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神明醉酒 人生在世,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什么?”秦湘一听,就?顾得不?再与周楚闵掰扯做菜酿酒的问题了,立刻往长锦那边奔去。

    当她快步奔到?那里的时候,也被?面前?的场景惊得一呆。只见长锦坐在那圆木桌面前?,虽然坐得还?是端端正正的,却不?似他平常那么清明?,眼帘半阖,脸颊上也染上些不?自然的绯红,他手中还?握着一个空着的小酒杯,嘴唇一张一翕,不?知在喃喃些什么。在他周围,围着好几个村民,皆是不?知所措的模样。

    “怎么回事?神?君你没事吧?怎么一会?儿没看着你就?成这样了?”秦湘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见她发问,人群中有一个村民便将事情?经过和?她讲了。原来,那时长锦坐在这里吃着饭,几个喝得有点高的村民见他也是腾岳之巅的仙君,就?想着过来敬酒,和?他喝一杯,长锦盛情?难却,想着也就?一杯酒,就?喝了,可谁知,这一杯下去,结果,就?成这样了……

    秦湘听闻事情?经过,看了看桌上开着一坛的桃花酿,皱着眉头问道,“这不?就?是用糯米发酵成的桃花酿吗?村长说?度数不?算高啊,跟果子酒没什么区别?,怎么会?醉?”要说?长锦滴酒不?沾秦湘是不?信的,因为这桃花酿方才在饭桌上两人也喝过几杯,那时的他也没事啊,怎么这会?儿就?醉成这样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弱弱地回答了她:“正常的桃花酿度数是不?高,跟果子酒确实没什么区别?,但是这位仙君喝的不?是桃花酿,是桃花酒,是用白酒酿制成的,度数相对就?高些。”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位仙君竟不?能喝酒,是个一杯倒啊。”另一个人接茬道。

    “……”桃花酿,桃花酒,秦湘扶着额头疼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着这幅场景,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正巧坐在一旁的长锦迷迷糊糊地却在这时认出了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秦湘,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角,细声喃喃道:“秦湘……”

    听到?他在喊她,秦湘连忙坐下,和?他面对面坐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了一晃,道:“神?君?你还?清醒着吗?你认得我是谁吗?”

    长锦凑近她,盯着她看了良久,秦湘被?他这忽然一靠近整得心脏骤停,呼吸一滞。她艰难地眨了眨眼,正准备将他推回去之时,他却突然又退回了原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然后目光朦胧地看着她,笑了笑,道:“秦湘,你是秦湘。”

    秦湘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认得人,就?不?算醉得太厉害。但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她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竖在两人中间,问道:“神?君,你看看这是几呀?”

    可这回,长锦却没有应她了。他面对着她,呆了一会?儿,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将秦湘的这一根手指头握在了掌心里。“秦湘……”他喃喃着,然后眯了眯眼,脑袋一垂,身体一倒,就?朝着秦湘猛地扑了过去,秦湘猝不?及防地就?被?他生?生?扑了个满怀。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可就?各有各的好看了,周楚闵和?沈清桐也在这时赶来,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人,步子一僵,脸上也是一阵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表情?。

    周楚闵挑了挑眉,不?知该怎么斟酌措辞才能表达清楚他看见面前?这副画面的心情?,想了大半天,只能用脸来形容道:“阿湘,你……席清长老……你们俩这……这样这个……是个什么情?况?”

    “……”秦湘此时也不?算镇定?,她感觉自己脑袋里都在放烟花,这个情?况是她也没料到?的啊,长锦突然这么毫无征兆地来一下。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样子还?是要做做的,于是她扶着怀中的人,强做镇定?道,“什么什么情?况,神?君喝醉了,师兄清桐姐姐你们就?别?站着看戏了,快过来帮帮我,先把?神?君扶进房间休息吧。”

    两人一怔,对视一眼,回过神?来后,便赶紧上来帮忙了。秦湘和?周楚闵一左一右,沈清桐提灯开路,一番弯弯绕绕,总算是将人扶进房间了。

    因为男女终究还?是有别?的缘故,按道理本来是该周楚闵留下照看长锦的,可喝醉酒的长锦与大多数人都不?大同,不?发酒疯,不?吵不?闹,挺安静,唯一有一点就?是,爱黏着秦湘,黏到?哪种地步呢,就?是离开一步,都要立马跟上的那种。所以就?这么一来,到?最后,没辙,也只能由秦湘留下照看了。

    站在门口,周楚闵心累地扶额:“阿湘,所以只能辛苦你照看一下长老了,他真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席清长老是这样的席清长老啊,这么黏人,不?对,黏你。”

    秦湘被他这话说得莫名有些心虚,跟心里有鬼似的,她挠了挠额头,讪讪道:“……也没有吧……”

    沈清桐从袖口的暗襟之中摸出一只玉瓶,递给秦湘,轻声道:“阿湘,这个是醒酒丸,你待会?儿倒两粒给长老服下吧。”

    “好,”秦湘接过那只玉瓶,又对着两人道,“那清桐姐姐你们先回去陪村长他们吧,我们一次性全?部离席影响应该不?大好,代?我和?神?君替村长他们打个招呼说?声抱歉,这边就?交给我吧。”

    “行,那我们走了。”两人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好。”秦湘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处,才将玉瓶收好,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烛影绰绰,长锦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眸虽然蒙上了一层水雾,但目光却一点都不?含糊,他看着秦湘走进来,一双眼睛便直直地盯着她了。

    秦湘对上他的眼睛,愣了愣,走过去,搬了条小圆凳坐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看着他眼神?迷离一副安静乖顺的模样,心下一软,就?没忍住地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轻声笑道:“怎么啦?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醉了的长锦丝毫没有平时那副清贵从容淡定?的模样,他愣愣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出声,一开口,又是喊她的名字:“秦湘……”

    秦湘对这副模样的他很新奇也很受用,于是眯着眼睛点头应:“我在,怎么了?”

    长锦意识混沌,恍恍惚惚,将头又往秦湘的手心里凑了凑,然后蹭了蹭,半晌,喃喃道:“秦湘,我头好晕,我难受……”

    秦湘看着往她掌心里蹭的长锦,心中一时愣怔,反应过来长锦这动作也太像撒娇了吧,更别?提心中是何等的草长莺飞了。她极力压住嘴角,往长锦头上揉了两把?,温声道:“现在知道难受了吧,知道自己不?会?喝酒为什么还?要喝呢?拒绝就?好了。”

    长锦望向她,眨眨眼,认真道:“因为他们让我喝,我一直拒绝他们会?不?高兴的吧。”

    秦湘被?他逗得一乐,“原来如此,”又起身道,“那神?君你先自己乖乖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吧,喝口水可能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好。”他听话地点头应了,坐在那里,乖巧地不?像话。秦湘实在是忍不?住,又在他头上揉搓了两把?才转身去桌边倒水。

    等她倒完水转身往这边看的时候,长锦已经栽倒在床上了,抱着个枕头,明?明?很想睡,却还?要努力地睁着眼睛,往她这边看,就?好像生?怕一闭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秦湘轻笑一声,端着茶水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地推了推他,“神?君,起来啦,喝口水吃两粒醒酒丸再睡。”听见她的声音,长锦皱了皱眉头,又挣扎着爬了起来,坐在她身边,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和?药,呆了呆。

    “喝水,吃药,”看着长锦呆住,秦湘以为他还?处在晕乎乎云里雾里的情?况,便伸手点了点他手中拿着的瓷杯和?醒酒丸,“吃完了,就?不?难受了。”

    “喝水,吃药。”长锦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顿了顿,总算明?白了过来似的,先将药丸倒入口中,又举起杯子将水灌完。灌得太急,引得一阵咳嗽。

    秦湘一怔,连忙从他手中接过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又伸手在他后背顺了顺,无奈地说?道:“慢点嘛,不?要急。”

    缓过了劲来的长锦顿了顿,又眯着眼睛凑近秦湘看了看。秦湘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四目相对之间,也有点招架不?住,她眨眨眼,颤着声音问道:“怎……怎么了?”

    “嗯……是秦湘,没有错。”长锦软绵绵地呓语了两句,朝着她温柔憨厚地笑了一笑,然后便将头埋进了她的怀里,手环着她的腰,无限亲昵地蹭了一蹭。

    秦湘整个人都已经完全?僵硬石化住了,哪里还?能意识到?长锦方才说?了什么。只觉得头脑嗡嗡,一片空白。她两只手臂呆在半空中良久,才愣愣地低头去看怀中的人,看着长锦紧蹙起的眉,身体也在微微发着抖,仿佛极不?安稳。

    他在喊她:“秦湘……”

    秦湘顿了顿,半晌,才应了他。将手放下,放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安抚着怀中颤抖的人,嗓音轻柔:“神?君,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本来也只喝了一杯桃花酒,吃了醒酒丸后,长锦整个人就?没那么昏沉了。

    房间里安静,晒谷场上的热闹却还?在继续。村民们热热闹闹地围着篝火说?着笑,玩着各种游戏,气?氛到?了最高峰时,有人将过年时分没放完的烟花爆竹通通搬了出来,点点星光在夜空中升起,在夜幕中绽放成了朵朵火树银花,璀璨夺目,美不?胜收。

    秦湘怕长锦被?吵醒,就?准备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可谁知,一低头,却与他四目相对打了个照面。她一愣,轻笑道:“神?君,你醒了?头可还?晕?”

    长锦迷迷糊糊地,他从秦湘怀中爬起,揉了揉还?有些抽痛的额角,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有些记不?清了,但大致发生?了什么他还?是能记得的,看着秦湘动了动被?他枕得发麻僵硬的腿,他顿了一顿,才道,“不?好意思,我睡了很久吗?其实你可以将我推开的。”

    秦湘锤了锤腿,活动了一下,道,“没事,其实也没有多久。”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见神?君睡得很香,就?不?忍心再叫醒你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放烟火,到?最后,还?是吵醒你了。”

    “那些村民们可有生?气??”长锦揉着额头问。

    秦湘一时没听明?白,转头望向他,“嗯?什么?”

    “我本来以为只是一杯桃花酿,喝了也无大碍,结果却一杯就?倒,可会?扫了他们的兴致?”

    秦湘微微抬眸,看着长锦眼中的担忧,不?禁一怔,她来回打量着他,而后道:“神?君,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这次轮到?长锦不?明?白了。

    秦湘双手撑在床边,倏而笑了:“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好多,你好像不?怕人了,就?是之前?那种装作对人冷然淡漠的样子不?见了,现在的你,更加真实了。”

    长锦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一愣,旋即也笑了,“你不?是想让我以人的身份换种情?绪来感受一下这个世间吗?这种变化你不?喜欢?觉得不?好?”

    秦湘赶紧摇头:“没有,我觉得很好,神?君你本该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想通了,然后卸下这层面具的。”

    “因为刚来云隐村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小孩,他让我帮他救一只妖怪。”

    “嗯?”秦湘双腿在床边晃荡着,闻言,颇为意外地看向他,“救妖怪?”

    “嗯,救妖怪。”长锦点点头,“那妖怪是条鲤鱼精,和?之前?云隐村闹的水祟算是同宗,可他却还?是救下了它。我问他,如果你救了妖怪,可你救了之后发现你救的都是坏妖怪,你的所有善意全?部被?辜负,你还?会?继续救下去吗?”

    闻言,秦湘一愣,旋即笑了,“我猜,那个小孩回答神?君的应该是,以后遇见了需要帮助的妖怪或者人,他能救的话,他还?是会?选择救它们。他选择成为好人是他自己本身的意愿,而不?为外界因素所影响,这世间的所有事物都具有双面性,所以神?君你这个假设所有妖怪都是坏妖怪所有善意都被?辜负不?成立,只能说?没遇见是暂时没遇见,但是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就?知道你会?如此回答,”长锦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眼,也笑道,“所以那天遇见了他,看见他坚持着心中的善念,不?以偏概全?,救下那条小鲤鱼精,听着他的回答,我如醍醐灌顶般。”

    他将头转了回来,又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道:“然后我就?想到?了自己,身为神?明?就?有义务保护苍生?,这是作为神?的责任,所以,不?管苍生?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能恨他们,而他们恨我,他们想杀我,只是因为我受了他们的供奉却保护不?了他们,这是我的问题,不?能怪他们……”

    秦湘挑了挑眉,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就?越觉得长锦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于是连忙道:“打住,神?君,我觉得这也不?全?是你的错,神?明?因苍生?需要而降生?,主要力量来源也是苍生?,苍生?和?神?明?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你的责任是保护苍生?,苍生?的责任也应该是保护你,记住你,而不?是危难之际再来将你供上神?台,没有意志意识的苍生?就?算是神?明?降世也救不?了啊。”

    长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半晌无言。秦湘看了看他,一愣,又忙道:“我的意思是,神?君你保护苍生?是没有错的,但是下次要是再遇见那种他们杀你的情?况,你也不?要站在原地选择赎罪一样被?他们杀,咱们可以选择走。苍生?也有好有坏,不?一定?非得为了披着人皮的恶鬼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人,你就?算救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说?我明?白你说?的那句善恶皆在本心为何意了,我心由我不?由人,行由心动,身由心驱。你说?得很对,所有事物都具有双面性,我不?能因为我遇见了七百年前?那样的事情?就?全?盘否定?其他存在的善意从而失去自我。”长锦望向她,道,“秦湘,真的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这些,也明?白了这些。”

    听着长锦的话,秦湘弯起了眼睛,抚掌笑道:“不?用谢我,人生?在世,只求一个问心无愧便是最好。如今看见神?君这样想,我心中也欢喜,这一趟云隐村果真是来对了。”

    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长锦一怔,半晌,舒了一口气?,也笑道:“是啊,这一趟,真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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