去了依附,没过多久,那蓝光就渐渐消失不见。 秋岭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面色一时之间变得十分难看。半晌,他倏地?抬起眼,收回手,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之时就转身?走出了密室,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秋岭都神色凝重。方?才?那狐妖身?上的蓝光,别人不熟悉看不出来,可他看得出来,虽然还夹杂着一股其他灵力,但那其中,明明有着秋池的妖力痕迹。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他已经将他的妖力封印了!这狐妖身?上又?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妖力痕迹! 来到了那庭院之中,一切似乎还是如常。站在门口的守卫见到他,依旧是恭敬地?朝他行礼,“族长?。” “这些天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族长?,一切如常。”守卫的语气依旧恭敬。 秋岭皱了皱眉,也不再多问什么,抬脚便朝着秋池的房间走去。而他没发现的是,在他身?后,那目送他离去的守卫目光一滞,身?体也变得僵硬,他转了转木僵的眸子,然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站定。 秋岭推开秋池房间的门,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此?时正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喝茶,见他进来,也只是微微一愣,而后冷笑道,“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秋岭没有这个心情来与他闲谈,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沉声问道,“你有没有出去过?” 秋池顿了一顿,反问道,“你不是不肯放我走吗?门口那么多守卫,我怎么出去?” 看着他这副势必要让他不痛快的神情,秋岭是真的觉得疲惫不堪,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凝聚灵力然后朝着秋池探去。然而秋池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这个动作了似的,侧身?掠开。 秋岭探了个空,心中却瞬间明白了过来。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秋池,虽是发问的语气,但声音却是肯定的,“你的灵力恢复了?你见过谁?是谁帮你解开的?” 还没有等?到秋池的回答,秋岭就感觉到了身?后一股强劲的灵力径直朝他袭来,他心中一惊,连忙挥出灵力与之抵挡。在他身?后,不知何时起竟多了个人,看见那人的面容之时,秋岭瞳孔骤然紧缩,一颗心也猛地?沉到了底。 “齐掌门?!”他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这个人竟然会?是修仙界之首清虚门的掌门人齐怀仁,秋岭脸色铁青,好半晌,才?咬牙切齿道,“你来我妖界意欲何为!” 齐怀仁朝他微微一笑,却不答他的话,反而道,“还不快动手。” 秋岭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身?后,另一道熟悉的灵力却猛地?攻了上来,是秋池。 秋岭从来没有防备过他,所以这一击轻而易举地?就击中了他。受了这一击,秋岭的手上一软,原本抵挡齐怀仁灵力也在瞬息之间溃散,两?股灵力一前一后将他当胸击中,秋岭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抚着胸口半跪于地?。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眉心紧蹙,抬眼看向身?后站着的秋池,眼中满是痛惜与茫然。他张了张嘴,良久,才?将那几个字说出,声音沙哑颤抖,“为什么?秋池,你……” 秋池垂眼看着他,慢慢地?收回了手,他朝他冷冷笑着,“为什么?秋岭,你好天真啊,你来问我为什么?你将我囚禁百年,你觉得我不该恨你吗?”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秋岭眼眶发红,他喃喃道,“原来你竟然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不然你想让我怎么想!”秋池打断他,沉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秋岭,你应该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囚禁了,在我看来,你与他们,并无分别。而我的命只能掌控在我自己手中。” 秋岭原本就有些颤抖的身?体现在更是摇摇欲坠到了极点。这些年来,他的身?体早就不似当年,日?夜操劳,不停地?燃烧生命提升妖力来稳定妖界的局面,再加上每月还要为秋池输送一次妖力来修复他的旧伤。此?时再受到齐怀仁与秋池这蓄力的一击,身?体支撑也早已到了极限。 他勉强支撑住自己,让自己在秋池面前还不至于那么狼狈,心脏如被细密的针锥刺过般地?疼痛。他想为自己辩白,可一对上秋池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他所有的话语都被哽在了喉间。 齐怀仁实在是没这个耐心再继续看面前上演的这出兄弟戏码,他抬脚走到秋池身?边,将一只玉瓶递给他,催促道,“好了,把这个喂给他吃了,只要吞噬掉他的魂魄,这具身?体,他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秋池接过那只玉瓶,在手中慢慢摩挲着,半晌,随着手中一发狠,玉瓶在他掌心四分五裂化?为了齑粉。 齐怀仁对他这个动作颇为意外,他不满地?看向他,“你心软了?” 秋池一顿,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在他面前跪着的秋岭。 其实他也不知他对这个哥哥到底是什么心理。他应该是要恨他的,他应当要像报复其他人一样报复他,反正这辈子已经身?在地?狱了。他见不得秋岭那么好,什么都能得到,然而他更恨的是,这个人,他又?凭什么对他这么好,像个站在光明里的救世主一般。他想不通,也不想再去想了。 他只知道,此?时,这一刻,他好像并不想杀他。 他瞥过头?,视线放在了齐怀仁的脸上,他冷冷道,“齐掌门,你越矩了。我杀不杀他,和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闻言,齐怀仁一怔,似乎是被秋池的行为刺到,他沉默片刻,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眼睛也危险地?眯了起来,“二公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毁约?” “不,我只是答应了你会?为你提供梦寐的行踪,这并不代表着我就必须事事听你驱使,”秋池脸上亦露出杀机,“齐掌门你最好要摆正好你的位置,我答应和你做这个交易,并不是因为我要依靠你什么,而是我赞同?你说的那些话,这肮脏的世间确实也该洗牌了。所以,不要将我和你手下那几个混为一谈,你,明白了吗?” 齐怀仁并没有立即接他的话,而是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才?稍微地?缓和了下去,他嘴角扯起一个微笑,了然地?点点头?道,“二公子说得对,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没人能掌握你的命运。那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他囚禁我百年,为了回报他,我自然会?好好谢谢他。”秋池阴恻恻地?笑着,然后在秋岭面前缓缓蹲下,他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强制地?抬起了他的脸,逼他这样看着自己。 “你说是不是啊?我的好哥哥。” 秋池的声音温柔又?亲切,可配上他脸上那冰冷寒凉的微笑,秋岭闭了闭眼,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从那之后,秋池就取代了秋岭的身?份成?了妖界之首,而在众妖眼中,秋池早已死去多年,所以就算秋池与秋岭的性子有些微差也无甚,因为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从此?站在他们面前的族长?便是当初那个天降灾星秋池。 至于秋岭,则是被秋池囚禁在地?牢深处,直到至今。 秋岭的回忆说到这儿?也算是结束了,一切皆已明了。地?牢中,看着面前站着的秋岭,秦湘与三花对视一眼,她们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沉默了半天,终究还是无言。 秋岭则是垂着睫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腊梅,呆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做好一切的。不管是妖界,还是秋池,我都能好好地?守护好,可到最后,我却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守住。” 第117章 夺舍之术 你们不能活着离开。 地牢之中一片沉寂,秦湘与三花站在?原地,她们听着秋岭这?番自白,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秦湘不是妖界中人,今日与秋岭也算是第一次相识,所以听着这?些事情,她虽也心?头闷闷唏嘘不已,但她作为外?人,是无?法来明言面前人的功过是非的。 身旁三花顿了一顿,则是怔仲地看着秋岭,良久,她轻声道,“族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闻言,秋岭的目光微动,他神情淡淡,“从父亲母亲死在?秋池手中的那一天起,我这?一生中就再?也没有感受过安宁了。我妖力?反噬,又太过年少,弱小的妖首又怎么镇得住各路虎视眈眈的妖王。为了最大?限度提升妖力?去平定妖界的战乱,我只能够以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又继续道,“我一直坚持着,是心?中总有着一份不甘,我想做好?妖界的首领,也想当秋池一个?合格的兄长。我总想着,要趁我还活着,要将妖界稳定下来,让大?家都安定生活,也要让秋池的左手和伤口恢复。这?样就算我以后不在?了,秋池恢复自由了,他也有能力?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会受伤。” 秋岭说着,又静默了许久,他目光朦胧,似乎是看见了百年间的悠长岁月。 良久,他低垂下头,一声叹息,“可是……我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声音不甘颤抖,却又无?可奈何。沉寂中,三花轻轻出声,“族长,你做到了,你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妖盟,如果没有你,妖界现在?还是四分五裂,是你改变了小妖们颠沛流离的处境,也是你给?我们带来了平稳安定的生活。” “可是,也是我让梦寐一族遭此横祸,”秋岭闭了闭眼,喉头滚动,“是我私心?作祟,我不想让秋池死,如果当初那一剑若是没有偏,是不是就没有现在?的一切了。” “如果再?重来一次,我相信你还是不会下手杀他的。”秦湘平静道,“秋岭族长,你没办法下手。而且,梦寐一族遭此横祸的罪魁祸首不是你,是齐怀仁,就算没有秋池参与其中,齐怀仁也会想其他办法,这?只是时间问题。三花说的没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必要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秋岭一顿,他颤抖着,抬头看向秦湘。 在?他讶然的眼神中,秦湘继续慢慢道,“而且,齐怀仁如今已经暴露,修仙界各个?门派都在?寻找他,他的阴谋已经被?识破,虽然来的有些晚了,但以后不会再?有梦寐失踪的案例了。这?个?时候,族长你更加要振作起来,和我们一起出去吧,去找秋池好?好?谈谈。” 光线模糊,映着秋岭眼中的隐痛是那么的清晰,一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我……” 就在?三人还沉默僵持着的时候,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却从身后猛地传来。三人被?这?声响一惊,纷纷转头朝着那处望去,只见地牢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破开,轰然倒地。 一阵尘土飞扬过后,长锦与乔玉洲满脸焦急地走了进来,看见两人无?事,脸上的表情才算稍稍舒缓了些。他们又惊又喜地迎了上去,“秦湘!”“三花!” 长锦拉着秦湘上下看了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悬着的那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去,“你没事就好?。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顿了一会儿,抬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秋岭,开口道,“他是何人?” 乔玉洲确认了三花的安全后,抬头看见一旁的秋岭,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他是谁?” 看着他俩有些紧绷的样子,秦湘拍拍两人,开口道,“好?了,不用这?么紧张,他是妖界之首秋岭族长。” “什?么?他是秋岭?”闻言,还不知情的长锦与乔玉洲皆是一愣。 长锦道,“他是秋岭,被?锁在?这?儿,那花十娘和泽允见过的那个?是谁?” “是啊,难道还有两个?秋岭不成?”乔玉洲也道。 “你猜对?了,还真是有两个?秋岭。”秦湘点点头,将方才秋岭与她和三花说过的这?些事情经过简单地又再?和长锦与乔玉洲讲了一遍。等她说完,两人才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说罢,又看向另一旁站着的秋岭微微颔首道,“方才多有得罪,抱歉。” 秋岭摇摇头,轻声道,“无?妨。” 招呼算是打完了,此时封印已解,秦湘朝着秋岭走了两步,看着他轻声说道,“族长,跟我们离开吧,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总要有个?结束的。” “离开?你们来都来了,还想走到哪里去?”然而秋岭还未开口答话,一个?阴沉的声音就在?众人身后响起。秦湘猛地一怔,回头去瞧,一张和秋岭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是秋池。 秋池站在?地牢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站着的每一个?人,“一个?,两个?,三个?,能破开我的结界,也算是有些本事。不过既然来了,也让你们知道了我的秘密,所以,对?不起啊,你们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看着他脸上森然的笑意,秋岭皱了皱眉,走上前去,脸色还有些苍白,“秋池,你醒醒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错?”听着他如此说,秋池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他望着他痛惜的脸,桀然而笑,“秋岭,你真的觉得是我的错吗?我错在?哪里了?你说得出来吗?是错在?活着还是错在?出生?你说得出来吗?!”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像你这?样的人,从未体会过我的心?情又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我告诉你,我没错,错的是这?天,是这?地,是你们!!别以为你拿着对?我好?的借口就可以掌控我,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拯救,我的命,只能掌控在?我自己手里,你懂吗?!” 说到最后,秋池也是有些失控了,他死死地瞪着秋岭,声音暴戾地嘶吼着。 兄弟俩相对?而立,明明隔得那么近却又离得那么远。 或许真的是无?话可说,亦或许是在?面对?着秋池之时,秋岭心?中总是觉得亏欠。他站在?那,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作为局外?人的秦湘几人站在?秋岭身后,只能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语,然后再?在?暗处紧张地做着箭在?弦上的准备,以防秋池的突然出手。 过了好?半晌,秋池才低了低头,等他再?次抬起头来之时,脸上失控的神情已然敛了下去。他看着面前的人,沉声道,“好?了,他们几人的性命我今天要定了,秋岭,你要是不想让我生气,最好?就给?我让开。” 秋岭站在?原地,盯着他的眼睛,开口说的还是当初那句对?他说过无?数次的话,“不行。” 听着他语气中的坚决,秋岭顿了顿,然后倏而笑了,“好?好?好?!真好?啊!秋岭,你可真有能耐,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秋池说着,手中凝聚出一把长刀就朝着他疾掠而去。秋岭不忍对?弟弟动手,召出长剑只守不攻,两人在?这?偌大?的地牢之中交起手来。 秋池的长刀猛地对?上秋岭的长剑,看着近在?咫尺的秋岭,他眼中的震怒不言而喻,“秋岭,你为何处处都要阻挠我,和我对?着干让我不顺心?了,你心?中是不是就欢畅了?嗯?是不是?回答我!!” 秋岭蹙着眉,嘶哑道,“不是……”他原本就受了伤,再?加上百年间灵力?衰竭,此时对?上秋池迅猛的攻击,唇边也逐渐见了血,“我从未这?么想过,我只是不想你走上一条不归路……” 看着他这?副执着的神情,秋池心?中没由得来一堵,“我真的,看见你就烦。”他闷闷地开口,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手中凝聚妖力?,猛地挥向秋岭。 这?一击来的突然,秋岭防备不及,被?他猛地挥开。秋池看了眼被?震出数尺摔倒在?地的秋岭,然后冷冷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面前站着的秦湘几人,“好?了,现在?到你们了!” 秋池冷笑一声,眸中刀光一闪,就朝着面前几人冲了上去。长锦将秦湘几人拦在?身后,然后便率先掠了上去与秋池斗了起来。渡天神剑还在?厄运之门上加固着封印,所以长锦也算是赤手空拳对?着秋池。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击败他也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罢了。 秋池显然也没料到长锦的灵力?竟然如此强悍,就算是赤手空拳,他亦是讨不到半分好?处。情急之下他匆忙拉开了与长锦之间的距离,然后朝着秦湘这?边的方向看过来,厉声道,“醒来!” 秦湘一愣,正当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长剑穿过皮肉的声音,随着一起而来的,还有乔玉洲的闷哼声。秦湘心?中惶然,连忙转头朝着那边看去,只见三花目光空洞,她夺了乔玉洲的佩剑,然后在?他反应不及之时,一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乔玉洲!!” 入目皆是红,秦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但只一瞬,她就立即明白了过来。 是秋池,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故意设的局!不然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找到地牢,找到三花。而三花身上也不止被?下了一道控制心?神的药,那时候他们逼出去的,只是浮在?表面的药性! 秦湘连忙走上前去,出掌将三花震开,她扶住乔玉洲,惊急交加道,“乔玉洲,你怎么样?!还好?吗?” 乔玉洲没回答,他一时还没从方才的情形中回过神来,修长的手指捂着腹部?还在?不停地流着鲜血的伤口,额头布着细密的冷汗。他缓缓转头去看一旁的三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茫然。 而一旁,三花如一个?傀儡般怔怔地站在?原地,她的身上手上还沾染着他的鲜血。 “杀了他!”秋池冷冷地命令道。 “是。”得了命令的三花将头骤然抬起,她手中还握着乔玉洲的佩剑,只不过下一刻,这?剑尖就朝着乔玉洲与秦湘猛地袭来。虽然不忍和三花交手,但秦湘还是不得不召出烈云剑与她相对?。 而这?边,长锦看着场上越来越棘手的情况,心?中一顿,不能再?这?样继续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他冷冷地看了秋池一眼,然后足尖一点,又猛然掠了上去。 秋池站在?原地冷笑一声,面对?着长锦来势汹汹的攻击,却没有丝毫要动的意味,然而在?那一击就要当头落下之时,另一旁与秦湘纠缠的三花身形一闪,就直愣愣地出现在?了秋池面前,要为他挡下这?一击的架势。 三花出现得太意外?,长锦心?中一惊,连忙撤势,“砰”地一声,金光甩向另一边,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长锦阴沉着脸,神情狠戾,“用他人的性命做威胁,你可真卑鄙。” “卑鄙?我是个?坏人,你这?个?词倒像是对?我的肯定。”秋池冷笑着,眼中闪着寒光,“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来猜猜,我下一步是想要做什?么呢?” 话音一落,他忽然发力?,以手做爪,朝着秦湘的方向而去。 “秦湘,小心?!!”长锦大?喝一声,也猛地朝着秦湘那边扑去,想要将秋池拦截下来,但还没掠出去一会儿,身后的三花又猛地纠缠了上来。 秦湘的神经紧绷着,看见朝她气势汹汹飞掠过来的秋池,手中握紧着烈云剑就准备迎战。一道虚影晃过,秦湘一怔,猛地挥出一击,剑气斩破虚影,面前的秋池却已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秦湘心?中疑惑,抬头就要去找秋池的身影。然后,她找到了,是障眼法!秋池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她,他虚晃一枪就只是为了让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而已! “乔玉洲!!”瞳孔骤然紧缩,她想要奔上前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秋池犹如恶魔降世般掠到了乔玉洲面前,只见蓝光一闪,秋池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而乔玉洲则是闭着双目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另一边与三花纠缠的长锦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闻之回头朝这?边望来。秦湘心?中焦急,顾不上良多,连忙就朝着他奔了过去,去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乔玉洲?乔玉洲?!”秦湘轻轻地推了推他,良久,乔玉洲睁开了眼睛。就在?抬头对?上他的那一瞬间,秦湘心?中一怔,她松开了他,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你不是乔玉洲!你是秋池!” “乔玉洲”转动了动脖颈,俨然一副还不大?适应这?副身体的模样,好?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笑了笑,张开双手面向着秦湘,“怎么样?你们还要对?我动手吗?来啊,杀了我,也杀了他。” 秦湘皱着眉头,脑中嗡嗡,她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秋岭明明说过想要成功夺舍别人的躯体就必须得让那人喝下由梦寐炼制成的子药水,乔玉洲一直与她和长锦呆在?一块,又是什?么时候被?下的药? 看着秦湘脸上的疑惑,“乔玉洲”微笑起来,“想不通是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给?他下的药吗?” 秦湘一顿,目光涉及一旁的三花,心?里在?这?一刻也清明起来,是了,只有那时候!这?药水从来不只是说只有喝下才奏效。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占据了乔玉洲躯体的秋池,一双杏眼中满是怒火,烈云剑也在?她手中被?握地铮铮作响,“是三花,你把药下在?三花身上了,在?解掉三花身上第一层药性的时候,这?药就已经进入了乔玉洲身体之中了,是不是!” “是啊,这?位姑娘果然聪明,”秋池说着,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可惜了,本来那边那位也中了我的药,但是啊倒是我失算了,没想过他灵力?却如此强悍,我竟然进不了他的身。所以啊,没办法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现在?,游戏才算刚刚开始,你们准备好?了吗?是杀了朋友还是让朋友杀了你们,我真期待最后的结果呢。” 他说完,手掌微动,一旁的长刀破风朝他飞来,他利落地接住。然后下一秒,长刀出鞘,朝着秦湘袭去。 谁也没料到最后的发展竟然会是这?样,场上的局面一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面对?着被?夺了舍的乔玉洲与被?控制了的三花,秦湘与长锦心?力?交瘁,两人心?中都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击退了乔玉洲与三花的那个?空当,长锦扭头对?着身旁的秦湘道,“我先牵制乔玉洲,三花交给?你。” “好?。那我试试能不能先将三花唤醒。”秦湘应了,于是两人分头行动,一人牵制着乔玉洲,一人与三花纠缠。 三花手中拿着的还是乔玉洲的佩剑,剑刃上沾满鲜血。秦湘的烈云剑与之相撞,碰出阵阵火花,看着面前眼神空洞的三花,秦湘焦急地喝道,“三花,你醒醒!我是秦湘啊!” 第118章 做出抉择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三花的瞳孔僵硬且迟缓地转动了动,“秦湘……” 她怔怔地重复念着这两个字。就在秦湘以为她是不是能想起什么之时,三花的目光却陡然凶狠了起来,冷冷道,“主人?命令,杀。”她说罢,又?是猛地提剑而上。 被控制的三花不知累也不知疼,她提着剑,每一招都是凌厉凶狠,剑剑蕴含着杀机。秦湘一边与?她交着手,一边还要不停地说着话,刺激着她的意识,试图将她唤醒。 “杀!”三花对秦湘说的所有都罔若未闻,她冷冷地重复着秋池给?她的命令,不停地朝着秦湘出招。 “铮——!” 似乎是看出了秦湘只守不攻的招式,三花举起了长剑,两柄长剑再一次相接而上,看着与?她面庞离得极近的秦湘,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撤掉了剑,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见着烈云剑就要朝着三花劈落,秦湘连忙收势。与?此同时,三花手中却忽然凝聚妖力,然后迅速朝着秦湘袭去。她猝不及防,就被这一击击中,震开数尺。 一阵柔和的灵力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制止住了她还要往后退的身体,秦湘稳稳站定,然后朝着身后望去,秋岭以剑驻地,灵力渐渐隐去,他?的左手掌心还维持着支撑的动作?。 “秋岭族长?” 如果是妖力充沛的秋岭,还不至于会?被秋池那时的一击震地倒地不起,可如今的他?,只能算是一具拥有着年轻皮囊的躯体,而内里,早已苍老虚弱不堪。他?喘着气,依靠着剑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还得再坚持一下。 知觉逐渐回到了身体之中,他?来到了秦湘身边,目光落到对面站着的三花身上,他?轻声道,“被控制的人?是没办法被唤醒的,我与?你一道,先控制住她,再将她体内的药性消除吧。” “可是你的伤……”秦湘看着他?,目光中有些忧心。 秋岭摇摇头,“无妨,我受得住。” 说罢,手中的长剑一翻,人?也猛地朝着三花疾掠而去。秦湘见他?并?非她想象的那般虚弱,而且情况焦急,此时也顾不得多想,于是便?也提着烈云而上,加入了战局之中。 不似秦湘般因?为怕伤害到三花而顾虑良多,只守不攻。秋岭的一招一式都下得恰到好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出剑是为了什么,心中的目的坚定。哪怕他?经过百年灵力衰竭,可妖界之主仍然还是妖界之主,就算三花在妖界新一辈中妖力再拔尖出众,对上他?毫不客气的攻势,渐渐地,便?也显落了下风。 又?是一击击出,三花手中的长剑猛地脱手,被打落击飞。秋岭一鼓作?气,手中再次凝聚妖力,几条金色锁链凭空破风而出,将她禁锢在了原地。 三花剧烈地挣扎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秋岭与?秦湘。 “快,动手!”秋岭控制着那几条锁链,朝着身旁的秦湘厉声道。也许是妖力消耗太多,他?额头上布满着细密的冷汗,唇边也渐渐地见了血。 秦湘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听到秋岭这么说,她抬起手掌,掌心红光聚集,然后猛地朝着对面还在挣扎的三花拍去。三花瞳孔骤然猛缩,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秦湘见状手中再次凝聚灵力,朝着她送去。 随着一口鲜血吐出,三花脚步虚浮,在她倒下之前,秦湘已经先一步走上了前,俯身将她抱在怀中。 “三花?三花?” 怀中的人?转动了动眼眶,半晌,悠悠转醒。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三花,秦湘心中一喜,连忙将她扶正,声音都是颤抖且激动的,“三花?你终于醒了,觉得怎么样?可认得我是谁?” 三花微微蹙起了眉头,秋池这次给?她下的药性和之前的不同,她并?没有失去记忆,方才发生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她忽然一愣,微微低头,抬起双手,颤抖的手上,还有着乔玉洲的血。 “乔玉洲,乔玉洲……我……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她怔怔地,惊慌失措地就要爬起身来,口中还不不断地重复呢喃着。 秦湘看着她这副陷入自责的模样,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就试图让她镇定下来,“三花,冷静一点,乔玉洲没有死,你没有杀他?,这不是你的错。” 看着秦湘的眼睛,三花顿了顿,仿佛脑中所有的思绪都被打乱然后进行着重组。好半晌,她才猝然惊醒,转头环顾四?周,然后就看见了不远处正在和长锦交手的“乔玉洲”,还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秋池。 “乔玉洲?秋池?”三花脸上的血色刹那之间就退了个干净,她想起来了,所有的东西都想起来了,乔玉洲被她刺伤然后被秋池轻易地便?夺了舍。她焦急地看向秦湘,“秦湘姐姐……乔玉洲,怎么办?都是我的错……” “没事的……”秦湘安抚了她一会?儿?,然后单枪直入地说道,“此时不是愧疚的时候,你且先想想,妖界里那些有关于梦寐的记录,看看能不能找个办法将秋池的魂魄从乔玉洲身上逼出来。” “我……”三花的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在和长锦交手的“乔玉洲”身上,她费力地在脑中回想着,但在脑中搜索了一番之后却依旧无果,她摇摇头道,“没有,妖界没有这样的记载,之前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没有人?知道梦寐还能被炼制成子母药水发挥出这样的能力……” 没有先例,也没有过记载,这一切都是齐怀仁弄出来的,那也只有参与?过炼制过程的人?才能知道这一切到底该怎样解决。看着面前还在和“乔玉洲”交手的长锦,秦湘心中也不禁焦急起来。 “我有办法,能将秋池的魂魄逼出他的体外。” 一个有些颤抖而又?坚决的声音从一旁传了出来,秦湘与?三花几乎是瞬间转头,声音中都带着几丝疑惑,“秋岭族长?” 喉头攒动,秋岭深吸一口气,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我和秋池一母同胞,只要在我的血液中加入一些我的妖力,再施展阵法,就能加强我与?他?之间的联系,从而控制住他。不过这阵法需要一定时间启动,在启动期间也有可能会?被他?察觉,所以还得请你们先帮我拖延一会?儿?。” “好,我明白了。”秦湘点点头,然后转而对着一旁的三花温声道,“你身体也还没完全恢复,就先呆在秋岭身边,放心吧,我和你长锦哥哥一定会安全地把乔玉洲带回来。” 她说完,便?擎出了烈云剑,然后朝着长锦那边的方向疾掠而去。 秋池本来就与?长锦交手交得十分?胶着,虽然有着乔玉洲的身体做要挟,长锦出手不敢那么急促,但时间越长对他?也是越不利。而此时秦湘再加入了战局,对他?而言,就更加是一个暴击了。 战局一下被拉开。秋池吃力地抵挡住两人?的攻势,然后抬眼朝着四?周望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秦湘用力地压下手中的烈云剑,朝着他?微微一笑,“怎么?还想着找三花吗?她身体的药性已经被驱除了,你控制不了她了。” “哼,”秋池冷哼一声,“你唤醒了她又?怎样?只要我不出这具身体,你们就拿我没办法,有本事,就连他?一起杀了吧。” 秦湘闻言,脸上的笑意却更甚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动手了。他?年乔玉洲要是泉下有知,知道我的苦衷也不会?怪我的,大不了我多给?他?烧些金银细软去。”言毕,她又?转头对着身旁的长锦道,“神君,我们上!” 长锦一怔,对上秦湘目光的那瞬间,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笑道,“好!” 说罢,两人?出手便?不再保留。秋池心中一惊,他?不知为何对面两人?的态度为何一下转变地如此之大,而此时也没有时间来给?他?做多余的思考,刀光剑影伴随着各种强悍的灵力扑面而来,他?只能迅速地调动着全身力量举刀来迎战。 而那边,秋岭席地而坐,他?手中结印,口中也在不断地默念着一条复杂的咒文。在他?身旁,无数金光小字缠绕着他?虚虚地上下漂浮着,秋岭抬了抬手,在手势突变的同时,那些金色小字也慢慢地汇集在了他?的面前,变成了一道光刃。 秋岭抬起手掌,光刃狠狠地从他?掌心抹过,霎那间,鲜血滚滚而落。灵力挟裹着血液,在金光的融汇之中那血液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粒如朱砂大小般的血珠。 秋岭虚拖着这一滴集结了精华与?妖力的血珠,目光径直地看向了前方,那边,秋池和长锦秦湘还在激烈地交着手。他?看了良久,才闭了闭眼,像是在心中做下了一个什么决定似的。他?开口喊道,“秦姑娘!” 听到了秋岭信号的秦湘连忙作?出反应,她看向一旁的长锦,“神君,动手。” 长锦的视线一和秦湘对上,他?就了然地点了点头。在挥袖甩下一道金光的同时,两人?迅速朝着一旁撤去,秋池被这刺眼的金光一晃,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举着长刀站在原地。 两道灵力锁链一左一右破空而出,等秋池察觉过来之时,已经太迟了。锁链瞬间缠绕上了手腕,长刀“铮”地一声掉落在地,长锦与?秦湘一左一右,用力地控制着两道锁链。 秋池看了看两人?,又?动了动手臂,他?冷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了?” 秦湘也笑了笑,回答他?,“那肯定不能。” 看着她脸上镇定的神情,秋池心中陡然起了一阵不安,然而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阵强悍且熟悉的妖力便?朝着他?扑面而来,这妖力甫一接触到他?,秋池瞬间就觉得这具身体不受控了。 身体僵硬不能动弹,秋池只能骨碌碌地转动着那双眼眸。此时他?终于注意到了,他?看着面前抬着手结着印的秋岭,只觉得一股暴怒的心情冲上脑门,眼前的一切都在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简直要疯了! 秋岭!又?是他?,从始至终,为什么他?一直要和他?作?对!! 秋池紧紧地盯着他?,脖颈处青筋暴起,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秋、岭——!” 秋岭的指尖在颤抖着,他?不去看秋池眼中的愤怒,他?喝道,“去!” 随着他?这一语道出,指尖凝聚的那滴血珠迅速地朝着“乔玉洲”的眉心而去。霎那间,“乔玉洲”的瞳孔骤然紧缩,光华在从他?身上不断荡出,“秋岭!秋岭!!你又?这样!!我恨你!!我恨你!!” 秋岭微微颤抖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下。所有人?都看到,两个虚影在乔玉洲的身体上显现出来,那是乔玉洲的魂魄和秋池的魂魄。他?们双手捂头,不停地摇晃着,皆是一副痛苦的神情。 “乔玉洲!!”一看见出现的乔玉洲,三花就有些按耐不住了,她奔向前去,站在了秦湘身旁,焦急地看着乔玉洲身体中正在抗争抢夺着身体控制权的两个魂魄。 秋岭的唇边又?见了血,他?以残败的身躯妖力加强着与?秋池之间的联系,刹那之间就消耗了极大的妖力,而另一头的秋池也在以自身的妖力抗拒着,试图斩断他?的控制。 “归!”秋岭脸色煞白,咬牙念完了最后一句咒语。他?迅速地翻手结印,调动着身体的全部妖力,然后集中于掌心朝着对面的“乔玉洲”袭去,霎那间,一切归寂。 乔玉洲的双目缓缓阖上,一缕蓝光从他?的身体之中漂浮而出,然后朝着不远处“昏迷”着的秋池飞去。长锦于秦湘也松开了那锁住他?手腕的灵力锁链,三花猛地奔上前去,在他?倒地之前就抢先将他?接了个满怀。 “乔玉洲,乔玉洲。”看着靠在她肩头陷入了昏迷的乔玉洲,三花一个没忍住,眼泪滚滚而下。 秦湘也走上前去,她拉开腰间挂着的锦囊,从中取出了一瓶丹药,然后递给?了面前的三花,温声道,“这个是清桐姐姐调制的,可以止血先稳定住他?的情况。” 三花接过那小玉瓶,从中倒了一粒出来送入了乔玉洲口中,“谢谢秦湘姐姐。” “不用,那你先在这儿?守着他?,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好。” 秦湘来到了长锦身边,在两人?面前,秋池的魂魄归位,也已经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长锦制住他?,抬眼看向另一旁脸色苍白的秋岭,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秋岭有些虚弱,他?看着面前的弟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好半晌,才开口道,“他?是我弟弟,变成这样大部分?也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教?导好他?。所以我会?在众妖面前公布妖怪失踪案的真?相,也会?辞去妖界之首的位置,不管接下来有什么后果,哪怕是死,我都会?和他?一起承担。” 偌大的地牢之中,秋岭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在秋池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他?顿了顿,忽然大笑了起来,那笑声疯狂扭曲,仿佛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说什么?秋岭?你说你要陪我一起死?哈哈哈哈哈——秋岭,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能说出这种话,少自以为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就是因?为你,我的一生才会?这样,虎族的他?们该死,你也该死!” “想要我承认我错了?想让我向那群蝼蚁低头道歉?你做梦!我没错,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成王败寇,生死由我,还由不得你们来定我的罪!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我死,那我也不会?让你们痛快!!” 话音一落,原本跌坐在地上的秋池目光忽的一沉,在所有人?都来不及防备之时手掌结印,碧色光华在他?掌心愈发明亮,大地颤动,墙壁也跟着发出一阵嗡嗡低鸣。 三花紧紧地将乔玉洲搂在怀中,秦湘有些站不稳,长锦拉住她的手腕,忙道,“没事吧?” 秦湘还没来得及作?答,就忽然瞧见在他?们的四?面八方,无数精粹流溢的灵力光华朝着秋池涌来。离得近了,她可以清晰地瞧见,那些光华,分?明是妖盟内那些妖侍们的魂体,它们被秋池抽取了出来,向着他?飞去,甚至透明缥缈的脸上还留有着那痛苦狰狞的神情。 秦湘只觉得骨血冰凉,头皮炸麻,她看向秋池,喝道,“你疯了?!” “我疯了?”秋池笑了,笑得扭曲疯癫,“反正我都会?死,反正这辈子已经身在地狱,黄泉路上,我不介意再多拖些故人?下去,当然,你们也一个都别想跑。” “疯子!”秦湘闻之大怒,她伸手召唤出了烈云剑。 第119章 再赴苍龙 你不要怕,秋池,别怕………… 秋池看出了她想阻止他的意图,眼底的笑意愈发地明亮,他慢条斯理道,“别想着阻止我,我早已将自己和他们性命链接在了一起,只要阵法一受阻,他们死得就?更快。” 看见了两人皱起的眉头与眼底的寒光,秋池继续说?着,声音中夹杂着满满的恶意,“束手无策?拿我没办法?我就?喜欢看你?们脸上露出的这种?挫败又无能为力的神情,你?们越难受我就?越痛快,哈哈哈哈哈,你?们——” 秋池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固。他瞳孔猛震,嘴唇翕动,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在他心口,一支金色长箭贯穿了他,只余尾羽还在幽幽地散发着流光彩溢的光华。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秦湘与长锦也?是一惊,连忙回?头,在两人面前,秋岭背脊笔挺,满脸泪痕,可双手却还维持着举弓拉弦的姿势。 看着自己亲手射出的箭穿透了弟弟的身?体,秋岭浑身?都在战栗着,指尖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唤他一声,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而那边,阵法得到打断,那些妖侍们的魂体在这地牢上空也?变得失控起来?,它们横冲直撞,开始走火入魔。 长弓在他手中化为了光辉消失不见。看着空中飘荡着的子民?,秋岭回?了回?神,掌心金色光芒大炽,他慢慢地漂浮在了半空之中,金色光华包围着他,一枚金丹从他的身?体之中凭空而出——那是妖怪的内丹。 金光越来?越亮,秋岭神情痛楚。随着一阵窸窣的“咔嚓”碎裂声,那金丹竟然?在众人眼前生生地碎裂了开来?。是秋岭,为了阻止这一切,生生震碎了自己的内丹! 内丹碎片化为了一阵金色灵流在空中飞舞着,金色的光芒映照入了所有?人的眼中,大地墙壁停止了震动,一个个透明飘渺的妖怪魂体在秋岭妖力的安抚下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秋岭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妖力都在渐渐耗竭透支,他大口地喘息着,然?后咬紧了牙关。还差一点点,最后一点点。秋岭在心中默念着的同?时也?将自己的最后一丝灵力送出。 他看着一切归于平静,阵法化为了齑粉彻底地消失不见,看着那些魂体一个一个恢复原状,不再受控,他看着它们顺着来?时的轨迹缓缓地飘荡了回?去。一切都已结束,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将这颗心放下。 “秋岭族长!” “秋岭族长!!” 他于半空之中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意识模糊间,他看见了三花和秦湘他们正?朝着他跑了过来?。众人将他扶起,焦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秋岭族长,秋岭族长!” 身?体十分?疲惫,秋岭晃晃脑袋,还不能睡,他还不能睡。他挣脱了众人搀扶着他的手臂,他已满身?伤痕,无法直立行走,于是便坚持着,喘息着,那样一点点地爬到了秋池身?边。 “秋池……秋池……” 他那样唤着他的名?字,昏沉沉地爬到了他身?边,他努力支撑着自己坐起来?,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着面前的秋池。他看着他血流不止的伤口,看着他痛楚到了极点的神情。 明明那一箭射中的是秋池的心,可这一刻,秋岭却觉得那痛像是实实在在地映照在了他身?上一样,心脏疼痛地像要将他生生溺死。他抖着嘴唇,哽咽着,“秋池……对不起……对不起……” “滚开!”秋池喘着粗气,伸手将他狠狠推开!为了阻止他那一箭秋岭用了十足的灵力,他已经活不成了。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男人,他顿时窜起了一阵无名?之火,“你?哭什么!我死了你?不就?称心如意了!” “不是……对不起……秋池……”秋岭红着眼眶,摸索着又爬起来?,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喃喃着,“你?不要怕,秋池,我会陪着你?的,别怕,就?算是死,我也?会陪你?一起的……” 他说?着,召过一旁地上散落的长剑握在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捅去。可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秋池将那剑一把挥开,盯着他愤怒道,“够了!我不稀罕你?陪!你?想死!没这么容易!!” 他额角青筋暴起,因为疼痛而倒吸着凉气,他感觉到身?体越来?越重,看着面前愣怔的秋岭,往事桩桩件件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抱着书?卷笑着来?找他的秋岭,祭祀台上拼尽妖力为了护他的秋岭,还有?后来?房间里相对而立眼眶发红质问着他的秋岭……每一个都那么鲜活。 他们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然?后汇聚成了现在这个跪坐在他面前狼狈不堪的真实的秋岭。 秋池眨了眨眼,他这一辈子,起初还有?着盼头与期待,就?是好好练习法术变得强大,然?后有?朝一日离开囚牢重获自由行走天下。可自从那一天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他被恨意包围,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浑浑噩噩,好像一切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了,不管前路是什么,他只想这样一条路黑灯瞎火地走下去。 如今这样,死在秋岭手中,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了解他这个哥哥,他知道,于公于私他都会动手的。只是,他没想过的是,秋岭竟然?真的想寻死,想来?陪他?想一死了之,想这样就?让他们之间所有的鸿沟消失?不,他不允。 手掌颤抖着举起来,蓝色光华越来?越亮,秋池看着面前的秋岭,神色复杂。 一颗圆润的蓝色珠子显现在了秋池掌心,那是他的内丹。秋岭瞳孔骤缩,极度的骇然?让他头皮发麻,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想要扑上去阻止他,“秋池,你?要做什么!” 他想要阻止他,可秋池却先他一步抬起了手狠狠一挥,一道结界瞬间劈落在地,将他禁锢在其中,与此同?时一个圆形法阵也随之出现在了他的身?下。 秋岭拍打着结界,脸上是极度慌乱的神情,“秋池!你?放开我,秋池,你?想做什么!!” “秋岭啊……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最讨厌你?了。”秋池叹息着,他的神情似乎有?些轻快,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所以,我那么讨厌你?又怎么会让你?陪我去死?也?许我天生就?这么坏吧,我不需要你?去死,我要你?好好活着……” 他说?着,忽而笑了笑,然?后五指合拢,竟亲手捏碎了那枚凝聚了他所有?妖力的内丹。细碎的蓝色光芒顺着秋岭身?下的法阵不断地传入秋岭的身?体之中,他身?上的伤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 眼看着弟弟的妖力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秋岭极力抗拒着,“不,不要……秋池不要……” 那阵法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抗拒,四五条蓝色灵力锁链倏地拔地而起,迅速地攀延上他的身?体,将他禁锢在了原地不得动弹。秋岭没办法阻止,只能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秋池,秋池!!” 秋池没有?理会他,手中的动作不停,妖力不停地被他送出,朝着秋岭的方向送去,嘴角有?血丝不断地渗出,他轻声喃喃道,“秋岭,你?就?当我是天生坏种?吧,这个咒你?永远也?别想解开。我诅咒你?,除自然?死亡外,任何外力都无法杀死你?,我要你?好好地活到寿终正?寝,一辈子都陷入痛苦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最后一个字说?出,手中的最后一寸灵力也?正?好耗尽,阵法已成,他要秋岭好好地活着! 身?体开始发凉,伤口的血液渗出得更厉害了,秋池坐在原地,在他跌坐的地方,却忽然?冲起了熊熊火光,强盛的火光很快地就?将他吞没,秋池坐在火光之中,神情似乎有?些轻松。 他最后再朝着秋岭的方向望去,他的哥哥,那个从小一向潇洒爱笑,一向从容磊落的哥哥在哭,他跌坐在地,狼狈不堪地在哭。这一瞬间,他恍然?想起,好像在他的记忆之中,每次秋岭的哭,都是因为他。 罢了,就?当是他欺负了他吧,谁叫他那么好,让人看着生厌呢。 烈火熊熊地燃烧着,秋池仰着头,神情少有?的温和。他淡淡地从容地笑着,在这欺天的火光之中,他的皮肉都在迅速地蜷缩、干瘪。很快,便烧作了骨骸,燃成了灰烬。 在化为了灰烬的那瞬间,秋池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有?意识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默默地想着,成了灰,也?挺好的,如今,再也?没有?人可以束缚住他了,他终于自由了,可以随着风去到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了…… 万籁归寂。 随着秋池的死亡,禁锢住秋岭的锁链结界也?跟随着主人的消失而渐渐消失。那些东西甫一消失,秋岭就?立即失去支撑跌落在地,他来?不及再思考什么,就?惶然?地朝着秋池消失的地方爬去。 泪水一滴滴地砸落在地,秋岭全身?发冷,仿若疯了一般地爬到了秋池消失的地方,双手在地上不断地抓着,捞着,试图能抓住一些属于他的痕迹,可是冰冷的地面上,却终究什么都不再剩下。 “秋池……秋池……”他哽咽着,疯狂可怖的情绪袭击着他。忽然?,心脏骤然?一紧,他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虽然?秋池将妖力尽数给了他,但他此时气急攻心,原本身?体丹田的虚亏一时还容纳不下这么强悍充沛的灵力。 眼前阵阵发黑,秋岭摔倒在了地上,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看见了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那虚影脸上带着柔柔笑意,嘴角上扬,他在朝着他笑。 “秋池,别走……”秋岭朝着虚影颤抖着伸出手,他呢喃着。可那虚影生前死后,却从未听过他的话?,他笑着,似乎真是要报复他似的,在他面前慢慢消失…… “秋池……”秋岭轻声地喊着,手掌无力地垂下,最终还是不甘地缓缓阖上了双眼。 猛地睁开眼睛,乔玉洲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衣衫。他抬手揉了揉还有?些模糊的眼睛,然?后朝着一旁望去,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床边,秦湘正?支着头闭着眼小憩。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腹部的伤,他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昏迷前的零碎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三花的样子也?猛地在他眼前闪过。 对,他想起来?了,三花,三花被控制了! 乔玉洲挣扎着就?要起身?,他掀开被子,他要去找三花。受伤的人多有?不便,动作幅度上较常人而言也?会大些,他摸下床,却因一个踉跄差点跪地。 秦湘也?被他这动作震醒,她眯了眯眼睛,看着弯着腰龇牙咧嘴地趴在床边的乔玉洲,硬是呆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乔玉洲!你?醒啦!”她走过去,将他又扶在床边坐下,嘀咕道,“你?醒了怎么都不叫我一声,这样伤口要是又裂开了三花都得心疼死。” “三花……”乔玉洲一开口,声音嘶哑地不像话?,“三花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还不等她出声回?答,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推门的声音。两人闻声转头,朝着门口望去,三花正?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门口,甫地对上乔玉洲的视线,她顿了顿,眼眶瞬间发红。 三花愣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她将药搁放在小桌上,然?后顾不得良多,就?将乔玉洲抱了个满怀,她声音颤抖着,一连喊了他好几声,“乔玉洲!乔玉洲!” 乔玉洲由着她抱着,感受到了怀中的人还在发着抖,他顿了顿,伸手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拍了拍,“没事了,别怕,现在没事了。” 乔玉洲抱着三花,安抚了她好一阵两人才分?开,他伸手擦了擦她眼角残留着的泪珠,低眸笑了笑,“别哭了。” 三花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心情,她抬起手擦了擦脸,“我没有?哭了。”半晌,又转身?去端一旁小桌上放着的药碗,“这是医师大人调制的药,你?快喝了吧。” “好。”乔玉洲伸手接过,一饮而尽。喝完药后,他这才看向一旁站着的秦湘,有?些抱歉地开口说?道,“真是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我昏迷了多久了?秋池秋岭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已经昏迷七日了,”秦湘沉默了一会儿,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和他说?了,“秋池死了,秋岭族长在众妖面前说?出了妖怪失踪案件真相,然?后就?辞去了妖界之首的位置。” “嗯?”闻言乔玉洲倒是一愣,“辞去了妖界之首的位置?那现在妖界之首是谁?” “没有?妖界之首了。”三花道,“这件事说?是秋池的错,可是也?不能说?全是秋池的错,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其实也?离不开那些出口成刀的虎族民?众。所以,在秋岭族长辞去了之后,现在妖界暂时不再设立妖界之首了,就?以妖盟为最高决策机关,所有?的决议必须经由五族商议,再得出最终决策。” 乔玉洲听完,明了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秦湘道,“好了,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和神君就?放心了。” 听出了她话?中的话?,乔玉洲猛地抬头道,“你?们要走?” “是的,”秦湘点了点头,“既然?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了,我心中就?总有?个猜想想要去证实一下,所以我和神君准备再去一趟苍龙山,而且在妖界也?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了,若是再不回?去,爹爹他们就?该着急了。” 乔玉洲沉默片刻,心中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顿,说?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他说?着,就?要起身?,结果一下太急又扯着了腹部的伤口,吓得三花连忙扶住了他。 看着他这模样,秦湘简直哭笑不得,“就?你?这个样子还是别逞强了,先好好在这儿把伤养好吧,乔伯父那边我会给你?解释的,到时候等你?好些了再和三花一起回?来?吧。” 乔玉洲倒抽着凉气,直到伤口的疼慢慢地缓了过来?,他才松了松眉头,半晌,无奈道,“好吧,有?心无力。那你?们小心些,如果有?什么情况就?发千里传音术给我们。” “嗯。”交代完了事情之后,秦湘不愿再打扰三花与乔玉洲的相聚,和两人再说?了几句后遂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一走出房间,迎面便遇上了朝这边走来?的长锦,“秦湘。” “神君?”秦湘一愣,朝着他走过去,“事情解决完了?秋岭族长可有?告诉你?该怎么辨别使?用过子母药水的躯体?” “嗯,他将法诀告诉我了。对了,乔玉洲怎么样了?今天醒了吗?” “醒了,三花在里边,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里我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安。”秦湘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所以事不宜迟,神君,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吧。” 第120章 陷入绝境 齐怀仁,八年前就死了…… 翌日?,在于乔玉洲和三花告别了之后,秦湘便与长锦准备离开妖界。两人?站在妖盟大门前,却没想到在这儿竟然能?遇上秋岭,秋岭一身素衣,手?中提着包袱,一副将要远行的?模样?。 秦湘颇为意外地看着面前与两人?浅笑着打招呼的?秋岭,顿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秋岭族长?你这是……” 秋岭笑了笑,“昨晚上我梦见了秋池,在梦里,秋池笑着叫我哥哥,他说他不想呆在这里,想要出去?走走。” 听?他提到秋池,秦湘与长锦对视一眼,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而秋岭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秋池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这儿,如?今我已经辞去?妖族之首的?位置,盟中事务也已悉数交由了各位族长。我的?身体之中有着秋池的?灵力,这样?就像是他还没离开我,所?以我想带着他去?云游四海,去?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走走,看看。” 他知?道,他那个弟弟,最是口是心非。虽然他将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狠心,那么绝对,但并非就是如?此。如?今他终于是属于他自己的?了,那他剩下的?时间,想要好好地和秋池过,陪着他,去?看山川湖海,日?月星辰。 看着他那双温和似已释然的?眸子?,秦湘愣了愣,温声道,“嗯嗯。我相信,有缘自会?再重逢。秋池如?此记挂着族长,你们一定会?再相见的?。” “借秦姑娘吉言。”秋岭说道,抬头不知?是看向了远方何处,良久后,才?收回目光,轻轻出声。 “我期盼着,期盼着与他再重逢的?那一天。” 告别了秋岭之后,秦湘与长锦也离开了妖界。两人?御风而行,很快就来到了苍龙山地界。 清虚门已经亡了,没有人?会?再来收拾,才?短短一个多月,这里便迅速地发展成了一副荒芜景象。失去?了灵力的?供养,花草树木败落凋零,枯叶从树梢轻轻飘落,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之中打着旋追赶着。 物是人?非。秦湘幽幽地一声叹息,然后看向身旁站着的?长锦,“走吧,神君,去?后山看看。” 已经来过一次了,这回两人?就轻车熟路了。避开了那只雪域白虎和那群死尸,很快,两人?就通过了传送阵法来到了存放着江暮行尸身的?冰室。 江暮行的?尸体依旧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变老,没有腐化,和睡着了没什么差别。长锦站在了他面前,抬起手?,掌心凝聚金光,朝着冰棺里一挥。 金色光华飞舞着,在江暮行的?身体上不断掠过,很快,便沉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秦湘与长锦站在一旁等了半晌,却没任何反应,正当她以为会?不会?是她猜想错误之时,冰棺内却忽然金光大盛,与此同时,一道银白色的?如?水滴状的?虚影从江暮行的?身体之中飞出,正是梦寐的?妖力显现?。 那虚影在半空之中漂浮着,不一会?儿,便如?云烟般消散在了两人?面前。 秦湘微微凝眉,沉声道,“看来我们猜的?不错,齐怀仁可?能?早就死了,现?在我们看见的?齐怀仁,是江暮行。” 从齐怀仁暴露在众人?眼前之时,秦湘便觉得一切都有些奇怪,因为太过不合常理。直到后来又从萧时闻和爹爹那里知?道了那些关于杀妖取丹的?往事真相和齐怀仁的?为人?,她就更加怀疑眼前的?一切了。 但是这一切又没有由头能?连接起来,所?以怀疑归怀疑,但是她心中始终都没有确定的?想法。直到现?在,知?道了妖怪失踪案的?真相,又实实在在的?从江暮行身体中发现?了梦寐妖力的?痕迹,一切终于显白。 齐怀仁是不会?说出那样?想要毁灭世界的?话的?,但是江暮行可?以。风光无限到跌落尘埃,这就是一场报复,一场江暮行对齐怀仁,对清虚门,甚至是对世人?的?报复。 此时此刻,秦湘也终于能?肯定,当初那个带着她和长锦来后山的?那个人?,并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注意到这些,从而知?道真相。只可?惜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想这么多,也从未想过这其中的?联系。 秦湘紧紧地看着长锦的?眼睛,长锦也看着她的?。在这四目相对的?目光中,秦湘知?道她想到的?这些,长锦想必也都已经想通了。他开口道,“现?在去?哪?直接回腾岳之巅将这个消息告诉掌门吗?” 秦湘沉思了片刻,摇摇头道,“不,我们还得去?一趟彼岸之城,得将这个答案证实了才行。” “好。” 当两人再次来到彼岸之城中找到宋允棠时,她正坐在案前整理积压的?公务案宗,见到两人?的?身影,她猛地站起身来,一双眼睛之中满是震惊,“秦姑娘?你们怎么又来了?是梦寐黎双那件事还没解决吗?” “不是,多亏了你的?帮忙,这件事已经顺利解决了。”秦湘走近了,时间紧迫,也不与她兜圈子?了,遂直接道,“我们此次前来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请宋姑娘你帮忙。” 宋允棠一怔,连忙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之前听?宋姑娘你说你可?以查看生死薄,所?以我们这次前来,是想让你帮忙查两个人?,一个名叫齐怀仁,一个名叫江暮行。我想让你帮忙查查,看这两人?如?今是生是死?” “这有何难,你们稍等我片刻。”宋允棠听?完,笑了笑,先请两人?落了座,这才?转身从案几前取出了一只流光溢彩的?卷轴。卷轴在半空之中展开,宋允棠摊开手?掌,召出了一只精巧毛笔。 和上次一样?,她握着笔,在空中寥寥几笔写下了齐怀仁与江暮行的?名字,然后提笔一抬,几个大字被她利落地抛了上去?,卷轴上金光大作,无数金光小字在房间上空飞舞着。 宋允棠抬头看着空中的?文字,仔细地一一辨认着。半晌,她抬笔点了一点空中的?两行小字,笑道,“找到了。” 听?她如?此说,秦湘与长锦对视一眼,马上要知?道答案了,她极力地按耐住心中的?紧张。一开口,声音都带上了些不自然的?颤抖。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如?何?” “江暮行此人?还尚在人?间,至于齐怀仁,此人?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亡。” 闻言,秦湘瞳孔骤缩,她心头大颤,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发起了抖来。她蓦地站起身来,急忙走向前去?,眼中都是震愕,“你此言可?当真?齐怀仁当真死了八年了?而江暮行一直都还活着?!” 长锦也有些惊讶,“宋姑娘,此事事关重大,做不得儿戏,你可?确信没有弄错?” “不可?能?会?弄错的?,”看着两人?凝重的?神情,宋允棠也明白了此事对于两人?之重要,“生死薄记生死,这上面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着,江暮行还活着,而齐怀仁已经死亡八年。而且有些奇怪,齐怀仁虽然已经死亡,但是他的?魂魄并没有来到黄泉,更像是直接神魂俱灭了般。” 听?到了宋允棠的?这句话,秦湘心中更是猛地一惊。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十年前,齐怀仁诬陷江暮行,后来江暮行在众人?面前“死亡”。其实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一场假死,就是为了让齐怀仁乃至所?有人?都放松紧惕。 然后在那两年间,他不断地在寻找着复仇的?办法。直到八年前他炼化了梦寐,得到了一魂换魂的?能?力,然后吞噬了齐怀仁的?魂魄,占据了他的?躯体。 所?以,齐怀仁的?魂魄才?不会?来黄泉,他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吞噬了齐怀仁魂魄的?江暮行才?能?完美地继承他的?一切,从而在众人?面前天衣无缝地扮演好齐怀仁这个角色。 就算性子?上有些许不同,但是谁也不会?想到,真正的?齐怀仁早已死去?,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江暮行! 因为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所?以,没有人?,会?想到。 想到这儿,秦湘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秦叙。 谢过了宋允棠后,秦湘便拉着长锦快速地离去?,长锦开了个传送法阵,不出一柱香的?功夫,两人?便抵达了腾岳之巅山门口。此时正是晌午时分,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大地上,没有一丝暖意。 不知?是因为晌午时分大家都去?了云隆堂吃饭的?缘故,还是秦湘的?错觉。总之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多少行走的?弟子?,就算是遇见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神色沉沉,与他们对视一眼,行了个礼便行色匆匆地离去?。 在看着面前的?弟子?走远后,秦湘收回目光,开口道,“神君,你有没有觉得大家都有点儿不对劲啊?” “好像是有点,但是我也说不上来。”长锦点点头,“咱们先直接去?找掌门?” 虽然秦湘心中奇怪,但此时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也顾不上纠结这么多,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嗯,先走吧,去?找爹爹说明此事。” 两人?来到清心殿,殿中却空无一人?,秦湘心中就更奇怪了。她顿了顿,抬脚又朝着医疗阁走去?,医疗阁中安安静静,也并无周楚闵与沈清桐的?身影。 正奇怪着,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一个白色身影走了进来,看见秦湘与长锦,也是一愣,道,“阿湘?席清长老?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走进来的?人?正是秦湘的?师父,明萧长老。 总算是见着了一个熟人?了,秦湘心中舒缓了会?儿,然后走到了他面前,答道,“刚刚,对了,师父,师兄和清桐姐姐呢?还有我爹爹呢?我怎么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他们?” “楚闵和清桐下山玩去?了,掌门?”明萧长老想了一想,说道,“掌门应该在清心殿呀?” 听?着他的?回答,秦湘却顿了顿。看着她陷入迟疑,明萧长老拍了拍她,眉目中似乎都是忧心,他道,“你怎么了阿湘?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秦湘回了回神,面前明萧长老的?脸渐渐清晰,她摇摇头,笑了笑,“没事,既然如?此,那我和神君就先走了,我们去?找爹爹有些事情。” “好。” 两人?又回到了清心殿,这回,殿中不再是空无一人?了。殿台上,秦叙正端坐在上方,见两人?进来,便收起了手?中的?案折,微微起身道,“阿湘?席清长老,你们可?算回来了。” 秦湘看着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秦叙,轻声道,“怎么了?爹爹?” “怎么了?当然是担心你啊,”秦叙幽怨地看她一眼,“我本以为你们去?妖界一趟也就几天就回来了,结果这一去?就是半个月,连个消息都不传,现?在又是这种特殊时期,你要是出什么事,爹爹还怎么去?见你娘?” “没有半个月,”秦湘在心中算了算,“嗯……满打满算也才?十天而已,爹爹你说得太夸张了些。” “……”秦叙一愣,也没料到秦湘这么轴。他一巴掌拍在秦湘的?肩头,佯怒道,“你这个小兔崽子?,顶起你爹来真是毫不嘴软,还不允许你爹关心关心你吗?” “我错了。”秦湘嘿嘿一笑,连忙认错。过了这一小插曲,话题才?往正题上引,看着空荡荡的?清心殿,秦湘开口道,“对了,爹爹,师兄师姐他们呢?我和神君刚刚回来,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多少弟子?,新?年都快过完了,难道他们还没回来吗?” “怎么会?呢?这个点应该都在云隆堂用膳吧。”秦叙顿了顿,解释道,“齐怀仁不是暴露了吗?未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些日?子?各位长老们都加强了对门下弟子?的?训练修行,回来的?弟子?们每天都在校演场训练呢,所?以你们才?没看见他们吧。” 闻言,秦湘与长锦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此番前往妖界,可?有什么收获?” “有啊,爹爹,我们发现?了妖怪失踪案的?真相,你绝对想不到,齐怀仁的?秘密是什么!” 秦叙微微一愣,似是惊讶地“哦?”了一声,缓缓道,“是什么?” “就是你啊,江暮行!”秦湘说着,最后三个字像是从牙齿之中挤出来似的?,又冷又狠。话音一落,她迅速地召出了烈云剑,朝着面前的?秦叙猛地刺去?! 然而,这一击却并没有击中他。在那剑光闪过的?一瞬,秦叙就已探出了两指,将那剑尖夹在了面前,他笑着看着面前的?秦湘,明明是那么熟悉的?声音,此时却让秦湘遍体生寒。 “阿湘,杀你爹爹,你还真是我的?好女儿。” 看着近在咫尺的?秦叙,秦湘眼神冷若寒冰,她嘲讽道,“呸,别顶着我爹爹的?脸说这种话,你就算样?子?装得再像,也不是他。识相的?赶紧从我爹爹的?身体中滚出去?!!” 说完,她再度调动灵力挥开面前人?对烈云剑的?挟制,然后继续猛地朝他刺去?。 江暮行往后一撤,轻松躲过了秦湘的?攻击,与此同时,他手?中也凝聚着灵力朝着秦湘袭去?。 “小心。”长锦见状,立即掠上前去?,在护住秦湘的?同时抬手?一挥,两道灵力在空中相碰撞,荡出了一片余波。 清心殿中三人?相对而立,江暮行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微乱的?衣襟,而后朝着秦湘与长锦微笑道,“想不到我这么完美的?伪装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你们看出来了?说说吧,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就是,”秦湘咬牙道,“如?果真像你说的?大家都在校演场,师父也不会?说清桐姐姐和师兄下山去?了,你虽然控制了他们的?神智,但是预判不到他们会?开口说什么话,师父的?记忆只停留在你控制他之前。” “哦……”江暮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好意思啊,一时疏忽,让你看出了端倪。” 秦湘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用着秦叙的?脸和她说着这样?语气?的?江暮行,她心中气?极,握住烈云剑的?手?指也在不自觉地发着颤。她拔剑相向,怒道,“废话少说,师兄和清桐姐姐呢?还有大家,你到底把大家弄到哪里去?了?!” “你想知?道?不用着急,很快,我就带你去?见他们。”说罢,江暮行脸色骤冷,朝着殿中的?二?人?率先袭来。 长锦将秦湘拉到身后,旋即冲了上去?。很快,两人?便在这大殿之中交起手?来。 不知?是何缘故,江暮行功法再深厚,可?他终究只是一介凡人?,但此时与长锦交起手?来,他却不见疲态,反而有种越战越勇的?既视感。江暮行躲过了长锦的?一击,那双阴沉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他。 他微笑道,“神君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我能?与你一战?你可?还记得,当初我说过,你这具身体很好,如?果让你和魔主重新?结合,一切会?不会?省事很多?” 第121章 烈云护主 想护主?你护得住吗?杀了她…… 长锦阴沉着脸,一语不发,手?中的?攻势却愈发地迅猛。 见他不语,江暮行也不恼,他一边与长锦拆着招,一边微笑着与他搭话,“神君真是心急,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为魔主献身?,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一落,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长锦身?形一顿,手?中的?金光消散。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心脏如同被万蚁啃噬般疼痛,身?上的?灵力也仿佛被封印了般在迅速地流失着。 站在一旁的?秦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立即反应过来,提着烈云剑冲上前去。然?而江暮行只是朝她抬了抬眼,秦湘便觉得喉头一阵血腥上涌,不过须臾,她便连人带剑一起被震出去数丈之远! 秦湘以剑驻地,堪堪稳住后撤的?身?形。明明是冬日,她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看向对面站着的?江暮行,心中徒然?泛起了一阵战栗。在这一刻,她明白?了过来,是魔主! 在这世间,只有魔主能与长锦相抗衡。占据她爹爹身?体的?恐怕不止有江暮行,还有魔主!方才与她对话的?也许是江暮行的?灵魂,现在面前这个,应当不是他。 可当初在清虚门时,魔主在林秋月和长锦的?影响下,是不能成?型的?。但如今,看着这架势,江暮行是将自己?彻底献祭给了魔主吗?尽管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秦湘心中瞬间浮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决不能让他靠近长锦!秦湘在心中想着。 她凝聚着灵力于周身?,就算知道是飞蛾扑火,她也要?用尽全力去阻止!烈焰席卷着烈云剑的?剑身?,秦湘咬着牙握着手?中的?剑,再次朝着面前的?人猛地袭去。 然?而,力量悬殊还是太?过于大。江暮行抬起手?轻轻朝着她的?方向一抓,秦湘顿时只觉得一股强力攀上了她的?咽喉。灵力被他轻巧化去,烈云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江暮行微微收拢着五指,看着被他隔空掐着脖颈举在半空之中神色越来越难看的?秦湘,顿了顿,似是不耐烦地叹了一声,“我本不想这么?快杀你,可你非要?挣扎,那没办法,我只好先送你下去和你爹团聚吧。” 说罢,地上的?烈云剑颤抖着,沉闷的?低鸣声不断地响起。是江暮行在控制它,而它在拼命抗争着。 “烈云……”秦湘的?声音发颤。 “想护主?你护得住吗?给我杀了她。”江暮行冷嗤一声,眼神一凛。地上的?长剑再也无法保持着意识与这强大不容置喙的?命令相抵抗,它嗡嗡着,飞于半空,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同样被扼制在半空中的?秦湘刺去! “秦湘!!”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迅速闪过。秦湘只觉得脖颈上的?力气骤然?一松,她掉落在地。 是长锦。 恍惚回?神间,秦湘焦急地抬起头朝着那处望去。在她面前,她看见长锦站在那儿,烈云剑的?剑身?从他的?胸前狠狠穿过,又从后肩狠狠地刺出,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神君,神君……神君!!”秦湘从一开始的?喃喃变成?之后的?嘶声呐喊,她睁大着眼睛,几乎是仓惶地爬起身?来就要?朝着他奔去。可还未触碰到他,便又被一股大力狠狠掀飞,震开数尺,滚落在地。 江暮行皱着眉头,手?指还维持着微动的?动作。他收回?目光,神情复杂地盯着长锦胸前的?烈云剑,半晌,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然?后在他面前站定,“你,竟然?敢弄坏这副躯体。” 长锦脸色发白?,他冷哼一声,然?后在他森然?的?目光之中,慢慢地抬起手?握住了烈云剑的?剑柄,“噗”地一声,长剑被他猛地从自己?的?血肉之中拔了出来,鲜血四溅,可他毫不在意。 “就算这具身?体灰飞烟灭,那也与你毫无干系。” “是吗?”江暮行冷笑一声,眼底阴沉地看向他,“长锦,时间过得太?快,你莫不是忘了,在七百年前你就已经被我吞噬过一回?了,我们是一体,你控制这具身?体太?久了,如今也该到我了。” 话音一落,他猛地出手?扼住长锦的?咽喉,如刀一般的?目光凝聚在他脸上,不紧不慢地将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微弱的?动作都收入眼底。他慢条斯理地笑着,“身?体无力是不是,灵力无法使出是不是?也不妨告诉你罢,方才江暮行给你下的?是洗神水,很快,你的?神识人性就会彻底消失。” “神明长锦将不复存在,这一回?,乖乖地被我吞噬吧,乖乖地,成?为魔神吧。” 长锦心中爬上了一阵寒意,他知道,他说的?也许是真的?,但嘴上却还是咬牙道,“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江暮行轻轻地说着,话音刚落,秦叙的?身?体就无力地倒下了,一阵黑雾从他的上方盘旋而出,那是没有实体的?魔主。 如同秦湘当初在长锦的?记忆幻境之中看见的?一般。那黑雾一从秦叙的身体之中出来,就果断地朝着长锦飞去,有了洗神水的?压制,它毫无阻碍地便缠绕上了长锦的?身?体。 长锦跪在地面上,脖颈间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极力地控制着自己?,阻止着那些缠绕着他的魔气继续进入他的?身?体。 “神君!”秦湘嘶声地喊着,努力地支撑着自己?爬起身?来,又继续朝着他那边跑去,“神君!!” 空中却忽然?落下了一道结界,将两?人阻隔了开来。秦湘在结界外用力地拍着,一切似乎都是徒劳。黑雾最终还是轻易地破开了长锦的?禁制,迅速地沁入了他的?身?体之中,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面前的?结界倏尔消失了,而跪在秦湘面前的?长锦也在刹那之间发生了一番巨大的?变化。 在她眼前,长锦原本墨色的?青丝一下变得雪白?了,整个人的?周身?都散发着一股诡异妖冶的?气息。他缓缓站了起来,然?后转过身?朝着她看了过来。 胸前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长锦每朝前走一步,秦湘心中便多悚然?一分,她见过面前的?人,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如同当初被那幻境中的?暗黑长锦目光锁定的?感觉一模一样。 面前的?长锦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长锦了。 走,必须先尽快离开!心中升起这句话之时,秦湘抬手?召回?了被丢在不远处的?烈云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准备离去,可是她才冲到门口,脚步便蓦地一顿。 在她面前,昔日同门面无表情,为首的?是腾岳之巅的?长老们,其中还有她的?师父明萧长老。他们手?中提剑,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她逼近。 “师父……”秦湘喃喃着。 可如今的?众人又怎么?可能会记得她,身?后的?长锦此时也已经走到了她身?旁接近十?余步的?地方停下,他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副场景,嘴角挂着的?是一缕温柔缱绻的?笑意,可下达的?命令却是那么?地冰冷无情,他微笑着,“杀了她。” 得了命令的?腾岳之巅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红光,下一刻,所有人都朝着秦湘冲了上来。一个人对战那么?多人,这其中还包括那么?多的?长老,明萧长老是腾岳之巅中除了秦叙之外战力最盛的?,此时由他一马当先! “铮”地一声,兵刃相接之中,秦湘手?臂发麻,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除了眼前眼花缭乱一招一式不断袭来的?凌厉剑势之外,她再也看不见其他。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很快,烈云剑被明萧长老击飞到了数尺之外,秦湘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而明萧长老则是面无表情地提着自己?的?长剑,朝着她缓缓走近。 真的?没办法了吗?难道真的?要?这样结束吗? 看着高悬在自己?上方的?长剑,秦湘无力地想着。就在她正欲缓缓合上眼眸的?那一瞬,忽然?间,一道闷哼传来,秦湘脸色陡变,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的?明萧长老猛地颤抖了一下。她一怔,“师父?” 清心殿内外,不止是明萧长老颤抖了,身?旁围着的?众人目光也猛地一怔。他们转动着眸子,似乎是在恢复着意识。 “阿湘……”明萧长老的?目光逐渐清明,悬在秦湘头顶地长剑也渐渐地挪动了位置。 秦湘简直惊愕至极,怎么?回?事?!她几乎是瞬间就回?头朝着长锦那边望去。她看到长锦跪倒在地,两?个模糊透明的?身?影在他身?上不断地显现,像是在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他抬着手?,金色的?灵力光华在他手?中不断地闪烁着。 “神君?!”秦湘跪爬着来到了他的?身?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秦湘……”长锦全身?都在颤栗着,他咬着牙,快速地交代着,“我控制不了他多久,一会儿……我,”顿了顿,他又继续着,“我会使用灵力将大家的?意识唤醒,在他们意识恢复后,你必须立刻……立刻带大家离开!” 说话间,长锦手?中又是一阵强悍的?灵力祭出,金光拂过面前的?所有人,不过须臾,众人便渐渐地清醒了过来。他们站在原地,等看清面前的?一切后,无一不是震愕的?,“掌门?!席清长老?!” 魔主正在猛烈地夺取着身?体的?控制权,长锦知道,神识在渐渐消失,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他剧烈地颤抖着,竭力地与他在做着最后的?抗争。 “快!快走!”他将秦湘一把推开,厉声喝道,“走啊,秦湘!快带大家走!!” 秦湘顿了顿,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地起身?,最后再看向了他,她道,“神君,你等我,我会想到办法的?,你等我!” 秦湘带着恢复了神智的?众人们走了,他们迅速地离开了腾岳之巅。 她本想直接带着大家前往双灵阁去寻求乔修远的?帮助。可江暮行和魔主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在这之前就已陆续对修仙界各大门派出手?,服从命令的?活,不服从命令却大有利益的?就控制神智,至于其他的?,便当杀鸡儆猴了。 所以他们这一路并不顺利,秦湘也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又遭遇了多少次围堵埋伏,才终于得以顺利脱身?,带着众人藏身?在了临近双灵阁地界的?一座深山之中。 天空中又下起了瓢泼大雨,秦湘站在洞口,看着外头的?雨幕。天色灰暗,一切都是那么?地茫然?不清,犹如她现在的?心情。 “阿湘。”身?旁传来明萧长老的?声音,秦湘掩下情绪,朝他看去,“师父。” “我让他们在外头都布下了禁咒,结界方才也已加固了,所以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也找不到这里来。”明萧长老说着,叹息一声,“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前往双灵阁吗?” “先不去,”秦湘道,“我发给乔玉洲和乔伯父的?千里传音术目前都还没有收到回?应,所以也不知双灵阁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万一……那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嗯,也是,”明萧长老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声音也显得很疲惫,“而且如今这个情况,咱们若是不甩掉那些尾巴,怕是也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秦湘顿了顿,没继续接话。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心绪沉重地望着外头的?倾盆大雨。 “师姐!长老!不好了!”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沉闷的?气氛。 两?人回?身?转头,神经也瞬间紧绷起来。秦湘看向那匆忙的?弟子,开口询问道,“什?么?事?他们追来了?” “不是,”那弟子眼眶微红,“经过昨晚那一战,许多师兄弟们伤势严重,他们,他们……” 他说着,竟是哽咽到不能言语。秦湘心中慌乱,也不再等他说完,就抬腿朝着那边走去。 山洞里,许多弟子衣衫染血,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在这一次灾祸之中,腾岳之巅损耗最大的?就是修习药理的?弟子,鸿英长老也走了,沈清桐生死不明。如今剩下的?,就是一些还未习得大成?的?低阶弟子。 虽然?他们心中知道,他们不如师姐师父,可如今这个情况,他们必须站出来。 “好疼……”还没走到最里边,秦湘就已经听见了一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了。 “忍一忍,不会有事的?。”医疗阁的?弟子们奔走在其中,正在照顾伤员。 “情况怎么?样了?”秦湘走到一个掌事弟子面前,沙哑地开口问道。 那弟子也是坚持了许久,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有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种场景。此时被秦湘这么?一问,强装的?坚强模样也有些垮掉,她抬眼望向秦湘,张了张嘴,哽咽道,“师姐……” “别哭。”秦湘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会没事的?,你把情况给我说说。” 那弟子长吐了一口气,顿了一会儿,勉强将自己?的?心绪缓和了一些,这才将情况大致与秦湘说了一遍。大概就是因?为这突发情况,伤员伤势过重,而他们的?药物?却面临着告罄。如今外头全是搜索他们的?修士,只要?一出去,必定就会暴露行踪,可若是不出去,伤员们没有药,也是撑不过多少时日的?。 “师父,让我去吧。”山洞口,秦湘望着身?旁站着的?各位长老,轻声说道,“我会把药带回?来的?,你和各位长老就留在这保护大家……” “不行,”明萧长老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掌门已经不在了,你若是再出些什?么?事,日后九泉之下我还有何?颜面再去见他?你呆在这,和大家在一起,我下山去买药。” “师父!如今你就是大家的?主心骨,大家需要?你,你才更加需要?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保护大家。你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说罢,也不再等他答复,秦湘开了个结界立于头顶,下一刻就冲进了雨幕。等众人反应过来再去喊她之时,秦湘的?身?影早已远去。 意料之中的?,山下追兵不断。此时就算是大雨磅礴,长街之上仍有许多的?修士正持剑挨家挨户地搜索着。秦湘站在巷子的?阴影中,抬手?将头顶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眼神则紧紧地锁定着前方在客栈中盘问搜寻的?修士。 看着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松了口气般,继续向前走去。这里是双灵阁地界,长街之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药堂,只是有了江暮行的?掺和,如今大部分的?店铺都已关闭,生怕惹火烧身?。 秦湘在雨幕之中走了许久,才在巷尾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一家还开着门亮着灯的?店铺,门口挂着的?黑色招子被雨水打湿,上边广安堂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昏黄灯火停下了脚步,虽然?知道也许这是一个陷阱,但她别无选择。良久后,秦湘抬手?自面前挥过,等再放下手?时,脸上的?容颜已变。她紧了紧手?指,抬脚走了过去。 第122章 绝境逢生 不许后退! 广安堂里边的伙计打着哈欠抬眼看了看外?边的大雨,大概是没有客人会来了。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起身正准备将门关上。所以当秦湘湿漉漉地走进来之时,他愣愣地看着她,竟是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秦湘一进来后就将店铺里外?都环视了一遍,见并无其他危险气息,于?是才松了口气,她将目光放到了面前伙计脸上,然后从?袖袍之中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劳烦,抓药。” “噢噢,好,好。”小?伙计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过她手中的纸条开始对比,他每看一行就抬头往秦湘身上打量一回。秦湘被他看得有些不?耐,于?是便开口道,“怎么了?” “白芷散,当归,三七……”小?伙计念叨着,皱着眉头看向秦湘,像是有些为难,“客官,你这……要的许多都是治疗外?伤的金创止血药,而且要的量也太大,我这儿可没有这么多。” 听?他这么说,秦湘也怔了怔,思忖半晌,又从?锦囊中摸出个?银锭子塞给他,只道,“那你有多少,先全部给我包起来吧,多谢。” 伙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些天的修仙界的事情他不?是没听?说过,他不?修仙,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腾岳之巅为首几位长?老还有秦湘的通缉令画像早就满天飞了。 所以一听?见秦湘说要买金创药,还是如此量大的金创药,他不?由得心?中有疑起来。可仔细看着面前人的容颜却?与他看过的画像并不?相像。故此他一时也有些打不?定主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这边秦湘见他还是不?动,心?中也有些焦急起来,但面上还是稳住的。她对上小?伙计打量的目光,声音不?变,“你可是还有什么问题?为何还不?动?送上门来的生意不?做?” 见秦湘似乎抬脚想要离开,小?伙计也不?纠结了,连忙将她那银锭子收了,“做,做做做!” 他一边给秦湘抓药,一边与她搭话,“客官莫怪,最近啊,这天不?太平,您要的药恰好又是金创药,所以您懂的吧,咱们这做点小?生意不?容易,可不?能趟进这浑水里边,这才怠慢了您。” “无妨,谨慎些是应该的。”秦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从?广安堂出去后,秦湘便小?心?地往回赶,得尽快将药送回去。可刚行出城,她便惊觉自己被影子跟上了。 不?能往山中走。 两方在城郊绕来绕去,身后紧随的修士也发觉了这其中的不?对劲,于?是也不?躲了,将秦湘在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拦下。秦湘召出烈云剑,一剑挥出,将面前的攻击尽数拦下。 她冷冷地盯着面前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手中的剑蓄势待发,“我不?想杀你们,让开!” 为首的修士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寒。他抬了抬手指,“上!” 数十道身影如豺豹般一拥而上,朝着秦湘扑杀了上来。秦湘闭了闭眼,四周杀气逼近,她握紧着手中的剑,等再睁开眼睛之时,刹那间?飞沙走石,烈云剑火光欺天! 冲在最前头的修士被这火光一晃,纷纷色变,上前的脚步也不?由得地一顿。 “不?许后退!动手!杀了她!” 无数法咒罡刀从?四面八方向秦湘袭来,鲜血在剑气之中四溅。秦湘以一人之力,格挡着面前如潮水般一拨又一拨向她袭来的死士。红色的火光映照着秦湘一双眼眸,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理智崩塌,被逼到绝境,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已破,这些天压抑在心?底的困兽彻底破笼而出! “我已经尽量在避着你们了!!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痛苦的恨意摧残着她,在一片刀光剑影中,秦湘双眼猩红,手中的招式也越发地迅猛。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她的脸上,身上,她已分?不?清那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忽然,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猛地穿过了秦湘的肩膀,刹那间?鲜血如注,衣衫浸染。秦湘身形一顿,她抬起眼,隔着混乱的战场望向那方,那人收起弓箭,冷笑着对上她的眼。 身旁的修士见状,握着手中的刀剑警惕地缩小?着对她的包围圈,试图将她一举拿下。 秦湘收回目光,抬起手抓住那箭,下一刻,竟是生生将它拔了出来。她咬着牙,将灵力尽数灌于?烈云剑上。 “你要干什么?还想负隅顽抗吗?你已无退路,乖乖束手就擒吧!” 秦湘不?答,只是继续调动着灵力。四周火光渐起,而他们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快!快闪开!!” 但一切都已来不及! 秦湘站在原地,在她身旁,蓦地爆发出了一阵强盛的火光灵流。她抬起手,猛地一剑挥出,剑气夹杂着火焰纵横交错,以秦湘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火焰铺天盖地,将周围所有试图逃离的修士都卷入其中。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再呼叫一声,便被这强悍的剑势凌迟成了残肢断躯。一时之间?,血雨腥风飘洒四方。 等到一切都平息后,天地间?已是一片白骨血红。秦湘孑然一身,站在原地,面对着这血海尸山,她再也忍不住了。烈云剑“哐当”一声滑落在地,而她也如同到达了极限般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满身血污。 意识涣散间?,她好像看见了阿爹阿娘,还看见了长锦。他们站在她面前,朝着她走近。她听见爹爹阿娘在温柔地唤她,“阿湘,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的阿湘就是最厉害的。” 她还听?见长?锦在说,“秦湘,别?怕,我在,我会保护你的,你会没事的。”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什么,可是真?的太累了。到最后,她也只是朝他们颤抖地伸出了手,试图握住这虚影,但终究,什么都没有碰到。 “阿湘,阿湘……”似乎有人在唤她,将她从?地上拉起。 秦湘脑子昏昏沉沉,她模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秦叙与杜元霜正蹲在她面前。 见她醒来,两人脸上的担忧才松了下去,杜元霜道,“你这孩子,怎么在地上就睡过去了,要是感染了风寒怎么办?” 秦叙揉了揉她的头,然后扶着她的肩将还在发愣的她一把拉起,笑了笑,“肯定是练剑练累了,好了好了,醒了就好,饿了吧,爹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走走走,吃饭去。” 秦湘有些发懵地被他们拉起,面前的场景倏尔又变化开来,这是腾岳之巅北峰小?院。她站在房间?里,看着秦叙与杜元霜忙前忙后,将一道道菜品端上了桌。 秦叙将手中的最后一道菜放下后,朝着这边还站在原地愣怔的秦湘看了过来,“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还傻站着干什么呀?过来吃饭呀。” 看着面前笑得一如往昔的秦叙,秦湘颤抖着抬起手指,想碰一碰他,可是指尖即将触碰到他之时却?又在半空中停下。 “爹爹……”一开口,声音是支离破碎的。秦湘颤抖着嘴唇,“爹爹,对不?起……” 这些日?子在众人面前强装的镇定假面全部被揭开,她有些分?不?清如今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她只知道一看见秦叙,她就只想哭,将这些天受的委屈全部倾诉出去。 “爹爹……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也没有保护好大家,是我没用?……” 秦叙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他走过去,抬起手来轻拭过她的眼底,声音轻柔一如往昔地唤她,“乖,怎么哭成这样。阿湘,别?哭了,爹爹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不?怪你……” 秦湘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进秦叙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不?知过了多久,杜元霜也来到了两人身边。秦叙摸着秦湘的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阿湘,我要走了。” 话音一落,秦湘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神情愣愣,“走?”她看了看秦叙,又看了看杜元霜,喃喃着唤他们,“爹爹……?阿娘?你们……要去哪儿?你们不?要阿湘了吗?” “傻孩子。”杜元霜也笑着,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神情温柔,“你是爹爹阿娘的宝贝,我们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我?”秦叙哭着,呜咽着,伸手紧紧地抓住他们,“爹爹,阿娘,求求你们,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秦叙与杜元霜顿了一会儿,他们静静地看着秦湘没有再说话,神情温柔又悲凉。 “爹爹?阿娘?你们又要走了吗?爹爹!阿娘!别?走!不?要走!” 杜元霜和秦叙明明没有动,可秦湘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她追上去,想要抓住他们,却?生生地扑了个?空。 “阿湘,别?怕,你会没事的,爹爹和阿娘会让你没事的……” 他们的话语在秦湘的脑中变得很?模糊,看着面前逐渐离自己远去的秦叙与杜元霜。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不?牢牢地抓住他们,记住他们,那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这些天不?停地逃命与战斗让她暂时忘却?了伤痛,此时此刻,麻痹的心?脏得到舒缓,她清晰地想起了爹爹已经死了,她把爹爹丢在腾岳之巅里了。天下之大,她再也没有爹爹了。 “爹爹!!阿娘!!别?走!!求求你们!别?走!”她迅速地爬起身来,想要再冲上前去,可地面上却?凌空破出了两道黑色锁链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地。 她挣扎着,却?不?得行动,只能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秦叙与杜元霜在她眼前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爹爹!阿娘!”秦湘尖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她顿了顿,举目望去,眼前只见一片烟青色的薄纱帷帐,胸口一阵闷堵,仿佛压着千斤重物。 “喵……”一声细弱懒散的猫叫声从?她身上传来,也将她的神智唤醒了几分?。 秦湘怔了怔,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趴了只灰黑相间?的狸花猫。那猫见她醒来,眯着眼睛愣了愣,然后悠悠地走到一旁继续坐下,朝她又叫唤了两声,“喵喵……” 秦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情况,一旁的门就被人轻轻推开。她一怔,心?脏一下提起,下意识地抬手召出烈云剑,神情紧绷地朝着那头望去。 走进来的三花也没料到秦湘已经醒了,此时猛地一对上她眼中的狠戾,也是惊了半晌,而后才轻声唤道,“秦湘姐姐?” 三花手中端着一个?木托盘,木托盘中摆着好几个?小?瓷瓶和一卷新的纱布。她站在门口,脚步微顿地看着床上的秦湘,秦湘也怔怔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确认了面前的人似的。 “三……花?” “是我。”三花点了点头,尽量用?温和的嗓音轻声说着。 秦湘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眼眶,半晌,才松了松另一只手,烈云剑应召化成了星光消失在了两人面前。她道,“我这是在双灵阁?是你和乔玉洲带我回来的?” “嗯,那天你和长?锦哥哥从?妖界离开没多久后,乔阁主就给我们发引信说修仙界出事了。”三花走了过去,将木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我和乔玉洲回来想去找你们,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们。” 这些日?子里,乔玉洲与乔修远派遣了许多弟子出去寻找,她也拜托了好多小?猫妖帮忙寻找秦湘他们的踪迹,可结果?总是不?尽人意的。每次当找寻到了一些她的线索,却?又毫无下文地断在那儿。直到今天,这小?猫妖才在城外?郊区发现?了全身是伤倒在血泊之中的秦湘。 回想着刚见到秦湘时的样子,三花没忍住,有些难受地偏了偏头。半晌,才整理好情绪似的,拍了拍一旁的小?狸花猫,“好了,辛苦你了,你出去玩吧,剩下的交给我。” 小?狸花“喵”了一声,轻巧地跳下床,然后走了出去。三花看着沉默的秦湘,半晌,抬起手来轻声道,“好了,秦湘姐姐,我先帮你换药吧,肩膀这个?伤口很?深。” 秦湘没做声,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还未完全清明。三花见她也没拒绝,便伸手为她宽衣换药,纱布一层一层地揭下,虽然比起最初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了,但那个?箭伤窟窿仍然触目惊心?。 “呃……”冰凉的药膏一接触到伤口,秦湘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三花拿着那块竹片,温声道,“是会有一些疼,我稍微轻一点儿。” 秦湘握了握拳,盯着一旁托盘上那堆换下来的血迹斑斑的纱布不?语。忽然,她脑中一闪,还不?及三花将最后一道绷带好好缠上,便匆忙将衣服穿好,然后起身作势就要往外?冲。 “哎,秦湘姐姐!”三花被她吓了一跳,来不?及多想就连忙追上去,“你去哪儿,你的伤!” 乔玉洲与乔修远两人走过来时,正好就与急匆匆往外?冲的秦湘打了个?照面。还未出声先言,便猛地被秦湘一把抓住,她盯着面前的人,眼中都是焦急,“师父呢?大家呢?他们有没有事?” 乔玉洲看了眼面前的三花,瞬间?便明白了过来。他扶住了焦急的秦湘,回答道,“别?着急,明萧长?老没事,大家都没事,在找到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派人将他们一同接来了双灵阁了,放心?吧。” 听?到乔玉洲如此说,秦湘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三花也走上前来,“秦湘姐姐,别?担心?了,他们都好好的。跟我过来吧,我重新帮你把伤口包扎下吧。” 乔玉洲两人站在门口,三花拉着秦湘重新回到房间?里为她包扎。一切收拾好后,几人才重新在房间?内坐下。看着面前眼中暗淡无昔日?光彩的秦湘,乔修远心?中沉重,良久,才开口打破这房间?的寂静,“阿湘,腾岳之巅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爹爹……” 秦湘垂着眼帘,没有说话。乔修远顿了顿,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不?难过是假的,只是难过了之后我们这些活在世上的人还是要向前看。以后,只要你愿意,伯父永远会站在你这边,双灵阁永远是你的后盾。” 闻言,秦湘颤抖着,她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三花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身旁,将她搂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又过了许久,见她的状态稍微好些了,乔玉洲才道,“这些天里我给你们发过许多的讯息,你们都没有收到吗?为什么不?早些来双灵阁找我们?” “没有,”秦湘摇了摇头,“我也曾发过讯息给你,但是也没得到回应。外?面都是被江暮行控制了的修士,所以我们就没有往这边过来了。” 第123章 时空之术 我意已决,九死不悔…… 房间里,几人目光相交,在这谈话之间,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是江暮行,或者说是魔主,他若有意想将他们逼上绝境,又怎么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就不?知?他用了何种方法,竟然?阻断了她与旁人的所?有联系。 秦湘思忖了片刻,便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他都是魔主了,想阻断一个人一群人与外界的联系,又有何难。 比起这个豪无意义的问?题,其?他的事情还是来得更?为重要一些。秦湘抬头,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乔玉洲,声音沙哑地问?道,“对?了,如今修仙界早已乱了。各大门派几乎都被江暮行和魔主控制了,你们是怎么渡过这一劫的?” 乔玉洲道,“魔主的力量应该还未完全恢复,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被梦寐制成的药水控制的。前段时间咱们不?是在鬼界妖界走了一趟吗,所?以?我们一早就对?这药水知?根知?底,这才没有中招。” “原来如此,”秦湘了然?地点了点头,“幸好,幸好你们没事。”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我们要去救席清长老吗?” 听他提起长锦,秦湘心?中一顿。她想起了他最后忍着被魔主侵蚀的痛楚为他们制造离开机会的样子,是啊,神?君,他还在等?着她,可是,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能渡过这一劫? 见她良久不?语,乔玉洲也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是我太着急了,席清长老那么厉害,短时间内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才刚醒,先好好养养,其?余的,咱们到时候再一起想办法。” “好了,既如此,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说罢,与乔修远相视一眼,三花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三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时间紧迫。接下来的日子里,秦湘顾不?上躺着休息,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神?君还在等?着她,师兄和清桐姐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还没有给爹爹报仇,腾岳之巅的大家都需要她,她不?能垮掉。 那日在清心?殿中,魔主曾提到过,洗神?水这种东西能洗去神?识人性。不?过既然?是江暮行下的,那就代表着这东西还是修仙界存在的,既然?是修仙界存在的,有炼制的法子就一定会有解开的法子。 昏黄的烛光摇晃,双灵阁的藏百~万#^^小!说中,秦湘坐在案牍前,指尖摩挲过面前泛黄的书卷。这些天里她每天都将自己浸泡在这里,直到今天,她终于在一本老旧的卷宗之中找到了有关于洗神?水的记载。 “洗神?水,蛊咒,吸食人间邪念欲望而生,再以?饲蛊者鲜血滴灌,饲蛊者心?中的仇恨怨念越大,饲养出来的蛊虫就越凶残暴戾,是为禁术……”空无一人的藏百~万#^^小!说中,秦湘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去。 越往下读,她眉宇间的凝重就更?深沉一分,“蛊虫成熟之际,可炼化其?成为洗神?水。中了此蛊之人会迅速失去神?志陷入混乱,直至人性彻底消失。成为饲主手中一柄嗜血凶残的刀,一只毫无思想的傀儡,只为饲主所?驱使……” “只为饲主而驱使……”秦湘喃喃着。 就算江暮行是饲蛊者,长锦为神?,应该不?至于会被区区一个江暮行驱使。只不?过有了魔主从?中横插一脚,他们关系又非比寻常,长锦的神?识被洗神?水压制,还经历过七百年前那种事,这才被魔主有机可乘。 所?以?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出现在魔主身上,只要想办法拔除掉洗神?水对?长锦神?识的压制,他应该就有力量能与魔主相抗。对?,问?题应该就是在这儿。 想通了这一节,秦湘像是心?中就此有了希冀似的,她低下头,继续摁着古籍上的字迹往下看?去。可接下来的记载,却让她脸色瞬间煞白,指尖点在字句的最后,她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 “……洗神?蛊咒,无解。见效极快,下蛊之时宿主已失其?本心?,唯死可破……” “唯死可破……”秦湘眼前仿佛闪过在记忆幻境之中的长锦的模样,鲜血淋漓,尽管身陷黑暗,尽管不?被人们所?信任,尽管被魔主所?吞噬,可直至最后一刻,他心?中所?想所?念所?坚持着的,依旧还是保护苍生。 他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被魔主所?同化,失去其?本心?。 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啊,只因为区区一个江暮行,就要走向一个如此结局。 秦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她不?知?道如果长锦就此消失,那届时天下又将变成何种模样?想着自己曾亲眼目睹过的至暗场景,她不?由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这一天,秦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唯死可破”这四个字中挣扎而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那书卷合上然后缓缓走出藏百~万#^^小!说,回到自己的房间面前的。 她站在朱红的雕花门扉面前,沉默着立了许久。直到微凉的夜风袭来,苍白的月光洒下,她才僵硬缓慢地抬起头,半晌,伸手轻轻将门推开。 “你终于回来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这声音来得突兀,秦湘意识刹那间回笼,目光聚焦。房间中央,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坐在桌边。他身形高大修长,带着兜帽,脸上也带着一层假面,随性地坐在那儿,仿佛真的等?了秦湘许久。 秦湘脸色骤变,心?头大颤,头皮发麻,等?回过神?来之时,烈云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那人的喉间。她隔着那假面冷冷地盯着面前人的眸子,声音狠戾凶煞,“你是谁?!” 看?着近在咫尺随时都能要了他命的剑尖,那人却没有丝毫惧意和行动,反而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他静静地看了秦湘许久,才叹了口气,开口道,“秦姑娘,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这个局面,只有我能帮你。” 闻言,秦湘一怔,双目瞬间变得赤红,瞳孔中的恨意昭然?若揭。她手中的剑再度往前一送,剑刃划破了那人的血肉,鲜红的血珠滚滚而落。 “帮我?!”秦湘怒道,“可笑?,这一切不?就是你们造成的吗?就是因为你们!才害死了爹爹!!害死了大家!如今你竟还敢只身一人来闯双灵阁,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她紧紧地握着烈云剑的剑柄,力道那么大,指尖几近泛白。 房间安静,只有烛火噼啪剥落的声音。秦湘全身的血液都在着,她紧盯着面前人的眼睛,却不?知?为何,在他的目光中,她看?不?见一丝锐利。 还不?及再三思索,但见那人垂下睫毛,半晌,抬手放下了兜帽,除去了假面。灯火下,是一张带着细纹与秦叙差不?多年纪的脸庞,也是一张十分陌生的脸庞,至少?在秦湘的记忆之中,从?未对?这样一张面容有过印象。 秦湘顿了顿,声音冷然?:“你这是何意?” 那人收敛了所?有的危险气息,朝着秦湘温和道,“吾名班见离,齐怀仁座下弟子,江暮行之同门师弟。” 听到此处,秦湘只觉得她脑中嗡嗡,怒火冲上心?头,她掌心?凝聚灵力,倏地朝着面前人袭去。班见离显然?也已料到了她会动手,但却没有躲开这一击。 鲜血从?唇角溢出,秦湘如猎豹般扑掠了过去,又猛地拽紧了他的衣襟,将他狠狠地摁压在了墙上,剑尖擦着他的脸颊刺入他身后的梁柱。秦湘在颤抖,理智崩塌,眼眶通红,泪水滚滚滑落。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班见离,愤恨至极地嘶吼着,“你,你怎么还敢来——你们!!这一切都怪你们!!都是你们!!你们还我爹爹!!还我爹爹!!” 看?着面前被恨意席卷的秦湘,班见离沉默片刻,半晌,只叹息一声,淡淡道,“令尊之事,实在抱歉。我本想暗中护他周全,可江暮行对?他……所?以?,对?不?住。”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这些事发生之前,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只是我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快动手。” “提醒?”秦湘喃喃着,“提醒……”她脑中倏尔闪过一张熟悉的脸,一时之间,她眼中也划过许多种复杂情绪,某些当初想不?通的事情在这时得到了解答,她沉声道,“你是那个假萧时闻!在云雾宗的时候你是故意让我跟踪你,好让我发现凌川与林秋月的不?对?,八年前故意放走真的萧时闻并?让他知?道十年前真相的人也是你!” “是,当初在苍龙山带着你们去江暮行墓的黑衣人也是我。我本以?为你们可以?探寻到其?中的真相……” “那个时候,谁又能猜想到你是想告知?我们这些。你若是真想告知?我们,为何一开始不?直接一些,将江暮行的底细告知?,”秦湘冷冷地打断了他,“你一句话不?说,就朝着我们出手,谁又知?你不?是为了将我们诱骗过去,再对?我们动手好将我们困死在那。” 班见离踟蹰片刻,似乎是不?知?该如何辩解,半晌,只惨然?道,“是我之错,十年前的杀妖真相想必秦姑娘也已知?道了。师兄年少?时,并?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的,齐怀仁虽然?枉为人师,因嫉生恨,但师兄变成现在这样,被仇恨和暴戾所?蒙蔽,究其?原因主要在我。而今数十载已过,齐怀仁也早已化为灰飞,可我每每看?着师兄如此,看?着遍地的血海尸骸,心?中总是惴惴,他不?该是这样的。因此,我总希望他能回头。” “回头?”秦湘冷笑?一声,静默了须臾,她红着眼眶看?向他,字如针锥地嘲讽道,“你真的觉得他还能回头吗?他的手上早已沾满鲜血,他回不?了头了!!” 班见离沉默片刻,眉宇间也浮上了一层怅然?,他苦笑?道,“是啊,是我奢望,还能怎么回头呢,从?那天我做下那些事的时候起,我就该知?道,我已没有退路,师兄亦回不?了头。”顿了顿,他叹了口气,“罢了,往事已逝,不?提也罢。秦姑娘,虽然?我是罪人,但我此次而来,真的只是为了帮你。” “我不?想后世提起师兄之时,只记得他的暴戾他的嗜血,记得他曾祸害苍生毁灭天地。明明一开始,他也曾有一颗善良热忱的赤子之心?,他也曾一心?为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是人们眼中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 秦湘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她转手收回了烈云剑,将他放开。又静默了许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江暮行给神?君下的是洗神?水,洗神?水无解,唯死可破,你又有何法子,能破此局?” “洗神?水虽是师兄所?炼制,但其?需要吸食的人心?邪念乃是我所?获。”班见离道,“在最后一步中,我在其?中融合了一缕我的魂魄。所?以?如今的洗神?水,是瑕疵品。” “有瑕?!”闻言,秦湘一惊,她蓦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班见离,“所?以?……你的意思是,神?君的神?识还没有完全消失,他还能回来是不?是?!” “是,长锦的神?识此时只是暂时被封印在了深处。当初林秋月在怨灵之力中下了噬魂枯竭咒,就算师兄将自己的魂魄献祭给了他用以?弥补,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所?以?目前魔主的力量并?不?稳定。” “并?不?稳定……?”秦湘顿了顿,思忖片刻。也是,若是魔主此时力量强盛地如七百年前一般,那厄运之门怕早就洞开了,人间宛若炼狱,他们又怎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他,继续问?道,“那要如何做?” 班见离道:“长锦的神?识被压制,他会忘记自己所?有美好的回忆,只会反复沉浸在他心?里最痛苦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若想唤醒他,就必须要先确定他的那段记忆,然?后再回到过去,将他从?那段记忆之中带出。” 秦湘一愣,没想到解决办法竟然?是这样,这怎么可能呢?! 她惊愕地盯着班见离的脸,不?可置信地再次确定道,“回到过去?你确定不?是在诳我?我从?未听过修仙界竟有如此之法,这怎么可能呢……撕裂时空……回到过去……这怎么看?都像是无稽之谈。” 可班见离的神?情却是十分认真,他低声道,“不?是无稽之谈。这些年我以?萧时闻的身份在千机阁中为师兄搜罗学习禁术,这个法术,我是见过的。我本来想施展这个术法通过师兄的记忆回到最初这一切还未发生之时,可师兄一意孤行,他吸收了太多世间邪念,后来再被魔主放大控制心?中仇恨,就算我有心?,也进不?去师兄的记忆,他心?若磐石被仇恨沾满,故而不?了了之。” 静默片刻,他侧过脸,对?上秦湘的眼睛,“不?过长锦不?一样,他既为厄运之门守护神?明,那他心?中的意志一定比师兄要强大,他有与魔主相抗的能力,不?至于如此容易就被魔主侵蚀,再加上洗神?水的漏洞,此法,可以?一试。” “既然?是这种逆天改命般的禁术,想必施展起来的风险也是十分之大,此一试,未必就能成功是吧?” “是,”班见离点点头,“想要逆天改命又何其?容易,不?管是对?于施术者还是回到过去的人而言,若有差池,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已罪无可赦,无论?多大代价,我都愿意承受。只是不?知?秦姑娘,你敢不?敢一试?” “有何不?敢,”秦湘毫不?犹豫地道,“神?君于世间而言意义非凡,只要能阻止这一切,哪怕机会渺茫万死不?辞,我也要将他带回来。” 班见离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抬起手掌,一根泛着红色光华的长针虚虚地漂浮在他的掌心?。他将掌心?的长针送到了秦湘面前,“这是噬魂针,你接好了。” 秦湘抬起手掌,从?他掌心?将那针接了过来,“这做何所?用?” “明日我会提前在此施展时空之术,而秦姑娘你要做的就是将长锦的身体带过来。” “带过来?可是如今控制神?君身体的是魔主,按照你所?说,江暮行的魂魄也在他体内。且不?说我能不?能打过他将他带过来,就算我想办法将他带过来了,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噬魂针的作用就在于此了。”班见离说道,“魔主的力量不?稳,他日日都在清心?殿中闭息修炼,只要你别惊动在外巡视的傀儡,就可顺利潜进。届时再将这噬魂针打入长锦的体内,就可暂时令魔主和师兄陷入沉睡,失去行动。不?过我灵力微弱,只能控制他们一日,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只有一日。秦姑娘,此行凶险万分,若是不?成,你也许就会消失在过去的时间里再也无法回归,你,可决定好了?” 秦湘闻言,心?中一顿,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噬魂针,半晌,手指握紧,长针化为了点点红光融入了她的手心?消失不?见。她抬起眼眸,望向班见离。 “我意已决,九死不?悔。” 第124章 见离之悔 给师兄下药的人,是我 房间?里?,班见离静静地望了秦湘许久,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慢慢地点了点头,又与她抱拳一礼,“秦姑娘有心,我?定当?全力相助。” 烛火下,他的神情郑重,眉宇间?也带着些抹不?去的凄苦。秦湘此时也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了,两人重新在房间?里?坐下,她抬起手斟了杯热茶推到了班见离面前。 班见离愣了愣,伸手接过,低声道了谢后,却并没有喝,又将茶杯搁放在桌上。 秦湘瞥了他一眼,也并未多想其他。看着面前这个不?再年轻的人,她开口道,“你……当?初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江暮行变成如今这样,责任在你?你有何罪?” 班见离显然?也未曾料到秦湘会这么发问?,手指顿时在衣袍下紧紧地捏起,他闭了闭眼,神情痛苦,像是陷入了回忆般地涩然?思忖了片刻,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见他如此模样,秦湘便知此事也许是他心中?最?深的存在。于是她摆摆手,轻声道,“罢了,是我?多言,你若不?想说就不?必说,不?用在意。” “无妨,并不?是不?能说之事。”班见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了下心绪,他惨然?道,“只是这事在我?心中?掩藏了太久,让我?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又接着缓缓道,“之前的事情,秦姑娘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师兄他天赋异禀,修为极高?,小小年纪便是天下第一的存在,就连师父齐怀仁都败在他的手下。可树大招风,正因如此,也招来了师父的妒忌。师兄的声望一日比一日大,师父心中?的阴暗妒意便一日比一日愈发地深沉。” “嗯,我?知道,”秦湘点了点头,“所以后来他才起了杀妖剖丹的歪心思,最?后这件事暴露被?妖界发现,他也遭到了妖怪的报复。然?后派遣江暮行前去收妖的时候,给他下药,想让他死,并将这件事推在他头上。” “是啊,”班见离苦笑?道,“可是秦姑娘你不?知道的是,给师兄下药的人,是我?。” “什么?!”秦湘惊愕至极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你为何要那么做?” “因为他与门下其他师兄们商谈这件事之时,恰巧就被?我?听见了。他们发现了我?,以我?的妻儿相要挟,让我?去给师兄下药,好让师兄灵力受损,死在那妖怪手上,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成为杀妖取丹的凶手。”班见离垂下眼帘,“我?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可那时的我?自私,无法眼睁睁看着妻儿在我?面前死去,所以我?答应了他们,给师兄下了药。” 秦湘心中?闷闷,她不?知道该评判什么。半晌,只道,“那你的妻儿最?后活下来了吗?” “没有。”班见离苦笑?一声,“齐怀仁杀了他们,因为要保全好他天下第一掌门人的好形象,他就不?能出现一点差错,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而我?侥幸得以逃脱,也许是我?心里?愧疚难当?,亦或者觉得,若是我?将这一切告知了师兄,就算师兄杀了我?,他也会去找齐怀仁清算这一切,而我?妻儿之仇自然?也就能得报。所以从清虚门出去之后,我?立即前往了师兄与那大妖的所在之地,想要阻止这一切。” 班见离喉头攒动?,他闭了闭眼,在这锥心蚀骨的痛楚之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段他从来都不?敢轻易回想的记忆就这样徐徐的展开在了他的眼前。 那时的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儿死在了那儿,而齐怀仁则好整以暇地坐在高?位之上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鲜血人命在他眼中?如蝼蚁。他懒懒地抬眼,“好了,去找他,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侍从颔首得令,声音恭敬且冰凉:“是。” 班见离隐身在阴暗的角落之中?,他浑身都在战栗,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他死死咬住嘴唇,捂住鼻息,将声音与血泪一起摁压回去。不?知过了多久,齐怀仁与侍从们都已离去,他知道,他们去找自己了,他们要杀他。 班见离站在原地,他紧紧地盯着不?远处自己妻儿的尸体。他在原地忍了许久,平复了许久,才偏过眼,末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转身离去。 班见离离开了清虚门,他一路朝着江暮行所在的村庄前去,他要阻止这一切。他御剑兼程,可当?他来到那里?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村庄里?的羊肠小道上,他目之所及之处都是鲜血不?断,腥气扑鼻。一旁的地上堆积着十来具新鲜的尸体,那大妖怪与江暮行相对而立,各站一边,几十个身着粗布麻衫的村民则被?那妖怪的结界束缚在原地,在这其中?还有一对中?年夫妇,他们身着着不同于他人的绫罗细棉,班见离认得,那是江暮行的爹娘。 看着这副场景,他顿时脸色煞白,整个人如五雷轰顶般地愣怔在了原地。 而那边,那大妖立在原地,虽然?江暮行灵力受制,但实力仍然不容小觑。此番与他交手,他也受伤不?轻,他垂眼看了看还有些许颤抖的利爪,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不?能这样下去,他在心中?想着。然?后抬起头来,复而看向与他相对而立的江暮行,沉声道,“江暮行,事到如今你还不?知这一切都是齐怀仁所为吗?!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又何苦与我?拼命,不?如咱们联手,也好过让齐怀仁那等小人坐收渔翁之利。” 江暮行的情况亦没有好到哪里去,那药药效迅猛,他此时只觉得自己体内灵力紊乱,真气泄露,仿佛随时都能走火入魔。不过比起这些,他心中?的更痛的是,他的师父,他曾经最为敬重的师父,竟然?一心想让他死。 他看了看被?禁锢在结界之中?的村民与父母,半晌,又将目光放在了面前妖怪的脸上,他咬牙道,“齐怀仁的账我?自然?会找他清算,但我?亦不?会与妖邪为伍。你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今日我?若放过你,他日定会追悔莫及。” 大妖显然?没有料到江暮行会如此说,他愣怔了片刻,等再看向江暮行之时,声音中?都带着昭然?若揭的怒火,“好啊!好好好!!你可真是正义凛然?,你不?怕死,那他们呢?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其中?,还有你的爹娘吧?” 听着他话语中?的威胁,江暮行眉心一皱,他死死地盯着他,拔剑相向,喝道,“你想如何!” 结界之中?的村民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们瑟缩在一起,除了那一对夫妇还站立在原地外,其余的村民皆是巍颤颤地跪下,纷纷朝着江暮行不?断磕头,哀声一片,“道长,求求你!!我?们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们!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听着这一片哀求声,江暮行如立于刀尖火海之上。他心中?清楚,这妖怪生性狡诈,他的话并不?可信,就算此时他放了他,他也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真的放过所有人。 倘若是之前,他又怎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这等级别?的妖怪,还不?足以来威胁他。可如今,偏偏是如今,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把握能将他一击毙命,贸然?出手,只会让他看出他的底细,更何况他手中?还握着那么多的人命。 怎么办?他要怎么办?他看向结界之中?静静站着的父亲母亲,看着不?断跪地磕头的村民,江暮行眼中?露出了一丝悲痛惨然?,手中?的剑好几次都想要就此放下,半晌,却又复而抬起。 “江暮行,你若还不?肯放过我?,莫说他日,今日我?就会让你追悔莫及!”大妖说着,蓦地抬手朝着那结界里?凌空一抓,一个瘦弱的孩子?便于结界之中?飞出,须臾之间?,便被?他挟在了掌心。 小孩在大妖掌心挣扎着,哭喊着,“阿娘,阿娘我?害怕,阿娘救我?!!” “孩子?!我?的孩子?——!!”人群中?的那个妇人见孩子?被?擒,脸色瞬间?煞白。她连忙起身扑了过去,拼命地拍打着面前的结界,“孩子?,求求你,他还小,求求你,放过他!求求你了!!” 她惊慌至极,见那妖怪不?语,又连忙转头朝着江暮行跪下,朝着那对站立着的夫妇跪下,声泪涕下,不?住磕头,“道长,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儿,他还那么小,他还那么小……夫人,我?求求你们,让道长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站立在人群中?的江氏夫妇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江夫人看着结界之外身处于为难之中?的江暮行,心中?难受更是难以自抑,她张了张嘴,喃喃地唤他,“暮行……” 大妖被?眼前这幕取悦了,他挑了挑眉,掌心紧缩,他手中?的孩子?神情更为痛苦,哭喊的声音也更大了。他笑?着看向面前的江暮行,声音既痛快又疯狂,“江暮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数到三,你放我?走,那我?就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如何?不?然?……咱们就鱼死网破。” 四下寂静,只有孩子?和母亲的凄惨哭声,江暮行沉默着看着他,大妖顿了顿,便自顾自地数了,“三,二……”一字还未说出,江暮行的剑就攻了上来。 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所以从方才开始,江暮行就在暗中?调动?着灵力,他只有一次机会。长剑带着迅猛的攻势直扑大妖的门面,大妖猝不?及防,想要回击已经?来不?及了,他连忙闪躲,剑光闪过,一阵剧痛传来,他制住小孩的左臂被?江暮行齐根斩下,鲜血如柱,喷涌而出。 江暮行见状,连忙掠上前,将那孩子?接入怀中?,然?后把他推到一旁,又落下一个结界将他护在其中?。 “啊啊啊啊啊!”大妖尖叫着,眼中?怒火几乎都要夺眶而出,“江暮行!!”顾不?上疼痛,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他恨,他要杀了他,他要将他碎尸万段!! 两边又交上了手,剑光妖力在半空之中?激烈碰撞,交缠不?止。一个被?惹怒了的大妖对上一个灵力紊乱的修士,两方霎那之间?对决了几十回合,他们心中?都清楚,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江暮行牙间?紧咬,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掌心浮现出光华,将灵力淬于剑尖,剑气斩破长空,朝着大妖所在的地方横劈而去,然?而他正欲以这一剑终结战斗之时,却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袭来。 长剑上汇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江暮行只觉得体内所有的灵力都在身体之中?暴走流窜,心脏脑袋炸疼,像是要让他爆体而亡的征兆。他顿在原地,四肢有些发虚,眼前也阵阵发黑。 落在另一头的大妖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他警惕地盯了他一会儿,旋即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江暮行啊江暮行,”他大笑?起来,狰狞又扭曲,“真是苍天有眼啊,你竟然?也有这一天!!我?本不?想与你为敌,可你非要与我?为仇,如今还断我?一臂,既如此,就怪不?得我?,今日,我?就要你命丧于此!!” 话音一落,他利爪翻飞,朝着江暮行疾掠而去!千钧一发之际,班见离及时现身,为他挡下了这一击。 江暮行抬起眼,有些疑惑地望向他,“见离?” 大妖退回原地,也抬眼看向面前的这个不?速之客,神情有些危险,“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道士?敢阻我?的事?” 班见离没有理他,只是转身走到江暮行身旁,将他一把扶起,“师兄……你……怎么样?还好吗?” 江暮行皱了皱眉,他擦了擦唇角溢出的鲜血,缓缓摇了摇头,道,“暂时无碍,见离你来的正好,他被?我?伤的不?轻,咱们师兄弟联手,一起将他拿下。” 班见离还未搭话,那边的大妖就率先发出了一声冷嗤,“杀我??只要你们心无顾忌,想让他们给我?陪葬,那就尽管动?手吧。”他说着,抬起仅剩的那只手凌空点了一点,那边被?江暮行护于结界之中?的孩子?便蓦地睁大了双眼,半晌,他身形一摆猛地栽倒在地,不?住打滚。 看着口吐白沫全身剧烈抽搐痉挛的孩子?,这边结界之中?的妇人瞳孔骤缩,她大喊着,“孩儿!!” 大妖冷冷地立在那儿,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他阴沉道,“我?本不?愿伤你们,可你们的这位好道长不?放过我?。好了,如今我?也不?求其它,他断我?一臂,那我?定要让他痛不?欲生方才解恨!” “你们凡人有一句话,我?觉得很对,凡事必要留个心眼。所以早在最?初,我?就在你们身上下了一味毒,”他顿了顿,微笑?着看向结界之中?的妇人,然?后指向一旁站着的江氏夫妇,“只要你,杀了他们,那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孩子?不?会有事,而你也不?会有事。” 结界内一片寂静,那妇人跪坐在地,整个人都是茫然?失措的,她喃喃着,“什么……” 大妖挥了挥手,一柄长刀凭空出现在了那妇人面前,他微笑?着开口,声音既蛊惑又残忍,“最?好不?要犹豫太久,我?等得起,可你的孩子?却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快动?手吧!” 妇人惨然?地跪在那儿,她脑中?都是混乱的,煎熬的。一边是无辜之人,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她颤抖着,绝望地闭了闭眼。 忽然?一道痛呼传来,是那孩子?伸出颤抖的手,朝着娘亲的方向,“阿娘……我?疼,救救我?……我?好疼……” 妇人痛苦地睁开眼,看着孩子?痛苦濒死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了,她颤抖着握着长刀,又颤抖着站了起来,盯着面前的江氏夫妇,仿佛盯着一份生的希望。 “对不?起……”她颤抖着说着,然?后猛地上前,将刀毫不?犹豫地送入了他们的体内。 “爹!!娘!!”声嘶力竭,几裂苍穹!! 江暮行瞳孔骤缩,极少?的从容尽失。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顾不?上此时自己已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他一把推开正在为他输送灵力稳定情况的班见离,悲痛欲绝跌跌撞撞地就想要朝着前边跑去。 “师兄!!”班见离想要阻止他,忽然?一道结界落下,又快又准地将他阻隔了开来。 大妖疯狂地狞笑?着,将班见离拦下后,又挥手撤了笼住村民的结界。江暮行一步步奔过去,从容尽失连滚带爬地朝着血泊之中?的爹娘奔去。 “爹!娘!”他跑过去,将那妇人挥开,他颤抖着将江夫人扶起,又轻轻推了推地上的江老爷,泪眼模糊哽咽地喊着,“娘,你怎么样?爹?……爹!” 江老爷已没了气息,江夫人张了张嘴,颤抖地抬起手,似乎想要再摸一摸他的脸颊,可惜,还未碰上,便已如用尽了所有力气般地狠狠砸下。 江暮行怔怔地,半晌之后,终于崩溃,“啊啊啊啊啊!!” 第125章 导火之线 一念神,一念魔 被他推倒在?一旁的妇人颤抖着,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上?染满鲜血。仿佛被吓到了似的,她尖叫一声,将手中的长刀一把扔下,身体不?断后退,口中不?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因为江暮行的失控,另一边护住那孩童的结界也失去了灵力支撑,已然?消失。立在?一边的大妖对眼前发生的一幕觉得好极了,他微笑着抬了抬手,那哭喊着疼的孩童渐渐地平静下来?了,“好了,你做得很?好,所以我给你奖励,你的孩子已经没事?了,带着他走?吧。” 看着呼吸平缓不?再哭喊的孩子,妇人半崩溃的防线仿佛得到了重组,她愣了愣,半晌,回了回神,双目重新有了焦点,“孩子……我的孩子……” 她扑过去,泪如雨下地将躺在?地上?的孩童抱了起来?。也许是?心中羞愧难当,亦或是?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场景。总之,妇人抱起孩童,最?后再往江暮行这边看了两眼后,就转身匆匆离去了。 妇人消失了,在?众人眼中,大妖也确实信守了承诺,没有为难她们。 四周一时之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半晌之后,还不?等大妖先开口,就有人忙不?迭地朝着他跪下,“大仙,求求你,放过我!只要你能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求你能放我一条生路,求求你!” 有了第?一个?跪下的人,渐渐地,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所有的村民都一哄而上?,求生之欲促使着他们朝着大妖跪下,磕头,“求求大仙,为我们解毒吧,只要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闻言,大妖轻笑一声,看着面前还抱着尸体痛哭着的江暮行,心中无比痛快。他抬起手,指了指他们身后跪坐着的江暮行,然?后轻声说?道,“好啊,你们的性命于?我而言与蝼蚁无异,既然?你们那么想活,好吧,杀了他!只要你们杀了他,那我就放过你们所有人。” “什么?!”班见离悚然?色变,他拼命地拍着结界,“你们怎么可以!!你们怎么敢——!!”话说?出一半,他猛然?收声,脸色苍白。因为他忽然?惊恐地想到,他不?也给他的师兄下了药吗?就是?因为他,才害他落入如今的局面。 在?亲人与师兄之间,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明明知道,他是?无辜的,他不?欠他。所以事?到如今他又怎么有脸再来?呵斥他们,他与他们一样的自?私! 而那边,村民们已经开始朝着江暮行看去,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朝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江暮行还呆坐在?原地,抱着尸体呆怔着,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着朝着江暮行越来?越近的村民,班见离再顾不?得良多,他焦急地嘶吼着,试图将他唤醒。 “师兄!!师兄——!你快醒醒,快醒醒,师兄——你快醒醒啊!!” 江暮行静静地跪坐在?那,他抱着娘亲的尸体,不?哭也不?喊了。眼珠转动的瞬间,他恍惚看见了满目的鲜血,他还看见了齐怀仁,看见他站在?他面前,狰狞着面孔质问他,为何?还不?去死! 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在?耳边如此清晰,体内灵力不?断流窜。江暮行坐在?血泊之中,看着不?停地围绕着他的鬼影绰绰,他忽然?之间觉得好冷,好痛,他忽然?之间,就想不?通了,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陷入了困顿,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朝着他刀剑相向,为什么他们要杀他的爹娘?明明当初他们也曾对他展露笑容感恩他曾救他们性命,明明当初……还有师父,他明明那么敬重他,他想不?明白,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一心一意都在?算计着要自?己的命! 忽然?,一把长刀破风而来?,猛地扎入了他的胸腔。 江暮行颤抖着抬起眼,那人见他猩红的双目,愣怔了半晌,又猛地将刀拔了出来?,皱着眉头凶狠道,“你瞧我做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求过你的,是?你不?给我们活路,所以,怪不?得我!” 一字一句都如最?恶毒狰狞的尖锥刺入了江暮行的心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闭了闭眼,最?终,理智坍塌崩溃,他喃喃着,“原来?,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轻轻地将怀中的江夫人放下,然?后缓缓地起身。他抬手召出了长剑,蓝光猝然?闪过,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那握着长刀的村民便双目睁大,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然?后骤然?倒下! 鲜血四溅,一飙数尺!! 江暮行目光幽寒,他僵硬地伸手擦了擦飞溅在脸上的血珠,微笑着将方才没说?完的话补完,“既然?你告诉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我就只好成全你!” 万物归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江暮行会暴起杀人,围绕着他的村民们被吓得一愣,半晌后,尖叫着散开跑走?。 终究还是?乱了。一念神,一念魔。 尸山血海。那一天,班见离亲眼所见,风光无限的神明跌落神坛,从此成了地狱而来的魔煞修罗。 房间里,灯火幽昏。班见离缓缓地睁开眼睛,事?到如今,他依旧不?敢深想那一天的事?,入目只有红,满地的村民尸体与大妖尸体,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神明入地狱,是?他害了他。 秦湘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她在?长锦记忆幻境中见到过的那个?疯狂场景,人们为了活命,将刀剑狠狠地捅入他的身体之中。 如今班见离说?的这个?关?于?江暮行的场景,在?某些情况下来?看,分明就和七百年前长锦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有着异曲同工般的相似。为了活命,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的英雄,将最?锋利的刀剑捅入他们的心窝。 她抬起眼,实在?是?不?知道该和面前的男人说?些什么。长久的沉默过后,秦湘轻叹一声,低声问道,“所以,是?从那天开始,江暮行就变成那样了吗?” “不?是?,这只能算是?一个?导火线。”班见离顿了顿,“虽然?那天师兄走?火入魔,杀了所有人,但他在?那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中,他只是?想不?通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是?后来?,杀妖取丹的事?情暴露,师兄被指证成为凶手,修仙界所有人都在?征讨我们,我没办法?,带着师兄一路藏躲。是?他们不?给我们一条活路,是?他们一次次的步步紧逼。” 秦湘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看着师兄的样子,我心中实在?惴惴,于?是?在?帮助师兄将紊乱的灵力稳定下来?后,我将真相告诉了他,告诉他一切是?我的错,是?我将药下在?了他的茶水中。知道了真相之后的师兄愤怒地想杀死我,我在?想,如果那是?若是?死在?了他手上?,倒也好了,可是?,在?最?后一刻,他却松开了手。” “他留下你的命,让你从此听令于?他,为他效力,就当赎罪?” “是?。也是?从那之后,师兄就性情大变了。为了摆脱修仙界的追捕,我们找了两具与我们身形相仿的尸体,用障眼法?将他们变成了我们的模样。我们死了,齐怀仁就安心了,各门各派也就能安心了。而我们终于?成了这世间游走?的鬼。那些日子里,师兄终日将自?己封闭在?山洞之中,直到两年后,他修炼出了一门法?术。” 秦湘一惊,她好像有些知道了江暮行练出的是?什么法?术了。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什么法?术?” “那法?术可以将虚妄的东西化实,师兄给他取名为玄冥显影。”班见离闭了闭眼,轻声说?着,“师兄最?终还是?走?上?了齐怀仁为他选择的路,他杀了许多妖怪,其中为主的就是?梦寐。他用那法?术将梦寐化实了,从而提取出了它?们体内蕴含的巨大妖力,最?后炼制出了换魂之法?。” “换魂之法?……”秦湘简直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算早已知道了事?实真相,但此时再真切地从班见离口中得知这些事?情的细末,她还是?不?得不?感慨,江暮行,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修炼出换魂之法?的师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齐怀仁复仇,他将自?己的身体封存在?了苍龙山之中,从此便成了齐怀仁,以他的身份行走?世间。我本以为师兄的复仇到此也就结束了,可终究还是?我太天真了。他的心早就在?前期的那些遭遇之中变得麻木不?堪,也许是?见过太多险恶肮脏的人心,不?知从何?时起,师兄想要的,早就不?止是?杀了齐怀仁了,他想要的,是?让这世间重新洗牌,他想做的,是?毁了所有人,让这肮脏的世间重归于?混沌。” “我看着师兄一步一步走?进黑暗中,最?开始,我劝过他,可是?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他不?听我的劝说?,他变得越来?越嗜血凶暴。我心中有愧,也是?我亲口说?过从此效命于?他,所以我没有办法?,只得与他一起。这些年里,我以萧时闻的身份隐藏在?千机阁中,搜罗学习了无数禁术,为了收集邪念打开厄运之门,我手上?已沾满鲜血。” 班见离说?着,愣愣地抬起眼眸看向一旁摇晃的烛火,半晌,他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掌心。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满手的鲜血在?手中汇聚成流,那是?他曾经一笔一笔欠下的债,再也洗不?掉的,沁入了骨子里的红。 他闭了闭眼,又继续道,“虽然?这样说?很?厚颜无耻,但秦姑娘,你相信吗?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一天心安过。看着师兄一日比一日疯狂执拗,我常常会问自?己,这样对吗?师兄该是?这样的吗?每每想到最?初那个?天下第?一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的师兄,心中那个?是?我害了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强烈。我不?想看着他这样下去,可是?,已经没有可是?了……” 秦湘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可怜人,只是?沉默着。善恶一念,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重来?一回的机会,就算事?后再怎么后悔,再怎么想要弥补,可那又能怎么样?造成的伤害终究是?不?可逆转的。 过了许久许久,班见离才像是?将心绪平缓了过来?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所以,秦姑娘,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虽然?我已罪无可恕,但我还是?觉得一切不?该是?这样的,师兄他,不?该是?这样的,这世间不?能毁在?他的手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湘听他说?着,她忽然?之间就想起了在?云雾宗里看见过的班见离。虽然?是?为了引她前去,但面对着环绕着他的微小生命,那时他脸上?露出的温柔又何?尝不?是?真的? 明明可以选择如江暮行一般,直接用换魂之法?吞噬掉萧时闻再取而代之,可他偏偏也只是?带上?了一张假面,让他陷入了沉睡,从始至终都未伤及过他的性命。 恍惚间,秦湘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真的想要赎罪的。 可是?,那有能怎样?罪孽又岂非是?这么容易就能一笔勾销的?没有这么简单,放下屠刀,就能立定成佛?那手上?沾染的鲜血呢?人命呢?又该怎么算? 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所有事?,落子无悔,血债血偿,从踏出那一步开始,就早已无了退路。 秦湘闭上?了眼睛,最?终,她只对他说?道,“明日我一定会将神君带回来?。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将神君带回来?,不?让这世间毁在?江暮行手上?。” 班见离闻言,几乎是?瞬间抬起头来?看向她。他隐忍着张了张嘴,半晌,却还是?眼眶发红,颤声道,“谢谢你,秦姑娘。” 谈话到这里就算结束,送走?了班见离后,秦湘侧身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了半天。由于?今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过突然?与惊心了,所以她并没有困意。 她望着梁柱发了会呆,又坐了起来?,摊开手掌,那根在?黑暗中散发着红色光华的噬魂针此时正悠悠地虚浮在?她的掌心。她怔怔地盯了它?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又将它?收入了手心。 翌日清晨,秦湘带着班见离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将班见离和时空之术的事?情简单地与他们说?了之后,所有人一愣,顿时目瞪口呆,脸上?几乎都是?惊愕的神情。 大殿之中,乔玉洲情绪激动,他毫不?犹豫地阻拦她道,“秦湘,你怎么会相信他呢?你还不?明白吗?他和江暮行就是?一伙的!什么时空之术!我从未听说?过修仙界有此种逆天改命的法?术,你竟然?就信了他的鬼话?谁知道这是?不?是?个?圈套,你若是?此时回了腾岳之巅,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你呢!所以你绝对不?能去!” 明萧长老思忖半晌,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阿湘,你当真思量好了?要相信他的说?辞?” “是?啊,阿湘。”乔修远坐于?主位,看向秦湘的目光也满是?担忧,“你当真要相信此人?” 看着他们眼中的忧心,秦湘顿了顿,沉默片刻,肯定地点点头道,“如今除了相信他,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师父,我必须要将神君救回来?,你们知道的,只有他才能阻止这一切。”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陷入了沉默。好半晌,乔玉洲才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相信他。毕竟这说?得太过玄乎了,时空之术,回到过去,且不?说?真实不?真实,让你一个?人回去面对魔主,我们怎么放心得下?如果你实在?坚持要去,那我们就与你一起去。” “不?用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腾岳之巅如今傀儡万千,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若是?惊动了魔主,咱们就真是?羊闯狼窝白送人头。” 乔玉洲皱着眉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反驳,但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反驳不?了。 见他们争执,坐在?一旁的班见离道,“此行凶险万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我无法?保证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但我所说?句句属实,如果你们还不?相信,那我就只能如此了。” 他说?着,抬起手掌,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凝聚金光猛地打向自?己。 众人一惊,秦湘失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班见离额头浮起虚汗,他颤声道,“诸位不?信任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大家安心。秦姑娘,方才我给自?己下的是?双生咒,若你出事?,这咒法?便会触发,届时我就会魂飞魄散不?入六道轮回。” 乔修远被他这个?动作震惊地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他喃喃道:“你何?必如此……” 第126章 渡天神剑 阿湘,你相信我吗? “我只?是?想让诸位安心?。”班见离说?着,又抬眼去看秦湘,“秦姑娘,时辰无多了,请尽快出发罢,我会留在此处布下时空之术等待你。你记住,噬魂针一落下,我们就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务必要早些归来。” “好,我知道了。”秦湘站起身来,朝着大殿之中站着的几人行了一礼,“师父,伯父,那?我走了。请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将神君带回来的,” 乔修远不?知该说?些什么,明萧长老神情凝重,他走上前去,拍了拍秦湘的肩膀,半晌,缓声道,“去罢。” 秦湘看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脚转身离去。 腾岳之巅的弟子死的死,剩下的都被安置在双灵阁内。如今的腾岳之巅已经?被魔主与?江暮行所占据,秦湘收势掩息,藏匿在医疗阁阁顶。在她下方,曾经?熟悉的青石小路和廊檐楼台间,到处都行走着身着各异的修士。 虽然那?些都是?她不?认识的人,但她知道,那?是?江暮行操控了神智的修仙界其他门派的人。他们手持配刃,神情冰冷,眼神空洞无光,正不?停地?围绕着腾岳之巅的每条小路来回巡逻。 秦湘皱了皱眉头,在心?中暗自思忖,依照班见离所言,魔主在清心?殿,而医疗阁与?其所在位置相距甚远。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清心?殿上,守卫在那?里?的傀儡修士密密麻麻的,甚至比这里?的还要多出三倍不?止。 如此来看,她恐怕还未接近到那?里?,就会被成群的傀儡团团围住砍成肉泥吧? 秦湘闷闷地?想着,这时候,却忽然看见两?队修士在医疗阁的前方庭院之中停下了脚步,他们的神色比起方才秦湘见到的那?些傀儡来说?,就正常清明的多了,看来是?些主动投诚的,所以才没有被操控心?智。 那?些修士站在秦湘的正下方,他们手臂上都擒着一只?巨鹰,每只?巨鹰口中都衔着一颗散发着蓝光的夜明珠。为首的修士抬了抬手,那?巨鹰便?扑腾着翅膀飞上了天。 秦湘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巨鹰,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情况,直到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修士都与?他一样,将手中的巨鹰放飞了出去,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那?些巨鹰,是?用来监视房顶上方的异状的! 眼看着一只?巨鹰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珠子,像是?要朝着她这个方位而来,秦湘暗叫不?好,她焦急地?扫视着四下的环境。放飞了巨鹰之后的修士转身去了别处巡逻,而她就在那?巨鹰飞过来的前一刻,迅速地?跃下了房顶,然后隐身在了墙角廊柱后边。 四周都是?傀儡,头顶还有监视鹰。秦湘隐身在暗处,心?中升起无限焦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更别说?现在还是?白天,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何不?直接昨晚就来,虽然没什么太大作用,但最起码夜晚好歹比白天要好藏身些。 外边的修士抬头看了眼盘旋在医疗阁上方的监视鹰,顿了顿,心?有灵犀似的,侧首朝着身后几人指了指秦湘藏身的方向道,“你们去那?边瞧瞧,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 “是?。” 听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秦湘一颗心?简直都提到了嗓子眼。得赶快离开。 她屏息凝神,一边想着,一边缓缓后退着。然而就在她正准备转身之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就精准地?捂上了她的口鼻!秦湘悚然色变,想也不?想,当?即抬手做掌朝着身后的人攻去。 明明出招迅速,可那?人却仿佛料到了秦湘会如此出手一般,他让了让,轻而易举地?便?躲过了她这一击,然后蓦地?出手将她的手腕擒住。 被人这么挟制着,秦湘简直寒毛倒竖,还未等她多想,那?人便?已先开了口,“阿湘。” 听着这个声音,秦湘蓦地?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失踪了许久的周楚闵。 她愣愣地?喊道,“师兄……怎么是?你?” 周楚闵松开了她,又警惕地?朝着四周望了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秦湘跟着周楚闵进了医疗阁中,那?些被控制了神智的傀儡看见他,却也只?是?看见了他们,然后又愣愣地?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看着周楚闵将门关上,她才道,“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楚闵看了看她,神情疲惫,声音沙哑地?回答道,“江暮行和魔主力?量受损,一时控制不?了如此之多的傀儡,只?要没被那?些为首的守卫瞧见,他们一般分辨不?出来是?敌是?友。” “嗯?分辨不?出是?敌是?友?”秦湘怔怔地?,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很快,她就有些隐约明白过来了。那?些人分辨不?出来着是?敌是?友的前提是?有周楚闵在,有周楚闵在,所以神志不?清的他们才会将她认成自己人。 秦湘心?中一凛,顿时升起了一股恐惧。 她怔怔地?看向周楚闵,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并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潇洒肆意的师兄。 他看上去更像是不完整的人。就仿佛失去了灵魂色彩般,留在世间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秦湘在原地立了许久,才喃喃地?上前,抓住他的手,一开口,声音哽咽颤抖,沙哑地?不?像话。 “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些日子你到底在哪里??为何出事那?日我没见过你,还有,清桐姐姐呢?” 周楚闵盯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到最后,也只?是?良久沉默,然后抬起手拍了拍抓住他手臂的那?只?颤抖的手,轻声道,“没事。不?说?我了,如今这个情况,阿湘你又怎会突然孤身一人回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湘不?知他为何要对自己隐瞒,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他是?有话想说?的,但为何末了却又要缄口不?言。所以面对着他的转移话题,秦湘也没有先回答,依旧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都是?不?解。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医疗阁中一时陷入了寂静。对上秦湘执拗的目光,周楚闵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先败下了阵来。他扶上了秦湘的肩膀,语气中少有的凝重,“阿湘,你相信我吗?” 秦湘捏成了拳的五指无力?地?松开,她眨了眨眼,涩然道,“师兄,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既然你相信我,那?就足够了。” 周楚闵看着她,不?知是?不?是?秦湘看错,她总觉得,在周楚闵的目光中,她好像看见了一丝几近于是?哀求的神色在。不?想再逼他,秦湘闭了闭眼,过了几许,才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些下来。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带神君走的。”秦湘重新睁开眼睛,轻声说?道,“师兄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清虚门的那?个假萧时闻,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江暮行的师弟,名?唤班见离。他跟我说?,有办法能阻止魔主,阻止这一切。” “既然那?人是?江暮行的师弟,你怎么能相信他?当?初可是?他将江暮行带走的。而且如今的席清长老已经?不?是?当?初的席清长老了,他是?魔主,你又有什么办法能将他带走?” “有的。”秦湘说?着,又将那?晚班见离来找她所说?的那?些事言简意赅地?给周楚闵讲了一遍,然后道,“事情就是?如此了,所以师兄你可有法子能让我避开那?些守卫到达清心?殿?” 周楚闵思忖了片刻,回答道,“这个不?难,再过一会儿就是?午时,届时在清心?殿外的守卫都会离去,剩下的就是?那?些失去神智的傀儡。只?要你跟在我身后,他们就不?会怎样。” 闻言,秦湘是?真的很想问周楚闵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傀儡那?些守卫见到他会视若无睹?为什么他会对这一切知道得如此清楚?但想着那?时他的神情,所有的话就都堵在了喉间,只?能作罢。 也许是?魔主足够的放心?,觉得这世间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再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也没人敢主动前来送死。所以就如周楚闵所言,午时一到,清心?殿外,所有神色清明的守卫几乎都已离去,剩下来回在殿外巡逻的,只?是?一些没有了神智的傀儡。 秦湘跟在周楚闵身后,很快地?就避过了所有的傀儡。两?人站在清心?殿外,周楚闵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唤住了准备进去的秦湘,“阿湘。” “嗯?”秦湘回头看他,“怎么了?” 周楚闵道:“要不?我还是?与?你一同进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啦,”秦湘顿了顿,垂下眼帘,“师兄,让我去吧。” 她说?完,又朝他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殿门踏了进去。 秦湘走进清心?殿中,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案几,她停住了脚步,思绪怅然。脑海中爹爹师父还有大家的面庞和笑容仍如昨日般清晰可见,历历在目。可现在,物是?人非,一切都像一场镜花水月。只?剩她一个人站在这,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 她怔怔地?盯着那?案几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朝着里?边走去。殿台上,占据了长锦身躯的魔主双目紧闭,魔气全无,显然已进入了虚空状态。 四周都很安静,秦湘凝视着面前这个如今已是?魔主的长锦,半晌,手掌微抬,一阵红光闪过,噬魂针凝聚在她的掌心?。大殿中只?有她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 面前的人不?是?长锦,是?她曾见过的,暗黑之主。而此时,她该做的,就是?将这枚噬魂针打入他的体内。 秦湘无声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手中灵力?祭出,她咬牙反手一挥,噬魂针迅速飞出,朝着魔主的心?脏狠狠刺去! 然而就在那?噬魂针即将飞入魔主的身体之中时,一阵白光却猛地?炸开,渡天神剑凭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伴随着“铮”地?一声,那?枚噬魂针立时就被它反弹了回来。 惊慌之余,秦湘连忙抬手,噬魂针化为了一阵红色光华,重新融入了她的掌心?。做完这一切后,她才重新抬眼,朝着殿台之上望去。 魔主此时也早已回神。他缓缓起身,站在高位,面前的渡天神剑也像是?完成任务了般地?倏尔消失不?见。 他抬起眼帘,将目光放在秦湘身上,“腾岳之巅如今已是?本座的囊中之物,没想到你竟然还敢送上门来?若是?本座没猜错的话,你已经?见过周楚闵了吧?” 本以为他醒后看见自己会暴怒着上前来将她撕碎,但秦湘没料到他竟然会如此发问。秦湘看着他脸上带着的不?怀好意的微笑,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周楚闵眼中那?缕哀求和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手指在身侧捏成拳,秦湘紧紧地?看着他,厉声道,“废话少说?,你对师兄做了什么?!清桐姐姐呢?!” “你这是?在质问本座吗?”魔主说?着,声音虽然轻淡,但字里?行间中却夹杂着一层无形的威慑,“本座存在世间千万年了,除了少微和长锦外,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与?本座说?话。” 秦湘被这无形的压力?镇压着,顿时感觉到身体都有些不?受控起来。她紧蹙着眉,强作镇定地?看着他,只?咬牙重复道,“你到底、对师兄做了什么!清桐姐姐此时又在何处?!” “用你们凡人的话来说?,请求别人就要有请求别人的样子,你这种态度,可是?不?行的啊。”话音一落,魔主抬起指尖朝着秦湘轻轻一点?,一时之间,仿佛有千斤重顶朝着她压来,秦湘挣扎不?脱,跪倒在地?。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不?断尝试着站起却又挣脱不?开的秦湘,魔主这才像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笑道,“这样子,果然就顺眼多了。方才你问周楚闵和沈清桐怎么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本座就发发善心?,告诉你。” 那?张属于长锦的脸上露着不?属于他的陌生的扭曲残忍笑意。魔主一步步走向秦湘,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无辜,“其实本座也不?想这么快就杀了你那?位好姐姐,可是?周楚闵不?肯降,所以这就怪不?得本座了,我给过他机会的。” “你……你说?什么?”秦湘原本心?中就以有了最坏打算,此时再听他一字一句地?将这些说?了出来,她不?由得浑身发凉,眼前不?断闪过沈清桐的点?点?滴滴,眼泪也不?自觉地?滑落,她颤抖着,不?可置信地?,“你、你说?什么……” 看着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剧烈地?颤抖着的秦湘,魔主只?觉得兴奋极了。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情绪,再多些,再多些吧。他好整以暇地?在秦湘面前蹲下,狠狠地?抬起她的下巴,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曾进入过妖魔镜,看到过长锦的记忆结界,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清楚,本座会怎样对待周楚闵。”他眼瞳中闪烁着无不?恶意的光泽,轻笑道,“他不?肯降,甚至还要对本座出手,但本座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死去,你知道的,本座不?喜欢打打杀杀,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也不?好玩了。” “所以,本座在他身上下了禁制。就算知道真相,他也永远无法对所有人说?出口,永远不?能踏出腾岳之巅一步,本座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让他亲眼看着,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就算他再怎么拼命阻止,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人一步步丧失神智,沦为傀儡。” 魔主笑着,声音残忍冷酷,“你能想象到周楚闵那?时候的样子吗?真可怜啊,想要和他们说?出真相,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知的他们走向本座,唤本座掌门——” “别说?了!!”字句如毒蛇般缠绕上了秦湘的心?脏,愤怒在胸腔蓄积。秦湘眼神聚焦,双目猩红,她发了狠般地?聚集灵力?,半晌,竟猛地?冲破了魔主施加在她身上的禁制。 魔主一顿,往后一掠拉开了与?秦湘的距离。他立在大殿中央,看着秦湘两?指之间祭出的驱魔符咒。 他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凭着这种东西,就能打败本座了吧?” 秦湘不?答,只?是?赤红着双眼瞪着他。她抬起手召出烈云剑,然后蓦地?朝着面前的人掠去。看着扑面而来的强劲灵力?,魔主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他勾了勾嘴角,足尖一点?,迎面而上,速度快得惊人。 秦湘只?觉得所有的灵力?在这瞬间都被尽数化去,她眼前一白,等到回过神来之时,烈云剑已经?消失,化为了星光融入她的体内。而她的手腕也被魔主擒在了掌心?。 第127章 清桐楚闵 秦湘,你怎么舍得杀了我?…… 魔主?微笑着看着她,将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他?垂着眼,看着掌心的?手腕,半晌,只听闻一道咔嚓声传来,那是骨骼错位的?脆响。 秦湘的?手腕被?他?捏到脱臼。魔主?看着秦湘痛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本?座没记错的?话,你与长锦关系匪浅。没想到竟然?能这么狠下?心来,你真的?舍得?杀了本?座吗?” 听他?此时提起长锦,秦湘心中愤怒更甚,她剧烈地挣扎着,咬牙切齿地怒喝,“别拿你和神君相提并论,就算你如今占据了神君的?身体又?怎样,你不是他?!” “怎么不是?”魔主?冷哼一声,“本?座与他?就是一体,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他?甜腻腻地笑着,竟将她整个拥入怀中,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鬓,他?说,“秦湘,你怎么舍得?就这么杀了我??” 这句话的?语气亲昵,他?甚至都没有称呼自己为?本?座。秦湘猛地一僵,恍惚间,就好像真的?是长锦依偎在她的?耳边同她说话一般,问她,怎么舍得?杀他??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笑,将秦湘的?意?识倏地拉了回来,她眨了眨眼,思绪回笼。 不,不对,面前的?人不是神君,面前的?人,就算装得?再像,也不是他?。他?是魔主?,是杀了爹爹,杀了清桐姐姐,把师兄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罪魁祸首!! “你不是他?,”秦湘喃喃着,继而嘶吼着,挣扎着,“你不是他?!!你杀了爹爹,杀了清桐姐姐,你害大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魔主?被?她的?反应逗乐,微微一笑,然?后松开了她。 理智崩溃,杀心骤起。秦湘咔嚓一声将错位的?手腕接回,然?后又?召出?了烈云剑不管不顾地朝着魔主?攻去。魔主?脚底一撤,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不远处。 他?无奈地看向?她,在他?眼中,仿佛她的?怒火,她的?疯狂都只是一场胡闹。 “你们还真是,不管过了多少年,依旧本?性?难改。本?座并不想杀你们的?,可是,你们总要一次一次地挑战本?座的?耐心。”魔主?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抬了抬手,渡天神剑应召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本?座了。”魔主?咧了咧嘴,森森而笑。 明明可以瞬息结束战斗,但魔主?却偏偏钟爱将猎物逼到绝境,再慢条斯理地碾碎对方的?所有反抗挣扎。他?握着渡天神剑,这把原本?是为?渡天下?苍生?而生?的?神剑,此刻正指向?秦湘的?喉间。 魔主?一掠而上,手中剑光不断,金色的?光华与红色的?光华纠缠不休。他?的?剑法极好,就算是在没有使用?魔气的?情况之下?,秦湘对上他?,终究还是以卵击石,太勉强了些。 强大的?灵力气压法场令她胸闷心慌,几乎都快要喘不过气来。秦湘咬着牙,唇边逐渐有血丝显现。魔主?冷嗤一声,“且看你还能坚持到何时?” 他?说着,手中陡然?发狠,秦湘抵抗不得?,被?他?生?生?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面之上,然?后滚落在地。 魔主?面对着她,眼中的?笑意?消失不见,他?已经玩够了。 “游戏到这也该结束了。”他?松开手,渡天神剑漂浮在他?的?身边,“死在这把剑下?,不管是对你还是对长锦,本?座都算是仁至义尽。”话音刚落,渡天神剑就如同一道旋风疾电朝着秦湘飞去。 看着已无处可躲的?秦湘,魔主?嘴角扬起一抹轻笑,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秦湘没有受伤,预料中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千钧一发之际,渡天神剑竟然?在秦湘心脏近在咫尺的?位置停下?了。 魔主?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他?抬起手,空中的?渡天神剑却颤抖争鸣了起来,企图挣扎开他?的?控制。就在他?准备加大控制力度之时,一阵疼痛迅速席卷了他?的?颅内。 始料不及的?,他?手上的?灵力一松,渡天神剑也就此消失在他?眼前。 “怎么回事……?”他?半跪于地,痛楚来得?突兀。魔主?迅速凝神屏息,抬起手捏诀,一阵探查过后,他?看见了被?他?囚于深处的?长锦神识竟然?还能挣扎,那团金色的?光芒此时正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冲破他?的?禁锢。 怒火冲上心头,魔主?一字一句咬牙恨道,“长锦,都这样了你还妄想挣扎!!”他?合上眼眸,魔气在身体之中迅速充盈,两道黑白光芒在虚无的?空间之中纠缠抵抗着,明灭不断,不死不休。 秦湘跌坐在一旁的?墙垣之下?,看着面前闭着眼仿若进?入走火入魔阶段的?魔主?,立马就想到了班见离所说的?洗神水有瑕。所以方才是长锦,只有长锦才能控制渡天神剑。 她踉跄着爬起身,抬起手,噬魂针在她掌心浮现。魔主?还在与长锦的?反抗做斗争,一时也没有察觉秦湘这边的异样。趁此机会,秦湘挥了挥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将这噬魂针打入了魔主的身体之中。 魔主?的?眼睛瞬间便睁开了。秦湘一惊,就在她以为?是不是这噬魂针对他?没用?之时,他?的?眼神却忽然变得空洞茫然?,只是怔怔地盯着她,半晌,又?缓缓地合上。 秦湘顿了顿,沉默片刻,才朝着他?慢慢走了过去。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轻轻唤了唤,“……神君?” 见他?毫无反应,秦湘松了口气。看来是有效的?,如今只剩下?十二个时辰了,必须尽快将他?带回双灵阁。想到这儿,她伸手将他?架了起来,然?后扶着他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清心殿外走去。 清心殿外,周楚闵正立在廊檐之下?,眉目间都是忧心。忽然一阵绞痛传上心头,他?猝不及防,连忙扶住一旁的廊柱这才稳住了身形。还未及反应过来,一缕黑色的?魔气就浮现在他掌心,半晌,又?倏尔消失不见。 “阿湘……”魔主?的?禁制解开了,这个答案在周楚闵脑海中出?现之时,他?迅速地想到了秦湘。 周楚闵一怔,顾不得?良多,转身欲朝着清心殿中走去。然?而他?才刚抬起手,那殿门便自己先开了,而秦湘扶着长锦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阿湘?席清长老?”周楚闵迎了上去,帮着秦湘将陷入了昏迷的?长锦扶住。 “师兄……”秦湘抬眼看着他?,方才在魔主?口中,她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周楚闵的?这些遭遇,想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师兄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她心中顿时疼痛万分?。 她怔怔地看了周楚闵好一会儿,才抑制住了心中的?酸楚。她张了张嘴,温声道,“师兄,我?要带着神君去双灵阁,你也和我?一起走吧,师父和大家都在那里,你跟我?走吧。” 周楚闵垂着眼眸,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朝她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道,“走吧。” 两人带着昏迷的?长锦迅速地朝着腾岳之巅山外跑去。好不容易跑至了校演场,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然?而四周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湍急的?脚步声。秦湘一颗心蓦地揪紧,她刚一抬头,远处浩浩汤汤的?修士就直扑了过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她和周楚闵团团围在了最中央。 看着他?们依旧空洞的?神情,秦湘神色紧张,也有些不解,“这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讲,魔主?已经被?压制,他?们不应该会暴起,神智应该恢复才对。” “我?也不知,”周楚闵召出?长剑,眼神紧紧盯着面前不断靠近的?修士傀儡,“也许是江暮行对他?们做了什么,他?向?来如此,总要给自己留一步后棋。” “没办法了,只能看看能不能冲出?去了。” 话音一落,四周蓄势待发的?傀儡们纷纷抬起了头,他?们眼泛红光,下?一刻,朝着秦湘与周楚闵迅速涌来。 周楚闵在前方开道,秦湘一手扶着长锦,一手祭出?数十张爆裂符咒,朝着四周挥洒出?去。可是傀儡不是普通修士,他?们不怕疼,不怕死,围在最前头的?一波被?炸开后,身后又?有无数波前仆后继地补上。 眼见着符咒即将见底,四下?的?傀儡却仍然?如潮水般源源不绝,秦湘不得?不召出?烈云剑来,她一边打一边与前边的?周楚闵搭话,“师兄,腾岳之巅到底有多少傀儡!我?怎么觉得?打了这么久都没见少!” “应该不止是腾岳之巅的?傀儡,十有八九是埋伏在山下?的?那些也受到了召应,全部赶了过来。” “那就麻烦了,爆裂符已经用?完了,”秦湘一脚踹飞了一个狂扑过来的?修士,“如今这个情况……” “我?有办法。”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周楚闵如此说。秦湘一时愣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回过头,看向?周楚闵,开口道,“师兄你说什么?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周楚闵没有立马回答秦湘。他?挥剑斩开了飞扑上来的?一个傀儡,眼前血腥四溅,一阵阴寒的?风朝着他?扑面而来。周楚闵心中一顿,抬眼朝着那边望过去,恍惚间,他?就看见了尸山血海中,有一人面向?着他?走来。 那人一袭鹅黄色温柔长裙,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正朝着他?款款走来。周楚闵看着她,喉头攒动,声音哽咽破碎,好半晌,才将那个名字轻唤出?声,“清桐……” 周楚闵眼角湿润,看着面前人的?虚影,眼前也猛地闪过了这些天来他?从来不敢回忆的?一幕。 那天是年初三的?晚上,他?与沈清桐从山下?折返回腾岳之巅。沈清桐依鸿瑛长老所托,去给秦叙送些失眠安神的?丹药,周楚闵左右无事,便与她一同前往清心殿寻找秦叙。 可谁知当他?们推开清心殿的?门时,看见的?却是伏倒在案几上陷入了昏迷的?秦叙,在他?身旁,还站着两个穿着黑衣的?高大男人。其中一个他?们不认识,但另一个,正是当初在清虚门消失在众人眼前的?齐怀仁。 “掌门!!”周楚闵悚然?色变,将沈清桐护在身后的?同时几乎是瞬间就召出?了长剑对着面前的?人,喝道,“齐怀仁,你对掌门做了什么!” 站在殿台之上的?齐怀仁循声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又?视若无睹地将头转了回来。 只那一眼,周楚闵便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他?袭面而来,那并不像是他?见过的?齐怀仁。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可自控地爬上了心底,他?定了定神,轻声朝着一旁的?沈清桐道,“齐怀仁有些不对,我?先想办法拦住他?们,你去将这个情况告诉其余长老。” 沈清桐也知此时情况危急,虽然?担心,但也只能应下?。然?而还不等她跑出?清心殿殿门,一行身着黑青色劲装握着长剑的?修士便围着她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她认得?出?来,那是清心殿的?值守弟子。 前后无门,四周无路。殿台上的?齐怀仁闭着眼,手中结着印,半晌,低喝了一声,“祭!” 随着他?这一声祭出?,金光闪过。周楚闵与沈清桐在殿台之下?看着,均是双目圆睁,不可置信。 在两人眼前,齐怀仁的?周身都萦绕着一层金色的?光辉,半晌,一缕蓝色与黑色缠绕的?魂烟从他?的?身体之中升起,然?后飞进?了秦叙的?身体之中。齐怀仁软软地倒了下?去,而趴在案几之上的?秦叙却慢慢地站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另一个黑衣人见状,竟是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唤道,“师兄。” 周楚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面前的?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夺了秦叙的?身体!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当回过神来之时,他?脑子里顿时只有一个念头,走,赶紧走!! 他?拉着沈清桐的?手,毫不犹豫地就转身准备离去。然?而已经迟了。殿台上的?“秦叙”冷冷道,“你们知道了我?的?秘密,如今还想去哪儿呀?” 一道劲风闪过,周楚闵与沈清桐脸色具是一变,仿佛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两人的?脖颈似的?,他?们被?凌空高高举起。在意?识陷入昏迷之前,周楚闵只看见,“秦叙”指着齐怀仁的?身体对一旁的?黑衣人说,“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你去处理了吧。” “是。”黑衣人颔首,将地上的?齐怀仁扶起,然?后捏了个诀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等再次清醒过来之时,他?已经不在清心殿中了。眼睛被?黑布蒙住,四肢被?铁链束缚着。清桐。周楚闵想起了沈清桐,心中顿时焦急起来。他?试着调动了下?灵力,正欲将手间的?镣铐挣开之时,却忽得?听见了一声轻笑。 他?一惊,还未及反应过来,眼睛上的?黑布就被?人狠狠扯掉。 此时的?他?正跪在一间地牢之中,十余个被?控制了神智的?腾岳之巅弟子正站在两侧,在他?面前,沈清桐也被?人紧紧地制挟着,脖颈上,一柄长剑正冒着丝丝寒气。 而“秦叙”则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见他?醒来,微笑道,“你醒了?” 看着眼前的?这副场景,周楚闵连忙挣扎而起,又?被?一旁站立着的?弟子强硬地摁了回去。他?挣脱不得?,却还在剧烈地挣扎着,一边挣扎,一边失声喊道:“清桐!” 沈清桐发丝凌乱,眼中满是泪水,她张了张嘴,似乎也想回应他?,可那人给她下?了噤声决,尽管此时她有再多的?话想要说出?口,终究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楚闵挣扎了一段时间,无果,便将目光挪到了面前秦叙的?脸上。他?喝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招数全部冲我?来,放开清桐!!” “本?座早闻周公子盛名,当初你一眼便识破了江暮行施展的?共生?法咒。从那时起,我?便期待着将来有一天一定要亲眼见见你。”坐在对面的?“秦叙”笑吟吟地,“而如今,本?座终于得?以与你相见,幸会。” 听他?用?本?座称呼自己,又?提及了江暮行的?名字,周楚闵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所有的?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好像都连接了起来。江暮行,齐怀仁,杀妖取丹,十年前的?那场围杀,后来的?妖怪失踪案,厄运之门洞开,乃至现在这个面前占着秦叙躯壳自称着本?座的?人……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周楚闵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 “秦叙”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睥睨着他?,“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你们供奉长锦,比其他?人而言,在凡间应该算是对本?座了解最为?之多的?。本?座乃暗黑之主?。” 尽管已经猜到了,但当这个答案一字一句地再从他?的?口中说出?之时,周楚闵还是忍不住地栗然?。 他?双眼发直,不住摇头,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当初你明明就,林秋月给你下?了噬魂枯竭咒,齐怀仁也受了重创,你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 第128章 腾岳之巅 我看见清桐了,她在等我。…… “嗯?”魔主轻笑着,“你说得?不错,那小丫头的噬魂枯竭咒确实对本座造成了?影响,但江暮行对本座忠诚,他自?愿献祭于本座,用他的魂魄之力来弥补修复那些反噬。” 他说着,笑容也开始慢慢变冷,“既然他对本座如此忠心,那本座定?要为他完成他的夙愿,毁灭这天地?,让所有负他的人生不如死。而这第一步嘛,自?然就从腾岳之巅开始。” 周楚闵颤抖着,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抵是他眼中?的茫然与无助取悦了?他,魔主望着他,微笑道,“不过你也放宽心,本座对你很满意。只要你肯乖乖地?听本座调遣,那我可以跟你保证,”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向?另一旁的沈清桐,“你和她,都不会有事?,而且等本座控制了?整个修仙界后,还可以将腾岳之巅交由你掌管。” “可是,如若你不听话……”魔主说着,慢悠悠地?转身,一步步走?向?了?沈清桐。制住沈清桐的人见状,连忙收剑颔首后退。魔主扼住沈清桐的脖颈,挟着她来到了?周楚闵面前。 “那本座就只好勉为其难……取了?卿卿性命。”话音一落,魔主的手骤然紧缩。沈清桐原本就已说不出话,此时更是脸色骤变,柳眉紧蹙。她抬眼看向?对面同样被人挟制着跪在地?上的周楚闵,神情痛苦。 “清桐!!”周楚闵瞳孔骤缩,他几乎是瞬间暴起,朝着前方扑去,但结果依旧是毫无疑问地?,被身后站着的几名傀儡又强硬地?按了?回去。他跪在原地?,剧烈地?挣扎着,嘶嚎着,“你放开她!放开她!!”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本座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尽快做出决定?。” 周楚闵全身都在颤抖着,心如刀割,取舍皆在一瞬间,他望着沈清桐,眼泪不住地?从眼眶之中?流出。一边是腾岳之巅的大家,一边是放在心尖上的姑娘,这让他怎么选,让他怎么办?他不知道,不知道。 而对面的沈清桐同样也在看着周楚闵,看着曾经?那个笑容温煦的少年如今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嗥哭着,看着他崩溃到支离破碎的模样,她忽然就闭上了?眼睛。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睁开了?双目。这次,她的眼睛里没有了?痛楚,她在朝周楚闵微笑着。 那笑容里有着一丝决绝和几分?从容,周楚闵瞧见了?,却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迅速蔓延至了?全身。 “不要……”他摇着头,泪如雨下,声?音里都是乞求,“不要……清桐……清桐不要!!” 最后一声?几裂苍穹,撕心裂肺!魔主目光本来一直在周楚闵身上,经?他这一嗥,面上微怔。他转头朝着身旁的沈清桐看去,然而还未曾完全转过头去,一阵蓝色的光芒就猛地?朝他袭来。 魔主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扼制住沈清桐的手,然后抬手凝聚魔气攻了?上去。 地?牢之中?瞬间陷入了?沉寂。沈清桐的手掌还维持着凝聚灵力的姿势,她努力睁着眼睛,缓慢地?偏头朝着周楚闵的方向?再看了?最后一眼,她朝他温柔地?笑着,然后猛地?倒了?下去! 周楚闵茫然地?睁大着眼睛,看着她就那么倒下去。这一刻,他仿佛听不见天地?之间的所有声?音。他终于是疯了?,额角青筋暴突,目眦俱裂,“啊啊啊啊啊!!清桐!!” 魔主也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切竟会变成这样。在他眼中?,人类就如蝼蚁般软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为他人奉献出自?己性命的举动。他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清桐,神情复杂。 原本压制住周楚闵的傀儡此时也有些压不住他了?,他们焦急地?看向?魔主,“魔君?” 魔主顿了?顿,这才将视线放到了?周楚闵身上来,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命令道,“没事?,松开他吧。” 禁锢消散。周楚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向?沈清桐爬去,他流着泪,仓惶着将她扶起,抱在怀中?,他浑身都在战栗,他小心翼翼地?喊着,“清桐?” 可是怀中?的人再也不会回答他了?,在她脸上,他似乎还能看见方才她那缕因为再也没人能束缚他的温柔安详的浅笑。他怔怔地?抱着她,泪水不停地?滚落。 “清桐……清桐!!”喃喃终成嘶嚎。 不知过了?多?久,周楚闵终于不哭了?,他将沈清桐轻轻地?放在地?上。他抬起眼来,盯着魔主,那双眼中?的恨意与疯狂是那么明显。红光闪过,一柄长剑应召出现在了?周楚闵手中?,他嘶吼着,毫不犹豫地?朝着魔主刺去! 魔主往后一退,轻易地?避过了?攻击。四周的傀儡修士拔剑戒备,阻挡在他身前。 看着昔日同门如今拔剑相向?,周楚闵心中?悲痛,他闭了?闭眼。 魔主自然也将他这个表情收之眼底,他望着他,半晌,嗤笑一声?,“你们退下。” 众人于两侧散开,魔主一步一步走向前去。周楚闵只怔了?一下,便继续举剑朝他刺去,他明明用了?全身的灵力了?,却还是轻易地被魔主制在了原地。 魔主抬着手,看着不远处僵立在那的周楚闵,轻笑道,“长锦都杀不了?本座,就凭你,你觉得?你能杀我?”话音一落,他随手一挥,周楚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自?己扑面而来,长剑落地?,而他也被震开了十米开外。 他半跪于地?,一双眼睛凶狠地?盯着面前的人,下一刻,竟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攻上! 周楚闵已经?数不清自?己来来回回地?冲上去多?少次,又来来回回地?被震了?回来。他持剑半跪于地?,唇边鲜血溢出,全身颤抖,他已经?无力再爬起了?,可他还是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所以他继续咬牙坚持着。 魔主微皱眉头,看着面前这个已无任何还手余地?却还要挣扎着往前扑的男人,他心中?忽而就有了?个想法,他不需要周楚闵臣服于他了?,比起一条轻而易举臣服听话的走?狗,让这种?想要拯救所有人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陷入绝望,那才是最有趣的。 他望着周楚闵,朝着他信步走?去。他在他面前蹲下,紧紧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眼看着他,“好了?,玩也玩够了?,你杀不了?本座,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你杀了?我吧。”周楚闵闭了?闭眼,不想再去看他。面前的人顶着的还是秦叙的脸,这周遭站着的躺着的都是他熟悉的脸,熟悉至极,却又陌生至极。 魔主轻笑起来,“杀了?你?人死如灯灭,你若是这么轻易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闻言,周楚闵蓦地?睁开了?眼睛,他怒道,“你还想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魔主说着,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半晌,又迅速凝聚灵力朝着周楚闵一点。 周楚闵顿时觉得?这一刻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慢慢地?缠绕上了?他的心脏,然后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张开冰凉的獠牙狠狠地?咬了?下去。他痛到全身发颤,额角冷汗涔涔,“你……” “放心,不会死的。”魔主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本座只是给你下了?个禁制,从现在开始,除了?意识还是你的之外,你的言行举止皆不为你所控。” “周楚闵,你不是做不出选择吗?既然如此,那本座就替你做了?这个选择,本座要让你亲眼看着本座是如何将腾岳之巅掌控在手中?,亲眼看着,你所在意之人是如何一步一步沦为傀儡,对我俯首称臣。” “铮”地?一声?巨响,鲜血从他的眼前洒过,溅在了?他的脸庞之上。 随之一起而来的是秦湘焦急地?呼喊,“师兄!”周楚闵骤然回神,眼前是腾岳之巅的校演场,无数傀儡修士还在围绕着他们。他转头,看见了?秦湘护着长锦,一剑刺穿了?他面前那个差点就要了?他命的修士。 秦湘浑身染血,她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了?。见周楚闵回神,她才松了?口气,与他以背相抵,咬牙道,“师兄,当?心些。” 周楚闵怔了?怔,面前沈清桐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唤道,“阿湘。” 秦湘要对付朝她飞涌过来的傀儡,还要护着身旁的长锦,她实在是无法分?心再回头去瞧周楚闵一眼,只能一边御敌,一边大声?地?应道,“怎么了??” 周楚闵喃喃着,“阿湘,这些天里,午夜梦回,我总是会想起与清桐在一起的日子。你知道的,你清桐姐姐胆子小,还怕黑,黄泉路上那么可怕,那么黑,她没有我是不行的……” 人声?嘈杂,刀光剑影,战乱一片。周楚闵的声?音有些小,几近于是自?语,秦湘一时没听请,但她却如心有灵犀般地?回了?头,看着周楚闵脸上那恍若解脱的浅笑,她瞳孔骤然一紧,心中?也没由来地?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简直悚然色变:“师兄……师兄你要做什么?!” “阿湘,原谅师兄,这次食言了?,我不能跟你回去。”周楚闵轻笑着,“若是见到了?我爹,还请代?我与他说一声?,儿子不孝,往后不能常伴在他老人家身侧,余生漫漫,只望他平安健康,多?保重身体?……” 他说罢,抬起了?手,灵力在他掌心浮现,他抬臂一挥,四周围过来的傀儡顿时被震开了?数尺之外。 秦湘不寒而栗,她想要冲上前去,拉住他,可惜没有用,已经?太迟了?。 一道蓝色的光华几乎是瞬间就从周楚闵的掌心挥出,光华笼罩着秦湘与长锦,在两人周围迅速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球形结界,紧接着,结界迅速升空。 “师兄!”秦湘心中?大震,她拼命砸着结界,摇着头哭着,喊着,“师兄!你不要!!我已经?失去爹爹了?,失去清桐姐姐了?!你不要,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们!!师兄,师兄!!” “对不起……”周楚闵抬头看着她,半晌,又朝她展颜露出个笑容。那笑容绚烂,让秦湘恍惚之间忆起了?当?初那意气风发张扬不羁的曾经?来。 周楚闵笑着,笑得?那么张扬,那么从容,他笑着,“阿湘,遂了?师兄的愿吧。我看见清桐了?,她在等我。” 话音一落,他手中?的灵力也在这瞬间强悍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程度。周楚闵咬着牙,闭了?闭眼,空中?的那个结界受这强大的灵力驱使,迅速地?朝着腾岳之巅外的方向?飞去。 “师兄——!!” 结界带着秦湘与长锦,很快,就离开了?腾岳之巅的地?域范围。周楚闵栽倒在地?,他仰躺在尸山血海的青石地?面上。灵力已经?倾尽,那些被他震开的傀儡们不再受制,纷纷朝他涌了?过来。 刀剑刺入血肉之中?,周楚闵却感觉不到痛楚。 在生命的最后,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虚影在他眼前出现,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尽是释然。 清桐,等我,我来找你了?。 结界带着秦湘在腾岳之巅几十里开外的一座山郊停下。长锦被她安置在一旁平躺着,而秦湘则是面向?着腾岳之巅的方向?,瘫跪在地?,寒风瑟瑟,但她却不觉得?冷。 周楚闵最后的神情在她脑海中?浮现。秦湘好像看见了?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每次闯祸了?都会挡在她面前的周楚闵和沈清桐。 面对着“暴跳如雷”的秦叙,沈清桐会将她抱在怀中?温声?安慰,而周楚闵则会走?过去,一脸微笑地?将秦叙手中?的竹鞭子拿下。 “哎呀,掌门,阿湘还小,她知道错啦。这个竹鞭子就收起来吧,别吓着她了?。” 这个时候,不出意外的话,秦叙就会装作更生气,一副吹胡子瞪眼的“凶煞”模样,“她还小?就是你们太宠她了?,才把她纵得?这样无法无天!” “阿湘年纪最小,我们若是不宠她,那去宠谁?掌门你就说是不是?” 他们笑意吟吟地?,站在了?秦湘的面前,然后又转身慢慢离去。秦湘怔怔地?跪在那儿,愣愣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都离她而去。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弓着身子,匍匐蜷缩了?下去,她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肝肠寸断。 “师兄……清桐姐姐……爹爹……” 她哽咽着,哭嚎着,像个被抛弃再也没有家的孩子。 她不懂,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如今这样。除夕那日周楚闵喝醉了?酒的模样,沈清桐嗔怪着她的模样,还有爹爹第二日在双灵阁嘱托她多?加小心的模样……明明是那么稀松平常的一个动作,一句话,为什么如今却成了?天人永隔,成了?此生她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 再也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普天之下,她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不知在地?上蜷缩着哭了?多?久,哭到最后,秦湘觉得?自?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她才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眼眶通红,身子还不自?觉地?颤抖着。秦湘抽噎着,怔仲地?抬起头。一旁长锦还沉沉地?陷在昏迷之中?,她顿了?顿,艰难地?爬了?起来。 脑中?班见离的声?音又清晰地?响了?起来,她只有十二个时辰,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还不能就这么轻易倒下去,一切还没有结束,她必须尽快将长锦带回双灵阁。 秦湘麻木地?走?了?过去,将长锦架了?起来。她最后再朝腾岳之巅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然后才召出烈云剑腾空而起,朝着双灵阁的方向?飞去。 当?她带着长锦回到双灵阁之时,班见离早已将时空之术的准备工作安排妥当?了?。几人迎了?上去,看着两人浑身的血,还有秦湘通红的眼眶,不由得?都是一怔。 乔玉洲将长锦从她手上接过,见她还是一副形如泥塑的呆滞模样,惶然道,“秦湘,你怎么了??可是在腾岳之巅遇到了?什么事??” 秦湘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了?乔玉洲落在了?他身后的班见离身上。此时此刻,再看见这个人,她胸腔的怒火重燃,她真的,真的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看见这个人,她就想到了?周楚闵最后的模样,这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这让她怎能不介怀?! 唯恐自?己真的失控,秦湘闭了?闭眼,连忙将视线与他隔绝。眼睛是看不见了?,可脑中?的思绪却是无论如何都断绝不了?的,她闭着眼,手掌在身侧捏紧,指尖泛白。 “阿湘……”忽而听到一个焦急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秦湘蓦地?一怔,她猛然睁眼,看见明萧长老满脸担忧,正朝着她快步走?来。 “师父……”所有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决堤而出。秦湘哽咽着,光是说出这两个字,就好像已经?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明萧长老一怔,他从未见过秦湘如此模样,就算情绪再失控,她也很少会有这种?不管不顾在众人面前哭成这样的情况发生。他走?过去,轻轻将她拥进了?怀里,“怎么了??怎么就哭成这样?” 第129章 七百年前 我管你是谁,有什么话自行和…… 乔玉洲与班见离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扶着长锦先行离开了。秦湘将?头埋在明萧长老怀中,哭得颤抖不已。 “师父……对不起……”秦湘哽咽着,“师兄他……” “你见到楚闵了?”听她如?此说?,明萧长老神情凝重,心?中也隐约有了些猜想。 可秦湘只是?反反复复地道歉,“师父……对不起,是?我没?有把师兄带回来,我,我把他留在腾岳之巅了,我……我把他留在那里了……师父,对不起……对不起师父……” 虽然早已猜想到了,但此时真?实清楚地再听见这个消息,明萧长老还是?不由得地一僵。他顿了顿,脸上的神情逐渐从?呆滞转变成为了悲痛,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两行浊泪从?爬满细纹的脸颊滑落。 锥心?刺骨的丧子之痛袭击着他,但他还是?要竭力维持着这副摇摇欲坠的身子,去?安慰着怀中哭泣颤抖的秦湘。他克制着那双颤栗的手,轻轻地拍着秦湘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温暖有力地安慰着。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了怀中的人已经从?一开始的崩溃中慢慢回神,明萧长老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阿湘,别哭了,这不怪你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都是?楚闵自己的选择。他从?小就将?你当亲妹妹看待,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秦湘以手掩面,平复着自己。她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将?自己崩溃的情绪重组,她终于不再哭了,她从?明萧长老的怀中撤离了出?去?。 背部渐渐挺直,眼?眶却还是?通红的。秦湘抬起脸来,去?看明萧长老,嗓音沙哑:“师父……” 明萧长老的一双眼?睛也是?通红的,见秦湘看他,便朝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强作欢笑道,“以前你师兄在的时候,我总是?对他很严厉,而如?今想要……”他顿了顿,似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低头叹了口气?。 半晌,又?继续开口道,“阿湘,师父想要跟你说?的是?,既然他们?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了我们?,就算活着很累很辛苦,我们?也要努力地活下去?,带着他们?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秦湘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这些道理并非是?她不懂,只是?在这短时间内,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见证了最亲近之人死在眼?前,她没?有这个心?情来思考,她整个人都是?绷紧的,只需一点外力,就能让她整个塌掉。 两人在原地沉默地又?站了一会儿,明萧长老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表情,伸手拍了拍秦湘的肩膀:“虽然如?今席清长老是?带回来了,但一切都还没?有解决,所以,哭完了之后就擦干眼?泪,好好振作起来吧。” 他说?罢,轻轻地拍了拍秦湘,这才转身离去?。 秦湘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明萧长老离去?的方向出?神,不知是?不是?她错觉,看着他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心?中顿时涌起了一层苍凉与落寞。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明萧长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转角处,秦湘才默默地收回目光,顿了顿,然后抬手擦泪,抬脚离开。 来到了班见离布置时空之术的房间里,长锦双目紧闭平躺在床上,在他身下,一个复杂圆形法阵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班见离站在床边,双手结印,还在为法阵输送着灵力。随着他指尖一点,灵力源源不断地朝着那法阵飞去?,直到最后一丝灵力倾入,他才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抬掌下压收势。 秦湘缓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停下,问道:“法阵已成了?可以施展时空之术了?” “成了。”班见离点点头,默了半晌,抬手凝出?一枚青玉珠,继续道,“此次通过记忆撕裂时间回到过去?,并不是?魂穿,而是?身穿,如?今还剩十个时辰。这是?虚空无极珠,我已在上面施了法咒,时辰一到,你必须要将?灵力注入到这珠子当中,这样才能通过它回到现世。” 秦湘伸手接过那颗散发着温润光华的青玉珠,目光望向床上躺着的长锦,轻声道,“如?果超过了时间,无论我再怎样施展术法,是?不是?都回不来了?” 班见离侧过脸看向她,凝重道:“是?,所以请秦姑娘你务必要谨记在心?,不管成功与否,你都必须在十个时辰之内施展术法回来,否则,你将?永远留在过去?的时空之中。” “好,我知道了,事不宜迟,那我们开始吧。” 班见离抬了抬手,以光化刃割破指尖,一滴饱含着灵力的血珠滴落在长锦身旁的法阵上,霎那之间,那法阵炸开了一阵璀璨的光华。 班见离收回手,最后再对秦湘郑重开口道,“秦姑娘,法阵已成,你若躺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此行凶险,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可思量好了?” “当然,不管前路如?何,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秦湘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然后走上前,丝毫不惧地在长锦身旁躺下了。 “好,既然秦姑娘如?此,那我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班见离默念着咒诀,秦湘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也开始变得轻飘飘,在所有的景象开始消失之前,秦湘最后偏头深深地朝着长锦望了一眼?。 神君,你相信我,不管有多难,我都一定会将?你带回来的,你等我。 所有的一切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虚无。秦湘漂浮在黑暗之中,眼?前一个微弱白色的光点正在忽闪,她眨了眨眼?,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身体?就骤然又?感觉到了一阵剧烈地失重。 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着她迅速地朝着那白点猛冲过去?,在一阵天旋地转当中,她好像听见了耳边有无数人声在叫嚣,“长锦!!”“长锦!!我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死的是?我们?!”“为什么?你不去?死!!”“我恨!我恨!!” 这声音来得突兀,其中包含的恨与怨让秦湘心?中一颤,她猛地睁开双眼?。在她眼?前,她看见长锦蜷缩在那白色光点之中,就如?她当初见过的那副脆弱模样,而白光外边,无数魑魅魍魉围绕着他,他们?一边咒骂着,一边伸出?森森利爪。鲜血淋漓,鬼影重重,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撕成碎片。 “神君——!” 心?脏钝疼,骨血冰凉。曾经在记忆幻境中见过的那个疯狂的屠神场景在此时此刻与眼?前的一切重叠,眼?泪不自觉地落下,秦湘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她想要将?那些鬼影都冲散,想要将?长锦护在身后。 她成功了,在她接触到那白光之时,所有的鬼影人脸都扭曲着消失不见,蜷缩在白光之内的长锦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神直愣愣地,一双暗淡无光的眸子好像看向了她。 秦湘心?中一怔,几?乎是?惊愕地,她也隔着那白光与他相望。 “世人还需要我吗?” 良久的静默后,她听见他这么?问。 “什么??”秦湘怔怔地,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世人还需要我吗?”长锦望向她,像是?问她又?像是?问自己般,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秦湘听清了,心?中仿佛激起了千层巨浪,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需要!我需要你!” 可白光之中的长锦听到了她的话,却是?不信。他在原地呆坐了片刻,然后低下了头,秦湘好像听见了一声低低自嘲的嗤笑,他道,“假的,骗人。世人只想杀了我,因?为是?我让他们?陷入如?此境地,我打败不了魔主,是?我的错,没?有人需要我,他们?只想杀我。” 长锦站了起来,四周的场景在变化,鲜血染透了白光,长锦在鲜血中不断后退。秦湘看着他脸上的痛苦,看着他脸上的脆弱。他在不断后退,在不断摇头,不断否认。 “是?假的,你骗人,根本没?有人需要我,没?有人……” “不是?的!不是?假的,神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啊!”秦湘焦急地喊着,她隔着那层白光,看着即将?被鲜血淹没?的长锦,疯狂地喊着,“神君,你看看我,看看我啊!!神君!!” 她试图冲破面前的桎梏,试图将?黑暗之中的他拉出?,可她冲不破它,碰不到他。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锦被那些鲜血所吞噬,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消失。 秦湘怔怔地,僵硬地立在原地。眼?前的场景随着长锦的消失而开始变得动荡起来,最初出?现的那些扭曲鬼影又?在她的眼?前浮现,他们?扭曲着,嗥叫着,重重叠叠交迭着,朝着秦湘扑了过来。 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她之时,秦湘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一年城门?广场,跪在高台之上雨幕之中的长锦,他低垂着头,喃喃着开口,不知是?在问谁。 “世人,还需要我吗?” 话音一落,所有的一切就犹如?破碎的镜片一般,在秦湘面前炸裂开来。五光十色的模糊景象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一一闪过,秦湘就在这光离陆怪的虚无当中漂浮着。然而还不等她再对眼?前突发的这一切做出?反应,身体?又?骤然被一股大力拉着朝黑暗中的某一个方向俯冲而去?。 待到那股无形的大力消失,身体?逐渐受控之后,秦湘才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灰暗的天空和一条蜿蜒的山道,四周无人,而她此时正站在这山路中央。 秦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去?,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尖石,触感不同于那时黑暗当中的一切,是?预料之中的坚硬粗糙,她顿了顿,又?举起手来,朝着自己掌心?狠狠一划,刹那间鲜血如?注。 钝痛从?掌心?密密麻麻地传来,秦湘盯着自己掌心?蜿蜒的血迹看了片刻,然后才将?手中的石头扔下,缓缓站起身来。看来,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已经通过了时空之术回到了过去?。 昏暗的天空,瘴气?密布,草木枯槁,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是?腐烂的死亡气?息。眼?前的一切与她曾在长锦的梦魇幻境中见过的那些场景是?如?此的相似,所以不难猜出?,此时她所在的时空,应当是?七百年前。 秦湘怔怔地想着,然而还不及她再思索出?更多信息,在她正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杂乱焦急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绝望的呼救声和刺耳的狞笑声。 她本想先隐匿起来看看情况,可周边四下空旷,并无任何藏身之处。无奈,她只能抬手召出?烈云剑,警惕地望向前方。 不出?片刻,那些动静便更近了,与秦湘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看见数十个身着粗布麻衫的村民正在不停地朝着她这边狂奔而来,他们?脸上无一不是?恐惧的神情,在他们?身后,如?狼捉羊般不远不近地跟着几?个黑衣身影。 那些身影虽然有着人形,但行为动作却丝毫不似常人。秦湘顿了顿,抬起手来在自己身上打了个驱魔符咒,这回,她看清了,在他们?身上萦绕着的浓郁魔气?。是?魔,但与当初厄运之门?中出?现的那种不一样,面前这种,显然要弱一些。 全力一击,倒是?可以将?其毙命。秦湘握紧着手中的剑,暗暗地想着。 那边狂奔而来的村民们?显然也注意到了面前站着的秦湘,见她手中的长剑,又?见她盯着他们?身后那几?只魔的狠戾眼?神,顿时之间也是?明白了过来,眼?前之人可以救他们?的命。 性命攸关,顾不得良多,有人朝着秦湘豁出?去?般地大喊道,“小道长救命啊,救救我们?!” 秦湘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了让,直到最后一个人从?她身边跑过之后,她才抬脚回身站在了原地,挡在了他们?面前,将?那些村民与那几?只魔阻挡了开来。 身前的路被阻挡,眼?看着那些村民已经跑得没?影,为首的男人这才将?目光放在秦湘身上。他眯起眼?睛,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眸中也闪烁着危险的光泽,他冷哼一声,“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阻我们?的路?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 接下来的话,他没?办法再说?出?来了。他双目睁大,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眼?前洞穿了他胸腔的长剑,他怔怔道,“这……不可能……你怎么?能……能伤我……” 他至死也想不明白,这世间的修士对魔气?明明束手无策,就算他们?再反抗,也都是?徒劳。可为什么?,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却能伤他,杀他? 秦湘皱了皱眉,倏地收回剑,眼?中的狠戾幽寒昭然若揭,她冷冷道,“我管你是?谁,有什么?话,自行和阎王爷说?去?吧。” 失去?了支撑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不待片刻,便化为了灰飞消失不见。 一时之间,四周陷入了诡异般的寂静。左右两边的身影亲眼?目睹着为首的男人化为了灰烬,他们?相互看了两眼?,下一刻,竟是?尖叫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夺路而去?。 看着他们?消失不见,秦湘松了松手,烈云剑也就此消散。目前这些都不重要,她也不宜与他们?纠缠,时间紧迫,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找到长锦才行。 如?果按照长锦记忆幻境和史书记载中的显示,七百年前魔主降世,那这个时代的长锦此时应该是?在京洛城城门?广场上,被束仙绳禁锢着,被那些他所守护的苍生终日处以极刑。 只是?现在问题是?,她当初也只是?直接闯入过那个场景,并不知那所谓的京洛城该如?何走,而她此时所在位置还不知是?哪座深山密林之中。看来还是?得寻个人问问。秦湘一面这么?在脑海中想着,一面抬脚朝着山下走去?。 走下山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远处村庄已在秦湘面前展现,她顿了顿,有房子的地方应当是?有人的,想到这儿,她又?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还未曾走出?两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急冲冲地朝着她聚拢而来。秦湘心?中有疑,也本能地转过头朝着身后望去?。 在她身后,一拨身着黑袍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她围了过来,颇有种来者不善的架势。站在中间为首的那个男人她不眼?熟,但跟在他身旁的那几?个身影她还是?有几?分印象的——是?那时候从?她剑下逃走的那几?个魔修。 原来是?这些魔修在那个时候逃走之后又?觉得心?有不甘,再加上这个时间点里,并没?有驱魔符咒的出?现,所以在他们?的认知中,修士们?对于魔应该是?束手无策的,可眼?前之人,竟然丝毫不受魔气?的影响,反而轻而易举地便杀了他们?同伙。 这一场景,着实是?在他们?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于是?思来想去?,秉承着必须要将?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的原则,最终还是?将?此事告知了上层魔使。 第130章 见太掌门 不如何,先杀了你便是。…… 听?闻了整个过程的魔使对此?却是持有怀疑态度的。如今局势谁人不知?,天下早已是魔主的囊中之物,那群修士们更是敢怒不敢言,就算他们其中有自诩正义想要惩恶扬善者,可是又能拿他们怎么样?不也得如那见?不得光的蛇鼠虫蝇一般藏身于荒野之中。 可那几个魔修言之凿凿,说话之间的神情多有恐惧之意,如此?神色,让他又不得不疑。再?三思忖下,最终还是跟着这几个魔修朝着秦湘的方位迅速赶来了。 秦湘在?原地站定?,立在?对面中间的那个为首的男人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又将目光从她身上收了回来,开口?问身边站着的那个魔修道:“你说的,就是这个小丫头片子?” “是,大人,您可别小瞧了她,”那魔修眼中还有着对秦湘的惧意,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才继续道,“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对抗得了魔君赐予我们的魔气,孟大人就是被?她一剑穿心杀了的!”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这世间没?有人能对抗魔君,就连那所谓的神明?现在?也不过是魔君的阶下囚,难道这丫头片子还能比得过城门那位?” 若说那时?这魔使对他们所言还有几分半信半疑,可如今看见?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姑娘后,这几丝狐疑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有什么过人之处?修仙界那么多所谓掌门尊长,不也得对着他们俯首称臣,以求一日活命。 他不咸不淡地扫了秦湘一眼,神色多有几分不屑。半晌,毫不客气地朝她出声道,“喂,小道长,你也听?到了,那我也不多说了,只问你一句,可是你杀了孟宁?” 秦湘皱了皱眉头,虽不知?孟宁是谁,但此?时?也不难猜出那就是她一开始杀了的那个魔修。瞧这架势,是来寻仇来了。如今躲是躲不过了,她默默地转头,将围拢在?四周的十几个身影都仔细地瞧了一遍。 除了为首与她搭话的这个魔气浓郁与厄运之门内出现的那种妖兽是同?一级别的有些棘手外,剩下的十几个应当都只是修士投诚然后得了魔主感召,这才沾染了魔气。速战速决,再?想办法找到突破点逃出应当不难。 想到这儿,秦湘定?了定?心神,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是又怎样?你待如何?要来给他报仇吗?” 魔使冷笑一声,“难道不应该吗?如果我说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取你性命,那你又当如何?” “不如何,先杀了你便是。”秦湘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 闻言,那魔使哪里还忍得住,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色瞬间僵了下去,转而?被?一层怒气所取代。利爪破空的声音猛地响起,他一边怒喝着“孽障狂妄!”一边衣袂翩飞就朝着秦湘疾掠而?去。身旁的一众魔修见?状,几乎也是毫不犹豫地召出了长剑群起而?攻之。 秦湘心中一顿,在?召出烈云剑的同?时?也在?剑身上落下了一记灵力十足的驱魔符咒来。然后足尖一点亦是直面迎上,不过须臾,便与他们噼里啪啦地缠斗在?了一起。 有了驱魔符咒的加持,只要不是直属于魔主那种级别的魔气,这种程度的魔气对于秦湘而?言,就没?有什么压制作用了,没?了魔气,所谓的过招也只不过就是单纯的比修为灵力大小罢了。 那十几个魔修没?了魔气之后也只是普通的人族修士,并不成气候。秦湘一记火红的剑光挥出,登时?就将他们尽数震出去五丈开外。唯有眼前这为首的魔使,不似之前那个废柴,他与秦湘几十个回合下来,竟是不相上下。 那魔使躲过了秦湘攻过来的一击后拉开数米与她相对而?立,他蹙了蹙眉,看着手掌间被?她剑刃所伤的位置此?时?正是鲜血不断,无法愈合。等再?次抬眼看向秦湘的神情,就带上了几分诧异了。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可以突破魔气伤了我,倒是我小瞧你了,既然如此?,那今日就更加留你不得了。” 他说罢,又重新攻了上去与秦湘交战在?了一起。他出招狠辣,一招一式都是冲着直取秦湘性命而?去的,可秦湘的剑气凌人,亦不是能轻易任人拿捏的主。 两人的身影在?众人面前几乎快得都已看不见?,尘沙飞扬,四周草木被?剑气魔气荡过,尽皆摧折。又是十几个回合下来,利爪与剑锋相碰撞,溅起的灵力震荡开来,最后只听?闻两声利器刺入皮肉的钝闷声。 秦湘的剑锋刺入了魔使的左臂,魔使的右爪同?样戳进了秦湘的肩膀之中。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便在?空中弥漫开来。两人收回手,各自于半空中落下,他们都没?有去注意肩头的伤口?,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对方。 魔使目光深沉,再?这样纠缠下去也无甚意义,胜负无法区分,眼前之人能破除魔气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确实也不能就此?放过。一番思忖之下,他迅速抬起手掌,锋利的指尖在?掌心一划,迅速涌出血来。 那血珠在他的伤口处凝结成型,他一手将它拖在?掌心,一手双指并拢施法,喝道,“结阵!” 话音一落,四周站着的那些魔修纷纷跟上他的动作,在?掌心一划,凝血成阵。血光从他们掌心打出,并迅速在?秦湘周围形成了一个压制阵法,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压力从上而下朝着秦湘猛地袭来,她挣扎了一番,最终竟是被?这强悍的力道压得半跪于地,动弹不得。 她半跪在?那儿,一口?银牙咬碎,眼中尽是不甘。 见?她彻底受制,魔使这才放心了下来,他朝着秦湘笑道,“你终于动不了了吧?虽然我承认你确实是有几分本事,但是能不受魔气影响又怎样?有本事又怎样?你今天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中。” “呸,”秦湘啐了他一口?,冷哼道,“卑鄙无耻之徒,只会使些下作手段罢了。” “小道长还是太天真了,这叫兵不厌诈。”魔使一边笑着,一边抬起手凝聚着魔气朝她走去,半晌,在?她面前停下,“好?了,废话也不多说了,就请你安心上路吧。”说罢,手中的魔气也在?须臾朝着秦湘袭去。 魔气在?眼前炸开,暗紫色的光芒熄灭了,可预想之中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魔使一怔,还未曾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柄雪白的长剑便破空而?来,直取他的咽喉。 他猛然色变,连忙侧身躲避,但身体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僵持。这法力来得十分突兀,并不能突破他的护体魔气,若是放在?平常,最多也就只能制住他的行动片刻,等他恢复之后,一定?会回身扭断那人的脖颈。 可此?时?不是平常,在?他面前,有着一个能突破他魔气的存在?。长剑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脖颈,他甚至都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便也只能永远地闭上眼睛倒在?血泊之中,然后化成灰飞消失殆尽。 在?秦湘面前,却分散着站着十余个人,那些人都身着统一的青黑色劲装,乍一眼看去,与腾岳之巅统一的门派制服有着不约而?同?的相似。 他们站在?那儿,手中捏诀,口?中念咒。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就是这一行人出手施咒,控制了其中大部分魔修的行动,一人行动受制,这凝血压制之阵都会受其影响露出破绽。秦湘便是在?那瞬间冲破了桎梏,拔剑奋起。 她站起身,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杀意骤起。 四周的魔修见?为首魔使又死于秦湘剑下,看着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落着鲜血的长剑,心中更是毛骨悚然。 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双腿更是抖得仿若筛糠。如果不是此?时?动弹不得,他们丝毫不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能膝盖一软瘫倒下去。看着秦湘的目光在?他们面目上一一扫过,他们只是本能地抖着嘴唇,口?中喃喃:“不、不要,求求你,看在?我们都是人族的份上,放过我们……” 秦湘目光幽寒,声音冰冷,“在?你们投诚魔主杀害同?族的那一刻起,你们早就已经不算是人了。” 说罢,也不再?管他们怎样焦急的求饶,手中剑光骤起,刹那间,血雨腥风,一切如灰飞烟灭。 这边站着的十余人瞧见?秦湘的动作,皆是膛目结舌,这太让人震惊了,普天之下竟然有人能直接杀魔。其中为首的是一名年?岁三十左右的道人,他站在?原地朝着秦湘看了半晌,然后才抬脚走了过去。 他冲着她拱手与了一礼,“在?下秦道尘,不知?小道友如何称呼?” 秦湘松了松手,烈云剑消散化为光芒重新融于她的掌心。那时?只觉得眼前这些道人的穿束与腾岳之巅的弟子们有些相似,可此?时?,听?闻这人朝自己?搭话,只这一句话,便让她蓦地睁大了眼睛,如遭雷亟般不可思议地猛地转过头来,目光愣怔地盯着他。 他说他叫什么?秦道尘?!她没?听?错吗?秦道尘,这不就是她太掌门吗?!所以现在?的意思是她穿越回了七百年?前,然后遇到了腾岳之巅的创始人,她的太掌门,然后她的太掌门还先与她作了一礼,是这么个情况吗?! 被?祖宗行礼,她怕是受不起吧?他日若是黄泉下见?到爹爹,得被?打死吧?秦湘十分不合时?宜地想着。 秦道尘见?她望着自己?呆愣的神情,心中不由得地也是一顿,半晌,才开口?问道,“怎么了?道友你何故如此?盯着我?可是有什么不妥?” 秦湘僵持了好?久,才心下大惊地回过神来,她摇摇头道,“不,不是……我、我也姓秦,名叫秦湘。方才是我唐突,只是秦道长与我的一个故人长得十分相像,所以才会一时?讶然,还望道长莫怪。” 秦道尘一怔,随即温和地笑开了,“原来如此?,还是同?姓,看来今日遇见?秦姑娘,都是缘分。”他顿了顿,又将目光落在?了秦湘肩膀的伤口?上,“此?地并不安全,不知?秦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如果没?有别的去处,不如就先与我们一道吧,我们的住处不远,你这肩上的伤口?也是需要处理一下的。” 若是别人,秦湘定?是要思忖考虑好?一番的,可面前的人是秦道尘,她不说对此?人完全了解,但通过腾岳之巅的史书记载,对于他的人品她定?是百分百信任的。而?且此?时?确实没?有更好?的打算,肩上的伤需要处理,若是再?遇上来寻仇的魔族,她也没?有这个精力再?将他们斩杀于剑下了。 最主要的是,她需要找到长锦的下落,史书记载,七百年?前,太掌门秦道尘与长锦结缘。虽然不知?此?时?的时?间点秦道尘与长锦相不相识,但若是一定?要找个人来相问,找他,应当是最没?错的。 于是一番思量下来,她还是跟着他们离开了。秦道尘与身旁一众弟子带着秦湘在?山野中绕了一会儿,很?快便到达了他们所住之处——山野之中,雾气缭绕,结界笼罩的十几间简陋小室。 秦道尘先将秦湘安置在?了一间空房之中,然后又命修习医术的弟子前来为她清理伤口?。 等秦湘包扎完毕走出房门之时?,秦道尘已在?院中的长桌上摆了席。此?时?腾岳之巅还未建派,秦道尘也还只是一个小小散修,跟着他的弟子不算多,长桌上虽围满坐了一圈,但一眼望过去,也就二十来个人。 如今的局势是如此?,天下流离失所,民生?自然也不好?了。偌大的桌子上摆着一大盆稀米粥,还有一盆粗面饼子,一碗腌咸菜。唯一有些奢侈的,就是那一盘不知?在?哪打的野山鸡,被?烤的焦黄酥脆,肉香四溢。 席间有两个年?纪看上去比秦湘还要小上几岁的小道士,从这肉被?端上桌开始,两人吞咽唾沫的动作就没?停下过。秦道尘屈起手指在?两人头上轻轻敲了下,两人这才收回目光,抬头小声唤道,“师父。” “客人还没?到呢,口?水收一收。”秦道尘轻声道,抬眼看见?秦湘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就站起身来,正欲上前之时?秦湘便已先他一步抬脚走了过来。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秦道尘旁边,刚走过去,身旁就有有眼力见?的小少年?提前站起身为她拉开凳子。 也许是那时?秦湘杀魔的果断决绝在?他们心中都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那少年?朝她嘿嘿一笑,眼中毫无掩饰都是崇拜之意,他道,“秦姐姐请坐吧。” 秦湘顿了顿,朝他笑着道了声谢才落座。秦道尘坐在?一旁,只道,“如今天下便是如此?,粗茶淡饭,只能委屈秦姑娘多担待下了,不要嫌弃。” 秦湘哪里会有这种想法,连忙摆手道,“不嫌弃不嫌弃。”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接着道,“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如今魔主临世,世道艰难,仙门百家都怕牵连自己?,从而?选择闭门不出。如此?乱世,秦道长你们却还在?坚持着救助百姓,可见?道长之心诚,日月可鉴。” 听?她如此?说,秦道尘却是一愣,半晌一脸惊奇问道,“我未与你说过这些,秦姑娘你是从何得知??” 秦湘一顿,也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得太多了。她想了一想,冷静道,“要猜到这些不难呀,那时?秦道长你们是从村庄的方向而?来的,其他仙门早就迁离,你们却还驻守在?此?。最主要的是方才见?到我与那些魔物相斗,明?知?前方危险,后果严重,而?我们又素未相识,可你们不还是上前来相助了吗?” “原来如此?。”秦道尘若有所思地点头。 秦湘抬眼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不知?自己?说的他信了几分,站在?自己?的祖宗面前,她总有种莫名地发怵。 所幸秦道尘并没?有想那么多,他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与谁听?,“若是没?人管,百姓们得多遭罪啊。虽然我们没?多大本事,但好?歹还是有些本事的,又怎能对他们弃之不管。只是我们力量有限,唯有这样尽了自己?最大努力去做了,方能心安。” “会好?的。”秦湘道。也许是她的语气太过笃定?,秦道尘稍稍回神,一双怅然的眼睛望向了她。 秦湘笑着回望向他,说道,“不知?秦道长你信不信,我自小跟爹爹师父学了些卜卦之术,所以一向看人看物很?准。你信我,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的,黑暗散去,光明?到来。而?且道长心善,比起那些宗门大家来也丝毫不逊色。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啊,你们也会门徒广布,门派传承百年?,兴旺不绝。所以现在?按照自己?的本心走就是了,上天不会亏待努力向善的人的。” 席间陷入了沉寂。秦道尘怔怔地看着她,众人都停下了筷箸,惊诧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秦道尘沉默良久,才转而?轻声笑了,道,“嗯,我信。” 第131章 因果轮回 别怕,我守着你,不疼了………… 席间饭后,秦道尘看着身旁的秦湘,开口问道,“秦姑娘小?小?年纪修为?见?解都颇为?不俗,不知师承何处?又从何处而来?要到何处而去?” 秦湘放下手中的茶杯,想了想,此时?倒是询问长锦的好机会,于是便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从巴陵而来,来此是为?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神?。” 此话一出,席间人又是一怔,有?小?道士疑惑道,“神??” “是。”秦湘点点头,“神?。”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皆是惊诧。许久后,才有?人喃喃地开口:“这世间怎会有?神??” 秦湘看着他们?脸上的讶然?,心中也?不禁有?些疑惑,明?明?史书上记载,七百年前太掌门等人应该是与长锦相识的,可为?何此时?他们?却连世上有?神?都不知?但顿了顿,也?明?白了过来,许是时?机还?未到,而且这时?候的长锦本就被人遗忘,他们?又终日只周旋在这山野之中,不会主动前往魔主所在的那座城池。若是不知,倒也?正常。 秦道尘定定地瞧了秦湘许久,方才沉声道,“秦姑娘,这世间,真的有?神?吗?” 秦湘也?盯着他的眼睛,肯定地应答道,“有?。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天道平衡,有?魔自然?有?神?。魔由万物心生,吸食世间恶念,神?由天道掌管,顺应天道而生。” “若是有?神?,为?何他却不怜世人,要让世间遭受这等劫难,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秦湘叹了口气,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道,“并?非神?明?不怜世人,而是世人不怜神?明?。”顿了顿,又道,“是苍生自己都放弃了拯救自己啊。” 众人闻言,却不懂,只是迷茫疑惑地望着她。 秦湘抬头看了看晦暗的天空,轻声喃喃道,“我们?的门派建立在巴陵西北方向的一座险峻高山上,四周有?山有?水,风景秀丽。派中有?一座殿宇名曰渡天殿,殿中供奉了一座神?明?,神?明?名曰长锦。” “三千年前,魔主降世,长锦那时?身为?洵阳城之少主,在仙门百家都按兵不动明?哲保身之时?,他以凡人之躯带领洵阳城军士誓死守护,力战魔主,最终血洒城门,羽化成神?。” “可河清海晏的日子过得太久,人们?已经?忘记了千年前的那场鏖战,忘记了就算是太平盛世也?当居安思危。神?明?的力量来源于苍生的信任,供奉,若是苍生自己都没?有?了与魔主相抗的意志,成了魔主的傀儡,不相信神?明?能战胜魔主,那只凭神?明?一人,又怎么能打败魔主呢?” 顿了顿,秦湘收回目光,又扫过席间坐着的每一个人,轻叹道,“所以,并?非是神?明?不救世人,而是世人没?有?了向往光明?的意志,没?有?直面黑暗的勇气,是他们?自己放弃了自己。” 坐在秦湘身旁的那位小?少年听完她的话,沉默良久,才小?声问道,“那神?明?如?今在何处?秦姐姐你又要前往何处寻他?寻到他之后呢,又要做什么?” “在魔主所在之处,京洛城。”秦湘说着,并?在心里回答了他的后两句,找到他,然?后坚定地告诉他,你并?不是一个人,有?人需要你,相信你。 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笑?了,一改之前凝重的神?情,看着席间的众人,“我初次下山,来到此地。说了如?此之多,不过是因为?我不知这京洛城在何处,所以还?要劳烦各位,为?我指个道,好让我去寻见?我的神?明?。” 天空中下起了大?雨,原本晦暗的天空变得更加暗沉了,偶尔一个炸雷响起,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闪电,像一只巨大?的恶兽,要将整个人间吞噬腹中。不过也?因此,京洛城中关门闭户,街道上空无一人。 秦湘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城门口,透过密实的雨幕,抬头看着京洛城那三个大?字不语。在她身后,跟着十来个身着青黑色劲装手握长剑的道士。 秦道尘也?撑着伞站在秦湘身旁,透过面前大?开的城门,看着里边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问她,“真的不需要我们?和你一起进去吗?” “不用,”秦湘摇了摇头,“魔主向来自负,尤其是在这种天下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时?候,他们?不会出来的。所以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就好了,我自己去。”说完,也?不等他再做出什么反应,便率先走进了雨幕当中。 撑着油纸伞,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秦湘一路小跑着,可跑着跑着,脚步又慢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会在那里看见什么,所以想快些,想快些看见?他,又想慢些,因为?不忍看见?他。 可不管她怎么慢,这段路程总有走完的那一刻。 她顺着冰凉的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走到最后一阶,站在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实实踩在脚底下的屠神?广场上,视线豁然?开朗。在她眼前,神?明?双手被乌黑玄铁制成的缚仙锁链高高地吊着,发丝凌乱,血肉模糊,他跪在雨幕中,跪在尘埃里,一动不动,恍若死去。 秦湘怔怔地站着,等回过神?来之时?,她已泪流满面。 她恍惚间想起了当初她在西院与他说过的话。她说,如?果七百年前她遇见?了他,她一定会保护他的。如?今她来了,她真实的站在了七百年前的时?空里,这次,不再是触碰不到的虚妄,她终于能救他。 秦湘眨了眨眼睛,她再也?忍不住了,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奔去。 长锦此时?的状态确实和死已经?没?什么分别了,死不了,却日日都要忍受濒死之痛。气息微弱,双目皆盲,鲜血和身上所剩无几的温度都在慢慢地被雨水冲刷着,煌煌天地中,好像一切都是假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疼痛与黑暗是真的,传遍四肢百骸。 忽然?间砸在身上的雨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砸在油纸面上的沉闷声响。长锦怔了怔,他感觉到了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前,与那些刀剑刺在身上的动作不同,面前的人解开了锁住他双手的缚仙锁链,然?后跪在了他的面前,将他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他全身瘫软,气若游丝,形如废人。可伏在那人肩头之时?,他却能明?显感知到那人在颤抖,在压抑着喉头的细碎哽咽。那时,他的脑子里明?明?有?许多疑问,到头来,却只是不合时?宜地闪过,为什么眼前人要哭? 也?许是她的动作太过轻柔了,长锦愣愣地,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他问她:“世人还?需要我吗?” 那人沉默了片刻,手掌轻轻抚上了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却坚定。 她回答:“我需要。” 长锦心中一怔,便彻底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雨渐渐地变小?了,秦道尘等人已经?在城门口等了有?一段时?间了。他站在城门边上,看似冷静,但握着长剑的手却越收越紧,直到关节指尖尽数泛白。 雨变小?了,城中便不安全了。秦湘,你还?没?有?找到他吗? “师父!”忽然?有?人这么喊着,身旁的弟子们?都围了上来,神?情激动地看着前方,“秦姑娘回来了!” 秦道尘也?循声朝着前方望去,只见?秦湘佝偻着腰背,架着一个血肉模糊看不清容貌的人,正缓缓从阴沉的城门甬道中向他们?走来。 见?她无事,秦道尘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行人迎上前去,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秦湘肩头这个陷入昏迷的神?明?。秦道尘道,“此地不安全,既然?找到了,那我们?就先离开再说。” 走在山道上,有?人看向秦湘架着的长锦,心中还?是有?疑。在秦湘那时?的形容之中,他们?怎么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濒死之人能与她说的那个封印魔主的神?明?相重叠。 在走出一段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他就是你所说的长锦神?君?厄运之门守护神??” “是的。”秦湘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稳稳地将他架在肩头。 “那他怎会如?此模样?” “是啊,就这么瞧着,明?明?像个普通人……”他话说到一半,却倏尔住了嘴。脑中后知后觉地想着,若是平常人,受如?此重的伤,流如?此多的血,怕是早就去见?了阎王了。 秦湘脚步一顿,却没?有?看向方才说话的那几人,脸上也?并?无生气或恼怒的神?情,只是静静地侧首看着垂在自己肩头的长锦,沉默半晌,一字一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神?明?,是最厉害的神?明?,他一定会打败魔主的,一定。” 说罢,便继续抬脚朝着前方走去。那几人自知说错了话,也?不敢再出声了,互相看了一眼后,旋即也?跟了上去。 雨已经?彻底停了。秦湘带着长锦跟着秦道尘等人又回到了那熟悉的林间小?屋中,小?心地扶着长锦躺下,秦湘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回头朝着一旁站着的秦道尘道谢。 秦道尘轻声道:“秦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又看向床上躺着的长锦,心中不免忧心,“只是你说的这位神?君伤势如?此严重,当真不需要我派人过来看看吗?” 秦湘摇摇头,“没?关系,普通的药对他没?有?用。神?明?金身会保他在这种没?有?任何法力加持的攻击下不死,这些伤口,等到了第二日就会痊愈了,所以秦道长你也?不用担心了。今日辛苦你们?了,夜深了,早些休息罢,剩下的让我来就好了。” 秦道尘不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人,那时?听秦湘说起神?明?,他只当她真的只是他的信徒而已,但此时?经?过这一系列事情下来,他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得出来秦湘与面前这神?明?,根本不只是简单的神?明?与信徒的关系。 她看向那人时?,眼中盛满的情绪,分明?是那样的直白,那样的毫不掩饰。仿佛这样的事,对她而言,像是早已熟悉。 沉默半晌,秦道尘回了回神?,应道,“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到院中唤一声便是。” 秦道尘走了,秦湘重新回到床边坐下,撑着头看着床上的人。也?许是疼痛难忍,长锦睡得并?不踏实,眉头紧蹙,冷汗涔涔,脸上挂着的都是痛苦的神?情。 看着他这副模样,秦湘心中也?不好受,这人表面平淡,也?只是他不说,但其实是最怕疼痛了的。她伸出手来,将粘在他额角的发丝捻在一旁后,又将指尖轻轻按在他的眉心,“没?事了,神?君,我守着你,好好睡吧。” 可长锦这一觉却没?如?秦湘的愿。睡至半夜时?,长锦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秦湘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意料之外地滚烫,竟是发了高烧。 秦湘战战兢兢的收回手,稳下心绪,连忙起身打了盆温凉水回来,拧干毛巾,落在了他的额间。尽管早就已经?见?过他这副模样许多次,可她却还?是忍不住地心中难受。 眼泪悄然?滑落,秦湘抬手擦了擦。看着床上像陷入梦魇之中不断挣扎的长锦,她顿了顿,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明?知他听不见?,但还?是轻声说道,“神?君,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我来了,别怕……” 而长锦确实是陷入了梦魇当中。他昏昏沉沉的,仿佛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中的他好像看见?了母亲,那个温柔的夫人站在和煦的阳光之下朝他张开怀抱,温声唤道:“锦儿啊。” 他怔了怔,朝着母亲狂奔而去,他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年幼时?分。他扑进母亲怀中,眼泪簌簌而下。 温柔的夫人蹲下身子将他拥进怀里,轻轻为?他擦拭着眼底的泪,“怎么了?怎么就哭了?” 长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知道是难过,心如?刀绞,难过得像是要死过去一样。他摇着头,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母亲牵着他走进了里屋,这是一个佛堂,神?佛低眉垂目,悲悯又无情。他看着母亲双目紧闭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姿态虔诚。而另一旁的矮几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卷又一卷,写着熟悉字迹的经?文。 “母亲,你这些经?文,是替谁抄的?”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母亲叩首磕了头,起身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又执起一卷还?未抄完的经?书,轻声笑?道,“给我的锦儿抄的。母亲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奢求,惟愿我的锦儿,平平安安,长久快乐,一辈子无痛又无灾。” 长锦眨了眨眼,刚想说一辈子太长,只有?母亲在身边,母亲快乐,他才能长久快乐。可话刚到嘴边,还?未曾说出口,所有?的场景就以极快的速度在扭曲坍塌,母亲也?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一阵极眩的暗黑传来,所有?的声音也?在渐行渐远,等眼睛能视物之时?,他发现?自己双手被束缚,跪在一个巨大?的广场高台之上。所有?的记忆也?在这时?密密麻麻地如?泉涌般向他袭来,在他脑中一股炸开。 他想起了母亲已经?离世,他所认识的那些人都已消失在了千年之前。高位之上坐着的那张含笑?的脸是那么真实,他朝他笑?着,手指残忍地落下,“动手,只要你们?让他痛,你们?就能活。” 无数个拿着刀剑长矛的身影应声在他周围出现?,他们?抬起脸,脸上赤裸裸的恨意是那么明?显。虽然?已经?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长锦还?是希冀着,这一回、会不同。 绵密的痛楚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所有?的人影都冲上来了,他们?一刀又一刀,将他最后的那点小?小?希冀都一并?斩碎。他们?痛恨他,他们?咒骂他,他们?在朝他索命。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没?有?人会需要他的…… 鬼影重重中,他好像看见?了一个身影朝他走了过来。长锦看不见?那人的脸,却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心安,他抬着头望着她。这一刻,他仿佛只是一个在黑暗中陷入困顿的迷失者,企图得到神?明?的指点与怜悯。 他跪在她面前,望向她,哽咽着,“母亲,我好疼,我好疼啊……”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在他面前蹲下,她将他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而后他听见?她说:“没?事了,不用怕,以后我都会守着你,陪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疼了。” 身旁的鬼影都消失了,天地间仿佛都变成了一片白昼的虚无。长锦伏在她的肩头,身上的疼痛好像都伴随着她这句话悄悄隐去了般,他缓缓抬起手,也?将她拥入了怀中,如?同抱住一个救赎。 他像个得了绝症的人般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没?有?人需要我。” 那人却也?不恼,一遍又一遍地、坚定地回答着他,“我需要。” 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刀光,鬼影,魔主还?是救赎……统统都不见?了。只有?长锦跪坐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耳畔却始终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说—— 别怕,我守着你,不疼了…… 第132章 旧梦重演 秦湘,她叫秦湘。 长夜将尽,东方破晓。 秦湘伸手将长锦额间的帕子摘下,掌心又触碰了?碰他感受了?下,温度回归正常,烧已经退了?下去,身上的伤口也渐渐地愈合了?。 面?前的人双目轻阖,呼吸平缓,唯有眉心那一点微蹙彰显着他的不?安。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俯下身去,将唇贴在了?他的眉心,轻轻地吻了?上去。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屋子里被骤然放大数倍,躺在床上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缕由眉心传来的温柔暖意,眼睫轻颤。半晌之后,秦湘直起身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光亮,时间快到了?,她该走了?。 伸手抚上长锦的脸,她静静地摩挲了?片刻,轻笑了?声,喃喃道:“神君,时间到了?,我要走了?。”顿了?顿,她又道,“醒来之后的你也不?用?再害怕了?,你要记住,这世间是有人需要你的,你不?是一个?人,我在未来等你。” 说完,又将被子重新替他掖好,最后再看了?他一会儿后,这才不?舍地起身,抬脚掩门?离去。 秦湘找到秦道尘的时候,他正在小院后边的山林之中练剑。 晨雾朦胧,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斑驳地洒了?一地金黄,尘埃在光线中浮动着。秦道尘一袭黑青色劲装,长剑在他手中恍若游龙般灵动起来,风声呼啸,剑影迷离。 只见秦道尘一个?横扫腿,地面?上的枯叶纷纷扬起,刀光闪动中,剑势飘逸凌厉。空气凝滞,待到长剑收回之时,围绕在他身旁的数片枯叶顿时化作了?齑粉,灰飞烟灭。 秦湘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惊讶,这般凌厉的剑法,一收一张之间竟是完美得毫无瑕疵,就?算是与师父爹爹的剑法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时看得入神,直到秦道尘又继续将这一套剑法舞完,她才定了?定神,朝他走了?过去,开口唤他,“秦道长!” “秦姑娘?”秦道尘收了?剑,闻声回身,“你怎么?来了??” 秦湘道:“我来和你道别。” “道别?你要走?”闻言,秦道尘倒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秦湘点点头,“长锦神君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伤势也都恢复了?,所以我也该离开了?。” “为什么??”秦道尘更不?解了?,“他醒了?你不?应该更加要留下来吗?不?和他说说话吗?” “不?了?,”秦湘道,“这两天承蒙道长的关照。等神君醒了?后,还要麻烦道长,他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他什么?,如果他问出了?那句这世间还有人需要他吗?就?更要劳烦道长切记,一定要回答他,是有人需要他的。” “那如果他问起你呢?问起是谁将他带回来的呢?” 秦湘想了?一想,过去并不?能?被改变,在这场时空回溯中,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旁观者罢了?。默了?片刻,她回答道:“就?说是你们罢。除此之外,就?不?用?管什么?了?,等神君想明白,他自?会离去。剩下的事交给他就?好。” 秦道尘愣愣地,他心中隐约也有些猜测,面?前之人所知道的东西?要比他想地还要多得多,只是不?知为何,却不?能?明说。他沉默地看了?她半晌,轻声道,“一定要走?” “一定要走。”秦湘道,半晌,朝他抱拳躬身作了?一礼,“道长,就?此别过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看着秦湘的背影,秦道尘怔了?怔,光影跃动间,他忽然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开口唤住了?她,“秦姑娘。”秦湘闻声回头,看见秦道尘朝她笑着。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会带着大家前往巴陵你说的那座高山之上,会建一座殿宇叫做渡天神殿,供奉一尊神明名曰长锦,我们的门?派就?叫做腾岳之巅。只要腾岳之巅不?绝,渡天神殿香火就?不?灭!” 秦湘顿了?顿,良久,也朝他笑了?笑,“那么?,后会无期。” 告别了?秦道尘之后,秦湘一人独自?走下了?山,站在山脚,看着四周无人,她最后再朝京洛城的方位看了?看,上方依旧是浓郁浑浊的黑雾缭绕。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又摊开掌心,那颗虚空无极珠在不?断地闪烁着青色的光芒。它在催促着她,时间已经到了?,她该走了?。 秦湘抬起手,凝聚灵力注入珠子,当指尖最后一丝灵力涌入其中后,这青玉珠忽然之间就?爆发了?一阵极亮的光华,将她整个?包裹其中。 刺眼的光芒中,她好像看见了?双灵阁的那间屋子,看见长锦双目紧闭依旧昏沉地躺在床上,看见班见离在一旁捏着指尖打着坐。秦湘握着青玉珠,觉得这光芒越来越刺眼,而?她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飘,像是浮上了?云端。 “咚!”像是山野寺间一记沉闷庄严的钟声在秦湘脑海中砸响,她猛地睁开双眼,仿若灵魂归位。 七百年前的天空消失了。秦湘茫然地眨眨眼,秦道尘最后的那句话语在她耳畔响起,长锦与秦道尘的关系,原来这一切竟是命中注定吗?因果循环,她与长锦早该在七百年前就?见过的。 玉华城郊的相见,对那时的她而?言,是初遇,但对于那时的长锦而?言,却是重逢。 秦湘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房梁,良久,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又转过头来,看着躺在身旁的长锦,她愣愣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从床上坐起。 打坐在一旁的班见离睁开了?双眼,他面?色苍白,看上去好像更憔悴了?,像是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秦湘惊愕至极,这是反噬吗?逆天而?行,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班见离放下双腿,站起身来,忽略过秦湘惊愕的神情?,朝她微微笑道,“秦姑娘,你完成得很好。” 秦湘顿了?顿,看向一旁依旧还在沉睡着的长锦,问道,“神君已经无碍了??” “嗯,”班见离点点头,“时辰已过,魔主也没有苏醒,看来他的心魔已解,此法已成,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那他还有多久能?醒?”秦湘脱口道。 “应该快了?,等他自?己记忆重组,从心魔迷潭中脱身,自?然就?会醒来。”班见离说着,又道,“既然一切已经结束,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秦姑娘了?,好好守着他罢。” 言罢,不?等秦湘再说什么?,他便自?行朝着门?口走去。秦湘静静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良久,才收回目光。 悄无声息地从双灵阁离开后,班见离抬眼朝着远方的天际望去,也不?知道在看向何方。他神情?痛苦,半晌,才喃喃着开口:“师兄啊,对不?住,我终究是又背叛了?你……” 一口鲜血喷出,班见离半跪于地,灵力在消散,生命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下去。他再也维持不?了?现状了?,发丝变得枯槁银白,他抬起手,怔怔地看着上面?的皱纹交错。 在原地跪了?许久,他才继续起身,颤巍巍地,如同?一个?苍苍老人,执着地朝着某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今天的长锦依旧还没醒,秦湘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侧脸。班见离已经离开,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乔玉洲和明萧长老他们都已过来看过她,自?从秦湘从七百年前回来,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七日了?,可长锦依旧没醒。 秦湘垂眸,静静地凝视着他,忽然就?没忍住,泪眼模糊潸然而?下。 她呢喃着,“神君,七日了?,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快些回来吧……” 长锦躺在床榻之上,他听不?见秦湘说话,但他的头脑昏昏沉沉的,这些天里,他的心脏处也生出了?一种极其痛楚的感受,这种感受就?与当初他怀疑自?己记忆出错时使用?离魂入梦术的反噬之痛如出一辙。 心口处的剧痛日日折磨着他的灵魂,可他的身体?却感受不?到丝毫,或者是能?感受到的,可是他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也没有办法左右自?己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时间无日月的黑暗虚无深渊当中,除了?这无穷无尽的痛楚之外,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神君……”虚无中,有一个?声音飘渺地在他上方响起,“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长锦怔怔地,有些惊愕,这是他陷入这无边黑暗中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茫然地在脑中想着,走?你是谁?你要去哪儿? 那声音依旧在继续着,“醒来之后的你也不?用?再害怕……你要记住,这世间是有人需要你的,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在未来等你……” 他静静地听着,忽然间就?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很温暖,是他听过的,可是此时的他却丝毫想不?起来。 是谁?到底是谁?是谁在说话?又是谁在唤他? 长锦在虚无中站起身来,他迫切地想要追寻着这个?声音而?去。可就?在他正欲抬脚踏出之时,心脏处的疼痛也在此时到达了?顶点,像是要将他活活溺死般的疼痛,霎时之间就?传遍了?他的整个?灵魂。 像是有什么?要撕裂他的心脏,从中破裂而?出似的。长锦紧皱着眉头,颤抖地倒了?下去,将自?己蜷缩起来。 “你终于要想起来了?吗?”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叹在他身旁悄悄响起,“本?座要输了?吗?长锦,本?座不?甘心啊……” 这声音来得突兀,长锦猛地一惊,双眼骤然睁开。心口处的疼痛不?知从何时起竟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前也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暗黑虚无,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精巧小室,明窗净几,而?他正站在房间中央,怔怔地看着窗外的一树桃花开得艳丽。 “腾岳之巅,西?院……” 长锦的神识正在慢慢回归,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便在这时朝着他纷涌而?至。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施展离魂入梦术,找到了?自?己被封印的记忆。他想起来了?,在那扇铁门?后边,被尘封的七百年前的记忆里,有人将他拥入怀中,坚定地告诉他,她需要他。他还想起来了?,他听见那个?声音时的震惊,当时他不?知道,如今他却知道了?,那是秦湘。 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七百年前,被他遗忘的记忆,事情?的真相。 长锦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压在了?自?己的心脏处。他闭上眼,如同?千秋一梦,大梦初醒般,那些被尘封的回忆此时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归,在他脑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那时的秦湘与秦道尘等人将他从京洛城中救出后,第二日秦湘便离开了?。他虽然陷入昏迷,但意识却是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他恍惚间记得,有人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虽然他看不?见她,但是能?感受到那人在颤抖,在哽咽。 他不?知道她在隐忍着什么?,也不?知道护着自?己的人是因为什么?才这么?做,他怔怔地,只是本?能?地开口问了?一句“世人还需要我吗?”他从未想过他会得到什么?回答,所以当那一句坚定的“我需要”传入他的耳膜之时,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那时的心情?,惊愕?不?相信?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妄,是他濒死前的幻想罢了?。 可后来,他躺在了?温暖的床榻上,陷入梦魇之中,他却又听见了?那个?声音的响起。她坐在他身旁,一直陪伴着他,仿佛像是认识了?他许久一般,知他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与恐惧。 指尖触碰上他脸庞的动作是那么?地轻柔,也是那么?地真实。陷入进更深的昏迷中时,长锦忽然想着,这也许可能?是真的吧,这世间,存在着一个?,一个?需要他的人……沉重的困意袭来,他来不?及再思?量更多,便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长锦猛地睁开眼睛,猝然惊醒。身上的伤已经痊愈,视力也已然恢复。而?他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之中,身上盖着温暖的被衾。外头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扉在房间内投下一地斑驳。 长锦怔怔地盯着那光柱中飘荡的浮尘发呆,思?绪回笼,他眨了?眨眼,原来昨晚真的不?是他的妄念,竟是真实的么?? “你醒了??”木门?被人推开,有一身着青黑色劲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长锦闻声抬头,将视线放在了?面?前人身上。 秦道尘在山林之中看着秦湘离去之后,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剑回到了?小院之中。想着长锦也该醒了?,他便推门?而?入,秦湘说他是神,他也一早就?知道这人与寻常人不?同?。 可此时真真实实瞧见了?他,那身狰狞的伤口在一夜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那双已渺的眼眸此时也恢复如初,正静静地看着自?己。说不?惊愕是假的,秦道尘就?这样愣愣地盯着他,竟是好久都不?能?回神。 “昨天是你们带我回来的?”正出神间,长锦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坐在床边,轻声道,“那姑娘呢?” 秦道尘一愣,双目聚焦,回过神来。知道他问的是秦湘,他也不?知明明他人都在昏迷之中了?,竟然还记得身旁照顾他的是何许人吗?但又转念一想,他是神明,感知身边的一切,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 在一番思?忖之后,秦道尘回答道,“她走了?。” 长锦有些恍神,“走了??” “是,”秦道尘道,看着长锦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又道,“不?过她走时嘱咐过我,给你留下了?一句话。她说神君从此不?必害怕,这世间是有人需要你的,所以不?要迷茫,不?要彷徨,请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长锦静静地坐着,神色看似平淡不?惊,可心中却已然早已波澜起伏。如果说那时他还有些许怀疑,那此刻面?前之人的话就?像是一记最有分量的重锤,钝钝地砸在了?他的心间。 是真实的,触感,拥抱,安抚,温柔……每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有人需要他!尽管他败与魔主,跌落尘埃,尽管那人见过他所有的不?堪,知道他所有的脆弱恐惧,但她还是愿意相信他,告诉他,她需要他。 心脏在胸腔处一下一下地震颤起来,他感觉到心底里有一种早已失去的东西?在迅速蔓延,很快地便充斥在了?他的整个?心间。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灵力流转,竟是恢复了?力量。 长锦垂眸,怔怔地看着掌心,良久,才收回手,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秦道尘见他要走,连忙出声唤住他,“神君?” 长锦闻声站定,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侧首,沉默片刻,又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秦道尘顿了?顿,回答道:“秦湘,她叫秦湘。” “秦湘……”长锦喃喃着,将这个?名字轻轻念出。而?后清风拂过,等秦道尘回过神来,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第133章 风雨同舟 掘地三尺,也要把长锦找出来…… 长锦被人救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洛城。昨日大雨,大家起初都以为那只是一场寻常的大雨罢了,却未曾想等到今日黎明?初升,那个原本应该被囚锁在处刑台上的所谓神明?,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许是奴性入骨,看着半空中飘荡的那副冰冷的锁链,此时?众人心?中并没有一丝神明?离开了也许就能拯救天下与魔主对抗的意识,反而升起更多的是一种害怕,一种神明?离开了,不知?魔主将会怎样处置他们的慌乱。 他们站在原地?,眼?前仿佛闪过了魔主坐在高座之上从容自如地?笑着的模样,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指尖,便可在须臾之间就将他们尽数碾成齑粉,灰飞烟灭。 他们脸色苍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感受不到一星半点的暖意,冷汗湿透衣衫。 而魔主此时?也确实是在发怒。京洛城那座最富丽堂皇的大殿之内,魔主支颐侧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 殿内的青石砖面上,一个魔修跪在大殿正中央,身体匍匐下去,抖如筛糠,不敢抬头。其余群魔则分两侧而立,他们个个低垂着脑袋,亦是不敢出声。 沉寂的大殿内顿时?只能听见魔主手中摩挲夜明?珠的细碎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魔主才睁开双眸,淡淡地?开口命令道?:“抬起头来。” 闻言,台下那人却是颤抖得更厉害了,恐惧迅速攀延上四肢百骸,他竟是将头埋得更深了,几?乎是整个贴着地?面:“魔君……” 依旧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魔主再次重复道?:“本座叫你?抬起头来。” 再也忍受不住了,那人哆哆嗦嗦地?直起身子?,惊恐地?抬起眼?眸看了魔主一眼?后,又忙不迭地?低下了眼?眸。 魔主似乎是毫不在意的模样,轻声说?道?:“你?刚刚要跟本座禀告什么?本座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刑……刑罚台上、上,长、长锦……” 他结结巴巴地?,可才刚说?出长锦二字,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魔主眼?眸扫过他那张惊恐的脸,他甚至是还来不及尖叫,来不及感受疼痛,就已经在众魔眼?前灰飞烟灭。 大殿之中,群魔心?惊胆颤,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魔主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透过大殿之门看往外边,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将目光收回,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煞白的脸。 “传本座命令,掘地?三尺,也要将长锦找出来。” “是。”群魔领命,很快便相继离去了。大殿之中,就只剩下魔主站于高位。他手指微微一动,掌心?的那颗夜明?珠应声而裂,碎成了齑粉飘散在风中。魔主闭了闭眼?,轻声道?,“长锦,你?还真是,让本座惊喜啊。” 最近群魔出现在各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不同于魔修,他们过境,那势必是要见血的。不止是京洛城中人心?惶惶,京洛城外,人人自顾不暇,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血腥死亡气?息,经久不散。 这两天里,秦道?尘带领着弟子?们来回辗转于山野村庄之间,长锦离去魔主震怒放出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的消息他们也早已听说?过。他们很清楚人命在魔主眼?中只是蝼蚁,而且以他们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一切。 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于是个个义无反顾,成为了这场血雨腥风中的逆行者?。在他们眼?中不管结果怎样,只要尽全力去做了,哪怕是多救了一个人也是好的。 “道?长,行行好,我的孩子?还在里面,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吧。” 村外的山野小径上,女人泣泪涟涟,不断地?朝着站在一旁的秦道?尘磕头。在两人周围,站着十几?个手握长剑身着青黑色劲装的道?士和几?十个惊慌失措的村民。 他们刚刚才从死里逃生,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缩在一起,四周除了那女人的哭泣哀求外,再无人做声。秦道?尘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断壁残垣,很快,便蹲下身作?势要将女人扶起,“你?先起来。” 可女人啕嚎大哭着,并不起来,满眼?通红继续磕头,“道?长,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救救她?……” “知?道?了,你?先起来吧,我答应你?,会救她?的。” 秦道?尘话音刚落,一旁有弟子?便望向了他,眉宇间都是焦急,他嘶哑道?,“师父!群魔马上就会过来,此时?若再回去,怕是凶多吉少!”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秦道尘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你?们先把大家带回去,记得开结界隐匿行踪,等我将那孩子?带回,就去找你?们汇合。” 那弟子知他下了决定就没有人能阻止,沉默半晌,只倔强地?说?着,“徒儿无法左右师父的决定,但如果师父一定要去,那徒儿就和师父一起去。总之,徒儿要跟着师父。” 秦道?尘看着眼前这个眉宇间都是坚定的青年,终是长叹一声,“那你?要跟在我身后,小心?保护好自己。” 见他松口,青年怔了怔,连忙应道?,“是,师父。” 跪在地?上的女人感激涕零,不断地?磕着头说?着谢谢,“谢谢道?长,谢谢道?长,只要你?能将我的孩子?带回来,来日我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你?的,谢谢道?长。” “别哭了,我一定尽力而为。起来吧,先和大家一起去安全的地?方吧。” 女人被人搀扶而起,秦道?尘将一些事?宜交代给了剩余弟子?后,便与他们分道?而行。看着众人迅速消失在了山野小径中,秦道?尘才收回目光,朝着身旁青年道?,“走吧,我们速战速决。” 破败的小村庄中鸦雀惊起,两人一前一后,握着长剑朝着村中奔去。村中血流漂杵,尸横遍野,屋舍已然?成了一片废墟,狼烟四起。秦道?尘沿着那些断壁残垣找了好一阵,才找到了躲在水缸里小声啜泣的女孩。 水缸中,女孩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见木盖被人掀起,她?顿时?害怕得更甚了,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惊恐交加地?望着秦道?尘,想哭又不敢哭,只能细微地?抽噎着。 看着这张布满泪痕的小脸,饶是见过太多生死的秦道?尘,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地?红了眼?眶。他将女孩从缸中抱出,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温声安慰道?,“别怕,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去找你?阿娘。” “师父,快走吧。”站在一旁的青年警惕地?望着四周,看着远处天际鸟雀惊散,看着隐约朝这边不断飞过来的黑影,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回身焦急道?,“师父,他们来了,快走。” 空气?中腥气?四溢,不远处朝着这边飞来的黑影速度快得不似常人,不过须臾,就已经近到能看出他们的原本模样,是魔使。秦道?尘抬头看了看,要在此时?离开已是不可能了。 唯一办法便只能先隐匿气?息了。秦道?尘抱着女孩拉着徒弟一路疾行,两人收敛声息,又在女孩身上下了个匿声诀,藏匿在一个断裂的墙角后边,然?后屏气?凝神地?往他们那边看去。 群魔降落在这断壁残垣之中,为首的魔使冷峻的视线环绕着四周左右巡视了一圈,然?后抬起手挥了挥。身后的一众亲随得令迅速朝着四方扩散,很快,就在这小小的村庄中排查起来。 秦道?尘抱着小女孩,抬手在几?人身上又落下了个障眼?法,这才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群魔们十分迅速地?就将这村落搜索完毕,回到了为首魔使身旁。就在秦道?尘以为他们即将离去之时?,一道?小孩的哭声打破了这紧张的局势,所有人都循声朝着那方位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魔族手中提着一个五六岁小童朝着这边走来,那小童似是怕极,不断地?挣扎着,大声地?哭喊着,“阿娘,阿娘我害怕,阿娘,我要阿娘!!” 秦道?尘几?乎是头皮发麻,不用?多想,他都能料想得到这小童的结局。青年蹲在一旁,看着秦道?尘的神色,他几?乎也是片刻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连忙伸手拽住了他,低声道?,“师父,你?不要过去!” 秦道?尘看了他一眼?,像是自言自语般道?,“我若使出全力一击,能不能控制住他们片刻?”说?完,他便像是立马下定了决心?似的,将怀中的小女孩塞进青年手中,“等会儿你?带着她?先走。” “师父。”青年仍是紧紧地?拽着他,指尖颤抖,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在里边打着转。 “没事?的,我会谨慎行事?,放心?吧。”秦道?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话音一落,也不等青年再多说?些什么,抬手召出长剑便掠了出去。 外边,那制着小童的魔族走到了为首的魔使面前,恭敬道?,“大人,在枯木里找到的,怎么处置?” 魔使的目光在小童身上停留了须臾,便冷冷道?,“无用?的蝼蚁,杀了罢。” 小童似乎也在这简单的两句对话之中听懂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哭喊挣扎得更厉害了,“阿娘,阿娘!!” 那魔主一手抓着小童,一手迅速抬起,五爪倏地?暴涨成了兽型,只在顷刻之间便能将他捏碎。然?而就在五爪即将捏碎那小童天灵盖的瞬间,一阵强烈的金光猛地?袭来,四周群魔皆无防备,便这样被定在了原地?。 秦道?尘趁机掠上,眨眼?间就将那小童夺于怀中。 为首的魔使危险地?眯起眸子?,一双竖瞳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敢与魔君作?对,你?嫌命太长了吗?” 秦道?尘沉默不语,时?间分秒必夺,他制不了他们多久。将小童抱在怀中后,他便迅速召出长剑朝着与那时?村民们离去的相反方向飞去。 秦道?尘一路狂奔,身后追兵不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一边抱着那小童疾行,一边左右环顾着,在他的不远处有一堆矮小的灌木草丛,秦道?尘咬了咬牙,抱着小童隐匿气?息藏了进去。 群魔从眼?前掠过,秦道?尘面上不动,一颗心?脏简直跳到了嗓子?眼?。直到他们走远消失不见了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带着小童从灌木丛中走出,然?而他才刚刚走出去,就听得前面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 “还想往哪里跑?得罪了魔君,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吗?” 秦道?尘脸色突变,在他四周,那些原本应该走远的魔族显现在他面前,他们围绕着他而站,将他紧紧地?禁锢在中央。为首的魔使缓缓抬起手,黑色魔气?萦绕在他的掌心?,他悠然?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敢从我的手中抢人,而你?,是第一个。”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我很欣赏你?,所以,就赏你?一具全尸罢。” 话音一落,黑影掠至。秦道?尘知?以此时?的自己,根本不能在群魔的围攻下全身而退,但坐以待毙也绝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于是他咬着牙,再次召出长剑凝聚灵力抵挡。 “铮”地?一声,灵气?与魔气?相撞,剑刃与魔爪相接。魔使冷笑一声,秦道?尘与他相交上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自身凝聚的灵流都在溃散,魔气?扑面而来,他被生生地?击退了十丈开外。 风声在耳边呼啸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调转灵力将怀中的小童死死护住。鲜血从唇边溢出,看着眼?前继续朝自己飞掠而来的魔气?,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躲开,可全身僵硬,他根本无法驱动分毫。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那本该袭在他身上的魔气?竟然?在他眼?前兀自炸了开来。 秦道?尘一愣,蓦地?抬眼?,在他眼?前,无端地?燃起了熊熊火焰。火光冲天中,那些原先站在他身旁的群魔们都在痛苦的嘶嚎着,不过须臾,便化为了灰飞。而他身前,也站着一人,是长锦。 “长锦……神君?” “你?没事?吧?”长锦闻声回头,低垂着眼?眸看向他。 “无碍。”秦道?尘摇摇头,然?后站起身来。那小童也早已因为巨大的惊恐而昏了过去,秦道?尘将他重新好好地?抱在了怀中,这才道?,“多谢神君出手相救。” 长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尖凝聚金光朝他点去。那光华在他周身萦绕了几?圈,等到全部融入他的体内时?,身上所有的伤口也都自行痊愈了。 长锦收回手,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侧眸道?,“带着他快走吧,去安全的地?方。” “那神君呢?”秦道?尘问道?,“神君要去哪儿?” “京洛城,去做我该做的事?。”说?罢,便就此消失在了秦道?尘眼?前。 京洛城中,所有百姓都被赶至刑罚广场。今日倒是个难得的艳阳天,魔主好整以暇地?坐在高位之上,笑吟吟地?看着台下跪着的密密麻麻的百姓。 群魔立于周遭,刑罚台上,两个粗布男人正痛哭流涕,不断地?以头抢地?求饶着,“魔君,魔君饶命啊。” 可他们的求饶声终究是唤不起他的一丝怜悯,光刃闪过,鲜血四溅,两个大活人便在眨眼?间就没了声息。立在一旁的两个魔族冷漠地?走了过去,将尸首拖拽着,扔到了一旁堆砌着的尸山中。 又有几?个百姓被揪到了台上,看着身下不断叠加着的新鲜血迹,看着一旁死不瞑目的尸首,尽管知?道?求饶没用?,但此时?此刻,生的意志除了让他们求饶,再也做不到其他了。 光刃竖起之时?,他们哭喊地?更大声了,额头用?力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是头破血流,可这比起死来说?,是算不了什么的。他们嘶喊着,声音都哑了,却还在喊着,“魔君,魔君饶命啊,不想死,我不想死!!” 行刑的魔侍面无表情,手指抬起,光刃即将落下之际,却听见了魔主的声音,“等等。” “魔君。”魔侍停下了手,恭敬地?走到一旁。魔主懒洋洋地?看向求饶的那几?人,眨眨眼?,微笑着问道?,“你?们不想死?想让本座饶了你?们?” 那几?人一怔,但看着他似是舒缓的神情,顿了片刻,磕头磕得更快了,“我不想死,不想死,求求魔君,饶过我们吧,只要魔君饶过我,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哦?做什么都愿意?”魔主想了一想,继续道?,“那若是让你?们杀了长锦,每天继续折磨他,你?们可还愿意?” 虽然?不知?他是何意,但几?人只思索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只要魔君能饶过我们,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闻言,魔主嗤笑一声,立在一旁的魔侍明?了了他的意思,手起刀落的瞬间,人头倏尔落地?。 第134章 邪魔之心 神本是魔,魔亦是神 一片腥风血雨中?,魔主微笑着,目光扫过台下的人?潮,又抬头看?过一望无边的天际,沉默良久,才低垂着眼眸,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风将他的话语传送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继续,杀到本座乏了为?止。” 广场之上哭喊声一片,立在刑罚台上的魔侍神情漠然?,五指抬起,又有几个百姓自行从台下飞至了台上跪下,哭声喊声,撕心裂肺,谁都不知道这场血腥屠杀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光刃在空中?凝聚成型,然?而就在它即将落下之时,忽然?一阵璀璨的金色光华从天际落下,魔气溃散,立在台上的魔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就此成了灰飞。 周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这一刻,所有人?都抬起头朝着天空望去。刑罚台上空,长锦一袭青衣玉袍,衣袂飘飞,立于云端。 长锦握着渡天神剑,飘然?落在刑罚台上。他静静地看?着四周的一切,最后目光落在跪在自己身前的那几个脸上还挂着泪的百姓身上。 那几人?愣愣地看?着他,他们不知该作何?反应,口中?只是喃喃着,“不想死,我不想死……” 长锦顿了顿,手掌抬起,只听得一阵窸窣声,束缚在他们身上的锁链应声而断,而他们也被一阵温暖的金光送回了台下人?群之中?。 魔主将他的这一系动作收入眼底,默了片刻,旋即笑着站起身来,“长锦,你终于来了,本座等你好久了!” 戍守在刑罚台旁边的群魔利爪暴突,朝着长锦一拥而上。红光盛起,渡天神火应召而出,将四周围绕着他袭来的魔族吞噬其中?,不过须臾,也成了灰飞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一片火流之中?,长锦挥手落下了一道金色结界将台下的数千百姓乃至整个京洛城护在其中?,与群魔隔绝开来。然?后足尖一掠,持着渡天神剑径直就朝着高?台之上的魔主袭去。 魔主冷笑一声,抬手召出自己的武器。“铮”地一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半空之中?碰撞在一起,霎时光芒四溅,灵气与魔气所产生的强悍压力几乎让在场的所有魔族都纷纷吐血跪地,难以呼吸。 兵刃相交之际,魔主目光幽寒:“能开如此规模的守护结界,还能与本座相抗衡,你的力量恢复了?” 长锦不理,只是手中?的招式越发迅猛。魔主此时也察觉出了些不对劲来,他一边与长锦拆招,一边喝道,“长锦,你这又是何?必?是吃的苦还不够多吗?这群蝼蚁是如何?对待你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吗?!就是这样一群自私自利,胆小如鼠的蝼蚁,你又为?何?非得救他们?” 闻言,长锦终于抬起眸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拯救苍生,消灭你,就是我之责,不需要理由。” 说?罢,手中?的长剑再?度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魔主竖瞳转动,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阴鸷起来,他咬牙道,“好一个不需要理由,那就让本座看?看?,如今的你与千年前的你比起来,到底增长了多少!” 金色的神光与黑色的魔气再?次扑杀在了一起,顷刻之间便交战厮杀了几百个回合。 关于这场战斗,长锦最初的记忆便是他已一己之力与魔主力战十日,最终将魔主消灭,也将那数千妖魔封印回了厄运之门中?,可他始终想不明?白苍生为?何?,所以心底滋生了心魔,从而分裂出了现在的魔主。 但?如今,所有的记忆全部恢复,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得到解封,他终于知道了,为?何?腾岳之巅会供奉他,为?何?渡天神殿中?会有那句“善恶本共存,皆在本心”,而秦湘又为?何?会说?这些事情是秦道尘亲眼所见了。 那一天,他与魔主在城门广场的那一场恶战声势浩大到甚至要毁天灭地,后来所有的妖魔被魔主所制,不断地朝着那个守护结界撞去,试图将它摧毁,试图用里面万千百姓的性?命来作挟。 关键时刻,是秦道尘,带着弟子们,还一些其它的无名散修匆忙赶来,是他们将京洛城的百姓们转移了出去,让长锦再?无后患之忧。在这之后,长锦与魔主力战了许久,终于在第?十日暮色四合之时,结束了这场血战。 群魔已被长锦封印回了厄运之门中?,而他脚踏渡天神火虚浮于半空,染满鲜血的衣袍在风中?猎猎飞舞。他垂眸看?着眼前同样浑身是血,半跪于地的魔主,冷冷道,“你输了。” 魔主喘着气,亦是抬眼阴沉地盯着半空中?的长锦,仍是不甘心:“人?性?本恶,你保护的苍生就是一副这样丑陋的嘴脸,你到底为?何??三番两?次就算不要了性?命也要为?了他们与我作对?” 长锦道:“天生万物,万物运行自有它的平衡之道,有恶必有善。神本是魔,魔亦是神,一体?两?面,光暗共生,善恶本共存,皆在本心,一切都是看个人的选择罢了。” 长锦说?完,渡天神剑在他身旁凝聚成型。神力缠绕,金光刺眼,只在须臾,便朝着地面上的魔主破空而去! 强悍的灵力一如当年,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渡天神剑刺入他身体?中?时,到底还是不甘心的。魔主强撑着站了起来,全部魔气汇聚于左臂,五指暴涨,竟是毫不犹豫地挖向了自己的心! 魔主咬牙看?向长锦,声音扭曲嘶哑,他嗤道:“好一个神本是魔,魔亦是神!好一个一体?两?面,光暗共生!本座且看?你光暗共生之时,还能不能保持你这可笑的本心!!” 话音一落,他五指用力一拔,那颗仍在跳动着的心脏就这样被他生生地挖了出来。再?抬手用力一掷,那颗凝结了他所有魔气和诅咒的邪魔之心就这样精准地朝着长锦飞去! 长锦的力量都凝结在渡天神剑上,看?着这径直朝他攻来的一击,他本想抬手格挡,可穷途末路之际魔主已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这邪魔之心上,一时之间其中?包含的力量强悍地竟让他也无法抵御。 那心脏突破了他的防守,直奔他的胸膛,当它化成了一阵黑色雾气融进他的胸口之时,长锦猛地一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脏仿佛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盘旋收紧,蛇身鳞片中?更像是生出了千万根细小的刺,碾进他的心脏里,仿佛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魔主眼底晦暗,将他的每一丝神情都收入了眼底,在最后消失之际,他眼中?仍闪着极度的扭曲与狰狞,他在纵声长笑,“长锦!长锦!本座不会死!而你将永堕黑暗,直至本座再?次归来!” 锥心刺骨的疼痛蓦地传来,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扭曲着消失。长锦猛然?收神,目光聚焦清晰,眼前景象还是腾岳之巅西院之中?。脑中?苏醒的回忆让他悚然?战栗,心脏疼痛地仿佛有什么要从中?破土而出。 长锦痛得跪地,痛到意识发颤,在这剧痛之中?,他想起来了。当初魔主消亡之际,将邪魔之心打入了他的体?内,魔气与诅咒在他心底里生根发芽,而魔主也就此潜伏在了他的身体?之中?。 七百年前,秦湘将他从刑罚台上救下,虽然?那时的他不识她,但?她给他的善意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将他从深渊中?拉出,也让他就此相信,他还没有被世人?抛弃。而后来再?看?见了秦道尘等人?就算只有微薄之力也要与魔主相抗,只求能再?多救下一人?,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就更加让他坚定了,人?并非生来就恶。 他的力量回归,他与魔主血战。可邪魔之心的入体?,抹掉了他心里存放着的这些他们对他的善意,从此他忘记了秦湘,忘记了秦道尘,也忘记了那日那一张张陌生却又坚定勇敢的脸。 他心中?剩下的,唯有那些如鬼影般的可怖身影日日夜夜地围绕着他,那些魑魅魍魉围绕着他,在讥笑,在嘲讽,在唾骂。他们日日夜夜都在他的心底盘旋叫嚣,质问?他为?何?不救他们?他们将尖刀利爪刺进他的心窝,凶恶的眼神扭曲的嘶吼,都在说?着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不配,是他该死! 在邪魔之心日渐影响下,终于有一天,暗黑面的神横空降世。可在他神识即将被吞噬同化之际,心底里却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在提点他,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可以,但?是心底里却本能地认同了那句不可以。所以这些年来,他不知原因,浑浑噩噩,却仍当保护苍生是他之责,那是神明?之责。 凭借着这一个每每当他坚持不下去之时却都会在他心底里响起的声音,他抵抗住了邪魔之心对他一年又一年的侵蚀吞噬直到后来,那天晚上,差点触及真相。 幻境中?的腾岳之巅西院里,长锦冷汗涔涔地跪着,他捂着心口蜷缩在地上,心脏中?那种有什么东西要挣扎而出的感觉更为?强烈了,他咬着牙,疼到倒抽冷气。 无数黑气从他的胸口处抽离了出来,在他身边漂浮成型。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魔气萦绕在它周围,将它护在其中?。长锦强睁着眼,颤抖着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心脏。 指尖才刚刚点触上它,那颗属于魔主的心脏就剧烈躁动起来,尖叫声瞬间充斥了他的耳膜。 “长锦!长锦!!不甘心,本座不甘心!!” 一时间心如刀绞,身旁的一切也随着这颗邪魔之心的苏醒而在迅速坍塌着,所有的一切又变回了一开始无边无际的暗黑虚无。忽然?,眼前一阵红光乍起,那啸叫的邪魔之心就在这红光的挟裹下一点一点消失。 长锦微微喘息着,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那红光就如同有生命般的,朝着他胸口迅速涌来。长锦全身都疼,根本无法躲开,那红光穿透了他的胸膛,但?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与此同时,双灵阁的房间之中?也亮起了一阵璀璨的红色光华。秦湘坐在床榻旁,亦是被这阵光华刺地双目紧闭,她以手遮眼,却又努力地睁着眼,试图透过指缝间隙看?清那里发生的一切,可光芒实在亮眼,她最终什么也瞧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那光芒才渐渐弱了下去。秦湘放下手,立即忧心地朝着床榻上望去。 床上,长锦眉头紧蹙,那红色的光芒紧紧萦绕在他的心口处,仿佛在往外?拉扯着什么。“噗”地一声,那东西出来了,秦湘死死地盯着它,猛地色变,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颗萦绕着黑气的心脏,被红色光华包裹着从长锦的胸腔处生生拉扯了出来,脱离了身体?,却还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那心脏仿佛有自主意识般,只迷茫了片刻,便猛地醒悟过来了似的,被那黑色雾气携裹着透过一旁开着的轩窗,朝着天际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秦湘眼前。 秦湘怔愣片刻,这才回过神来,继续朝着床上看?去,然?后便看?见了长锦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盯着上方。 “神君?”声音蓦地变得哽咽,秦湘看?向他,“你终于醒了。” 长锦转动了动眸子,好半晌,才缓缓坐了起来。他脸色苍白,怔仲地坐着,一双眼瞳之中?还有些意识纷乱。 见他不答话,神色也有些难看?,秦湘心中?忧急,便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上了他的脸,声音轻柔:“怎么了?” 掌心的暖意透过他冰冷的皮肤传送了过来,脑中?混乱的记忆渐渐清晰。长锦眨了眨眼,秦湘的脸庞倒映在他眼中?,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喉头攒动,一开口,声音都是嘶哑疲惫的,“秦湘……” 长锦靠了过去,将秦湘拢在怀里,整个头埋在她的肩颈深处,他呢喃着,“秦湘,是你。” 感受到了他的颤抖,秦湘也拥抱着他,手掌轻拍着他的背脊,“是我,没事了,神君,别?怕。” 屋子里很亮,怀中?人?很暖,长锦心中?的不安也开始渐渐消散。不知过了多久,秦湘才松开他,看?着他还有些发白的唇色,她微笑道,“你睡了好久,我煮了粥,是乔伯母教?我做的,应该还能吃,要不要喝点?” 长锦摩挲着抚摸在脸颊旁边的那只手,点头道,“好……” 秦湘起身,很快,就端回了一碗,她双手捧着瓷碗,细细地感受了一阵,才递过去,“还热着,快吃吧。” 喝完了粥,长锦看?着身旁的秦湘,倏尔却笑了。秦湘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还能看?见你,还能记得你,真好。”长锦轻声说?着,顿了顿,又继续道,“谢谢你,秦湘,让我在七百年前就遇见了你。” 闻言,秦湘却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话刚问?出来,便又自己回答了,“是太掌门告诉你的?” “是。”长锦点头道,“他告诉我,救我的姑娘,叫做秦湘。” 秦湘似乎有些头疼,她揉了揉眉心,“太掌门答应我不会告诉你的,竟然?说?话不算数。” 看?着她暗自头疼的模样,长锦顿了顿,指尖轻点上她的额头,笑道,“为?何?不想让我知道?” “因为?我终究不是那个时代的人?,时空回溯,我只是一个过客。所以我要回到未来来见现在的你,幸好,你醒来了。”秦湘说?着,脑中?却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如果?按照神君你现在的说?法,你是知道七百年前的人?是我的,既然?知道,那为?何?当初我们在玉华城初见之时你却没认出我来?” “还有。”她抬起指尖,轻抚上长锦的心口,“方才你醒来之前,有一颗心脏从你这里飞了出去,那又是什么?” 感受着她指尖的颤抖,长锦抬起手,将她的手掌密实地按压在了他的心脏处,“那是邪魔之心,没事的,你别?担心了,我好好的,它在跳动,没有人?再?挖我的心了。” “邪魔之心?”秦湘愣愣地。 长锦点点头,便将七百年前他遗忘的那段记忆与她讲了。明?明?遭受了那么多苦,可如今他再?讲起来却是平淡释然?的。听他讲完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秦湘眼眶红红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长锦见她似乎又要落泪,连忙伸出手,正欲摸摸她的头,大地却倏地一颤,秦湘与长锦皆是一愣,心中?暗道不好,正欲推门而出,乔玉洲便已手握佩剑,先一步走了进来。 秦湘惊愕道,“方才那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见长锦,乔玉洲先是一愣,旋即立马反应了过来,面色凝重地朝两?人?道,“厄运之门开了,方位就在腾岳之巅。阿爹和明?萧长老在调集弟子,我们得立即前往。” 第135章 驱魔符咒 你想都别想。 腾岳之巅此时正是天地色变,天空中?黑云密布,狂风席卷。那扇由无?数骷髅头叠垒而成的黑色巨门?矗立在万丈高空之上,巨门?洞开,红色光柱衔接这?地面,妖魔们踏着浓郁的魔气降临人?间。 不远处的天际,双灵阁与腾岳之巅的众人?御剑前来,饶是心中?已早有准备,可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大惊。往日巍峨的殿宇此时都被烽火缠绕,屋舍亭台变成断壁残垣,尸山血海中?,无?数妖兽嘶嚎着,死尸与妖邪混作一团,正密密麻麻地朝着山下涌去! 眼前的一切与当初花溪镇的场景是那么地相似,众人?心中?的惊骇更是不言而喻。长锦抬手,巨大的金色结界在腾岳之巅上空展开,暂时将妖兽尸邪与外界阻隔了开来。 长锦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魔主不在此地。” 秦湘心中?一怔,魔主竟然不在此地吗?眼前魔兽身上的魔气看?起来比起当初在花溪镇时更加强悍了不少,她本以为是魔主的原因……可如今,魔主不在此地,厄运之门?却被打开,魔气四溢,更是难办啊。 “只能先将他们封印回去,”长锦看?了看?空中?那道红色光柱,又转而面向身旁的众人?,面色凝重,“稍后我会施展术法阻断厄运之门?的洞开将妖魔封印,在魔气还未被阻断之前,这?些死尸就要劳烦各位帮我抵挡一阵。” 如今长锦的身份已不是秘密,并?不需要再用?席清长老这?个名号做掩饰了。明萧长老抬手,朝着长锦颔首恭敬一礼,道,“神君言重,且放心去罢,我们必不负神君所托。” 长锦朝他点点头,又看?向了秦湘。秦湘心中?一顿,朝他微微一笑,“去罢。” 闻言,长锦也不再耽搁,御风而行朝着战场的正中?央飞去。那红色光柱中?,妖兽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地面上输送。他立在半空之中?,口中?默念诀咒,渡天神火在他周身浮现,红光潋滟,烈焰欺天! 流火迅速朝着那红色光柱盘旋缠绕而上,将那些还未来得?及突破封印来到人?间的妖兽们禁锢其?中?。切断了这?边的源头后,长锦才将视线放到地面上的其?他魔兽身上来,不知魔主对他们做了些什么,如今的他们毫无?自我意识,分明与那些死尸无?异,更棘手的是,他们的魔气比起之前,更是提升了不知多少。 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尽快解决。一如之前,他抬手结印,在腾岳之巅中?开了一个巨大的封印结界,金光如同潮水奔涌,迅速地席卷过腾岳之巅的每一个角落。 这?结界只能对魔兽起作用?。随着长锦手中?的灵力再次输出?,那金光仿佛有意识般的,刹那间,就将地面上的魔兽全部容纳其?中?,朝着高空中?的那扇厄运之门?飞去。 地面上的死尸见状,感应到了不对。纷纷挣脱了与众修士的交手,利爪暴涨,全部集结着朝着长锦的方向猛扑过来。众人?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亦是飞掠上前,将他们截杀在了半道。 死尸们受魔气召应,迫切地想要冲上前围攻长锦,可又被众人?的阻拦拖住了脚步,进退两难的情况下他们的攻击就愈发地狂躁与狠戾。双灵阁的修士并?不擅长攻伐,而腾岳之巅经前一劫也元气大伤,面对着灵力煞气更高的死尸,时间一长,便都显得?有些吃力起来。 秦湘目光一冷,手中?的剑气挥出?,登时就将围堵上来的十几?个死尸齐腰斩断。 乔玉洲在她身旁,看?着方才被刺穿喉咙的几?具死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混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紧接着目光锁定,嗥叫一声,又猛地扑了上来。他皱了皱眉头,持剑上前,将它们斩于剑下。 乔玉洲一边杀着死尸,一边与秦湘搭话,“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感觉他们比花溪镇那次的还要暴躁许多。也不知道席清长老还要多久。” “不管还要多久,都要坚持住了。”秦湘说着,瞥眼却瞧见了一只浑身是血的狰狞死尸扬着森森利爪朝着乔玉洲而来,她心中?大骇,却又被几?只死尸缠斗无?法过去,只能大声喝道,“小心身后!” 被她这?么一吼,乔玉洲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侧身闪躲的同时一剑递出?,将身后那试图偷袭的死尸穿了个透心凉。看?着那倒地的尸首,秦湘这?才松了口气,脸上还带着些后怕,严肃道,“别?分心了,好好应战。” 经此一遭,乔玉洲也不敢再多言什么,他定了定神,应了句“知道了”后便继续投入于激战之中?。 所有人?的灵力都消耗得?极快,不知过了多久,秦湘也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力不从心起来,可眼前的死尸却一波又一波,只增不减。她再次举剑击退了面前的一众死尸后,抬眼朝着那红色光柱望去,神君,你还没好吗? 激战中?心的半空之上,长锦神色淡然,手中?金光不断,而那结界也带着那数千魔兽朝着高空中的厄运之门?飞去。距离那巨门?每近一分,结界中的魔兽就更狂躁一分。 随着神力的平稳输出?,纵使心中?再不甘,也终究无?济于事。很快,所有的魔兽都被这强悍的神力逼退回了厄运之门?内。没有了魔气的影响,地面上的死尸也就此失去了行动感知,纷纷伏倒下去。 一切似乎已经结束,厄运之门?的封印也只在须臾。然而就在那巨门?即将关?闭之时,远处天空之上,却忽然传来一声震响,众人?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于高空中?展开,乌云搅弄,电闪雷鸣,无?数邪魔煞气在漩涡中?翻涌,仿佛另一扇厄运之门?洞开。 与此同时,厄运之门?内的魔兽仿佛受其?影响,竟是愈发狂躁,他们聚集在一起,试图以此一击冲破长锦的桎梏。更难办的是,这?怪象的出?现,让原本即将合拢的巨门?就此卡顿在了原处,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丝毫。 长锦眉头皱了皱,他刚落于地面,众人?便都围拢了上来。乔修远面色苍白如雪,率先问道,“那异象是怎么回事?厄运之门?不能关?拢吗?” 秦湘也是一惊,她跑过来,看?着还在维持着光柱封印的长锦,焦急道,“是魔主,对吗?” “是,那是苍龙山的方向。”看?着远处天际的魔气肆掠,长锦心中?也有了些许担忧,他不知道魔主还有什么底牌,按理他肉身在七百年前就已被毁,只余一颗心,并?不能挑起什么风浪。可此时此刻,天边浓郁的魔气都无?一不在叫嚣着,不管他有什么阴谋,他都别?无?选择,必须前往。 他转而将视线放到了秦湘身上,说道,“我可能要去苍龙山一趟了。” 话音一落,众人?心中?一顿。但看?着远处的局势,不用?长锦再多说什么,他们心中?也明白,如果不先将魔主消灭,这?厄运之门?是无?论?如何都关?不上了。只是若长锦走了,这?封印又该如何?凭他们真的可以拦住这?数以千计的魔兽吗?若是拦不住,到时候魔兽们涌向人?间,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想着,便有人?这?么发问了,“神君走了,那这?厄运之门?的封印怎么办?凭我们真的拦得?住吗?” 长锦道:“我已经在上面施加了法咒,不过需要一直用?灵力维系。使用?驱魔符咒可以消除魔气磁场对你们的压制,所以,只能再劳烦各位一回,在我回来之前维系好这?个结界。” 听?他这?么说,众人?心中?也就稍微安定了下来。秦湘抬手施展法咒,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浮现,灵力源源不断地朝着面前的光柱送去,她道,“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 四周其?余修士也如她一般,抬手聚集灵力,朝着那光柱送去,有了无?数灵力的汇集输入交接,高空中?的封印愈发的明亮。他们亦是大声道,“神君放心,我们会誓死守护好结界!” 声势磅礴,直冲云霄。长锦缓缓地收回了手,心中?情绪亦是波动,他在朝着众人?一礼后,便化为了一道金光迅速地向着苍龙山的方向飞去。 苍龙山此时也是结界笼罩,结界上空,一道盘旋着黑色魔气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长锦在山门?前落下,那结界仿佛是预料到他的到来,如帘帐般自发地向两边分开,他顿了顿,抬脚走了进去。 他一路朝着那血色光柱走去,很快,便来到了群英大会比试的北赛场。走出?甬道,放眼望去,看?见的画面越清晰,就让他心底越发地阴沉,森寒。 长锦踏上台阶,走过了最后一阶,直到此时,台上所有的一切才终于完整地在他眼前展开。 青石比试台上,四周密密麻麻地堆砌着上千具的居民百姓尸首,他们倒在那儿,面色苍白,死不瞑目。身下是大片大片猩红血迹,无?数道红色光束从他们身上抽离了出?来,在空中?汇集成流,最后一齐涌向了高空中?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 而青石台上的最中?央,那血红光柱的最下方,则是站着一个人?,江暮行。或者说是魔主。在他面前,还跪着十几?个没来得?及被献祭的居民,他们眼神空洞,不喊不叫,跪在他面前,犹如木雕傀儡。 长锦的指尖捏紧,他极力按耐住心中?的森然,朝着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魔主亦是抬眼,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竖瞳紧紧地盯着长锦,轻笑道,“长锦,你来啦?” 长锦不欲与他再多费口舌,手指微动,渡天神剑应召显现,他道,“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魔主的目光在他身上闪过,“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你还是如此天真。”他话音一落,跪在他前方的两个居民闷哼一声,旋即倒下,温热的鲜血缓缓在他们身下洇染开来。 血腥味在空中?弥漫,魔主挑衅似地抬起眼,看?了长锦一眼,这?才又接着道,“本座不放,你又当如何?” 长锦再也不能忍了,烈焰席卷上剑身,红光映照着他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剑势斩断气流,朝着魔主站着的地方狠劈而下。 魔主后撤着避过攻击,十指暴涨,看?着继续朝他疾掠而来的长锦,足尖一点,立即迎上。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猛地碰上。汹涌澎湃的灵流从两人?身边迅速荡出?,余波扫荡四方,刹那间树木伏倒,飞沙走石,青石台四周的观战台纷纷碎裂,在这?灵流之中?尽数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两人?在空中?激烈的战在一起,这?场声势不亚于七百年前京洛城的那一场。高空中?的那道血红光柱也被这?强悍的灵流击溃,化为了点点血光消失不见,天空中?的黑色魔气没了支撑的灵力,暴躁地在空中?横冲直撞着。 “铮”地一声,渡天长剑被魔主的利爪卡住,火花四溅,两人?离得?极近,几?乎都能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见自己怒目圆睁的脸。长锦冷然道,“你的魔气受损严重,江暮行的身体承受不住,你赢不了。” “本座是输是赢,由不得?你来定夺。”魔主喝着,猛地挥开了长锦。他虚立在半空中?,抬起手掌,掌心红光暴起,空中?狂乱飞舞着的魔气仿佛受到了他的感应,纷纷朝他涌来,争前恐后地沁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长锦握紧着手中?的长剑,神情狠戾,“冥顽不灵,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你了。”说罢,将灵力猛地集中?于神剑之上,挥剑迎上魔主那集结了他所有魔气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击。 灵力与魔气相碰撞,这?一击的力道比先前的每一击都要猛烈,光芒刺眼,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长锦神色淡然,他低声道,“去!”席卷在长剑之上的渡天神火闻召自行脱离,在空中?肆掠蔓延,大片火流朝着魔主涌去,须臾之间便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魔气全部吞噬其?中?。 他手中?长剑再一挥,剑风夹杂着击破雷霆之势,魔主面前的守护结界传来一阵细微的破裂声,碎裂声越来越大,不过须臾,也化为了氤氲水汽消散在了空中?,而魔主也自高空中?狠狠地落了下去,砸在了满是尸首的青石比试台上。 胜负已出?,一切尘埃落定。长锦落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你输了。” 闻言,魔主却哈哈大笑起来,“输?本座不会输,长锦,你不会真以为你打败了我,你就赢了吧?” 话音一落,大地开始剧烈颤动,远处的天际传来了一阵巨响,那是腾岳之巅的方向。长锦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朝着那边望去,但见无?数魔气浓郁地盘旋在那片天地之间,乌云密布,猩红之光在其?中?不停翻涌,且魔气还在不停地蔓延着,不过须臾,就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还有什么不明白,长锦将头转回来,咬牙切齿道,“你在厄运之门?上做了手脚!” 魔主躺在地上,伤口无?法愈合,鲜血不断流出?,可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看?着长锦愤怒的眼,他扭曲又痛快地笑着:“是,今日一劫,本座自知无?法打败你,可本座也无?法看?着你就这?样轻易地将我的一切毁掉。所以本座一早就将自己与厄运之门?内的妖兽们联结在了一起。” 他咳了两声,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只要本座一死,厄运之门?内的妖兽就会暴走,而你,所谓的神明,这?回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无?法阻止厄运之门?的洞开,你永远都别?想将它再封印上!到那个时候,人?间成了炼狱,本座自会重生,这?一局,终究还是本座赢了!” 长锦静静地盯着他,眼中?一片森寒,半晌,他平静道:“你想都别?想。”话音落,掌心金光骤起,猛地袭向眼前人?,等到光华暗淡下去,青石台上,只余一个灵力尽失的江暮行坐在原地。 修炼了太多禁术,又将自己的魂魄身体皆数献祭给魔主,此时的他,虽然还留着一口气在,但早已不像长锦当初在冰室当中?看?见的他那副年轻的模样。 他坐在那儿,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衰老了下去,霎那之间,便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皮肉松弛的迟暮老人?。他抬起脸,不甘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长锦,他道,“事到如今,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吧。” 长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抬手,渡天神剑出?。 就在那长剑即将刺入眼前人?的身体之中?时,一道苍老且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神君。” 长锦顿了顿,闻声转头。在他身后,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站在鲜血淋漓的青石台上,他目光看?向他,又看?向了他身后的江暮行。长锦认得?他,虽然在昏迷中?,但醒来后,所有的记忆回归,面前之人?,是班见离。 “是你?” 第136章 最后一战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班见离缓缓朝他走近,然后抬手?与他作了一礼,“神君既然认得我,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求您看在我施展了时空之术让秦姑娘救了您的份上,饶我师兄一命。” 长锦神色未变,淡淡道:“你是在与我谈条件?” “神君就当我是在挟恩图报吧,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班见离在他身前跪下,虔诚叩首,“这世?间,唯对?不起之人,只有我师兄,我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长锦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沉默片刻,才道,“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就算今日我不杀他,来日他也会自食恶果,一切尽在冥冥之中。” “不求他日,只看今朝。” 闻言,长锦沉默着,半晌,手?中长剑消失。他冷冷转身,带着台上还存活着的十几个居民?驾云而起,不过?须臾,便消失在了苍龙山地界,他将村民?放在山脚下,然后才循着腾岳之巅的方向而去。 苍龙山中,班见离还保持着叩首的姿势,直到?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来。又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朝着江暮行走了过?去,伸手?想要将他扶起,然而还未触碰上他,却被一把狠狠挥开。 班见离看着他,喃喃道:“师兄……” 江暮行恶狠狠地盯着他,眼?中的恨意几乎都?要裂眶而出,他怒道:“滚!早知如此,当日我就该杀了你!怎会容得你如今再来背叛我一回!” “师兄……对?不起……”班见离低垂着头,除了对?不起,他什么也说不了,“是我的错,我……我只是不想你再这样错下去了,你不该是这样的……” “那我该是哪样的?!你告诉我,我该是哪样的?!”江暮行哈哈大笑,“你以为我还回的去吗?我早就回不去了!当初的江暮行早就死了!被你们害死了!”他说着,掌心光亮骤起。 蓝光在他掌心汇聚,班见离瞳孔骤缩,他认得,那是禁术,自毁魂魄,挫骨扬灰,永不入六道轮回。他几乎是仓惶着扑上去,大喝道:“师兄!!师兄不要!!” 可他过?不去,光华在他与江暮行之间形成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他拼命砸着,用尽所有办法,都?无法触碰到?他。 江暮行看着他绝望扭曲又尖锐的喊声,忽然之间就觉得很痛快。他笑声,声音中满含恶意:“既然我输了,我无法毁灭这个世?间,那我只好毁了我自己,这样肮脏令人作呕的世?间,我再也不想来了。” “不——!不要!师兄!!”听着江暮行的话,班见离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心死,这些年?来的他只是一具被罪孽充斥着的行尸走肉。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到?了害怕,惧意走向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只能拼命乞求,用尽一切力气去乞求,“师兄,不要!!”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蓝光在他眼?中愈发明亮,在这刺目的光芒中,江暮行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透明……最?终,光华熄灭,一切归于?虚无。 面前的屏障消失了,班见离终于?不喊了,也不叫了,他呆呆地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之后,掌心光华亮起,他闭了闭眼?,自嘲地笑了笑,“既然赎不了罪,我存在于?这天地之间,又还有何意义……” 魂魄消散之际,班见离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眼?前浮现的是某一年?在清虚门的弟子房中,笑得恣意张扬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毫无保留地夸赞他,“师弟,别伤心了,谁说你不如他们的,一个人是能创造无限可能的,并不能因为剑术不行就全盘否认,你看你在符箓那些方面就很有天赋啊,再复杂的咒诀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就凭这点门中就没人能比得过?你。” 他说,“别难过?,以后师兄罩着你,谁敢找你麻烦,尽管告诉师兄,师兄给你出头。”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重叠交替着划过?,万籁归寂的最?后,风中也仅余一句—— “对?不起啊,师兄,是我害了你……” 与此同时,在腾岳之巅,因为魔主的死亡,厄运之门中妖兽的暴躁已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它们前仆后继地汇聚在厄运之门洞开的门口,狰狞着面孔就要冲破那层岌岌可危的结界。 魔气汇集在了一处,一下一下地猛烈撞击着那层薄弱的封印。光柱底下,腾岳之巅与双灵阁的众人个个紧咬着牙关,身体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从方才开始,这厄运之门内的魔气就更甚于?之前了,仅仅是一下撞击,就让他们不得不激发出比最?初还要强悍十倍的灵力来抵挡。 封印上的光华愈明愈暗,一道猛烈的冲击过?来,不少修士此时已是到?达了极限,他们口呛鲜血,被这强悍的灵力震开了数尺开外,颤抖着躺在地上,尝试了好几回都?无法再爬起身来。 秦湘唇角也已见了血丝,她能感觉到手脚开始发颤。她咬着牙,继续调动着内里,将丹田中所有的灵力集结于?掌心,再度猛地送出! 乔修远大喝着:“坚持住!必须守住了!” 四周的修士闻声回道:“是!” 灵流再度从他们手中送出,所有人都?用尽了全力,可这如泥牛入海般的坚持,却始终望不到一个尽头。又是一道猛烈的冲击撞了上来,魔气的余波顺着光柱扫荡四?方,这一下的激烈程度,更是让一半的修士都倒下了。 巨大的“咔嚓”碎裂声从每个人的上方传来,恐惧几乎是瞬间就爬上了秦湘的心头,她竭尽全力,一边苦苦支撑着,一边大喊着,“坚持住啊,不能碎,厄运之门的封印不能碎!” 可两者差距实在还是太大了,不管众人再如何努力,就算已经用尽最?后一寸灵力,也无法阻止空中那碎裂声继续在风中蔓延……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无法阻止之时,有无数道灵流从他们头顶飞过?,汇入了那光柱之中,刹那间,碎裂声止住了,光柱也愈发地变得明亮起来。 所有人转头朝着身后望去,但见无数道身影正朝着他们迅速赶来。天空中,是千机阁阁主萧时闻与飞羽门门主凌川带着众修士,地面上,是妖界众妖,为首的,是秋岭、泽允长老和三花! 秦湘怔怔地看着他们,喃喃道:“大家,都?来了……” 三花抬手?将灵力汇入光柱之中,然后越过?人群落到?了秦湘与乔玉洲身旁,她朝两人笑了笑,“秦湘姐姐,辛苦了,我带着长老们前来助你。” 秦湘喘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得到?了一时的舒缓,正欲开口,乔玉洲却抢先她一步,咬牙与三花大声道,“你不应该来的,魔气对?妖的影响更甚,带着大家回去!” “没关系,”三花却不走,她坚定地将灵力凝结于?掌心送出,“当初在妖界,长锦哥哥走之前也将驱魔符咒的练习要领留下了,如今魔气对?我们而言也造不成什么影响。”她笑着,继续道,“再说了,妖界与人界本?就同为一个家园,若是人界沦陷,妖界也会面临灭顶之灾,所以,阻止这一切,我们责无旁贷。” 她一说完,身旁为首的几位妖族族长也接口道,“是啊。” 见乔玉洲还要说什么,泽允族长连忙道:“好了,你也别再啰哩啰嗦的了。你可是三花的心头宝,若是伤了残了的,那三花不得伤心死,她可是我带大的,我见不得她受委屈,所以就算没有其他原因,我也该来救你。” “……”乔玉洲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复杂,心中暗骂道,这老头儿?,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 “砰”地一声巨响传来,光柱震颤,震感通过?灵力传到?了每个人的掌心。秋岭一脚踏出,稳住身形,凝神将灵力送出后,又转头朝着身旁的泽允族长道:“泽允,别聊了,凝神。这魔气比方才的更强悍了,估计是它们也感受到?了封印的增强,在做最?后的较量了。” 虽然如今秋岭已经不是妖界之主了,但在众妖心中,对?他的尊敬依旧没少分毫。泽允抬着双手?,深呼了一口气稳住身形,朝着秋岭颔首应了声“是”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面前的光柱封印中来。 确实也算是在做最?后的一番较量了。对?于?众人新汇集的这份灵力,厄运之门内的魔气之力已经从一开始的措手?不及到?如今的逐步适应,而光柱前聚集的众人也从一开始的尚可应对?变成了如今的逐渐吃力。原本?光华骤亮的光柱又开始变得忽明忽暗了。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咬紧着牙关,双掌推出,源源不断地将他们身体之中的灵力汇集到?面前的通天光柱之中,试图稳住上方那扇黑色巨门的再次洞开。 凝聚了魔主与数千万妖兽所有魔气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强悍了些,纵使如今汇入光柱中的灵流比起最?先又多了千倍,但魔终究还是魔,并不是人与妖拼尽全力就能够企及并与之抗衡的。 随着又几道猛烈的撞击持续传来,上方那道可怖的碎裂声接踵而至。这回,不管众人再怎么拼尽全力,也无法再阻止那封印上裂痕的扩大,妖兽的利爪已经突破了防线。 看着那裂缝之中的伸出的森森利爪,众人都?头皮发麻身体发颤起来。在死的面前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恐惧占据了每一个人的心脏,可他们不能退,他们若退了,那山下的百姓,天下的百姓又当如何。 光亮集结于?他们的掌心,不少人唇角都?已见了血,他们额角青筋暴突,站不起来了,那就跪着,匍匐着,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仍旧在倾尽全力,用所有的灵力维系着那岌岌可危的封印结界。 咔嚓声越来越响,裂缝越来越大了……所有人都?抬着头,他们这回看见的不止是那些森森利爪了,透过?稀薄脆弱的结界,他们已经能看见妖兽们狰狞扭曲着的面孔了,它们凝聚着魔气,再次猛地攻向面前…… 清脆的巨响传来,那苦苦支撑到?如今的结界终于?到?达了它的极限。结界破碎,封印消失,巨门大开,魔气瞬间朝着地面扩散而来,无数妖兽争前恐后,犹如千军万马般自裂缝蜂拥而出! 围绕在光柱底下的众人脸色苍白,都?已脱力。他们茫然地看着上方,终究还是定数吗,一切无法挽救…… 然而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却没有如期而至,有人看清了空中的场景,原本?泛白的脸庞一下变得颤动起来,他热泪盈眶,颤声喊道:“是神君!是长锦神君!!” 声音传向了四?周,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光芒,激动地喊道,“神君!长锦神君!” 长锦立于?高空之上,在那妖兽奔向人群的前一刻,便率先挥手?召出结界将其拦截在了面前。他双手?结印,控制着面前的巨大结界,渡天神火在他身旁凭空而出,朝着底下的人群涌去。神火识敌我,很快,就将他们与面前的血红光柱阻隔开来,护在了后方。 秦湘抬着头,看着空中的长锦,此时此刻,她紧绷着的神经才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秦湘。”然而一口气还未完全卸下,长锦的声音却在她的耳畔响起,秦湘猛地一怔,眼?前似有白光闪过?,等?能视物之时,她已身处一个上无顶下无底的虚无空间内,而长锦就站在了她面前。 秦湘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走了上去,问?道:“神君,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创造的通灵结界,在这个结界中我们可以意识交流。”时间紧迫,长锦也不再多废话,简单地将苍龙山发生的事情和魔主设计的一切与秦湘讲了一遍。 听他讲完,秦湘心中大震,好半晌,才骂道,“无耻之徒,只剩一颗心了都?不安分,还要将所有人都?算计一遭!”顿了顿,想着长锦既然将她单独唤来此地,那想来是有应对?之策,于?是她定了定神,又问?道,“如今厄运之门无法关闭,那神君可还有什么应对?之策?” 长锦望了她半晌,才点点头,沉声道:“有。” 秦湘并没有瞧见他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复杂情绪,听他这么说,眼?中瞬间便明亮起来,她激动地拉着长锦的手?臂,连忙道:“真的吗?真的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而这回,长锦却没有立刻回答她了。在他的沉默之中,秦湘却好像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个办法是什么,脸上的血色变得越来越淡,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闭了闭眼?,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勉强镇定下来。秦湘睁开眼?,然后对?上长锦的眼?睛,将心中那个猜想缓缓道出:“你会死?” 长锦不答。但从他的反应中秦湘已经可以确定。她长呼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继续道:“我该做什么?” 长锦嘴唇颤抖,他没有想到?秦湘会如此问?他。他闭上眼?,良久,才睁开,喉头滚动,他说:“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秦湘伸出手?,抚摸上长锦的脸,她笑了笑,温声道,“我知道你的选择,而我也会这么去做,所以,不必担忧我,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 闻言,长锦心绪颤动,他垂着眼?眸望了秦湘好一会儿?,才抬手?叠住她的,摩挲了半晌,又将她的手?拉下,抓在手?中,道:“厄运之门上少微神君残留的神力因魔主这一计已经彻底消散,如今唯一的办法只能以我之躯为容器吸收掉所有的妖兽与厄运之门。” “你想再开辟一个厄运之门将它们封印进去?” “不是,”长锦望着她,轻声道,“封印它们不是长久之法,我不会让魔主再有一丝复活的可能,所以在封囚了所有的妖兽与厄运之门后,我会带着它们一同消逝,从此这世?间,就再也不会有魔了。” 秦湘不知道自己在听他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计划着自己的死亡时,心情到?底该是如何的。她就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听他这么平静地说完,才轻叹道:“世?间无魔,那也不会再有神了。” “但是我会在。”长锦沉默片刻,像是承诺一般道,“神明应天道生,任务完成,世?间无魔也无神,神力会回归天地之间,从此,世?间一切都?是我的影子,只要你想,我就存在。” 秦湘看了他许久,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却还是扯起嘴角,朝他笑了笑,“我知道了。好了,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会带着大家先离开的。” 看着朝他微笑着的秦湘,长锦抬起了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一步一步地倒退着,目光紧紧地看着她,似乎要在这短短的须臾间将她的样子深深地印刻在心中,直到?彻底离去。 第137章 大结局上 从人间来,回到人间去………… 目光聚焦,视野也逐渐变得?清晰,秦湘怔怔地?站在原地?,身旁是?众人担忧的目光。明萧长?老见她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彩,这才松了?口?气,道:“阿湘,你刚才怎么了??忽然就定住了?。” 乔玉洲与三花也围绕在她身旁,见她眨了?眨眼,也道:“是?啊是?啊,一个回?头就见你跟被什么魇住了?似的。” 秦湘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空中控制着?结界的那个人,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隔着?高空,隔着?结界,隔着?再也不能奔上去的距离,她好像看见了?长?锦在笑,在朝着?她笑。 看了?许久,她才低下头,将视线放在了?面前人的脸上。秦湘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与众人说道:“我们?离开吧,剩下的交给神君就好,他会解决好一切的。” 明萧长?老一愣:“厄运之门的封印都已经?破碎了?,涌出的妖兽不说一万也有八千,实力还比之前强悍数倍,只余长?锦神君一人,他怎么能对付得?了?那么多?” 秦湘道:“师父,神君他可以的。” 看着?她的神情,众人也好似明白了?过来。秦湘的目光又在众人脸上环视了?一圈,轻声道,“这是?他与魔主的宿命,交给他吧。师父,乔伯父,走吧,带大家走吧,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刻,他就要?多花费神力控制结界一刻。” 明萧长?老与乔修远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再说话,良久,乔修远才拍了?拍秦湘的肩膀,转身慢慢离去。所有人都开始陆陆续续离去,很快,腾岳之巅就只剩下了?长?锦一人。 他看着?走在人群中自始至终都未再回?过头的秦湘,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山门口?,良久,才愣愣地?叹息一声,“还真是?狠心,到最后,都不愿意再回?头看我一眼……” 长?锦轻声呢喃完这句话,便?将目光收了?回?来,眼前的妖兽狰狞着?面孔,魔气肆掠横行。 “幻形!”随着?他这一声喝出,长?锦的身影消失不见,在他消失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金色神明法相出现在了?天空之中,厄运之门的封印彻底破裂,所有的妖兽尽数冲出,冲向了?空中的神明法相…… 此时此刻,秦湘已经?与众人退至了?腾岳之巅山脚,有人被身后巨大的动静吸引,回?身去瞧,看见了?远方的那一幕,心中无不震惊:“神明金身,法相幻影……” 众人怔怔地?抬起头,看见在腾岳之巅的上空,妖兽也好,厄运之门也罢,都被神明金身容纳其中。又是?一声巨响传来,与声音一起而来的,是?一层强悍的灵气余波,余波扫荡过四方,将化为了?废墟的一切复原。 待到余波平定,神与魔,都消失无迹了?。万里重云散去,阳光洒落在了?每一个人身上,秦湘站在原地?,没有像他们?一样回?头,她只是?呆呆地?站着?,怔怔地?看着?眼前。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她的发梢。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长?锦在埋怨她,“秦湘,你还真是?狠心,就连最后都不愿再看我一眼。” “不是?,你不要?怪我,我是?怕我看了?你最后一眼,我就再也没有勇气去接受这个事实了?。”秦湘轻声说着?,“没有勇气亲眼看着?你死去……” 声音消散,带走了?长?锦最后留下的痕迹,良久,秦湘闭了?闭眼,眼泪终于滑落。 这世?间,无神,无魔,一切仿佛都是?最好的模样。可是?……这世?上,却再也没有一个长?锦了?…… 有风。 这是?长?锦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感受到的第一件事。 微风轻拂,阳光和煦,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轻松就这么涌进了?他的心底里。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颗巨大的菩提古树之下,微风吹拂着?树叶,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密密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你醒了?。”一个朦胧又深邃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长?锦眨了?眨眼睛,这才慢慢起身。他循着?声音回?头,在菩提树下,摆了?一张通透明亮的琉璃小桌,桌上摆了?一套琉璃茶具。一个身着?白色衣袍的男人坐在那儿,伸手斟茶。 这人明明是?男儿身,却偏偏生了?一张女相脸,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揉杂细碎的星光,眉心一点朱砂红艳若滴血。他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在了?长?锦面前,一杯则放在了?自己面前。 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长?锦,朝着?他笑了?笑,轻声道,“请。” 长锦并不觉得自己此时还活着,也不觉得?自己此时是?在人间,而眼前之人,虽然他从未见过,但?看向他的时候他却莫名地能感到一阵心安。 他在他面前坐下,也没有犹豫,抬手端起那琉璃杯盏喝了一口?,而后才问?道,“我死了?吗?” 男人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才缓缓看向他,声音轻柔,让人如沐春风,他点头道:“死了?。从你祭出神明金身与妖魔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作为神明,你和少微都做得?很不错。” 长?锦有些微怔,他不解道:“少微神君?” “是?。”男人看着?他的眼睛,轻笑道,“如你所见,我是?天道。万年前,妖魔肆掠,为维持六道平衡,我点化少微成神……从少微到长?锦,如今世?间无神也无魔,守护平衡法则,你们?都做得?很好。” 长?锦看了?看他,又垂眸看着?杯中的倒影,沉默片刻,才道:“天道竟是人的形象吗?” “天道是?一个六道运行的平衡法则,自然是?无形无相的,我可以是?这世?间万物?的任何模样。”男人说道,“而此时你见到的我是?人的形象,也只是?因为这次的失衡是?在人间罢了?。” 他说着?,又笑了?笑:“好了?,旁的且不多说。如今世?间无魔,神力也回?归了?天地?修补人间,而我召你前来,是?想给你一个选择,仙、人、鬼、妖,你可愿前往哪一道往生?” “往生?”长?锦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我还能活下去?” “当然可以,你承担了?作为神的责任,如今功德圆满,我若是?就此放任,让你彻底消失,那岂不是?天道太无情了?罢?所以这是?你应得?的,重选身份,回?归世?间。” “那我能回?人间吗?”长?锦焦急地?问?道。 “人间?为何会是?人间?”男人微笑着?看着?他,“人的寿命不过百年,能实现抱负的时间太短。少微殉道后,他选择的是?仙界,如今的他,已是?仙界之主,我以为你也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 “每个人所想所求不同?罢了?,我从人中来,便?只想回?归于人世?。”长?锦顿了?顿,思忖了?会儿,继续道:“更何况在人界之时,少微神君本身便?比我要?厉害许多,他做出这个选择,并不奇怪,他成了?仙界之主,就更能坚守心中的道为守护苍生做更多的事情了?。而我,如果可以,我只想做个闲散人,每日简简单单地?想着?一日三餐足矣。” 闻言,男人唇角的笑意似乎更甚了?,他道:“怕是?不止于此吧?你要?回?人间的理由。” 长?锦也笑了?,点点头:“嗯。既然你是?六道运行的平衡法则,那我定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人间有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作为神,我该尽的责任都已尽到,扪心自问?我的所作所为已经?对得?起所有人了?,可是?作为秦湘的长?锦,我却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我将她独自留在人间了?。所以,如果可以,我是?必须要?回?去的。” 男人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淡淡道:“落子无悔,一旦决定,就再无反悔的机会了?。你可思量好了??一定要?回?人间?不去往其他三道?” 长?锦目光坚定,朝着?男人跪下,然后郑重磕落。等?再抬起头来时,他一字一句道:“无悔。” 半年后。苍龙山。 魔主消失了?,江暮行的计划也随之成为了?泡影,灾劫平息,没了?这些阴谋阳谋的事,修仙界的秩序格局也得?以重修。六大门派如今只剩四大,这段时间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各大门派的重新洗牌。 而今日便?是?重新擢选修仙界第一掌门人的重大日子。席坐之上,修仙界各大小门派皆至,经?过了?一上午的投选,此时结果已出,腾岳之巅与双灵阁平票,这也就是?说,第一掌门人将会在乔修远与秦湘之中产生。 听到这个结果,众掌门皆是?一愣,几许沉默过后,大殿内旋即便?炸开了?锅。 支持乔修远的人说:“双灵阁虽是?药宗,但?之前在六大门派之中就已排前三,而且如今修仙界中,只有乔掌门的资历最深,更何况乔少主在剑法方面的造诣也颇高,所以由乔掌门来统领修仙界最为合适不过。” 支持秦湘的人又说:“可是?腾岳之巅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这次江暮行和魔主事件里,付出最多的,绝对是?非腾岳之巅莫属。秦掌门虽然年少,但?修为,勇气,智慧,比起在座的各位,都是?毫不逊色的!所以,不谈资历来看实际贡献,我们?绝对举荐由秦掌门来当这天下第一掌门!” 两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先让步。 而席间,秦湘一袭青玉莲纹刺绣裙,她盘坐在那儿,事不关己地?捧着?一块牡丹花糕吃得?不亦乐乎,吃到一半似乎是?有些噎着?了?,连忙又为自己斟了?杯牡丹花茶喝了?口?,这才觉着?浑身舒坦了?。 明萧长?老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连忙在案几下推了?推她,低声道:“掌门,注意形象。大家都在讨论你呢,规矩些。” 秦湘却笑了?笑,小声与他道,“师父,没事的,他们?哪有空管我,你瞧瞧,这架势,现在正在关键时刻呢,我就算是?想说话也插不进嘴不是?,还是?等?他们?吵累了?再说吧。”说罢,又继续悠闲地?吃着?手中那半块花糕。 等?到秦湘慢悠悠地?将桌上那盘糕点吃完,又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众人才停下了?这场僵持的纷争。再争下去无任何意义,他们?再怎么想,也得?看看当事人的意见。 秦湘锤了?锤坐得?发麻的双腿,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来,朝着?乔修远弯腰一礼:“乔伯父,按辈分是?应当由您先发言,但?阿湘有些话,必须先说,不然我想,您可能就不会再给我这个说出来的机会了?。” 她说罢,又转而朝着?席间上那些为她说话争论的掌门们?一礼,继续道:“承蒙诸君的抬爱,秦湘感激不尽。但?这天下第一掌门人之位责任重大,秦湘此时资历尚浅,阅历不足,着?实是?难担此重任。乔伯父为人和善,严以律已,处事公正,我觉得?比起秦湘,由他来担任这掌门人之位,更为合适。” 言辞诚恳,态度谦逊。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众人面面相觑,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也说不出口?了?。 乔修远站在席间,试图还想再与她多说些什么,可秦湘只是?抬手弯着?腰,恭敬地?低着?头,一副他不答应她便?不起身的姿态。最终,他只能一声叹息,道:“好罢,阿湘,你都这么说了?,伯父还能怎么办呢。” 秦湘这才直起身子,笑得?狡黠:“伯父还年轻,正是?奋斗的年纪,怎么能请老呢。” 掌门尊位确定了?后,接下来就是?一些关于修仙界未来的讨论,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与妖界的关系。此次事件也牵扯出了?许多当年齐怀仁和江暮行的陈年旧案,随着?这两个人的死亡,再有这次浩劫,妖界众妖不计前嫌,前来相助…… 一点一滴堆叠在一起,妖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就开始渐渐模糊了?起来了?,不再像之前那般井水不犯河水。也许在将来的几十年后,妖与人,也能实现真正的和平共处。 商讨又持续了?一中午,直到申时,才算结束。众人离场,带着?门下众人回?去。秦湘刚走出章龙殿殿门,就被乔玉洲叫住了?,她怔了?怔,朝着?身旁的明萧长?老道:“师父,你先带着?大家回?腾岳之巅吧,我随后赶上。” 明萧长?老看了?眼她,又看了?眼乔玉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着?众人离去。 看着?众人御剑消失在天际,秦湘才将目光看向了?乔玉洲,问?道:“怎么了??” 乔玉洲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天下第一。所以,秦湘,你为何会放弃成为天下第一掌门人的身份?” 秦湘顿了?顿,沉默几许,却笑了?,她道:“你也说了?是?从小了?,如今我已经?长?大了?,愿望和小时候不一样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秦湘……”乔玉洲有些担忧地?看向她,“你是?不是?……还想着?席清长?老?” 闻言,秦湘一怔,而后轻笑道,“他可是?我的道侣,我想着?他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顿了?顿,又喃喃自语道,“说起来这些日子我总是?梦见他,梦见他回?来了?。乔玉洲,你说,会不会是?他真的要?回?来了??” 乔玉洲看着?她,沉默半晌,正要?说话,却被秦湘打断了?,“算了?,你还是?别回?答我了?,让我自己想着?吧。” “……”看着?她神情自若的模样,乔玉洲不知该作何感想才对,想了?想,作为朋友,该说两句的,于是?定了?定心神,正欲再说话,却又被她再次打断:“乔玉洲,你看,那是?谁?凌川身旁那个。” 所有准备在嘴边的话再次被堵了?回?去,乔玉洲怒了?:“秦湘你这个人真是?,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句话!” 看着?他微皱着?的眉头,秦湘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顿了?顿,又将头别了?回?去,继续朝着?不远处望去,“好了?,先别说这个了?,再不看他们?就要?走了?,快看快看,那边,凌川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少年,是?谁啊?” 罢了?,她都如此说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乔玉洲无奈地?摇摇头,这才聚集着?目光朝着?秦湘指着?的那个方向望去,辨认了?一会儿,懒懒道:“那是?凌川新收的弟子,听说小小年纪,资质非常不错,估计是?凌川当做下一任飞羽门门主来培养的。” 这段时间秦湘新上任腾岳之巅掌门,忙得?不得?了?,着?实没有什么精力来了?解修仙界中的其他事宜变化。此时听乔玉洲这么说,她不由得?朝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 那小少年站在人群之中,虽然身形还不及旁人,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双黑黑的眸子熠熠生辉,有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倔强。而凌川站在他身旁,不似秦湘当初见过的那副冷淡模样。 如今的凌川,眉目沉敛,温和,但?这平静之中似乎又还隐藏着?几丝其他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在。 秦湘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想到了?林秋月。她看了?看那小少年,又看了?看凌川,几许沉默,脑中所有的思绪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秦湘收回?目光,不愿再去想凌川与林秋月的事情。与乔玉洲再闲聊了?一会儿后,便?御剑回?了?腾岳之巅。 第138章 大结局下 秦湘,你娶我吧。…… 这次与魔族的主战场虽然在腾岳之巅,但?长锦在殉道之时神力洒落人间修复了一切,所以等?众人再回?来腾岳之巅后,重建殿宇屋舍也并没有耗费多?大的力气。 此时已是酉时,暮色四合,远山如黛。留在腾岳之巅中的弟子们大多?数都已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与操练,正叽叽喳喳地结伴而行,朝着云隆堂走去。 秦湘在山门口落下,收了烈云剑。门口的守山弟子看见她,恭敬地向她行礼问好:“掌门好,问掌门安。” 身份的转变,让秦湘一时之间还是有些不习惯,每次听见昔日的师兄弟,师姐师妹朝她行礼唤她掌门之时,都像是在一次一次提醒她,如今的腾岳之巅,除了师父外,就只剩下她了。 秦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后才点?点?头道:“好。” 从山门口离开后,秦湘没有前往云隆堂。她先是去了北峰,陪爹爹阿娘说?了会儿话,然后又去了宗祠之中,给周楚闵沈清桐等?在这次战斗中逝去的人上了柱香。 秦湘取了三只清香,庄重地鞠了三躬后,将它们插进了周楚闵灵牌前的香炉之中。她抬起眼?,一旁,沈清桐的灵牌也与他的摆在一起,秦湘眨眨眼?,笑道:“师兄,想来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找到清桐姐姐了吧?” “如果找到了,下辈子,可一定要对清桐姐姐更好更好些。”顿了顿,她又道,“师父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他很好很好的,我们会好好活下去,会收很多?很多?门徒,会把腾岳之巅做得?更好更大!” 后来秦湘又坐在地上,对着那些牌位继续叨叨絮絮地又说?了许多?。一开始她会努力装着沉稳的模样与他们勾勒着将来,说?她和师父会好好的,让他们不用担心。 但?说?着说?着,却又不自觉地想到,说?得?再多?,计划得?再好,在她的未来里,终究没有了他们。 一时之间又钻进了牛角尖里,她又想不通了。忍不住悲从中来,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她掉着眼?泪,仿佛又变回?了最初他们还在,还会无条件地宠着她的那副模样。 秦湘哭着,尽管知道牌位不会说?话,他们也不会再回?答她了,但?还是哭着,不停地与他们诉说?着自己好想他们,他们为什么这么狠心,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 不知哭了多?久,哭够了,说?够了,发泄完了。秦湘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起身,在烟雾袅袅中再次抬手鞠躬朝着那些牌位作?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秦湘最后来到的地方,是西院。与当初爹爹的做法一样,腾岳之巅重建之后,她便?以修为在西院落下了一个结界,这结界与之相连,若是没有她的允许,擅闯结界者,便?会遭到其?反噬。 她走过青石板小路,来到西院门口。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红色结界,她闭了闭眼?,不知过了多?久,秦湘才轻呼了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 她抬起手,手指才刚刚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结界,却又仿佛被电击般猛地缩回?。她悚然色变,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结界。 这结界……被人动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而她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有发现丝毫! 秦湘脸色煞白,顾不得?再多?想,她连忙踏进西院之中,看着那大开着的门扉,她心中顿时便?更慌了。是他吗?会是长锦吗?他回?来了? 秦湘站在原地,觉得?心脏震动地快要跳出胸腔,十指在宽大的衣袖下边不由自主地捏紧,她颤抖着。明明只是这几步的距离,只要她上前,就能知道答案,可是……可是也偏偏就是这几步的距离,让她望而生畏。 她不敢,她怕上去,看见的还是空无一人的庭院,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妄想罢了,她不敢,她害怕…… 大概是庭院中的那人也知道她的犹豫,她的不安,所以正当她还在难以抉择之时,那个身影却先她一步走了出来,站在了门扉处。那人站在她眼?前,还是之前的模样,朝她温柔地笑着。 秦湘只觉得?这一刻她心脏发惶,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滑落了下来。她颤抖地伸出手,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走着走着便?越来越快,她几乎是冲上前去的。 而长锦就站在那儿,朝她伸出双手,张开怀抱。秦湘飞扑进他的怀中,将他死死地抱住,她哭着,反反复复地、不停地说?着,“是你吗?真的不是梦是不是?!是你,你真的回?来了,是真的!” 长锦抚摸着她的头发,也将她紧紧地圈在了怀里,柔软的唇在她发间落下,轻颤又虔诚。 “不是梦。”他说?,“秦湘,我回?来了。” 长锦回?来了,不走了,以后会陪着秦湘,朝朝暮暮,直到永远。他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腾岳之巅,再次看见熟悉的人站在眼?前,腾岳之巅的众人几乎都是喜极而泣,一连放了好几十天的烟花爆竹才算尽兴。 修仙界的大大小小门派听闻了这个重大消息,惊愕之余更是纷纷感?慨,腾岳之巅果真是有神明庇护啊。于?是这些天里,纷纷携礼而至,想要来与腾岳之巅修好。 秦湘不擅长这些应酬,长锦也向来不喜。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几乎是默契十足地计上心来。 等?到第二日各门各派再纷纷前来,众人站在清心殿中,还没开口,就被明萧长老堵住了话语,说?如今世道太?平安稳,掌门与席清长老于昨日就已离开腾岳之巅,去往世间行走天下云游四海去了。 众人纷纷傻眼?,有人不死心地开口问道:“那秦掌门与长锦神君可有说?归期?” 明萧长老悠闲地喝了口茶,这才慢慢道:“没有。” 众人无计可施,只能离去,走到腾岳之巅山脚下了,心中却还是不甘,唉声?叹气道:“早知如此,昨日就该在巴陵住下,还何愁让秦掌门与席清长老跑了,唉,失策失策。” 如今腾岳之巅正是上升稳定期,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安排妥当,秦湘与长锦当然也不可能就真的将腾岳之巅丢给了明萧长老,两人跑去游山玩水。只是天天这么被缠也不是个办法,而且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秦湘思绪混乱神经紧绷也是真的。 明萧长老作?为长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在长锦回?来了。于?是便?趁着这个机会,索性就让两人下山去放松放松心情,等?到这段风波过去再做打算。 两人就这样来到了巴陵山脚下一个宁静的小镇,身上没有带任何有关?于?腾岳之巅的东西,所以只要不刻意显露行踪,在这里没有人会认出他们。秦湘在这里买了间带院子的三居室小屋,便?与长锦简单地安顿下来了。 拿着钥匙推开门扉,与长锦站在小院中,秦湘抬头看了看天。七月的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午后的阳光甚至是有些刺眼?了,她抬起手伸开五指放在眼?前,还是有些恍惚。 长锦将她的手拉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秦湘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直言道,“没事,只是时至今日,我仍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她顿了顿,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然后轻轻抚摸上了长锦的脸,摩挲着,喃喃着,“神君,你说?,这真的是真的吗?还是我太?想太?想让你们回?来而做的一场梦,梦醒了,你还是会走,还是只剩我一个人坐在清心殿中……” 长锦一怔,捉住秦湘放在他脸上的手,然后将她的手带着,放到他的嘴边,一个柔软而温暖的吻就落在了她的掌心。他弯着眼?睛,朝她笑了笑,坚定而郑重道:“不会是梦,以后都不会走了,我会永远陪着你。” 秦湘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后,终于?也笑了。她抚摸着他的脸庞,这柔软的触感?是这么真实,又怎么会是假的呢?她再次注视着他的眼?睛,也郑重应道:“好。” 听她语气中的不安消散,长锦心底也放松了些下来。他看着拿着钥匙前去开门的秦湘,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走上前去微笑着唤她:“秦湘。” “嗯?”秦湘推开房门,闻声?侧头看他,“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会走这个问题,因为现实是我离不开你,而不是你离不开我。”看着她眼?神中的疑惑,长锦继续道,“你看啊,如今我不是神了。你是腾岳之巅的掌门,而我要效力于?你,想要在人间好好生活下去,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学习呢,若是你哪天嫌弃我不要我了,那我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后怕似的,不敢再深想,而是又缠上去,拉住秦湘的手,认真道:“所以,秦湘,你绝对不可以不要我。我现在可整个都是你的人了,签了卖身契的。” 秦湘愣了愣,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长锦,他这是在撒娇?还是在让她给他名分?这个认知一出来,顿时让秦湘也手脚无措、心慌意乱起来。 脸上不自觉地染上红晕,秦湘轻咳一声?,拍拍他,安抚道:“不会的,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放心好啦。” 谁知这话一出,长锦更加得?寸进尺了,将她一整个抱在了怀中,脑袋也埋在了她的脖颈处蹭了蹭,沉默了好半晌后,继续道:“秦湘,你娶我吧。”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有那个试探的意思在,那么这句话就是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秦湘瞳孔震惊,挣开了长锦的怀抱,满脸不可置信地地望着他,“神君?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 “没有。”长锦摇摇头,他的语气不仅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特别认真,他说?,“若是三千年前,原本按照世俗谈论?,应当是我娶你。可此时不是三千年前,我如今孑然一身,洵阳城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而我若是硬要娶你,你肯定也是放不下腾岳之巅的,所以,你娶我吧,我入赘腾岳之巅,往后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秦湘震惊地看着他,良久,才怔怔道:“这件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的?” “很久了,如果硬要说?一个日子的话,”长锦想了一想,道,“从去年你与乔玉洲说?亲那天就开始了。那时的我肩负太?多?,无法对你承诺,可心里却还是怕你喜欢别人,然后与那人携手同行,相伴一生。” 说?着,他又将目光放在了秦湘脸上,一双眸子注视着她,“所以,秦湘,你愿不愿意娶我?” 秦湘也抬眼?看了他许久,然后失笑,抬手扶住他、踮脚,仰头,将唇轻轻地印在他的唇上,庄重道:“我愿意。”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秦湘与长锦已经在这小镇中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还未等?到秦湘娶长锦的那日,双灵阁乔玉洲与猫族三花圣女成亲的喜帖倒是先送了过来。 此时正值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微风和煦,最适合午睡不过了。秦湘搬了个躺椅在小院中晒太?阳,才刚闭目小憩了一会儿,一阵金光就从远处天际滑过,落在了她身上,化成了一张金红色请帖,请帖下边,是明萧长老的书信。 她睁开眼?睛,恰好长锦也拖着把摇椅拿着把蒲扇走到她身边,看见这书信,便?问道:“明萧长老写的?” “应该是。”秦湘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这才将落在身上的书信和请帖展开,本来只是想随意看一眼?,谁知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就坐起来了。 长锦不明所以,在她身旁坐下,“怎么了?” “乔玉洲与三花,他俩要成亲了。就在半个月后。” “嗯?”长锦想了想,“那咱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差不多?。”秦湘将那请帖书信收好,琢磨了片刻,然后看向长锦,“算起来也好久没看见过三花了,要不咱们早些过去吧?我还挺想她的,不知道她此时此刻,心情是怎样的。” 双灵阁少主的婚礼,这场婚宴筹办的排场据说?是修仙界百年以来最大的。原因无他,因为这是一场与妖界的联姻,光是这一点?,就是修仙界百年以来从未有过的。 正式大婚那日,修仙界与妖界各位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汇聚在炅洲。知道三花对亮晶晶的东西情有独钟,秦湘在腾岳之巅中好一顿搜刮,将她觉得?好的金银宝石统统打包,为她打了一整副头面,外加几副项链手镯。 东西送出去后,三花果然喜欢地不得?了,搂着秦湘蹭了好久,一口一个软乎乎的秦湘姐姐叫得?她都差点?找不着北。直到来说?吉时已到的姑娘在门外唤了,两人这才作?罢。 秦湘将盖头盖在了三花头顶,又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地嘱托道:“三花,你一定要幸福呀。” 三花顿了顿,然后也笑着拍了拍秦湘的手,“我会的,秦湘姐姐也是,要和长锦哥哥幸福。” 乔玉洲与三花这场婚礼办得?真真是万众瞩目,秦湘与长锦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幸福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分的同时亦是为他们感?到高兴。高兴是真高兴,以至于?后来在席间,秦湘毫无悬念地又喝多?了。 宴席散了,除了与新郎新娘相交好的宾客留下小住外,其?余各门各派都开始陆续离场。因为怕被其?它掌门围堵,所以秦湘与长锦也没有留宿双灵阁,在吃完酒,与乔玉洲乔修远道了个别后,就先行离去了。 长锦带着秦湘御剑往腾岳之巅飞去,到达山脚的时候,秦湘却忽然从昏睡中迷迷瞪瞪地醒来,开始闹腾着要下去走山路,爬台阶,又说?是夏天的晚上会有萤火虫,她要去看萤火虫。 尽管现在已经是秋日,早就过了有萤火虫的季节了,但?拗不过秦湘想看,长锦便?带着她在山脚下降落。 长锦一边扶住秦湘,一边抬手挥了挥,衣袖挥过,漫天的萤火虫在两人面前出现。他笑道,“秦湘,看,萤火虫。” 秦湘昏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光亮,她嘿嘿一笑,然后踉踉跄跄地伸出手,向前跑去,“萤火虫……” 奈何醉得?实在太?深,她还没跑出几步,便?一脚踢到了面前的台阶,然后向下栽去。长锦眼?疾手快,将她拉进怀中。看着她这副醉得?实在不能看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在她面前蹲下,将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秦湘半醉半醒地趴在他的背上,呼吸也一深一浅地喷洒在他的后颈上。不知走了多?久,她自昏沉中醒来,眯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感?受到了背上人的动静,长锦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看:“怎么了?是冷吗?” “不冷。”秦湘摇摇头,盯着他,半晌,又嘿嘿一笑,“幸好,你回?来了。幸好,书上写的都不是真的。” “什么书?你说?与我听听。” “就……在藏百~万#^^小!说看到的书,因为太?想你了,所以就去翻翻那些有关?神魔天道的记载。”秦湘声?音嗡嗡地,“那书上说?神仙动情,三界不宁。天道无情,若是神明动了情,天道就会惩罚他,让他灰飞烟灭……永堕虚无。” 闻言,长锦一怔,旋即便?笑了,点?点?头表示赞同:“嗯,书上写得?确实不对,天道并非是无情的。它若无情,又怎么感?受这世间冷暖,感?情是这世间最复杂的东西了。神明也并非就不能动情,只是在天道看来,必须要先以六道为主罢了。” “嗯,我知道的,所以我有好好地谢谢它,将你还给了我。”秦湘说?着,静了一会儿,又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一茬似的,开口道,“唔,对了,说?起来,还有件事没有问你,那天你将厄运之门与魔主都一起消灭了,那以后是不是这世间就再也不会有魔了?” 长锦顿了顿,无奈道:“秦湘,你果然一身浩然正气,都喝醉成这样了怎么脑子里还记挂着这些东西。” “你别管,我想知道,你回?答我嘛。”秦湘嘟囔着,在他背上摇摇晃晃,一双腿更是不断地前后摇摆着。 与喝醉的人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生怕她再闹腾,长锦道:“好好好,你乖一些,我就讲给你听。” 听他这么说?,秦湘果然不闹了,乖乖地伏在他背上,嗡嗡地应道:“好~” 长锦将她往上颠了颠,重新调整了下姿势后,边走边说?道:“我不想骗你。你知道的,魔无实相,它们的力量源自于?世间一切邪念与恶念。世间万事万物?都具有善恶两面性,而它们之间也就保持着一个很微妙的平衡性。若是未来世间邪念大过于?善念,魔主也许还是会重临世间。”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这应该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我相信,到那时候,一定也会有新的神明和新的如你一般的人挺身而出。所以你也不用再担心啦。” 秦湘半阖着眼?睛,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只是怔了半晌之后,也呆呆地点?点?头,嘀咕道:“嗯,一定会的。” 吴钩高悬,流萤点?点?汇聚成星河,照耀着踏月归人回?家的路。秦湘目光恍惚地看着眼?前蜿蜒的山路,茭白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大又长,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忽而又唤道:“长锦。” 长锦一怔,脚步也跟着一滞。一直以来,秦湘唤他,从来都是神君,至于?这样唤他的名字,还是第?一次。他强耐住颤抖的声?音,好半晌,才闷闷地应道:“嗯?” “等?我娶你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比乔玉洲这个还要盛大百倍的婚礼。你说?好不好?” 夜风习习拂人面,万籁俱静。这一刻,长锦只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在这寂静的夜里无处可逃。咚、咚、咚……一声?、两声?、三声?……声?声?震耳欲聋。 秦湘不知他此时的心腔中的绵密柔软,只是见他许久不回?答,便?继续蹭到了他的耳边,亲了亲他的耳朵,又接着问道。 “长锦,你嫁不嫁我?” 长锦一僵,呆呆地望着前方,良久,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温柔缱绻的笑,“嗯,嫁。” 他坚定地答应着,然后背着她,伴着星光,继续向前走去。 他答应她,他嫁给她。从此千山万水,碧落黄泉,他都会与她一起,朝朝暮暮,直到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