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千光阴 以我一人换全城百姓平安,很……

    长锦愈说越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看着面前眼角还带着泪,缄口不言只是微蹙着眉望着他的城主夫人,他一愣,顿了顿,一声叹息,手?掌轻轻扶住她,语气放轻:“所以?,母亲,你?可?明白儿的心情?”

    女人默默地看着他,长锦说的她又何尝不知?何尝看不见?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不管她再怎么不想承认,那男人说的都是事实,如今魔主降世,人人自危,朝不保夕,洵阳现下都算是在?苟延残喘之?中度日,而等那群杀人饮血的妖魔玩腻了这?捕猎般的游戏,到那时,洵阳又是何命运?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良久,她才?转了转眸子,慢慢地开口,声音悲凉且无奈,“可?是,妖魔肆虐,人命如蝼蚁,我们还能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

    “风起于青萍之?末,”长锦语气轻轻,却字字铿将有力,“书卷记载万年前少微上神?封印妖魔于厄运之?门,如今沧海桑田,万年已过?,这?一次,如果没有少微上神?这?样?的神?明降世,那我就成为挺身而出的凡人,我相信,有黑暗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光,光影相照。”

    “母亲,魔主力量本就来源于世间邪念与恶念,如果我们没有反抗他的意识,就这?样?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对他俯首称臣,那他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眼前的安定只是一时的安定,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反抗的心理,甘愿就这?样?,那未来,就一定是一片黑暗。横竖都是死,我不想再看着洵阳城的百姓每天经历这?种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折磨致死的画面了。”

    “可?是你?只有你?自己,你?一个人又能干什么呢?”

    “不是的,不止是我,”长锦摇摇头,眼中跃着光芒,在?黑暗之?中显得如此明亮,他道,“母亲,不止有我,还有城中的将士,还有城中的百姓,他们都是这?样?想的,我不是一个人,他们都站在?我身后。”

    寒风肆意地吹着,长锦的发丝在?空中纷纷扬扬,女人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在?这?时看得是如此的不真切,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愣了愣,扶着长锦站起身来,轻声道:“先不说这?个了,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医师。”

    闻言,长锦一怔,半晌,才?道:“好?。”

    两个身影相持着远去,秦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在?她面前慢慢地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来的是秦湘面前的场景也跟着一起消失不见,秦湘站在?一开始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这?次不同的是,在?她面前,不再只有一个白点光亮,而是有着四个白点光亮,而其中的一个在?秦湘出现在?这?片漆黑之?中之?时,便开始慢慢变得暗淡,然后彻底融入黑暗。

    看来一共是四个幻境,而秦湘进去了其中一个,所以?它消失了。看着面前围绕着她的剩下三个白色亮点,秦湘顿了顿,然后抬脚,踏入了下一个光芒之?中。

    熟悉的刺目感传来,秦湘眯了眯眼睛,当?光芒彻底消失在?她身后之?时,她睁开双眼,展开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华丽精美的宫宇角楼,而是城楼高墙。

    乌云密布,瘴气四溢,人间不见天日。

    秦湘站在?城楼上方,看着站在?她面前身披铠甲的长锦,一时愣怔,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他的模样?。

    城楼上方,长锦一袭轻铠,容颜染血,长发束成一个高马尾,被风吹得纷乱,他手?提轻剑,俯瞰下方,在?城墙之?外,一座巨大的青石祭祀台矗立在?那。顺着他的视线而去,秦湘看见了那石阶上喷洒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斑斑可?见,触目惊心。

    秦湘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而面前的人也在?望着那处出神?,眉宇紧蹙,不知在?想什么。

    “少主!”几?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长锦回了回神?,转身,在?他身后,是几?名满脸血污的将士。他看向他们,吸了一口气,藏起了眼底的情绪,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来,“你?们来了。”

    几?名将士相互对视了几?眼,顿了顿,然后在?长锦面前猛然跪下:“请少主三思?,莫要听信那魔头之?言扰乱你?心,我等愿誓死追随少主,直到与妖魔战至最后一刻!”

    魔主降世,妖魔肆虐。自从一月前洵阳城城主携细软带着侍妾于星夜逃走之?后,洵阳城陷入了一时的沉重?慌乱之?中,百姓议论纷纷,城主弃城而逃,城内一团散沙,惊恐的氛围开始扩散。

    在?这种人人等死看不到前路希望的情况之?下,一个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的年轻身影出现了,他站在?城门之?上,举剑高呼,振奋人心。在长锦的激励坐镇下,民众与将士们的士气被鼓舞了,越来越多的民众开始觉醒起来,誓死不屈从于黑暗之?下,他们自发地加入了长锦保卫洵阳的行列,他们跟随着他们这位年轻的少主,穿上甲衣,拿起刀剑与斧头,决心于妖魔战至最后一刻。

    就算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他们也无所畏惧。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对妖魔俯首称臣,他们不会再为魔头献祭任何一个活人百姓了,他们要凭自己的力量,守护自己的家?!

    魔主对于他们这?样?的变化也是惊讶,但是更多的是不屑。他认为,人之?初,性本恶,在?这?个世界上恶注定是大于善的,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由此而生,延续万年且不会消亡。

    长锦的行为在他眼里,是如此可?笑,他就像是个猎人,手?握生杀大权,却不立马要了他们的命,他微笑着看着他们负隅顽抗,他想看看人在?生死存亡之?际,一边是自己的命,一边是别人的命,这?个选择,他们到底会如何选?

    所以?,在?今天,在?照常的放出妖魔攻城,看着面对着来势汹汹满地的妖魔,长锦与他的军士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却还死死坚守着那道最后的防线时,魔主嗤笑一声,召回了所有的妖魔。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洵阳:明日,他将大举进攻洵阳,他给所有人两个选择,要么,将长锦送到祭祀台上,用他的命来表达洵阳所有人对他的臣服,要么,他将血洗洵阳。

    城墙之?下,尸山血海,在?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中,长锦带着残剩的洵阳军士站在?城门门口,魔主带着妖魔已然离去,可?他的声音却如兀鹫般盘绕在?了洵阳城中每个人的心里。

    而如今,长锦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几?人,顿了顿,心情复杂,还不等他说话,城楼之?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呼声,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是几?千人,几?万人,到最后,几?乎是整个洵阳城城中的所有军民,他们站在?城墙下,看着城墙上他们年轻的少主,举剑高呼,吼声震天,直冲云霄!!

    “少主!!”

    “少主!!”

    “我等愿誓死追随少主,守护洵阳,与妖魔战至最后一刻!!”

    长锦低头朝着城墙下看去,所见皆是黑压压的人头,他们有的全副武装,臂挽弓,手?持剑;有的衣衫褴褛,手?持柴刀斧头。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在?他们的眼神?中,无一不闪烁着斗志昂扬的光芒。

    长锦握着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一向沉稳的他,此时也抑制不住在?看到这?一场景心中的激动。

    士气,那是洵阳人民永不屈服于黑暗的决心!!

    他站在?墙头,朝着底下他的百姓,他的将士,深深地行了一礼,坚定道:“诸位的豪言壮语,长锦都记在?心里了,这?两日,我已经收到了几?份来自于修仙门派掌门人寄回的书信,信中说他们愿意援助我们,且正?在?朝着洵阳赶来,这?也证明着,我们的坚持是有意义的,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与我们一起共抗妖魔,我以?洵阳城少主的名义与你?们歃誓,我会誓死与你?们同在?,只要洵阳还有一人在?,妖魔就不能踏入我们的城门一步!”

    长锦的声音随着呼啸的风声传入了城下每一个人的耳中,军士百姓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一刻,纷纷怒声呐喊,齐齐跪下叩拜:“誓与少主同在?!誓与洵阳同在?!守护洵阳!!战至最后一刻!!”

    秦湘看着面前壮观的画面,呼吸都停止了一瞬,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震惊?诧异?热血澎湃?她僵硬地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每一张脸,在?他们的脸上,秦湘看到了尽管前路再黑暗,他们也不会放弃对光明的追寻,尽管这?条寻找光明的路布满荆棘,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的决心。

    人群散了后,长锦叫住了那几?名满脸血污的将士,几?名将士站在?长锦身后,长锦什么也没说,他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笼罩在?整个洵阳上方的金色透明结界。这?结界是洵阳城建城之?际第一任城主花重?金请修仙大门派建造起来的,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守护结界,也是洵阳城陷入危险之?际的最后一道至关重?要的防线。

    长锦盯着那金色的透明结界看了良久,才?开口轻声问道:“你?们觉得我们的结界怎么样??”

    几?名将守相互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很牢固,这?是洵阳城最重?要的一道防线,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妖魔拿它没办法,也正?是因为它,我们才?能坚守这?么多天。”

    闻言,长锦轻笑一声,然后笃定地摇摇头,说道:“不,只要魔主想,他便可?在?瞬息之?间攻破我们这?道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防线。”

    “什么?!”几?个将守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好?半天,才?有一个长得一脸正?气的高壮将守大着胆子问道,“这?……少主,那为何他们还要和我们故意周旋这?么多天?明明可?以?瞬息之?间结束的战争,却……”他顿了顿,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长锦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将他没说完的话补上了:“却如猫儿邂鼠般,看着我们拼命努力做着无用的挣扎,仍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是啊,”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长锦说的是事实,几?位将守皱眉道,“他们为何如此?”

    长锦目光悠悠,投向天边,温声道:“因为魔主没有得到他想要,洵阳城里,并没有他想看到的惊慌,还有危难之?际的世态炎凉。魔主是万恶之?源,天下邪念与恶念都将成为他的养分他的力量来源,对于他来说,猎物一下被杀死了,就没有任何乐趣和意义了,他喜欢看见我们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恶和邪念,那是他最好?的力量来源。”

    “所以?,他今天才?会放出那样?的话,”听到这?里,几?位将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都已了然,“他想看着我们互相残杀,想让我们为了活命而臣服于他,然后产生的负面情绪就会沦为他的……食物。”

    “是的,”长锦将头转了回来,继续道,“可?惜他错了,他低估了人的决心,也低估了人在?黑暗之?中看见一点点细微光亮所燃起的希望,细小的波澜终有一天也会成为惊涛骇浪。”

    长锦说着,又从一旁拿过?几?封书信递给其中一个将守,郑重?道:“方才?我在?城墙之?上跟洵阳城所有的军士百姓所说的也并非是大战在?即鼓励安慰他们的话,这?些天,我确实收到了几?封来自于各地修仙掌门的书信,他们也确实愿意援助我们,按照书信上所写,大概明日就能到,等他们到了之?后,洵阳就交给你?们了,你?们要守护好?它。”

    几?个将守猛然抬头看向他,眼里都是不可?置信,半晌,猛然跪下,惶恐道:“少主,你?这?是在?说什么!”

    “各路援军赶到需要一定的时间,魔主明日便会率领群魔攻城,在?援军赶到之?前,必须要有人去拖延时间,”长锦注视着他们,声音轻轻地,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在?城门,魔主说,只要我献祭于他,他便会放过?明日的洵阳,所以?,以?我一人,换全城百姓的平安,很值。”

    听到长锦的话,不仅秦湘震惊,几?个将守脸色一沉,想也不想,立马拒绝:“不行,洵阳不能没有少主,请少主三思?,收回成命!!”

    “今日看见洵阳城的百姓,看着大家?都高呼着守护洵阳,与妖魔战至最后一刻,我心中有种莫大的不可?言说的心情,也是这?种心情,让我下定决心我必须这?么做,”长锦说着,朝着几?人笑了,“我意已决,还望我走以?后,诸位能带着我的那一份,继续誓死捍卫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百姓。”

    “少主……”几?人知道劝他已是无用,只是这?样?看着他,便倍感悲凉,一时间,就算是高壮的汉子,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的哽咽。

    “少主,我这?条命是你?今日救回来的,就是你?的,我命贱,你?让我替你?去!”突然,人群中,一个将守抬起眼看向他,目光中都是决绝。

    长锦愣愣地看了他两眼,旋即轻声道:“你?记住,你?的命不是任何人的,是你?自己的,生命并无贵贱之?分,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而且,魔主指名献祭的人必须是我,所以?,明天,走上祭祀台的,就一定只能是我。”

    说完,他转过?身去,缓缓仰头,看向苍穹,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淡淡道:“我走以?后,母亲也要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了,她身体不好?,明日就不要让她来城门了。”

    几?位将守望着长锦清俊挺立的身影,顿了一顿,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万千情绪,在?他面前,跪下叩拜。

    秦湘看到这?里,眼眶蓦地湿了。她想起了花溪镇大战之?后长锦说起的关于三千年前魔主出世而他献祭魔主血洒城门羽化成神?的事情,当?时,他三言两语,说得那么平静,那么淡然,可?如今她亲眼所见,却是如此悲壮,如此惨烈,追寻光明,守护苍生,这?便是他心中所想吗?

    正?如长锦计划的那般,第二日,洵阳城城门大开,长锦一袭青衣,墨色长发松散地用一条白色发带绾着,面色平淡。

    祭祀台上,魔主早已率领着群魔等在?了那里,他目光森森,竖瞳之?中闪跃着兴奋的精光,看着朝他一步一步走来的长锦,他嘴角扬起,声调缓慢:“长锦,怎么样??被自己所保护的百姓抛弃是何种感受?”

    长锦不答,步伐从容,他一步一步走上祭祀台台阶,立在?魔主面前,站定。

    他看着面前的魔主,不答反笑道:“你?不是要我献祭你?吗?我来了,不过?,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一落,一道闪亮的金光迅速从他掌中打出,直击魔主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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