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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吱呀——

    金属铁门打开,灰白岗亭里的老人听见声响,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老人年近七旬,神态慈祥,看见蒋时岘便迎上来,“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开门呐。”

    蒋时岘笑说:“猜到您应该在午睡。”

    两人寒暄几句,老人目光移向乔漓,问:“这位是?”

    “我太太,乔漓。”蒋时岘揽住身边人,向她介绍,“这是陈爷爷。”

    乔漓舒展眉目,弯唇问候:“陈爷爷您好。”

    老人怔愣一瞬,连连应好,眼底漾开深切笑意——他看着长大的小少爷,聪敏早慧却赤心蒙尘,这些年来孤寂独往,如今终于不再形单影只了。

    打过招呼,两人往里走。

    竹影重重,穿过绿茵草坪,乔漓看见一座汉白玉墓碑,原来这里是私人墓园。只是这座墓碑有点特别,既无姓名,又无生卒年月,只有一张素净的老照片。

    松针青翠,阳光在老照片上晕染,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有些熟悉。

    “是我小姨。”

    蒋时岘拿小方帕擦去照片上的灰尘,拉她一起席地而坐,“不用拘束,小姨很随性洒脱。”

    乔漓点头,静静地注视他,听他讲。

    “小时候我跟小姨玩得最好。”

    简简单单一句开场白,揭开有关苏云惠的前尘俗世。

    京市书香世家苏家有两女,长女云曼温婉端庄,婚配蒋家;妹妹云惠精灵俏皮,定亲霍家。两女一静一动,羡煞旁人。

    苏云曼与蒋崇结婚次年生下龙凤胎,彼时苏云惠才十六岁,天之骄女率性张扬,不似寻常世家小姐那般清高孤傲,反而很接地气。

    苏云惠很喜欢这对可爱的外甥和外甥女。只是外甥女先天有疾,家中照料极为小心,她亦不敢马虎,因此逗玩小外甥更多。

    蒋时岘不到三岁,苏云惠就带他玩遍了国内外有名的游乐园。到他四五岁时,苏云惠迷上机车,把小小的外甥往机车上一放,踩档炸街兜风,酷得要命。回去被家长骂个半死也不怕,消停几天再偷偷带他玩儿。

    男人的赛车情怀起源于此。

    热血狂飙与激情轰鸣犹似故人归,只是速度再快,也追不上生死界限。

    含着金汤匙出生,附带的是成倍压力和学不完的繁重知识。

    还好有小姨,滑雪、攀岩、骑行、马术……是他暂获喘息的欢乐时光。

    “小鬼头,快出来。”

    “时岘,出去玩啦!”

    这两句是蒋时岘儿时记忆里最动听的呼唤。

    直到他六岁那年,爷爷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家中横生变故。

    蒋老爷子有三子,二子三子格局小,不满父亲偏心大哥便早早分了家。老爷子一心培养长子蒋崇,可惜蒋崇孝心有余但资质不足,好在他身子骨硬朗,足可慢慢交接集团大权。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出车祸。

    老爷子这一倒下,蒋氏集团内部大乱,二房三房野心昭彰,用尽手段联合各大

    董事和股东,要把蒋崇从首席执行官位子上拉下来。

    那阵子家中气压极低,蒋时岘记得父母满面愁云,保姆佣人皆是人人自危,说话做事小心谨慎,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某天夜里,他失眠睡不着,起床去客厅喝水。走出卧室,仰头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进小姨房间。

    小孩直觉敏锐,蒋时岘感觉不对劲,皱着眉头快步走向三楼,却在楼梯口被父母拦住,严肃地将他抱回房间,还反锁了门。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姓吴,是当时除蒋家人以外集团最大的股东。此人觊觎苏云惠多年,借兄弟内斗趁火打劫,主动抛出诱饵——只要苏云惠陪他一晚,他便站队蒋崇。

    苏云惠自是不肯委身。

    可苏家倚傍蒋家多年,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劝说无果,苏父苏母狠下心肠,动了歪脑筋……

    “他们用了安眠药。”

    蒋时岘面无表情,“那杯放了安眠药的牛奶,是我妈拿给小姨喝的。”

    乔漓窒住呼吸,心脏揪得发疼。

    她握住他的手,炎炎盛夏,男人手背冰凉生寒。

    男人执起她的手,微微低头贴在额上。缓了几分钟,他吐出一口气,继续回忆。

    那晚之后,股东会召开,得偿所愿的吴大股东遵守诺言,临阵倒戈,蒋崇大获全胜,危机暂时解除。

    苏云惠被家人背叛,遭坏人欺辱,郁郁寡欢,几次自杀失败,被人救下。寻死不成,她找到未婚夫,霍家次子霍怀舟,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他。

    她想离开京市这个伤心地,想让霍怀舟带她走。

    两人抱头痛哭,当下就买好飞往瑞士的机票,约定一周后机场见面。

    然而霍怀舟失约了。

    苏云惠没有等到未婚夫,却等来了退亲文书,以及霍怀舟的新婚讯。

    不到一个月,霍家另结姻亲,像是怕她赖上似的,霍怀舟火速迎娶新人。

    连遭背叛,苏云惠心如死灰,万念俱灭,生出自毁倾向。

    一次是毁,百次千次又何妨?

    灿若玫瑰的世家小姐,能激发上流阶层的好胜心。一个苏云惠,可以换取诸多项目、利润和股份,令蒋崇执行官的位子越坐越稳,着实划算。

    而苏云惠报复心起,她故意不避孕,隐瞒所有人偷偷怀孕,生下父不详的孩子。

    “就是霍然。”蒋时岘说,“霍然出生不到百日,小姨就把她送到霍家……”

    苏云惠不想让他们好过。

    时间能冲淡旧事,却冲不走活生生的人。这个孩子存在一天,他们就别想忘记对她做过的事。

    霍家退婚理亏在先,见到孩子,霍怀舟心中羞愧万分。当日逃避亦是促成苏云惠此举的一环,他对她永世有愧。可妻子已经有孕,不好节外生枝,他只好拜托哥嫂收养孩子。

    自此,苏云惠没再见过那孩子。

    岁月匆匆,时过境迁。可伤痕不似沙滩壁画,无法被浪花洗刷。

    蒋时岘自小机巧过人,十五岁时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那日春雷鸣响,少年双眼猩红冲进玻璃花房,对着苏云惠说,报警吧,小姨。

    苏云惠正在浇风铃花,闻言手一抖,壶中水撒落一地。

    静默片刻,她抬头望向少年。

    “报警抓谁?你爸妈还是你外公外婆?”她笑了,眼中却没有笑意,“小鬼头,你这是要大义灭亲呐?”

    少年点头,目光坚定,“嗯。”

    苏云惠放下水壶,理了理披肩,苍白的脸上倒真生出几分笑来。

    “不用了。”她拍拍少年的肩膀,“我早就无所谓了。”

    少年嘴唇微动,终是没有再劝,只说:“那你答应我,明晚的商务酒会,别去了。以后都不要去。”

    苏云惠淡淡一笑,无谓地耸肩,“不去又能怎样?已经这么多年了,物超所值不好么?”

    “小姨——”少年如被痛击,近乎哽咽,“你不是物品。”

    他说,小姨,以后我会保护你。

    女人肩线颤动,背过身去,眼睛湿红胀痛。

    半晌,她轻轻点头,答应了。

    春雨细腻,唤醒沉寂的生命。

    那日之后,课业繁忙的蒋时岘一得空就会带小姨出去玩。

    滑板、卡丁车、徒步、滑翔伞……好似与童年时期一样。渐渐地,苏云惠的气色变好许多,往日笑容亦慢慢复苏。

    蒋时岘很高兴,出国留学前夕,他和小姨去了趟海洋馆。

    灯光闪烁,虎鲸灵活地跃出水面,全场赞叹。

    在一片喧嚣中,苏云惠半开玩笑问他,从小到大情书收到手软,怎么不谈恋爱?

    蒋时岘不以为意,表示没兴趣。

    他的视线追随虎鲸,没注意到小姨眼底深深的担忧。

    “对象还是得谈,你个大帅哥不谈恋爱要成书呆子的。”

    离开海洋馆,苏云惠还在念叨,“不过也不能乱谈,得挑个好的。至少得善良,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最重要的是遇到困难不会放弃你,两个人要互相保护才行……”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挺难的,跟中六.合.彩的概率差不多。”

    “无所谓,随缘呗。”

    “臭小子,找到了记得带给我看啊。”

    蒋时岘歪歪脑袋,比了个OK。

    他没有想到,这竟是他与小姨见的最后一面。到耶鲁后的第一个月,他收到小姨的死讯。

    苏云惠死于自杀。

    安眠药开启的悲剧最终以安眠药落幕。

    苏家蒋家皆心虚,对外宣称苏云惠是患癌过世。

    看到私人心理医生拿出的诊疗报告,蒋时岘才知道小姨早已患上重度抑郁。

    最后三年状态向好不过是回光返照。与其说是他在努力宽慰小姨,不如说是小姨强撑着病体在开解他。

    哪怕在生命最后,她还在担心上一辈的恩怨和不堪会影响他未来的人生。

    蒋时岘几近崩溃。

    那段时间,不管是看到父母或是外祖父母,还是听见他们的声音,甚至是收到他们发来的文字消息,他都会生理性呕吐。

    短短数十日暴瘦二十斤,如同行尸走肉,上课也是神思恍惚,听不进任何内容……直至两月后,收到小姨的信。

    这是一封提前寄出的手写信。

    活泼的行楷潇洒飘逸,是最真实的苏云惠。

    「嘿,小鬼头!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别再伤心了。嗐,我知道说了也白说,你这小鬼太重感情,太重感情的人注定活得累。

    但小姨还是要告诉你,我走得并不难过。这辈子,我爱过恨过,幸福过痛苦过,肆意快活过也悲愁怨怼过,是活够了才选择离开,死亡对我来说真的无比轻松。

    很开心认识你这个有情有义的小鬼,小姨也算不虚此生。

    好了,最后有两件事要托付你办:

    一是霍然。我这一生没有愧对任何人,除了她。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不该将她当成报复工具,自私地生下她。只是悔之晚矣。将来若她发现身世,尽你所能编个容易让她接受的谎言,别让她伤心难过。

    二是我的坟墓。我不想葬在苏家墓园,不想见到苏家人。随便葬在哪里都行,我的墓碑不必刻字,包括姓名。

    这事儿得靠你了,未来的首席执行官。你肯定比你爸,哦不,比你爷爷还要厉害。早日拿到话语权,早点给我迁坟。

    还有,你爷爷说不定哪天会苏醒康复,我们这一辈的破事儿就别告诉他了。小老头儿虽然古板,为人挺好的,别再给老人家气死。

    最

    后的最后。六.合.彩难中也总有人能中,所以小鬼,要多行善事,好运会眷顾你的。

    小姨希望你快乐。」

    人故声犹在,乔漓望着墓碑上的照片,鼻子酸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蒋时岘将人搂进怀里,拍拍背。

    后来的生活像是按下倍速键,小姨信中所托既是目标,也是动力。

    他玩命修学分、跳级,拿到双学位提前毕业,回国进蒋氏,最快速度肃清障碍,成为蒋氏集团新一代权力核心。

    权力是话语权的支撑,执行官一句话,给小姨迁墓无人置喙。苏家管家陈伯夫妇,照顾苏云惠多年,自请看守墓园。

    紧接着他收拾了姓吴的和相关人等,两年不到,吴姓股东深陷股市,破产跳楼……随后他又重点着手变革,清除集团酒桌文化和职场潜规则,扫除乌烟瘴气。

    只是逝者已矣,遗憾永存,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权力、地位、财富,他应有尽有,却好像一无所有。

    京圈、蒋家、苏家……人人钦羡的阶层,光环背后满是虚伪盘算。圈子里,感情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哪怕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照样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

    没意思。

    他机械地工作,日复一日,直到遇见乔漓。

    她为姐姐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她投身公益,哪怕被黑依然一往无前。她很聪明,却也很傻。

    大智若愚,这份傻气弥足珍贵。她是稀有的宝藏,是比六.合.彩更难得的珍宝。

    暮色降临,霞光像七彩棉花镀染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眉目含笑。

    蒋时岘回以笑容,他在心里说——

    小姨,我找到了。

    乔漓还在抽泣,她从草地上捡了颗鹅卵石捏在手里,宣泄无处可发的悲痛。

    “好了,你是在练什么碎石功吗?”蒋时岘揉开她的拳,拿走鹅卵石,曲指轻蹭她肿得像核桃似的眼,“别哭了,再哭肯定会被小姨吐槽,大美女哭唧唧多丑。”

    乔漓噗嗤笑出来,眼角还挂着泪。她靠向墓碑,抬手轻轻抚摸照片,“小姨也很漂亮。”

    蒋时岘笑了笑,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好啊,像个世外桃源。”

    “把妈妈和江叔叔接到这里好不好?”

    乔漓怔住。

    “小姨喜欢热闹。”蒋时岘说,“妈妈和江叔叔与她为邻,她也会开心的。”

    乔漓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再好不过了。”-

    杨念和江川的墓迁到京市那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两人是合葬。

    乔漓想,江叔叔一定很爱妈妈,才会在妈妈患病离世后的一个月,心肺衰竭追随而去。而妈妈亦是爱上江叔,所以给姐姐取名江澜。

    ——偏宜曲江上,倒影入清澜。

    妈妈孕晚期在日记里写下这句诗,与乔旭成那段不堪的情缘,她已然放下。

    他们相濡以沫十数载,过得很幸福。

    迁墓完成,乔漓和蒋时岘带着鲜花贡品和金银锡箔来到墓园。

    她有许多话想说,但真到了跟前,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两人安静地站了会儿,决定先烧纸钱。然而一摸口袋,都笑了。

    许久不抽烟,谁都没带打火机。

    “陈爷爷那里有,我过去拿。”

    蒋时岘去拿打火机,乔漓蹲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整理贡品鲜果。忽然,她瞧见压在金银锡箔下的牛皮信封一角。

    祭祀用品清单里没有这个,她好奇地抽出来,打开信封取出信纸,摊开一看,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是蒋时岘写的信。

    向来签字随性的首席执行官,工工整整地亲笔手写,语言简朴而真挚。

    她的心脏一瞬酸软。

    「妈妈、林叔叔:

    你们好。

    初次见面,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蒋时岘,是乔漓的丈夫。

    世事难料,人生无常,乔漓一直很遗憾没有机会和你们见面,担心你们对她感到陌生。所以我写下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们,乔漓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她坚韧勇敢,优秀善良,面对任何困境都葆有赤子之心。相信你们会和我一样,喜欢她并为她感到骄傲。

    未来的日子,我会照顾乔漓,爱她所爱,护她所护。只要她需要我,我会永远陪伴她。

    请你们放心。

    最后,希望你们喜欢这里。往后每年凛冬白雪,我和乔漓会陪你们共赏雪景。

    ——蒋时岘」

    乔漓眼眶泛潮,视线模糊起雾,直到熟悉的身影覆住她。

    “怎么还偷看上了?”

    “都怪你——”她扑到他怀里,呜咽道,“每次来我都哭得像个傻子。”

    蒋时岘笑笑,赞同地说,确实。乔漓气得掐他腰,男人立刻投降,“……好好好,怪我怪我。”

    青烟缭绕,往事随风。

    而爱会延续,并肩携手,是为夫妻-

    暑往寒来,四季更迭,年年似轮回。

    乔家履行资产分割,在深秋全数完成。乔漓偷偷将三分之二资产存入乔澜名下,乔澜对此不甚关心,丝毫不知如今个人身家丰厚数倍。

    她与孟谦承办理完离婚手续,便重新联系法国著名油画大师Natalie。当初她为爱情和婚姻放弃事业,拒绝大师的邀请,好在为时未晚,Natalie答应了她的请求,仍然愿意收她为徒。

    初冬时分,姐妹俩在机场告别。

    身上伤痕已消,乔澜心中释然,拥抱妹妹,愉快地奔赴巴黎。

    京市的冬天清冷通透,初雪下得早。

    临近年关,CBD迎来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时节。

    乔漓兢兢业业,做项目时常通宵达旦,俨然是个工作狂魔。付出有回报,她在年底得到了一份令人满意的公司年报。

    更让她开心的是,她提前完成答应蒋时岘的条件,一年不到就降低蒋氏公关成本35%。

    熬爆肝的那些夜晚没白费,她非常满意,去蒋家老宅吃年夜饭的路上还在嘚瑟。

    “怎么样啊蒋总,我厉害吧?”她笑嘻嘻地挑眉。

    “确实厉害,做三次还能五点钟起床写项目总结——”男人幽幽看她,阴阳怪气地揶揄,“谁能比得过你。”

    蒋时岘是真的服。

    他以为他够卷了,没想到他老婆才是卷王。剧烈运动后睡不到俩小时就能起床去办公,简直让他怀疑人生。

    “闭嘴!”虽然后排与驾驶座间隔有挡板,但乔漓还是急忙捂他嘴,“……在外面也不正经。”

    脸颊泛绯,与她身上CHANEL冬季高定复古红外套十分映衬。

    除夕夜,整座城市张灯结彩,辞旧迎新。

    蒋家老宅也不例外,窗花春联红彤彤,年味满满当当。

    蒋知瑜和言逸穿着同款红毛衣,在门口欢欢喜喜迎他们进屋。老宅里充斥着欢声笑语,乔漓看了眼身旁的人,他笑得勉强。

    她知道他不想来,却又不得不来。

    秘密让两颗心毫无隔膜,以后有她陪他一起了。

    晚饭过后,蒋时岘跟爷爷上楼下棋。女人们到小花园围炉煮茶,炭火生茶汤沸,空气里满是幽香。

    乔漓和蒋知瑜关系亲近,两人肩挨着肩闲话家常。只是蒋知瑜身弱,不能熬夜,十点不到就被言逸催着去休息。

    蒋知瑜夫妻上楼后,园中只剩她和苏云曼。乔漓和她这位婆婆不甚熟悉,加之闻听往事,她很难做到心无芥蒂。

    两人一时无言。

    茶水咕咚咕咚,白烟袅袅。苏云曼优雅从容,执紫砂壶给乔漓添了点茶水。

    乔漓礼貌道谢:“谢谢您。”

    “我让人放了两箱冬枣在你们后备箱,是自家果园里采摘的,你们带回去尝尝。”

    “好,谢谢婆婆。”

    “乔漓啊,不用跟妈这么客气。”

    多年来,苏云曼一直想修复与蒋时岘的母子关系,可惜儿子从不给她机会。如今儿子结了婚,看得出来小两口感情不错,虽然她看不上乔家这样的小门小户,但儿子喜欢,她正好可以换个

    突破口。

    “妈在城北投资了一座温泉山庄,年初五开业。”苏云曼掏出两张门票,放到乔漓面前,“你跟时岘一起过来,泡泡温泉放松放松。”

    乔漓瞬间领会她的用意,于是把票推回,“谢谢婆婆。不过我们初五有事要忙,就不过去了。”

    苏云曼没想到乔漓会直接拒绝,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四目相对,她心下思量,琢磨出深意——看来她这个儿媳妇有点本事,儿子竟连家事都告诉了她。

    “乔漓,总归我们才是一家人。将来我和时岘他父亲百年归土,蒋家和苏家的东西都是你们的。这样——”

    苏云曼笑得温柔,“城南的酒庄和联排别墅,还有妈今年新买的商务游艇,都划到你的名下,算是妈送你的新年礼物。当然,明年会有更多。”

    万事万物,逃不过一个利字。

    以利诱之,苏云曼胸有成竹,她再度将门票推过去,问:“现在是不是有空了?”

    乔漓笑了,她诚实开口:“初五我们的确有空。”

    闻言,苏云曼面上一喜。

    然而下一秒,乔漓利落地将门票退回,“但我们不会去。”

    “你——”

    “您应该知道,蒋时岘不想见你们。之所以回来吃年夜饭,是因为爷爷在。”乔漓坦然又坦荡,她坦言,“所以我不可能帮着您做让他不舒服的事。”

    苏云曼脸色发青,冷了声音:“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他母亲,是生他养他的人,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要搞清楚,你是我的儿媳妇,别忘记你的身份!”

    “我很清楚,您是他母亲,所以我喊您一声婆婆。”

    乔漓一字一顿,语气坚定,“但您要是想用血缘关系去道德绑架他,或者想通过我来化解你们的隔阂,我可以明白地告诉您,不可能。我是蒋时岘的妻子,我尊重他的意愿,更不会去为难他,我永远站在他那一边。”

    苏云曼被戳到肺管子,气得手抖。她正要继续强辩,余光瞥见站在拐角处的男人,冰冷的眼神令她心口一颤,不敢再反驳。

    乔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她起身,快步走向他。

    “下完棋啦?”

    “嗯。”

    “那我们回家吧。”

    蒋时岘牵起她的手,“嗯,回家。”

    回我们的家-

    这晚蒋时岘要的很急。

    乔漓没完全准备好,有些干.涩。男人径直俯身,剥开她。

    “别——”心跳加速,呼吸紊乱。她难得害羞,像颗香甜的水蜜桃,慌忙推他脑袋,“别别别。”

    蒋时岘抬起她双腿置于肩膀,低头亲吮桃汁,“谁让你那么慢。”

    屋外雪花漫天,屋里潮热升温。乔漓仿佛被炙烤,她感受到每一分卷起和热度,脚像是踩在云端一般绵软失重。

    很快,雨林溪水潺潺,流淌不绝。

    蒋时岘笑,说可以了。

    借着壁灯昏暗的光,她看见他水光潋滟的唇,羞耻地蹙眉,偏脸避开他的吻。

    “连自己都嫌弃?”

    蒋时岘亲亲她的脸,在她耳边低语,“你刚刚挺喜欢的啊。”

    “……哼。”

    热浪席卷,恰逢新年钟声响起。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墙上的影子融为一体,两人在急促喘.息中看着对方异口同声。

    疯闹到后半夜,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歇下。乔漓精疲力尽地窝在他怀里,却毫无睡意。等到男人呼吸绵长,她轻轻挪动身体,悄悄下床走到阳台。

    大地银装素裹,星光闪烁,如珍珠璀璨。

    冷风夹带小雪花扑面而来,乔漓微微颤栗,掏出压箱底很久的水蜜桃爆珠,抽出许愿烟,点燃。

    世间安得双全法?她轻吐烟圈,凝神思索。

    想的太出神,没听到阳台门打开的声音。

    肩上一沉,她被温暖的羊绒披肩裹住。

    男人从背后将她抱紧。

    “有心事?”

    乔漓垂眼,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嗯……”

    蒋时岘拿走她叼着的烟,含在嘴里抽了一口。

    水蜜桃味灌入肺腑,混着她的气息。他用下巴蹭蹭她发顶,“因为普林斯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乔漓眼睛瞪圆,惊讶转身,“你怎么知道?”

    “前天送咖啡到你书房,看到的。”

    “哦……”她是一周前收到通知书的,每天在书房里纠结良久,“如果读的话,得过去两年。”

    去普林斯顿读金融是乔漓之前的规划之一。

    所以她早早考了托福雅思GRE和GMAT,在婚前就提交了申请材料和推荐信。当时她计划的是先完成蒋时岘提的运营目标,然后去读书。

    她没料到会和蒋时岘假戏真做。

    可感情之事无法控制,事到如今真是两难。

    “去吧。”

    乔漓怔愣,她想过他应该不会拦她,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你真的支持我去?”

    “当然。你记住,任何对你好的、有益处的事,我永远支持。”

    白雪飘落,像飞舞的银色蝴蝶。

    他搂住她的腰,看着雪花落在她长睫上,他说:“飞吧。”

    乔漓松了口气,欣喜过后又有点难过。

    人就是这么矛盾。

    “要去两年诶,异地诶,距离一万多公里诶——”她捧着他的脸,用力揉搓,“你不会舍不得我哦?”

    “一万多公里而已。”

    他轻啄她嘴角,笑得很拽,“我有私人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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