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鸿门宴席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此言一出,周楚闵与?沈清桐具是一怔。

    是了,按照规矩,今晚不止有贺景文与?林秋月要在众人面前露面,作为云雾宗的宗主,也应该携其夫人在宴席上?发言,且不说云雾宗本就想借此宴席再重?回到修仙界众人的视线内,可如今宴席都已要开,却仍不见?其身影,这就确实有些奇怪了。

    正奇怪着,宾客间也有人发现了这一华点,于是朝着还在与?人敬酒的贺景文道,“贺少主,宴席已经要开了,怎么?还不见?贺宗主的身影啊?贺宗主不到,这宴席是开还是不开呀?”

    贺景文闻言转过身来?,看了那人一眼,轻笑一声道,“李掌门?说笑了,这宴席自是要开的,不过母亲这些天因为婚宴的事情过度操劳,身体稍有不适,父亲心疼母亲,故而一直陪伴在了母亲身边。我?已差人前去通知,父亲母亲片刻便会到了,劳请诸位再耐心等待一会儿,宴席马上?便开。”

    听他这么?一说,大殿中也渐渐安定了下?来?,人们收回了目光,继续各自谈笑着。

    又复等了一刻钟,华羽殿的殿门?被人推开,全场几许寂静,朝着门?口看去。是前去请宗主和宗主夫人的弟子推开殿门?来?了,不过却只是他一人来?了,在他身后,并无贺宗主与?贺夫人的影子。

    这弟子身上?血迹斑斑,且脸色苍白如纸,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大殿之中,一面跑,一面忍不住地全身颤抖,朝着殿前站着的贺景文大喊道,“少主!少主!不好?了!宗主和夫人他们……他们……他们出事了!!”

    他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了贺景文面前,拉着他的衣袍,几乎是惊恐地又喊了一句,“少主,你快去看看吧!!”

    霎时之间,殿内一片寂静,旋即惊讶声与?慌乱声四起,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华羽殿中一片混乱。新婚前夜,瞧这架势,像是有刺客混水摸鱼进了云雾宗内,行刺了新郎的父亲与?母亲,血花四溅,且凶手还不知道是谁,或许此时此刻那人还没?有离去,正隐匿在人群之中,准备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你说什么??!”贺景文双眼蓦地睁大,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林秋月伸手扶住了。他堪堪稳住身形,半晌,猛然回过神来?,一把将那弟子从地上?揪了起来?,双目猩红,陡然暴怒,喝道,“你再说一次!!”

    那弟子被他喝得?一抖,浑身虽然还是在剧烈打着颤,但?还是咬着牙,嘶哑道,“宗主和夫人……”

    贺景文没?有听他再说完,便将他狠狠地往旁边一摔,然后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就匆匆地朝着殿外跑去。

    见?他离去,大殿内的宾客面面相觑,旋即便你一句我?一句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婚宴,就偏偏整成这样??”

    “那谁知道呢?可能是云雾宗太爱出风头?,被人针对了吧,心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家那么?厉害的也不见?显摆,到他们这儿,就是,人没?多厉害,架子倒是先摆出来?了。”

    “嘘,陈兄,慎言呐,那凶手可能藏匿在人群之中,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多言的好?。”

    “嗐,我?只是来?吃个喜酒,怎么?就遇上?这等晦气事,看来?,回去得?好?好?再去烧个香拜个佛去去晦气才行。”

    坐在另一边本来?还在和乔修远喝酒的秦叙此时也是回到了秦湘等人身边,神情看上?去有几分惊慌,他护在几人面前,微微皱眉道,“看来?今晚像是一场鸿门?宴,阿湘,你们就站在这儿,不要乱走,我?们见?机行事。”

    秦湘此时哪能静下?心来?只站在这儿,别人不知道,但?是她从那个弟子满身是血的出现在了大殿之上?时,便立刻将目光聚集在了林秋月与?凌川身上?。其他人就算平时再怎么?镇定,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第一反应也该是震惊或者诧异。

    可再观这两人,凌川隐匿在角落阴影中,只与?林秋月目光交汇了一瞬,便依旧是事不关己地喝着酒,林秋月虽然后来?脸上?也带着几分惊慌失措,但?秦湘瞧得?真实,在那弟子说出宗主与?宗主夫人出事了的那瞬间,林秋月的嘴角,明明勾起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般。

    贺景文走了,那名被吓惨了的弟子也被人搀扶了下?去,云雾宗的其余长?老弟子们手持宝剑,镇守在了华羽殿四周。林秋月在原地怔了一怔,半晌,也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见?她一走,秦湘几乎是片刻不犹豫的,立即起身朝着秦叙道,“爹爹,你和师兄留在这儿保护清桐姐姐吧,我?和神君过去瞧瞧。”

    她说罢,拉着长?锦便要走。秦叙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便将她一把拉住,急道:“阿湘,你要去哪儿?!”秦湘拍拍他的手,小声道,“今晚发生的事,凶手可能是林秋月,她走了,我?必须要跟上?去看看,其余的事让师兄解释给你听吧,”她说着,又转眼看向周楚闵,“师兄,这边交给你了,要重?点注意一下?凌川的动作。”

    秦湘说完,也不等秦叙再多问一句,便已趁着人群涌动,侧身闪进了夜色中。长锦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低声道,“掌门?放心吧,秦湘有我?跟着,我?不会让她有事的,你们保护好自己。”

    “嗳——”秦叙伸手出去,却抓了个空,还没?一个眨眼的功夫,长?锦也跟着一起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里。秦叙僵在原地,愣了一瞬,只能将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接着补上?,“这一个两个的……”

    长?锦跟着秦湘一路出了华羽殿,秦湘今晚跟踪人都已经算是跟出了经验了,也许是林秋月一路行色匆匆,也顾不得?再左右相看留意一下?是否有人。秦湘与?长?锦一路相随,倒也顺利。

    两人跟着林秋月拐进一条巷子,路过秦湘那时走错了的那个花园,然后又兜兜转转绕过两个庭院,最终到达了一个别院面前,林秋月站在门?扉前,脚步一顿,最终举手推门?而入。

    林秋月走了进去后,又等了片刻,秦湘才拉着长锦上前来,站在这扇门?前,秦湘乍然抬头?一看,只觉得?这个地方莫名眼熟。再走进院中一看,秦湘刹那间便顿住了,这、这不是那时候她跟着凌川来的那个院子?!难道这儿是贺宗主与?夫人住的别院?如果真是,那那个时候林秋月与?凌川出现在这里,恐怕就已经是对贺宗主他们动手了。

    长?锦站在她身旁,见?她脸色骤变,便问,“怎么?了?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秦湘稍微冷静了一下?,现在也没?时间再来和长锦解释那么多,她只道,“这里可能是贺宗主和他夫人住的别院,我?那时候应该是从后门来过,走吧,神君,我?们快过去看看。”

    说罢,秦湘便先走了出去,长?锦紧跟其后,两人顺着屋子墙角,一间一间地贴了过去。秦湘放轻呼吸与?脚步,猫着腰在一排的屋子之间穿梭着,不一会儿,她停在了一间屋子旁,贴着墙面听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祭出一缕灵力?,墙壁瞬间又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透明的小孔。

    秦湘眯着眼睛顺着小孔朝里面看去,看了一眼,又朝着身旁站着的长?锦指了指里面,小声说道:“就是这里。”长?锦凝神顺着她指的那个小孔朝里面望去。房间内,烛火摇晃,云雾宗宗主与?其夫人正横躺在房间地板上?,满身是血,双目圆睁,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丢放在两人身边。

    贺景文此时也早已赶到了房间内,他一推开房门?,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父亲与?母亲,几乎是瞬间双目睁大,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猛然回过神来?,一边大叫着“爹!娘!”一边冲了上?去。

    贺宗主和贺夫人还尚有一口气在,听闻着贺景文的呼声,巍颤颤地转动着眸子,就要朝着他看过来?。贺景文跪在两人面前,将两人扶着靠着床边坐下?,看着两人如此惨状,贺景文惊慌之余满腔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咬牙道,“到底是谁,是谁害了你们?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贺宗主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口气堵在喉间,怎样?也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看着贺景文身上?的红,愣了一下?,半晌,竟是猛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袖。

    “爹!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贺宗主睁着一双猩红的眸子,里面满含着不甘,他又不死心地张大着嘴巴,就在他即将说出什么?话来?之时,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呼之欲出的话语,“景文!!”

    听到这个声音,贺景文一怔,回头?望去,林秋月一袭华服,满脸惊恐地出现在了门?口。她惶然失色地走到了贺景文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林秋月,贺宗主也怔了一下?,半晌,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爹!”贺景文又惊愕地将头?转了回去,也顾不得?问林秋月为什么?会来?了,只道,“秋月,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将爹娘先扶到床榻上?,我?去找医师!”

    林秋月站在他的身旁,低低地瞧着地上?那已经昏过去不知是死是活的贺夫人和看上?去马上?快要死的贺宗主,沉默片刻,应道,“好?啊。”如果贺景文这时能冷静地分辨一下?,或者回头?去瞧上?一眼,他便会发现林秋月声音中那丝冷若冰霜的寒意与?眼中那抹毫不遮掩的厌恶。

    可惜,贺景文不会,而他没?有及时发现,林秋月也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来?重?新发现。

    贺景文扶着贺宗主起身,才刚将人扶在床沿边上?,却见?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猛地将贺景文朝着旁边一推,然后就这么?直挺挺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贺景文一时愣怔,只是下?意识地便转头?去看,一枚细微到几乎不能察觉的银针瞬间从他眼前飞过,然后猛然穿透了贺宗主的喉咙,“咻”的一声,狠狠地钉在了红木制成的床架上?。

    一滴未凝固的鲜血顺着银针滴落而下?,旋即,贺宗主也在贺景文面前缓缓倒下?。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不仅贺景文没?反应过来?,站在外面看的秦湘与?长?锦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爹——!!”贺景文一声尖锐而绝望的惨叫划破长?夜,撕心裂肺!!他双目猩红,几乎是不敢相信地、面目狰狞地回头?去瞧。在他面前,林秋月收回方才甩针的手,抬眸对上?贺景文的眼,一张娇艳出尘的脸上?带着一缕乖巧的微笑,她似是可惜地摊了摊手。

    “哎呀,没?打中,死老头?这么?着急做什么?,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非得?抢着来?,”林秋月叹了口气,“只剩一口气了还能这么?折腾,早知道当时就只给你留半口了。”

    “林!秋!月!!”贺景文颈间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面前面前依旧笑靥如花的林秋月,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杀了我?爹和我?娘!!”

    林秋月毫无惧意,也没?有一丝想要掩藏的意思,她漫不经心地将手掌轻轻一抬,几枚与?方才穿透贺宗主脖颈一模一样?的银针慢慢虚浮在她的掌心,针尖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丝丝寒意。

    她看着贺景文的满腔怒火,轻笑道,“是我?,你知道吗?他们看见?我?的时候也和你现在的反应如出一辙,愤怒又能怎么?样??既然你们当初没?有杀死我?,那今日,我?必定会让你们灭亡。”她说着又嗤笑一声,“哦,说起来?,你不应该谢谢我?吗?还让你们一家人见?上?了最后一面。”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听到最后一句,贺景文再也忍不住了,怒气冲霄,伸手便召了一柄长?剑朝着对面的林秋月袭了上?去。

    面对着贺景文这充满怒气的一击,林秋月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贺景文,“偷来?的东西,学得?再像,也是赝品,上?不了台面。”说罢,反手将手中托着的几枚银针射出。

    那银针夹杂着金色的雷电灵力?流转之势,径直朝着贺景文冲去。霎那间,听闻“哐当”一声,长?剑落地,贺景文只觉得?双腿双手一痛,整个人也跟着重?重?地砸跪在了林秋月面前。

    “你应该认得?这个吧?”林秋月以一种?睥睨的姿态俯视着他,把玩着掌中的一枚银针,唇边的笑意渗着刺骨的寒意,“这是你当初打入我?姐姐体内的那六枚雾影针,本来?我?应该都还给你的,可是那老东西为你挡去了一根,便宜你了,少受一根的苦。”

    “原来?你这两年,一直都是在骗我?,”贺景文死死地盯着她,“早知道当初,我?就该连你一起杀掉!呵,怪我?,怪我?心慈手软,留你一命,如今养虎为患。”

    “好?了,你这话说出来?骗骗你自己就行了,”林秋月心平气和地在他面前蹲下?,然后伸手掐住他的脖颈,强迫他抬起脸来?,缓缓将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收入眼底,“心慈手软?贺景文,你觉得?你和这四个字沾边吗?菩萨做久了就忘记了自己本来?是个什么?东西了吧?”

    说罢,手用力?一甩,随着林秋月手掌一收回,贺景文顿时如一滩烂泥般伏倒在地。林秋月缓缓起身,伸手将头?上?的那顶凤冠摘下?,随手往旁边一扔,然后,在她的周身渐渐浮现出了一层金色的灵力?,灵力?震荡而过,与?贺景文身上?那件相配的红色喜服霎时之间便被震了个粉碎。

    劲风掠过,喜服破碎,墨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在她身上?,依旧是那一袭如故人般的紫衣。

    屋外的秦湘与?长?锦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秦湘心中满是惊愕,她猜想到了贺宗主与?其夫人可能是林秋月和凌川杀的,但?是她是真的没?想过林听晚竟然不是死在飞羽门?内斗中,而是死在贺景文的手中?而且听林秋月方才与?贺景文的对话,贺宗主对这件事也是知情的,所以换而言之,就是,林听晚的死间接地与?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林秋月才会杀了他们吗?为了给林听晚报仇?

    长?锦对修仙界的这些东西所有的了解都是来?源于书卷,所以他并没?有秦湘这么?多思量,只是站在她身旁,低声问道,“你要上?吗?要阻止她吗?那个人好?像快死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秦湘并没?有想上?前去阻止林秋月的想法,贺景文杀了林听晚,那他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于是她摇摇头?,“不去,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本来?她跟着林秋月来?只是因为那时不知道什么?情况,遇见?那样?的事难免多心,况且爹爹和清桐姐姐都还在这里,她不能让危险降临在他们身边,现在排除危险,旁人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去插一脚算是个什么?事?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